芦花开生的孩子虽然比宋天蒙大了一点,但也没大到哪儿去。
若是换了其它人家的孩子,芦花开肯定是舍不得把好吃的东西都喂给别人家孩子,让自家孩子瞪着眼在一旁流口水的,可如果是让宋天蒙吃,芦花开觉得自家孩子饿一饿也没什么。
宋天蒙是被全家人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心尖尖,各种好吃的都进她的嘴里,再加上宋萍萍还时常远程投喂……在全家的集体努力之下,宋天蒙被养得白白胖胖,手指都根根白嫩,看着比白萝卜还要水灵。
宋萍萍看着自家像是福娃一样的闺女,眼眶一热,满心的愧疚涌了上来。
是她亏待了闺女啊!明明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明明自己才是和孩子最亲的妈,结果自己却没有养好孩子……
宋萍萍把脸埋在宋天蒙身上盖着的小被子里呜呜呜地哭。
马来春想劝一劝宋萍萍,“萍萍,别哭了,你看,天蒙不是被我们给养得好好的么。你收一收自己的泪,不可别再吓着孩子。”
宋老太也满眼心疼得说,“萍萍,你看天蒙,她冲着你笑呢!天蒙肯定是认出你来了。”
宋萍萍这才渐渐止住哭声。
看着冲自己甜甜笑着的闺女,宋萍萍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刘二环趁机坐上炕去,抓了一把宋老太给宋萍萍拿出来的瓜子花生,一边剥壳一边问,“萍萍,你快同婶子说说,你怎么这么多年不回来?孩子她爸是谁啊,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的?没见你把人给领回来?”
宋老太脸色一垮,“她二婶,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又不是你们家的事儿,你管得可真宽?”
刘二环神色讪讪,“我这不就是问一声么。要是萍萍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宋萍萍笑着擦了擦脸上的泪,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原先不同二婶说,是怕连累二婶跟着承担风险,既然二婶知道,那以后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二婶被牵连了,不要怪我就好。”
刘二环脸色一肃,表情差点没绷住。
花生仁卡到了嗓子眼儿,刘二环连着咳了好一通才把花生仁给咳出来,她捶胸抚背一阵,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了不了,萍萍你可千万别说,二婶胆子小还嘴不严,你们家的秘密,你们家自个儿知道就好了。”
宋萍萍神色淡淡,“没事,二婶非要知道的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可千万别说!”
刘二环吓得都不嗑瓜子了,直接从炕上蹦到地上,像是在躲煞星一样躲出老远。
宋萍萍道:“既然二婶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吧。以后一段时间里,我都要在县委工作,二婶什么时候想问了,随时都能来问。”
刘二环:“!!!”
老宋家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回过神来的刘二环结结巴巴地问,“县委上?萍萍,你是要去县委上当官么?当什么官?”
宋萍萍神色寡淡,“怎么能是当官呢?我是去县委上为人民服务的。具体干什么,得年后县委里讨论再定,反正不会太低。我的组织关系刚调回县里,在家休息到过了正月十五再去。”
‘反正不会太低’和‘组织关系’这两句落在刘二环耳朵里,不亚于是春天里的惊蛰天雷。
单单是看刘二环脸上那五颜六色五彩斑斓的表情,就知道刘二环心里有多么震惊。
宋老太心里惦记的却是另外一重意思,“萍萍,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不走那么远了?”
宋萍萍点头,“嗯,应该不走那么远了。”
研究所一天不给她平-反,那她就一天不回去。
她不可能顶着被人泼的一身脏水回去的。
老宋家所有人都开心起来。
只有刘二环的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刚听来的消息,自家这个侄女之前在哪儿出息是不知道,可之后这个出息的侄女就要在县里当领导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成为县-领-导的婶婶,刘二环心里就美得不行,可是又想到这么好的侄女是宋老太生出来的,而宋老太摇身一变就要成为县-领-导的妈,那自家妯娌的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刘二环的心里顿时就又不美了。
再想想自己生的那些,看着个个都是带把儿的,可是个个都是废物蛋子,比不上宋萍萍一个,刘二环心里就又生起了闷气。
宋清江脸上写满了高兴,“萍萍,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哥这就让振东和振南收拾屋子,他俩这几年一直都睡着你那屋,你嫂子把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可到底是被那俩兔崽子糟蹋过,哥和你嫂子再给你收拾收拾。你嫂子还有一床没盖过的新被子,也拿出来给你盖。”
马来春内心幽怨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虽然有些心疼她刚做的那床被子,可倒也没说什么。
宋老太知道马来春新做的那床被子是被宋振东准备的娶媳妇儿用的铺盖,是马来春这个当妈的人给儿子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心意。
哪怕马来春没说什么,宋老太也不可能真让宋萍萍睡了那床被子,她当即开口,“不用,萍萍有我给做的被子,都是缎里缎面的好被子,里面塞的棉花也是新的,我做好之后一直都压在柜子底。”
“原先想着萍萍嫁人的时候给她当陪嫁,让她带去婆家用,可惜没给陪出去,现在让她睡也值当,没枉费了我点着灯油熬夜缝被子时下的苦工。”
说着这个,宋老太就从柜板上拿下大钥匙来,打开她那自豪了一辈子的樟木箱子,从箱子最下面拿出了给宋萍萍做的被子。
看着那被压得扁扁的像是一张四方大饼的被子,全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留下来看热闹的刘二环上手摸了一把那被子,语气酸溜溜的,可还夹杂着一些幸灾乐祸,“嫂子,你是真舍得给萍萍做嫁妆,这么好的缎子都舍得用。可惜啊,这棉花被压坏了,比羊毛毡子还硬实,哪能当被子盖?要想给萍萍用,只能明年开春把棉花重新弹过了。”
