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被催生的郁闷(1 / 2)

那里,小小的胤禛身着重孝,小小的身子跪得笔直,小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悲伤和空洞。容芷作为大福晋,跪在皇子福晋的行列中,位置靠近胤禔,但她的目光,却时刻关注着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德妃的目光钉在胤禛身上。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从小养在佟佳氏身边,让佟佳氏对他倾注了如此深厚的、甚至超越生母的感情,皇上又怎会对佟佳氏之死如此悲痛?又怎会下此严苛的守灵之令,连累她这个孕妇在此受苦?!

佟佳氏临死前还妄想将他记在名下,抬高他的身份!如今她死了,却还要让胤禛成为众人悲悯的中心!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孩子就要承受这些,而她腹中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却要跟着她受这份罪?!

对佟佳氏的嫉妒,对康熙严令的怨恨,以及对胤禛这个“灾星”的迁怒,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疯狂缠绕滋长!她看着胤禛的眼神,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刻骨的恨意!这个孩子,生来就是克她的!

守灵的第七日,也是最漫长难熬的一日。殿内香烟缭绕,诵经声低沉冗长,混合着压抑的哭泣。长时间的跪拜、悲痛和压抑的氛围,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容芷跪得膝盖生疼,趁着一次起身添香的间隙,习惯性地朝胤禛跪着的角落望去——心头猛地一沉!那个小小的、穿着重孝的身影,不见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容芷的心脏!她顾不得礼仪,立刻起身,目光焦急地在肃穆压抑的灵堂内搜寻。没有!

柱子后面没有!供桌下也没有!胤禛呢?!他去哪了?!是被人叫走了?还是……他承受不住悲伤,自己跑出去了?在这戒备森严却人心复杂的深宫,一个伤心过度的小孩子会去哪里?

惠妃跪在稍前的位置,一直暗中留意着容芷和胤禛。此刻见容芷神色大变,焦急张望,立刻明白了。她不动声色地对身后侍立的一个心腹太监使了个眼色,低语几句。那太监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灵堂。

容芷心急如焚,正欲不顾一切地出去寻找,惠妃的心腹太监已快步回来,在容芷身边极低地说了句:“福晋莫急,四阿哥在殿后西侧暖阁里,像是……晕过去了。”

容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惠妃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悄悄退出灵堂,跟着那太监快步走向殿后僻静的西暖阁。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悲伤气息扑面而来。暖阁里光线昏暗,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靠墙的软榻角落里,身上还裹着重孝,小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正是胤禛!他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冷的,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抽泣。旁边地上,扔着一块湿透的帕子,显然是他自己躲在这里偷偷哭了很久。

“四弟!”容芷心疼地冲过去,将他冰冷颤抖的小身体紧紧抱进怀里,“不怕,大嫂在这里!”

胤禛没有抬头,只是更紧地缩进容芷怀里,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破碎的痛哭:“呜呜……大嫂……佟额娘……真的走了……禛儿……禛儿没有额娘了……再也没有人……像佟额娘那样疼禛儿了……我是……我是孤星……克死了佟额娘……”

巨大的悲伤和自责,如同沉重的枷锁,将这个年仅九岁的孩子压垮了。他甚至将佟佳氏的离世,归咎于自己!

“胡说!”容芷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用力捧起他泪痕狼藉的小脸,直视着他绝望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佟额娘是生病了,是老天爷把她接走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她最疼你,最舍不得你,她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开开心心地长大!你不是孤星!你有皇阿玛,有……有大嫂!大嫂会一直陪着你,疼你,就像佟额娘一样!记住了吗?”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惠妃身边那个心腹太监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细瓷盖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道:“大福晋,惠主子吩咐,给四阿哥和大福晋送碗参汤,提提神,驱驱寒气。主子说,灵前还有好一阵子,身子要紧。”他将盖盅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又无声地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容芷看着那盅冒着热气的参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冰冷压抑、处处危机的深宫里,惠妃这份不动声色的关怀,如同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