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2 / 2)

“……初七日,行至滁州境,雨后路滑,车陷泥淖,溅污五阿哥、十阿哥衣袍。十阿哥跳脚不依。亲王怒斥车夫、前哨侍卫,声若雷霆,众皆股栗……”

康熙看到这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因为他接着看到了:

“……亲王福晋以热羹(疑为桂花酒酿圆子)奉亲王,温言劝解,亲王怒稍霁。后斥责改为告诫,风波遂平……”

康熙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甚至有点欣慰,低声自语:“容芷这丫头,倒是个能降住老大这头倔驴的……”

他继续往下看:

“……宿滁州驿站。十阿哥顽皮,以树枝戳刺塘边白鹅尾臀。鹅暴怒,引数同伴群起追啄之。十阿哥抱头鼠窜于庭,呼号求救,狼狈万状,冠落发散,衣袍污损。亲王观之,拊掌大笑,称‘恶人自有恶鹅磨’……”

“噗嗤!”康熙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眼前仿佛浮现出老十被几只凶神恶煞的大白鹅追得屁滚尿流的滑稽场面。

他指着那行字对梁九功笑道:“你看看!这个老十!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下好了,江南的鹅替他老子教训他了!哈哈哈!”

梁九功也陪着笑:“十阿哥活泼,想必是觉得那鹅新奇有趣。”

“……五阿哥焦急,以蒙汉混杂之语高呼‘上树’,然庭中无树。幸驿站仆役持竿驱鹅,方解其困。十阿哥瘫坐阶下,惊魂未定,言‘江南之鹅凶于关外之狼’……”

康熙笑得直摇头:“这混小子!还跟狼比上了!该!让他长长记性!”

“……又,亲王福晋于驿站访本地老厨,详询莼菜羹做法。亲观其烹制,自采莼漂洗之轻柔,至以猪油姜末爆锅,浓鸡汤为底,莼菜入滚汤即起,勾薄芡,佐以腌嫩姜丝诸般细节,皆笔录详实,言欲寄回京中予四阿哥……”

看到这里,康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长辈看到小辈懂事时的慈和。他放下密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感叹道:“老四那孩子,是个心思细的,也好这一口清鲜。容芷倒是有心,还记得他这喜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的奏章,又想起密报里老大训人又被安抚、老十被鹅追的鲜活场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放松,“老大他们这一路,虽然闹腾了些,倒真是……有滋有味。比困在这四方城里,对着这些没完没了的折子,强多了。”

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忽然对梁九功道:“你说,老三要是也跟着出去,是不是也能活泼些?省得整日被他额娘拘着,小小年纪,学得老气横秋的。”

这话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又似乎意有所指。梁九功垂着眼,恭敬地应着“是”,不敢妄加评论。

康熙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密报上,手指轻轻敲着“莼菜羹”那三个字,仿佛能透过纸背,闻到那股子混合着鸡汤醇厚与莼菜清鲜、还带着一丝脆姜酸甜的独特香气。

他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嗯,晚膳……或许可以让御膳房试着做一道?

驿站的清晨是被湿润的雾气与鸟鸣唤醒的。昨夜一场细雨,将庭院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墙角几丛芭蕉舒展着宽大的叶片,托着滚圆的水珠。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甜、草木的清气,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极其独特的甜香。

那香气清幽绵长,带着谷物发酵后特有的醇厚底蕴,又巧妙地融合了桂花的馥郁和一种微酸鲜活的果干气息(容芷后来才知道那是江南特有的金桔脯),丝丝缕缕,在湿润微凉的晨风里固执地钻入鼻端,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这香气,比昨日老厨子那锅莼菜羹的鲜香,更带着一种家常的暖意和勾人的魔力。

“好香!”

胤?第一个吸着鼻子冲出房门,像只循着味儿的小狗,在雾气弥漫的庭院里四处张望,“嫂子!这是什么味儿?比宫里的玫瑰露还好闻!”

容芷也循着香气出来,正好遇见那头发花白的老厨子提着一个沉甸甸、盖着干净白布的陶瓮,从驿站后面的小巷子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那醉人的甜香,正是从瓮口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