宋老太:“……”
宋老头:“……”
马来春眼看自家婆婆又是心疼那床被子,又是被刘二环挤兑得脸热,脸都涨红了,好似随时都要滴出血来,眼眶里也蓄上了泪,多半是心疼自己给闺女做得被子被压成了棉花大饼,立马站出来解围:
“妈,你这做被子的手艺可真好!这缎面摸着真滑溜!萍萍,咱妈为了给你做陪嫁的被子,可没少费心思。就是在箱子里压得时间久了点,明年重新弹一下棉花,你就知道这被子有多好了。”
宋萍萍也上手摸着那缎里缎面的好被子,透过这一床被子,她仿佛能看到自家老母亲一边惦记自己一去不归落泪,一边眯着眼睛点着油灯缝被子的场面,心里又酸又涩的。
“嫂子,不用再弹棉花我也知道,妈做的被子本来就好,又厚实又暖和,冬天盖着一点都不冷。”宋萍萍哽咽着说。
马来春又给宋老太解围说,“妈,你让我占个便宜吧,把你费心思做的这床被子便宜了振东吧,让萍萍也感受一下我这个做嫂子的心意,看看我做的被子能不能合了萍萍的心意。”
宋老太连连点头,“行,回头振东结婚的时候,妈再单独给振东添一对搪瓷脸盆。”
——————
宋萍萍回家的事儿给本就喜庆的过年又多添了几分喜色。
老宋家所有人走路上都扬眉吐气的,一如当年宋萍萍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一样。
当年宋萍萍上大学时有多么风光,村里人心里有多么酸眼睛有多么红,宋萍萍杳无音信的时候,村里传出来的闲言碎语就有多么难听。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宋老太根本不愿意出去溜达,就是因为她每次出门,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有碎嘴子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那段时间,宋老太和宋老头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笑过,每次看到宋萍萍留在家里的东西就急得抹眼泪。
老两口一度觉得,自家闺女可能是在外面遇害了。
村里人也戳着老两口的脊梁骨说,不该把那么好的闺女放出去读大学,要是不读大学,那么好一个闺女嫁到旁边,还能时不时回娘家来帮着洗洗涮涮,哪会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村里人都默认宋萍萍是死在外面了。
现如今宋萍萍回来,笼罩在老宋家心头的那片浓雾终于散了。
扬眉吐气的宋老太出门都雄赳赳气昂昂的,沉默寡言了多年的宋老头都愿意同那些老伙计们坐下来唠唠了。
宋萍萍带着自家闺女和侄子们去了一趟县城,找照相馆拍了张合影,又单独拍了张她抱着宋天蒙的,等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后,连带着写好的信一并寄了出去。
她的信走的是邮政局的内部渠道,并不是直达研究所,而是先寄到邮政局去,然后经过特殊的分拣方法,再经过重重检查和审核后,转寄到研究所,最终交付到周强手上。
宋萍萍在信中同周强说了一些家里的近况,又用大段笔墨同周强说了自家闺女给自己添的快乐事儿,最后又浅浅提了一句拜托周强多关注一下研究所那火箭试发射的动向。
归根结底,宋萍萍还是放不下自己做的研究,也放不下自己待了那么久的地方。
她确信自己的研究没有问题,可是架不住研究所的领导就要牺牲她的名声来给老同志保全‘晚节’,她气不过,只能离开。
每每想到这,宋萍萍心里就像是有蚂蚁在啃啮撕咬一样难受。
难受得时间久了,她心里甚至开始动摇,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是自己研究上犯了错,还是人情世故上犯了错?
宋萍萍想不通。
想不通就一直想,辅导侄子们做功课的时候,宋萍萍也在想。
她看着宋振南的作业本,明明她亲眼看着刚写完一道题,怎么一眨眼的工夫,那密密麻麻的自己就没了?
宋萍萍以为自己眼花了。
宋振南却是一阵抱头哀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还是错的!姑,你快帮我看看,我到底是哪儿错了,怎么一直算不出正确答案啊。”
宋萍萍:“???”
她神情严肃,瞳孔地震,感觉自己对世界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47
第47章 VIP-31
◎很明显就是因为被男人抛弃了◎
宋萍萍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她揉了好几遍眼睛,自家二侄子作业本上的那个空白地方依旧还是空白的。
可她明明记得那些空白上刚刚写满!
还有自家二侄子的哀嚎声……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无奈,又这么熟练?
宋萍萍神情凝重地问,“振南,你本子上写的东西,怎么没了?是姑姑眼花了么?”
宋振南这会儿福至心灵,突然间有了种冤有头债有主的感觉,他一把抱住宋萍萍的腰,声泪俱下地诉苦,“姑啊!姑啊!这都是妹妹做的好事啊!”
“妹妹刚回家来的那天,振西和振北商量着要玩一下妹妹,结果妹妹就在振西和振北身上使了神仙手段,让振西和振北本子上那些做错的题目全都答案消失,我和我哥觉得这么有用,就请妹妹给我俩也使了手段,可我现在后悔了!”
“有些题目,就算我把脑袋想破也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做啊!放在之前,不会做的题目就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写上去,最多是老师给打个叉,可现在妹妹使了神仙手段以后,我的作业就没完整做完后,老师天天都骂我!”
“姑啊,你同妹妹说说,帮我把这个手段给去了吧,我都给妹妹磕了好几个头了,妹妹就是不听啊!”
宋振东斜眼瞄了一下自家戏精弟弟,觉得有些好笑,“你作业写不完是事实,分数提了二十分也是事实,你不说谢谢妹妹帮你,怎么还恶人告状么?”
宋振南耳垂发烫。
宋萍萍听得目瞪口呆,她不敢相信宋振南的话,又去问自家大侄子,“振东,振南说的都是真的?”
关于宋振东说的话,宋萍萍还是相信的。
宋振东点头,“姑,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可振南说的,都是真的。”
宋萍萍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从错愕过渡成了狂喜,她摇了摇自己怀里抱着的那昏昏欲睡的小闺女,说,“蒙蒙,把给你哥哥们用的神仙手段,给妈也使一下呗,对了,能不能给你爸也使一下?这个对于我们搞科研来说可太重要了!”
