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1 / 2)

胤?瘫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辫子彻底散了,衣服皱巴巴沾着泥点草屑,一张小脸又是汗又是泪又是惊吓后的苍白,狼狈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远处水塘边重新恢复高傲姿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几只大白鹅,心有余悸地嘟囔:“……这……这江南的鹅……怎么比关外的狼还凶……”一句话,又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翌日清晨,驿站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湿润的雾气中。昨夜一场小雨,将庭院里的青石板洗得油亮。空气微凉,带着泥土和草木苏醒的气息。

容芷起得早,惦记着答应给胤禛寻访莼菜羹做法的事。她轻手轻脚地来到驿站厨房。

厨房里已经升起了灶火,驿卒正在烧水。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的老厨子正慢悠悠地收拾着几把刚从塘里捞上来的水灵灵的野菜。

“老人家早。”容芷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放得轻柔,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

老厨子闻声抬头,见是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夫人,身后还跟着丫鬟,连忙局促地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夫人您早,您这是……”

“老人家,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容芷态度谦和,指了指老厨子手边一个木盆,“您这盆里绿油油、滑溜溜的叶子,可是莼菜?”

“哎哟,夫人好眼力!”老厨子见贵人认得这乡野之物,有些惊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正是莼菜,昨儿雨后才从后面水塘里采的,最是鲜嫩的时候!这莼菜啊,也就这春夏之交,顶顶鲜甜,过了时节,味儿就老了。”

容芷眼睛一亮,凑近了些:“那敢问老人家,这莼菜羹,您这儿可会做?我家里有个弟弟,就好这一口江南的鲜味,特意托我打听做法呢。”

“会!会!这莼菜羹啊,是我们这边家常的汤水,做起来不难,就讲究个新鲜!”

老厨子见贵人感兴趣,话匣子也打开了,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夫人您看,”他拿起一片蜷曲的嫩叶,“这莼菜叶子背面有一层透明的胶质,滑溜溜的,就是这胶质才鲜!采回来得用清水养着,轻轻漂洗,不能搓,一搓那胶质就没了,鲜味也跑了!”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生起另一个小灶眼,放上一个干净的小砂锅:“做羹啊,最好是用鸡汤打底,没有的话,骨头汤也成,最不济也得是肉汤,清水可出不来那个味儿!”

他舀了小半勺凝白的猪油在锅里化开,油香四溢,“油热了,下点姜末爆香,去腥提鲜。”

接着,他倒入早已准备好的、乳白色的浓郁鸡汤。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滚开,鲜香扑鼻。

“汤滚了,就把这莼菜放下去,不能久煮,一烫就行!您瞧,这叶子一卷起来,颜色变得更翠了,就好了!”他动作麻利地撒入一点点盐调味,最后勾了薄薄一层极细的绿豆水淀粉,让汤汁呈现出清亮微稠的质感。

“最后这点睛之笔,”老厨子神秘地笑了笑,从旁边一个小罐子里夹出几丝腌得黄亮亮的嫩姜芽,细细切碎了撒在刚出锅的莼菜羹上,“配上这个!腌嫩姜丝儿!又脆又爽口,解腻提鲜!您尝尝?”

容芷接过春桃递上的小碗。碧绿的莼菜叶蜷曲着,如同小小的碧玉盏,沉浮在清亮微稠、泛着油光的汤羹里,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黄姜丝。她舀起一小勺,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舌尖首先触碰到的是那滑溜无比的莼菜叶,轻轻一抿,叶片仿佛在口中融化开来,释放出难以言喻的、属于水生植物特有的清鲜甘甜,那层滑腻的胶质包裹着味蕾,带来极其柔顺的口感。

紧接着是滚烫鲜醇的鸡汤底味,醇厚而不腻,完美地烘托着莼菜的清新。最后,一丝脆嫩的、带着微微辛辣和酸甜的腌姜丝在齿间迸开,瞬间激活了所有的味觉,将那股子清鲜甘甜推向了极致!

“唔……”容芷忍不住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细细品味着这复合而和谐的滋味,半晌才睁开眼,由衷赞叹,“好!真是好!这鲜味……真是绝了!难怪古人说‘莼鲈之思’!”

她立刻对春桃吩咐,“快!取纸笔来!我得赶紧把方子记下,回头好生写给四弟!连这腌嫩姜丝的讲究也不能漏了!”

几日后,乾清宫。

康熙刚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梁九功适时地奉上一份新到的密报,轻声道:“万岁爷,直亲王那边的信儿。”

康熙“嗯”了一声,接过展开。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嘴角渐渐有了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