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1 / 2)

墨迹淋漓,带着雨水也浇不灭的焦灼。他封好奏报,交给早已等候在旁的亲卫统领阿林保:“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务必将此信,以最快速度,亲手呈于皇阿玛御前!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嗻!”阿林保神色凛然,接过信贴身藏好,转身冲入瓢泼大雨之中,身影瞬间被雨幕吞噬。

杭州府衙,气氛压抑得如同外面的天色。雨水顺着屋檐疯狂流淌,在堂前汇成小瀑布。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焦虑不安的脸。

杭州知府孙茂才,一个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的官员,此刻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河道同知赵德海,黑瘦干练,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驻防千总王魁,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沉默地按着腰刀,眼神锐利。

胤禔端坐上首,一身石青色常服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他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雨势如何?”

“回……回王爷,仍无停歇之意,且……且风势加大,恐……恐对堤岸冲击更甚……”孙茂才声音有些发颤。

“各处堤防险情?”

赵德海连忙起身,指着铺在桌上的简易河道图:“禀王爷!最险在城北拱宸桥外三里处,一段老堤,已发现三处管涌,水流浑浊带沙,恐是堤基已被掏空!城南钱塘江口,潮水顶托,水位已逼近堤顶,浪头拍击,多处石驳岸松动!还有城西湖畔,水已倒灌入城,低洼处水深过膝……”

“民夫征调几何?物料储备如何?”

“这……”孙茂才面露难色,“已……已征调民夫五千,但……但雨势太大,道路泥泞,后续征调困难。物料……草袋、木桩所存不多,麻绳更是紧缺……下官……下官已尽力筹措……”

“尽力?”胤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起!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孙茂才!这就是你治下的杭州?!河道年年拨银修整,汛前也未见你上报重大隐患!如今洪水压境,你告诉本王民夫不够?物料紧缺?!你所谓的尽力,就是让这满城百姓泡在水里等死吗?!”

他指着外面倾盆的雨幕,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拔高:“看看外面!看看那些被水淹了家当、拖儿带女往高处躲的百姓!他们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一句‘尽力’?!”

他目光转向王魁,“王千总!驻防兵丁,除必要守城者,其余人等,即刻全部调往拱宸桥、钱塘江口两处最险堤段!协同民夫,加固堤防!人手不够,就给本王顶上去!肩膀扛,后背顶,也要把决口给老子堵住!”

“末将遵命!”王魁抱拳,声如洪钟,毫无迟疑。

“赵同知!”胤禔目光如刀,“你即刻带人,巡查所有堤防!发现管涌,无论大小,立刻用沙袋围堵,内填碎石黏土!堤身单薄处,外侧打桩,用草袋装土石垒砌护坡!人手不够,本王亲自去给你找!物料不够,拆!拆衙署的门板!拆富户空置的仓房梁柱!一切以保堤为先!事后,本王自会向朝廷请罪、补偿!”

他条理清晰,命令果决,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铁血作风,瞬间将混乱的局面梳理出脉络。孙茂才被他训斥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再不敢有半句推诿,连声应“是”。

胤禔最后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凝如铁:“本王不管你们之前有何疏漏,有何难处!从现在起,身家性命,荣辱前程,都给本王系在这堤坝上!堤在人在!堤溃……本王第一个拿你们祭河神!”他抓起桌案上自己的佩刀,“备蓑衣!备马!去拱宸桥!”

容芷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胤禔带着一队亲卫,如同黑色的箭头般冲破雨幕,消失在茫茫水雾之中。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悬到了嗓子眼。庭院里,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仆妇们正忙着用沙袋堵住各处的门缝。

“福晋,爷他……”春桃的声音带着担忧。

“爷去保堤了。”容芷的声音异常平静,只有紧握窗棂、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担忧,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春桃,夏荷,传我的话:府里所有能动的人,男丁去帮官府运送沙袋物料!女眷,全部到厨房集合!”

“福晋,您这是要……”

“熬姜汤!煮热粥!备干粮!”容芷斩钉截铁,“堤坝上的人,在冰水里泡着,在泥里滚着!他们需要热的!需要吃的!需要驱寒!需要力气!”

她快步下楼,边走边吩咐,“把库房里所有的红糖、生姜都拿出来!米粮敞开用!再去药铺,有多少驱寒的药材,全买回来!让厨子们拿出看家的本事,做最顶饿、最热乎的吃食!烙饼!蒸馒头!熬肉糜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