科研本身就是一个不知道当下做的是对是错的未知路,所有科研人员都是在黑夜中秉灯夜行的人。
至于自己当下走的路是通往坦途还是通往绝处,没有人能知道。
科研路上,有太多人一条路走到黑了。
宋天蒙掀了掀眼皮,她都没吭声,与她心意相通的问必答已经操作上了,两个光圈从问必答手中飞出,一个落在宋萍萍身上,一个朝着遥远的大西北飞去,不过三四息工夫,就套在了周强身上。
周强这会儿正在埋头苦算。
自打宋萍萍回家之后,周强就把自己的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科研工作中,忙起来连胡子都不刮了,整个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里,不管怎么演算,问题最终都会绕回到远点,而他只能在原地兜兜转转,一直找不到出口。
就在周强感觉太过堵心,实在没法儿把手中的课题推进下去的时候,他眼前一花,只见自己辛辛苦苦推导完的东西居然一行一行地消退。
周强:“???”
他亲眼盯着草稿纸上的字迹一行一行地退去,然后两眼一翻,晕倒在工位上。
“啊!”
“周老师!周老师!”
“周老师!你怎么了!周老师!”
“快去喊医生!快去喊医生!”
“周老师晕过去了,快去喊一声!”
整个研究所顿时乱成一团,很快就传出周强是因为宋萍萍被栽赃抹黑而晕过去的消息。
研究所的领导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闷声抽了大半天的烟。
——————
或许是世界上并没有夫妻同心的缘分,关于周强晕倒在工位上这事儿,宋萍萍并没有任何的感应,她这会儿正拿着宋振南没做出来的那道题审题。
这道题目对于宋振南来说几乎无解,可是在宋萍萍眼里,她眼睛一转就能想出七八种解法来。
宋萍萍提起笔,斟酌一下,故意写了一个错误的答案上去。
下一瞬,她刚刚写上去的答案也消失不见。
宋振南满心绝望,“姑,连你也不会做这道题?我就说我们老师出的题目太难了!连大学生都不会做!”
宋振南急得跳脚。
宋萍萍提笔在作业本上写下了自己心中的正确答案,最后一笔写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答案没有消失。
宋萍萍啪地一下把手里的笔摆在桌子上,发出了‘bang’的声音,因为她拍桌子时太过激动,用的力气太大,桌子上摆着的笔和书本都被震得弹起来了一下。
“振东,借姑一个本子。”
宋振东立马回自家屋拿了一个簇新的红旗本出来,递给宋萍萍。
宋萍萍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家小闺女了,她把闺女放到炕上,轻轻拍了拍包着自家闺女的小被子,说,“你先睡一会儿啊,妈验算个东西,乖乖的,别哭别闹,要是想屙想尿都出声哈!”
宋天蒙:“……”
宋振东:“……”
宋振南:“……”
工作狂的工作热情一下子被这个神仙手段给点燃,宋萍萍闭上眼睛回顾了一下自己之前的推导过程,提笔在红旗本上写下自己面临的问题后,换了一行,开始写自己的推导过程。
每完一部分,宋萍萍就会停顿一下手中的笔,等上三五息的时间,确定本子上的字迹没有消失后,她嘴角勾一勾,才会继续动笔写剩下的东西。
宋老太唠嗑完回家时,见自家闺女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高中考大学那阵子,坐在炕桌上奋笔疾书。
宋老太特地叮嘱家里闹腾的孙子们,“你们都别打扰你姑干正事,明白不?要是耽搁了你姑学习,小心奶削你们!”
宋老太就喜欢看自家闺女学习的样子,感觉像是看到了田地里茁壮成长的豆苗,无时无刻都在奋力生长。
第一天,宋老太看自家闺女奋笔疾书的画面,感觉赏心悦目。
第二天,宋老太看自家闺女埋头写字的画面,感觉心满意足。
第三天,宋老太看自家闺女埋头学习的画面,眉头微微拧起。
第四天,宋老太看自家闺女像是学习入魔了一样,实在按捺不住了,坐到自家闺女跟前,看自家闺女像是鬼画符一样在本子上一行一行又一行地写,似乎根本不过脑子一样,她心里担忧极了。
“萍萍啊,你同妈说说,你这到底是在干啥啊……是解开什么大问题了么?怎么能让你连你闺女都不顾了?”
宋萍萍头都不抬,“妈,你先别吵我,我正在推导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和我工作相关,快弄完了,再给我两天时间。”
宋老太更担忧了,“还得两天啊……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能让你从早到晚都坐在这儿,要不是得吃喝拉撒,妈都要以为你变成雕塑了。”
宋萍萍‘嗯’了一声,“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既然宋萍萍都这么说了,宋老太也就没再问,她也没打扰宋萍萍,只是偶尔看向宋萍萍这个屋子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担忧。
……
两天后的黄昏,宋萍萍总算在纸上复现了自己在研究所里做的推导,她看着一个字都没有消失的字迹,突然感觉心口一直都梗着的那口气瞬间就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萍萍要是着了魔一样哈哈哈地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研究所领导的态度太坚决了,以至于她内心那原先坚定不移的东西都产生了动摇。
她都差一点儿就认为,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真的错了。
她差一点儿就觉得,自己真是拖累了整个研究所进度的后腿。
现在白纸黑字摆在她面前,不论是她对研究课题的拆解,还是涉及到每一个计算环节时的演算,她都没有任何错误。
她的研究结果是正确的。
研究所的领导就是往她身上扣黑锅,就是比她像个哑巴一样认下那口又脏又臭的屎盆子。
宋萍萍心里的委屈就仿佛是天蒙山上那喷涌的山泉,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点,她感觉身上都陡然间一松,就好像有什么一直束缚着自己的东西被瞬间挣脱了。
宋萍萍自己是感觉轻松了,可老宋家的人都被吓疯了。
不管是在哪个屋子里的人,只要是听到了宋萍萍那好像是发癫发狂一样笑声的人,都慌不择路地跳下地,着急忙慌地往宋萍萍住的屋子里冲。
宋清湖跑的最快,他推开门跑进宋萍萍屋子时,就见自家妹妹脸上还挂着泪,正一页一页地撕着东西往灶膛里扔。
“萍萍,你没事吧……”
“妈的萍萍啊!!!”宋老太人还没到,哭声已经响起来了。
住在隔壁院子的刘二环原本还蹲在茅房里侧着耳朵听呢,她没听真切,不知道是哪家颠婆突然哈哈哈哈地笑,吓得她把屎都夹断了。
这会儿听到宋老太哭宋萍萍,刘二环连没有打扫干净的肚子都给忘了,草草擦了一下,提上裤子就往隔壁跑。
等刘二环赶到宋萍萍屋子时,老宋家的人已经在宋萍萍屋子里齐聚了。
宋萍萍把手里的演算纸全都丢进灶膛里,她笑着同家里人说,“我没事,就是刚刚解出一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心里高兴得很。”
“姑,你高兴就高兴,怎么还烧纸啊……”宋振东讷讷地问。
宋萍萍笑着回答,“因为姑算的东西是保密的,你们不能看,只有烧毁了才最安全。”
宋家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宋老太惊魂未定,她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宋萍萍的额头,确*认宋萍萍没有发烧之后,又问,“萍萍,你是真的没事儿吧……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事儿,记得同她说,妈帮你想办法,可千万不要把自己给逼疯了。”
宋萍萍觉得有些好笑,“妈,怎么会呢?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么?”
