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嘴角微扬,能想象到老大那副被美食熨帖的舒坦样。
“……时有镇中豪强王德贵,遣恶仆强索驿边民女祖传酒酿秘方,诬其父欠债,推搡哭嚎于驿门。亲王怒,擒其管家,卸其臂膀……”
康熙眉头一皱,但看到“强索”、“诬欠债”、“推搡哭嚎”等字眼,眼神又冷了下来。
“……十阿哥愤而撞仆,五阿哥以蒙式摔跤法摔晕一恶仆……”
“噗!”康熙这次是真没忍住,想象着老十像小牛犊一样撞人,还有老五那老实孩子突然使出蒙古摔跤的场面,又惊又好笑,“这两个小子!倒是有几分血性!”
“……亲王擒恶仆,遣亲卫直入王宅,拘王德贵至驿。亲王当庭斥其罪,令其即刻归还强占田产,赔偿民女,并开仓三日,以市价七成粜米济贫,严令其改过,违者立斩!王德贵股栗叩首,诺诺而退……”
看到这里,康熙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放下密报,击节赞叹:“好!老大这事办得痛快!有章法!既惩了恶,又安了民!这才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儿郎!该出手时就出手!”
连日处理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互相推诿的烦闷,仿佛都被老大这干脆利落、快意恩仇的举动给驱散了。他尤其满意老大没有滥用私刑杀人,而是以势压人,逼对方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给百姓,既立了威,又得了民心。
“这‘金桂玉酿’……”康熙的目光落在那青花小罐上,好奇心大起。他示意梁九功打开。
罐盖一启,一股混合着米酒醇香、桂花馥郁和淡淡金桔清酸的独特甜香瞬间弥漫开来,比密报上干巴巴的文字描述要生动诱人百倍!
罐中是半凝固的乳白米糟,浸泡在清亮微稠的琥珀色酒液中,金桂与金桔丝点缀其间,看着就清爽宜人。
康熙拿起罐旁附带的一把小银勺,舀了一点送入口中。冰凉、清甜、微酸、带着米香和花香的复杂口感瞬间征服了味蕾!
那恰到好处的发酵酸度完美地平衡了甜腻,冰镇过后,更是沁人心脾,将方才朝会带来的燥热和烦闷一扫而空!
“嗯……!”康熙满足地眯起了眼,细细品味着,“果然好滋味!清爽解腻,回味绵长!比宫里那些甜得发齁的果露强多了!”他连吃了好几口,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勺子。
梁九功适时地又呈上一份单独的信笺:“万岁爷,这是亲王福晋单独呈上的,说是给四阿哥的莼菜羹方子,还有……附带的腌嫩姜丝做法。”
康熙接过那叠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娟秀的纸张,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莼菜采摘漂洗的讲究、熬制汤底的秘诀(甚至标注了“若无鸡汤,上好火腿吊汤亦可”的替代方案)、勾芡的火候。
连那点睛的腌嫩姜丝,从选姜(必选最嫩的芽姜)、到盐糖醋的比例、腌制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小字细心地标注着注意事项。
看着这细致到极点的“攻略”,再想想容芷在驿站里认真向老厨子请教、细心记录的样子,康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长辈看到晚辈懂事体贴的欣慰。
“老四那孩子,是个有口福的。”康熙将信笺递给梁九功,“让人誊抄一份送到御膳房,让他们按着方子试试。原稿……给四阿哥送去。”
他顿了顿,看着那罐清甜的金桂玉酿,又看看密报里老大惩恶扬善的段落,最后目光落在莼菜羹的方子上,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老大这一家子……游山玩水,品美食,行侠义,教弟妹……连老四在京城都惦记着。这日子过的……啧,连朕都有些眼热了。”
他端起那罐金桂玉酿,又美美地喝了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带走了紫禁城高墙深院里的沉沉暮气。
苏州,终于到了。
当那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景致透过马车窗棂撞入眼帘时,连见惯了紫禁城恢弘的胤禔,眼底也掠过一丝惊艳。
空气里不再是尘土或草木气,而是混合着水汽、花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繁华富庶之地的慵懒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