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是什么吗?”德妃把玩着小瓶,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是前些年南边进贡的‘玉容散’里,本宫让人悄悄分出来的一点‘好东西’。无色无味,混在饮食里,神不知鬼不觉。服下后,不会立刻要命,只会让人……慢慢虚弱下去,如同得了痨病,药石罔效,最终油尽灯枯……”
张嬷嬷吓得脸都白了,噗通跪倒:“娘娘!您……您这是要……”
“怕什么?”德妃冷笑,“本宫不会蠢到亲自下手。那个贱人(容芷)不是最会收买人心,最会照顾人吗?本宫倒要看看,她能不能照顾一个‘病秧子’一辈子!”
她将小瓶塞到张嬷嬷手中,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骨的寒意,“想法子……让胤禛身边那个新来的、贪财的小太监‘捡到’这个‘好东西’。告诉他,只要把这东西,每天一点点,混进胤禛常用的点心里……事成之后,保他一世富贵,送他出宫逍遥!若敢泄露半个字……哼!”
张嬷嬷捧着那冰冷的小瓶,如同捧着烧红的烙铁,浑身抖如筛糠,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奴才……奴才明白……”
洗三礼后数日,京畿大营的差事暂告一段落,胤禔终于得以告假,快马加鞭赶回温泉庄子。
当风尘仆仆、一身戎装的胤禔冲进产房,看到斜倚在床头、脸色虽苍白却带着温柔笑意的容芷,以及并排放在她身边两个摇篮里、正睡得香甜的龙凤胎儿女时,这位铁血亲王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俯下身,仔细端详着两个小宝贝粉嫩的小脸,又抬起头,深深凝视着容芷,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而饱含深情的:“容芷……辛苦你了……谢谢……”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手轻轻握住容芷的手,一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小儿子柔软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初为人父的巨大喜悦和满足感,混合着对妻子的心疼与感激,将他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容芷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初为人父的笨拙喜悦,所有的委屈、艰辛、提心吊胆,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幸福的暖流。她反手握住他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摇头,眼中泪光闪烁:“不辛苦……爷,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胤禛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大哥和大嫂之间流淌的脉脉温情,看着大哥对新生婴儿那小心翼翼的呵护,心中既为大哥大嫂高兴,也涌起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一种对“父亲”模样的遥远想象,也是一种更深沉的孤寂。他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温馨的一家四口。
胤禔在庄子上盘桓数日,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军务信件,便是陪着容芷,抱着两个孩子爱不释手。他看着容芷眉宇间偶尔闪过的忧虑,又想起洗三礼上那些暗藏机锋的目光,心中了然。
他揽过容芷,低声道:“你放心,有我在。宫里那些魑魅魍魉,翻不起大浪。你和孩子们,还有四弟,我都会护好。”
容芷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轻轻点头。她知道胤禔的承诺重若千钧。然而,她心中那关于牛痘成功的巨大秘密,以及德妃那如同毒蛇般潜伏的恶意,却让她无法彻底放松。
胤禔的归来带来了强大的依靠,却也意味着,他们一家,连同胤禛,将更深地卷入紫禁城那无休止的暗流漩涡之中。平静的温泉庄子,在龙凤呈祥的祥瑞光辉之下,已然成了风暴眼中最引人瞩目的焦点,新一轮的博弈与凶险,正悄然拉开帷幕。
胤禔的归来,如同为温泉庄子注入了一股强大而安定的力量。他卸下戎装,换上舒适的常服,每日陪着容芷说话,笨拙却充满爱意地学着抱孩子,笨手笨脚地给小阿哥和小格格换尿布,引得容芷和嬷嬷们忍俊不禁。
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满足,冲淡了容芷心中的忧虑,也让胤禛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庄子上空似乎重新笼罩在温馨祥和的氛围里。
然而,这份温馨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正悄然蔓延。容芷在月子中细心调养,精力大部分放在两个孩子身上,但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胤禛。她很快发现胤禛有些不对劲。
这孩子原本在庄子上养得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可最近几日,他的小脸似乎失去了血色,透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胃口也明显变差,往日里喜欢的大嫂做的点心,现在只动几口就放下了。晨起时,容芷甚至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偶尔还会听到他压抑的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