宋萍萍又看向自家侄子们,说:“振东,振南,你们几个不是说有寒假作业不会做的么?拿来给姑看看。姑前几天忙自己的事儿,没空给你们看,今天姑的事情做完了,挨个儿给你们讲题。”
见宋萍萍真的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宋老太这才回了屋。
刘二环鬼鬼祟祟地跟着宋老太进了屋子,她一点都不同宋老太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炕上,咂摸咂摸嘴,问宋老太,“嫂子,萍萍她男人,到底是干啥的呀?怎么萍萍一个人回来了,不见她男人?该不会是人家不要咱家萍萍了吧。”
刘二环越想越觉得自己这猜测可能性很大。
要不是宋萍萍被人撵着不要了,宋萍萍怎么可能一个人回到娘家?
那男人就不想看看自己生的闺女?
再想想宋萍萍那突然发癫的表现,很明显就是因为被男人抛弃了,精神失常了嘛!
刘二环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包青天在世,什么事情都瞒不住自己!
48
第48章 VIP-32
◎一定要好好干,干出一番事业来!◎
宋萍萍确认自己没有错之后,就把这事情抛在脑后,开开心心地去县委上报到了。
她的组织关系已经从研究所调回了老家,自然要在县委工作,不然以后拿什么赚钱养孩子?
至于研究所的火箭发射进度……宋萍萍已经不去想了。
领导已经拍板做了决定,她的小胳膊哪里能拧得过大腿?她就等着这件事情被捅上去,闹到不得不清查的时候,换个不糊涂的领导来。
县委面对突然空降来的这位老乡,揣摩了好久,每个职位上都有人干着,该把这位上头有人的老乡安插到哪里去?
正好省里发了一份文件,鼓励各地积极成立发展与改革办公室,积极推动各地的经济建设工作。
县委正愁不知道这份文件是什么意思呢,突然看到了宋萍萍。
看着满脸期待的宋萍萍,县委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下凡的菩萨,这不就是帮他们解读上头这份文件的嘛?
于是乎,当天下午,宋萍萍就被安排进了一间空置的办公室里,那就是县委响应政策号召而新成立的发展与改革办公室,宋萍萍担任第一任办公室主任。
宋萍萍也有点傻眼,她问代理县长,“领导,这个发展与改革办公室是干什么工作的?之前有没有人做过?能不能和我交接一下?”
代理县长看宋萍萍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背锅侠,他满脸慈祥,“宋萍萍同志,这是一个新部门,新岗位,没有任何的经验能传授给你,全靠你来摸索!上面的文件我已经发给你了,你就按照这个文件来。”
宋萍萍头皮一下子就麻了,“不是,领导,这这么能行?我都没做过啊……”
代理县长紧紧抓住宋萍萍的手,“宋萍萍同志,你是我们县走出来的高级知识分子,你是见过世面的,我相信你会把这件事情做的很好!”
宋萍萍才不敢接手这个烂摊子,做好了是领导领导有方,做差了全都是她办事能力有问题,她才被研究所里的领导摆了一道,现在怎么会再跳这个坑?
“领导,我真不能接手这个办公室,还是让县委里面有经验的老同志来做吧,我适合跟在别人后面打打下手!”
代理县长心想,要是那些有经验的老同志愿意做这个,我会来找你?正是因为大家都避之不及,我才找你来顶上啊!真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县委里的老同志老干部,估计他停在县委大院里的自行车都得被人给拔了气门芯。
“宋萍萍同志,组织上写的介绍信是让你接受县委的安排,这个发展与改革规划办公室就是县委给你的安排。”
代理县长十分强硬地摆出这个态度之后,见宋萍萍不吭声了,他的态度也软和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宋萍萍同志,我知道这个工作有点困难,所以可以给你特权,你可以不用天天都来上班。”
“你有充足的时间和充分的自由,去深入到人民群众中去,去看看我们县有没有什么机会,能让我们也改革改革,也发展发展的?”
宋萍萍依旧不说话,她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能认命,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这个县里还有什么能发展的机会吗?
代理县长以为宋萍萍还是不答应,他也不敢对这位组织上调过来突然空降县委的干部太过强硬,生怕惹到宋萍萍背后的人,语气又真挚了几分:
“你是外面回来的,头脑比我们都清楚也比我们都活泛,这种动脑子的事儿还是得你们年轻人来做,放手大胆去做,不要怕做错,我相信上面的领导还是很包容的。”
宋萍萍明知道这个包袱肯定得落在她头上,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代理县长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绽放的菊花,“这样才好嘛!年轻人就该有冲劲!有魄力!看到什么发展的机会就大胆去做!争取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成就来!”
鼓舞了宋萍萍一番,代理县长放下心头的大石头,喜滋滋的走了。
宋萍萍坐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把省里发下来的文件从头到尾研读了一遍,抄录了一些重点,往口袋里一塞,锁好办公室的门,骑上自行车就回家去了。
看着贫瘠的家乡,再想想省里下达的发展任务,宋萍萍就倍感头疼。
她是读过大学,可一直都做专业的事情,并不懂这些啊……她是一个研究人员,连科学家都算不上,更算不上能造福一方的神仙。
这可该怎么办?
宋萍萍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可行的想法来,她愁眉不展地回到家里,把这个事情同宋老太一说,宋老太也傻眼了。
“发展和改革规划办公室?听着挺唬人的,可咱们这儿能有什么发展啊?我小时候就是这个样,现在还是这个样,前几年说要靠着林场建个木器厂,但后来又说不能,林场只能造一些板材卖出去,这有啥好发展的?”
宋萍萍叹了口气,拿出她抄录文件的那张纸来,一行一行地看,想靠这些文字激发出自己的一些灵感,可是她绞尽脑汁都没碰撞出一点儿火花来。
宋老太掂了掂怀里的外孙女,说,“天蒙宝贝疙瘩,你也帮你妈想想,咱这边能怎么发展发展?帮你妈出个主意吧,你妈这才刚上任,别让其他人给看扁了。”
宋天蒙看向问必答。
问必答已经养出了和宋天蒙的默契,宋天蒙一个眼神飘过去,问必答就开始翻书,然后整理了一段契合天时地利人和的内容,呈现给了宋天蒙。
宋天蒙看完,心下了然,抬眼定睛朝着宋萍萍看去。
宋萍萍突然感觉困倦和疲惫涌上心头,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妈,我先去眯一会儿,太困了。”
宋老太心疼地说,“你快去睡吧,这阵子你太忙了,又是费心思又是费脑子的,多睡几觉,孩子妈给你看着,等做好饭之后喊你起来吃。”
宋萍萍往炕上一躺,不到半分钟就入了梦。
她睁眼看着眼前笼罩流散的迷雾,起初还差异自己去了什么地方,当那些迷雾散尽之后,宋萍萍发现自己居然出现在了一处广场上。
她盘坐在一个垫子上,身边还有很多个垫子上,那些垫子上也坐了很多的人。
她扯了扯前边那个人的袖子,问,“同志,这是哪里?”
前边那个人一下子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狐狸脸,“这是山神道场啊,瞧着你有点面生,是被山神新点化的吧!”
那狐狸脸的人仔仔细细打量了宋萍萍好几眼,咦了一声,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你居然是人?真是稀客稀客。山神娘娘已经好多年没有点化凡人了,可能你就是山神娘娘新选中的神婆吧!”
宋萍萍:“……”
她彻底傻了。
山神娘娘?
她这是被山神娘娘点化成神婆了?
让她一个大学生来当神婆?这不行啊!
她原先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的,现在虽然没那么坚定了,可也不能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啊,要是让组织知道了,她该如何自处?
就在宋萍萍心想自己该怎么婉拒山神娘娘的点化之后,小广场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清光,一个人影在清光中出现。
宋萍萍抬眼朝着狐狸脸所说的山神娘娘看去,只见那山神娘娘宝相庄严,她这二十多年见过的各种神像佛像也不少,那些神像佛像雕琢得都十分精致,甚至能用栩栩如生来形容。
可是同眼前出现的这一身神威宝相的山神娘娘来说,那些佛像神像根本没有还原出神祗的千万分之一神韵。
“拜见山神娘娘!”
众生叩首。
宋萍萍本来还不知道有这个礼数,结果坐在她后面垫子上的那条青蛇尾巴一卷,直接按在宋萍萍的背上,把宋萍萍给按着跪了下来。
“众生平生,开始讲道。”
山神娘娘说完这句话,突然口吐莲花,那一朵朵莲花在虚空中漂浮,朝着垫子上坐的生灵们飘来,晃晃悠悠地飘进了生灵们的灵台之中。
宋萍萍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突然清凉了一瞬,然后就有很多小心涌进了她的脑海中。
稍稍一感知脑海中的那段信息,宋萍萍立马就被吸引得沉浸了进去。
等她消化吸收完那些信息时,她已经不在山神娘娘道场中的那处广场上了,而是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家破破烂烂的屋顶。
宋萍萍晃了晃脑袋,眯着眼看了眼窗外,感觉天光的变化同她回家时没太大变化,又看了一眼摆在对面柜子上的座钟,时间才过去一刻钟左右。
想想脑子里多出来的消息,宋萍萍心里有了底。
这个发展与改革规划办公室的主任,她终于有把握了。
想想梦中见识到的那些能让周边日新月异,能让老百姓全都过上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的事儿,宋萍萍一时间忍不住心驰神往。
一定要好好干,干出一番事业来!
把发展与改革规划办公室的工作做好,给全省打个样,争取造福这一方水土的老百姓。
宋萍萍在心中暗暗立志。
她原先还对研究所的事情有些如鲠在喉,毕竟她是背锅之人,好像是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迫离开研究所,同丈夫两地分居……她当初实在是两难。
要是不离开研究所,她就得承担下所有的错误来,背着骂名和脏水继续工作。
她要是离开了研究所,那在别人眼里,她就是心虚,就是引咎辞职……
可是如今,宋萍萍觉得自己能够放下了。
干好发展与改革规划办公室的事情,不比研究所的事情意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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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VIP-33
◎厂子建好了,得招工了啊!◎
宋萍萍在梦里得到了山神娘娘的指点——天蒙山上山下那么多的宝贝,哪个不值得好好经营经营?
山上山下都是宝贝,怎么忍心让那些宝贝就年复一年地烂在山里,拿出去卖啊,卖到县城去、卖到省城去、卖到全国各地去,卖到五湖四海去!
生怕宋萍萍常年不干农活儿,不知道天蒙山上的哪些东西之前,山神娘娘还细细给宋萍萍讲了天蒙山上藏着的宝贝物资,甚至还给宋萍萍脑子里留下了一道天蒙山的投影,只要宋萍萍想查阅天蒙山上的信息,只需要闭上眼就能对天蒙山了如指掌。
宋萍萍睁开眼,坐在炕上定了好一会儿神,心情相当复杂地长叹一声。
她原来还对封建迷信半信半疑呢,现在几乎是全信了。
没办法不信啊……只要闭上眼,她连天蒙山上的蛇在哪个土窝里冬眠都知道,这哪是科学能解释得了的事情?
听说老美在搞卫星技术,那些卫星不就是想要监视全球的动静?想要通过飞在天上的那些大眼睛看遍全球各个角落?
要是老美能有山神娘娘给她这样的投影,还用得着搞什么卫星?眼睛一闭,天下都尽收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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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太掀开门帘进来,见宋萍萍已经坐起来不睡了,脸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精神抖擞的样子就像是嗑了一粒九转还魂丹一样,诧异地问,“你才睡了这么一会儿就醒了?”
宋萍萍面带喜色,“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老太:“??啥怎么做?”
“就咱们县的发展与改革规划办公室啊!我刚刚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发展我们县吗?现在我知道了!”宋萍萍语气里满是难掩的喜气。
宋老太嘀咕,“你刚刚还不知道,睡了一觉就知道了?咋,做梦梦到的?”
宋萍萍神色恳切地点头,“妈,你别说,还真是做梦梦到的!山神娘娘给我托梦了,告诉我咱们林场村有什么宝贝,还告诉我天蒙山上有什么好东西,让我带着天蒙山周边的老百姓好好经营,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呢!”
宋老太原先还不信宋萍萍做个梦就能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这会儿听宋萍萍说时天蒙山上的山神娘娘给托梦了,她立马对宋萍萍的话信了个十成十。
“快说说,山神娘娘给你托什么梦了?山神娘娘让你怎么做?”宋老太语气急切。
宋萍萍故意逗老太太,“我才不告诉你,等我回头把事情办成了再说吧!您就看着好了,肯定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
宋老太当下就黑了脸,“你连你老娘都瞒着?到底是不是亲闺女了?快说出来,妈帮你把把关。你这孩子从来没干过什么农活儿,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万一你想出来的主意不可行,妈在咱家里就给你否了,你别说出去丢人现眼。”
“好歹是个大学生,还是咱县委的一个办公室主任了,你要是做了什么荒唐的事儿,说了什么丢人的话,那不是让老宋家的人都跟着蒙羞?”
“再说了,萍萍,你可是管发展与改革的!万一你发展错了方向,领着全县的人改革进了死胡同里,那不是坑害乡邻吗?这得让全家人走路上都抬不起头来。”
宋老太一定一定高帽子地给宋萍萍头上戴,话语中甚至还用上了上纲上线的威胁。
宋萍萍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闺女,宋老太的威胁她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她就是好久没同自家老娘开玩笑了,这会儿故意逗老太太。
见宋老太已经好奇得抓耳挠腮抓心挠肝,宋萍萍也不卖关子了,她给宋老太解释说,“山神娘娘建议我因地制宜地搞发展,还让我好好治理天蒙山上的山水风光。”
“短期来看,天蒙山上的资源能让全县人民都过上富足的生活,我们可以把山上的物资都加工好卖出去,换成钱来用。”
“长期来看,我们可以依照天蒙山上的物资建起工厂来,比如我们山上有一种树木就特别适合造纸,而且山神娘娘说那种植物长得特别快,一个不留神就能爬满全山,每年都得让山里的动物给啃食,动物们还不爱吃,以后就让我们可劲儿地拿来造纸了……”
宋老太听了一耳朵,心中大受震撼,“可以啊!原来咱们都羡慕城里有厂子,年轻人都想去城里的工厂上班当职工,以后咱们乡下是不是也就有厂子了?”
“那肯定的,要是真建了造纸厂,肯定是在乡下啊!回头我牵头,就建在咱们林场村,让全村的年轻人都能进厂上班领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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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萍萍向来都是个行动力强的人,她前脚决定这样做,后脚就去县委里面张罗起来。
她打算先办一个造纸厂练练手,熟悉熟悉各方面的流程。
走访了一遍县城里的各个企业,汲取了各家办厂的经验心得后,建设造纸厂的方案也就拟了出来。
宋萍萍代表自家县城发展与改革规划办公室,往省城走了一趟,回来时就拿到了省城特批的第一笔经费和办厂允许。
造纸厂虽然办在县城,可也属于国营工厂,各种手续必须得办妥,各种营收也得给国家上缴。
与其它国营工厂不一样的是,造纸厂属于县城自己摸索出来的经济企业,不用把全部营收上缴,能留下四成营收用于县里的后续发展规划。
宋萍萍对这个政策很满意。
等造纸厂建设起来,走国营企业的渠道把纸都卖出去,不就能赚到钱了?
赚了钱之后,就能把县里的修桥铺路的事情安排起来了。
县城里的路面条件还稍微好一点,起码下雨下雪天也不会太泥泞,从乡下通往县城的道路却是根本没眼看,一到下雨天就满地流黄泥汤。
宋萍萍把造纸厂的厂址就选在了林场村靠近天蒙山的一块空地上。
从省里借来的经费都是她掌管着的,一部分拿出来去找砖窑定红砖,一部分拿去豫南省的机械厂买造纸设备,一部分得预留出来给工人们发第一批工资。
至于建设造纸厂,现如今是不需要花钱的,直接把造纸厂建设工作算进工分制度里就好了,工分给的高一点,有的是人们愿意去建厂。
林场村的村长李坷垃怎么都不会想到,老宋家那个一走好多年不回家的小闺女一回来就成了县里的领导,还这么照顾老家,直接把厂址选在了自家村子里。
兴奋过后,李坷垃整个人都精神了,他信誓旦旦地拍着心口向宋萍萍保证,“萍萍,你放心,修建造纸厂的事儿,李叔一定给你办妥,不会出任何的岔子的!”
“就是村子里建好造纸厂之后,招工这事儿……是面向全县人招工?还是能给咱们村一些指标?村子里的适龄青年挺多的,你看能不能照顾一下咱自己村子里的人。”
宋萍萍当场就答应下来,“李叔,没问题的,不过到时候还是该走的流程必须走,县里的厂子招工要考试,咱这边也得考。你可以让大家多准备准备,厂子建起来之后,肯定需要技术工,上过高中的青年是我们需要的,你可以提前鼓励鼓励村子里的小孩,就算上不了高中,那也上个初中,别成为睁眼瞎一样的文盲,文盲是肯定过不了考试的。”
李坷垃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没问题,咱们村子一直都是重视扫盲教育的,别说你侄子他们这一茬的小崽子们了,就算是你们这一茬,全村也找不出几个文盲来。回头我给他们透个口风,让那些学习不好的也抓紧突击突击,可别傻不愣登的,机会都摆在眼前了,他们自个儿不知道争取。”
宋萍萍与李坷垃谈拢了之后,就没再盯着造纸厂建设的事情了。
发展和改革规划办公室是新建的,各种事情都需要宋萍萍亲力亲为地去做,老宋家唯一一辆自行车已经成了宋萍萍的专属坐骑,每天天一亮她就骑着自行车出去了,全县城的转悠。
这一阵儿忙活张罗着造纸厂招工的事情,过一阵儿又得忙活造出来的纸该怎么卖的问题。
宋萍萍把县城供销社里能找到的纸都找了一遍,一样一样地列在纸上,最终列出来的就是四个选项——上厕所用的草纸,裱糊用的麻纸,供给报社用的白报纸,还有用来印刷书籍和笔记本的书本纸。
如果可以的话,宋萍萍都打算把这四种纸都生产出来,可惜造纸厂的发展才刚刚起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宋萍萍决定做个四选一的选项。
草纸肯定是最好卖的,家家户户都用得着,麻纸的用处稍微少一些,白报纸和书本纸也是有大用处的,做出名堂来之后,差不多能把渠道给固定下来。
犹豫了半天,宋萍萍决定还是务实一点,先做最容易做的草纸,等工人技术成熟了,造纸厂有钱购进新设备了,那也还是做草纸!
样样精通,不如一招鲜吃遍天。
要是能用草纸把造纸厂的名气给打出去,那就不换了!等什么时候感觉造纸厂的买卖做到极限实在卖不出去了,再去考虑白报纸和书本纸的生意。
宋萍萍同供销社的负责人谈拢这些事情时,已经是盛夏了。
经过一个春天,造纸厂如火如荼的建设工作已经进入尾声,全县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县委发展与改革规划办公室以及林场村。
厂子建好了,得招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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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VIP-34
◎就是从狼群中学到的!◎
自打宋萍萍调回县委开始,很多人就开始暗中观察宋萍萍了。
发展与改革规划办公室主任的名字听着威风,可需要担起来的责任与义务也大呀!
省里下发的文件,要是县里没做好,那不得推出一个人去背黑锅?
要是大家心里有想法有主意,那这个办公室主任的帽子就是个香饽饽,估计会有不少人争着抢着来,可问题是大家心里都没辙啊!
没看到省里都没有下发指导性文件?
代理县长心里看得清楚——为什么宋萍萍带着文件去省里走一趟,就能带回一大笔经费回来?是因为省财政的钱多到没地方花了吗?
必然不是。
是因为省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过这条名为‘发展与改革规划’的大河!
所有人看这条大河都觉得云蒸雾罩看不真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淌过这条大河,突然冒出一个‘女壮士’来说自己要摸索着过河了,省里可不得大力支持?
宋萍萍就是这位被省里当成样板来观察的女壮士。
要是宋萍萍真能渡过这条大河,完成了省里分给县里的经济建设任务,给省里增加了税收,那等来年是,宋萍萍就会成为表彰的指标,估计三八红旗手、五一劳动标兵这一类的奖章能从年头拿到年尾,而且省里的其它市、其它县,很快就会学着宋萍萍的方法办起工厂来,大家一窝蜂地发展。
要是宋萍萍渡不过这条大河,也算是壮烈牺牲了……毕竟宋萍萍是从组织上调来的,最多发文件批评一下,没谁真敢处理宋萍萍,其他人更是压根没有沾手造纸厂的事情,都能把自己摘个干干净净。
代理县长虽然不直接负责造纸厂的事情,可他也没忽略一丝一毫造纸厂那边传来的风声。
甚至他还有亲戚求到了门下,希望他能给走走关系,把家里的晚辈塞到造纸厂去工作。
代理县长被家里人念叨得烦了,哪怕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宋萍萍。
敲开宋萍萍办公室的门,见宋萍萍正在拿着个算盘算来算去,不知道算什么东西,代理县长还没开口就先笑上了,“宋主任,还忙着呐?”
宋萍萍拨算盘珠子的手一顿,飞快地算完正算到一半的东西,记录在纸上,又低头瞄了一眼,见她写在纸上的内容没有消失,这才放心。
“马县长,您找我?”
代理县长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说,“宋主任,是这么回事,我媳妇儿娘家有个侄子,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想找个工作……”
宋萍萍心领神会,“想去造纸厂工作吗?”
代理县长惊讶于宋萍萍这么上道儿,他笑容可掬,“是这样的,就是不知道难办不难办,要是难办的话,你也不用为难,直接拒绝就成。我就是过来帮忙这么一说,能不能办成都不强求。”
宋萍萍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心说,“你都亲自到我办公室来说了,能办不成么?要是办不成,指不定你个老马背后怎么给我穿小鞋使绊子。”
还好宋萍萍心里早有准备。
宋萍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代理县长,说,“马县长,您都亲自来了,那肯定是能成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您的。不过啊,您媳妇儿娘家的这位侄子到了造纸厂之后,得先从一级工做起,每个季度会评一次级,评上优秀就往上抬一级,评上良好就继续保持现在的工作,评上及格就往下降一级,评上不及格就直接开除。”
代理县长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一级工?一级工是干什么的?”
“一级工是上山收拾分拣造纸用的木料的,这是在造纸厂里工作的基础,要是连造纸用的木料和树叶是什么都分不清楚或者做事不细致,那肯定会被评上不及格,当月就开除了,干满三个月,如果能评上优秀,就能升为二级工,做收集原料的领班了,工资和待遇都会涨一涨,工作也会轻松一些,您看我这个方法,是不是特别合适?特别能调动所有工人的积极性?”
代理县长听得目瞪口呆。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工厂管理制度。
“宋主任……还会开除啊!”代理县长的嘴张得大大的。
宋萍萍十分确定地点头,“肯定啊,既然进了厂子就得领工资,做得好的人给加工资,做不好的人自然得开除,还能让那些磨洋工的人在厂子里混日子?”
“造纸厂想要发展,必须得充分调动所有工人的积极性,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做工作认真细致的人肯定爬升得快,赚的工资也会越来越高,不努力干活儿的人就别留在厂子里做蠹虫了,趁早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去,社会主义不养闲人。”
“领着厂子里发的工资却不干正事磨洋工,这和吃空饷有什么区别?这同样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代理县长感觉宋萍萍话里有话,似乎在内涵谁,可他没有证据。
眼下被宋萍萍带来的震撼太大了,代理县长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他的目光继续看宋萍萍草拟出来的那份文件,从一级小工到九级总工,工资待遇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涨,要是能干到九级总工的位置上,一个月拿的工资顶他三个月的。
“这……”代理县长自己都有点心动了,他问宋萍萍,“这样的政策,你和省里打过报告没?我看着有点□□的作风啊……宋主任,有些原则性的问题,你可不能犯。”
宋萍萍呵呵一笑,收回自己亲手写的那份文件,“这就不劳烦马县长费心了,我既然敢把这个文件张贴在造纸厂的布告栏里公示,肯定是得到省里批准授意的。省里发展与改革规划厅给我授了权盖了章的,既然是要搞发展搞改革,那就可以大刀阔斧地干,只要不违背社会主义基本纲领就没问题。”
代理县长讷讷地点头,“行,那我给我爱人说一声,她侄子要是愿意去,就得麻烦宋主任好好培养锻炼了。”
“应该的,应该的。”
宋萍萍笑容真挚地送代理县长出了门,回头就收敛了脸上的笑。
她之所以拟这份文件出来,从厂子里的人事任职上做改革,就是为了避免造纸厂里被塞进一群一群的关系户,回头正事不干,还靠着裙带关系把造纸厂搞得乌烟瘴气。
她在县委工作,家里还有各路亲戚过来说情,村长李坷垃的面子也得给,各路牛鬼蛇神都想混到造纸厂里端个铁饭碗。
那她就砸了这个铁饭碗。
马县长有句话说的不错——“好好培养锻炼”,宋萍萍就打算通过这从一级小工干到九级总工的分级制度来培养锻炼所有进厂工作的年轻人。
一个季度评一次,如果真有脑瓜子聪明机灵劲儿足的年轻人在造纸厂里用心干活,最多两年半,就能评上九级总工,这样的人才就能当她的左膀右臂了。
天蒙山上的资源那么多,山神娘娘给她出的金点子那么多……在宋萍萍眼里,造纸厂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是她设立的考验各路人才、培养各路人才的‘学校’和‘考场’。
能者上,不能就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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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县长回去之后琢磨了好久,越想越觉得宋萍萍这个组织上突然调来的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狠劲儿,就像是天蒙山上的狼一样,做的事也不像是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想到了天蒙山上的狼,代理县长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他知道宋萍萍这做法是从什么上面学到的了。
就是从狼群中学到的!
老人们都说,狼生下狼崽子之后,并不会喂养所有的狼崽子,而是会让狼崽子们自己去竞争,体弱的狼崽子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它的兄弟们给咬死,只有身强体壮的狼崽子才能活下来。
宋萍萍在造纸厂中的做法,可不就是像那母狼一样,让所有的员工都竞争起来,十个一级小工里面一次最多晋升两个,肯定是掐尖选择做事最认真办事最稳妥的,并且还会有考核不合格的二级工被降为一级工……这些二级工的面子上该有多难堪?
前几天还是一些一级小工的领班呢!结果一次考评,自己手底下的小工成为了领班,而自己变成了基础员工……这种落差哪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因为正常人都接受不了这种落差,所以所有人都会铆足劲儿干活,努力往上晋升,起码得评个良好来保住现在的位置,而不是一次评级就跌下去,不仅丢人,还减工资。
代理县长想明白这些后,突然就有些敬佩宋萍萍的做法了。
“妙啊,前面有涨工资的诱惑吊着,后面有降级减工资的危机感撵着,不认真工作的人迟早会被清退出去……”代理县长都忍不住夸奖宋萍萍一句大才。
代理县长不是不知道县城那些工厂里的问题,只是所有工厂都有相似相仿的问题,全国各地的工厂都是一个样子,所以大家都习惯性认为只要有人在的工厂,就会有人偷奸耍滑,就会有人浑水摸鱼,*就会有人滥竽充数……
要是宋萍萍想出来的这个主意在造纸厂运用得好,那他完全可以带领全县的厂子去造纸厂里学一下先进的管理经验,看能不能带动全县的厂子都发展发展。
不过再想想,不是所有工厂都和造纸厂一样没有铁饭碗,对于那些端上铁饭碗的工人,造纸厂里降级减工资开除这一套组合拳是行不通的。
代理县长突然想看看,造纸厂在宋萍萍的领导下,究竟能发展成什么样子,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