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战场。巨大的铁锅里,滚烫的姜汤翻滚着,浓烈的辛辣气息混合着红糖的甜香,驱散着雨天的阴寒。
另一口锅里,稠厚的米粥咕嘟作响,旁边案板上,厨娘们动作飞快地揉面、擀饼,白胖的馒头在蒸笼里渐渐膨胀。
容芷挽起袖子,亲自在一口小灶上看着火候,用上好的火腿吊汤,煮着一锅浓香扑鼻的肉糜粥,那是准备给胤禔和几个弟弟的。
“额娘!额娘!”塔娜的声音带着哭腔,被乳母抱着过来。小家伙显然被这紧张的气氛和外面可怕的雨声吓到了。
容芷放下勺子,快步走过去,用干净的手帕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安抚:“塔娜不怕,阿玛去保护大家了,保护我们的家,保护整个杭州城。阿玛是最厉害的大将军,一定会把大水挡在外面!”
她又看向旁边同样有些不安、被嬷嬷牵着的弘昱,“弘昱是男子汉,要帮额娘照顾妹妹,对不对?”
弘昱挺了挺小胸脯,用力点头:“嗯!保护妹妹!等阿玛回来!”
容芷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将他们交给最信任的嬷嬷:“带他们去楼上最干燥暖和的房间,讲故事,哄着他们。外头的事,不用他们担心。”她必须稳住后方,让孩子们安心,才能让胤禔没有后顾之忧。
拱宸桥外,三里堤。
这里已是一片泽国汪洋。浑浊的河水狂暴地冲击着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堤坝外侧,水位几乎与堤顶齐平,浪头一个接一个凶狠地拍打着本就酥软的土石,溅起丈高的浑浊水花。
堤坝内侧,那三处管涌点如同堤坝身上溃烂的伤口,浑浊的水流带着泥沙,正汩汩地向外喷涌,将堤内的洼地迅速变成一片泥沼。
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生疼。视线被雨幕和水雾模糊,几乎看不清几步之外的人影。冰冷的雨水顺着蓑衣的缝隙钻进去,浸透了里衣,寒气刺骨。
堤坝上,却是一片沸腾的、与天争命的战场!
“快!沙袋!这边!堵住这个口子!”胤禔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了风雨,如同战鼓。他高大的身影就站在最危险的管涌口附近,蓑衣早已被泥水糊满,靴子深陷在泥泞里。
他亲自指挥着,甚至弯腰和民夫、兵丁一起,扛起沉重的草袋,奋力地垒向那不断喷涌浊水的缺口。泥浆溅了他满头满脸,他却浑然不顾。
王魁带着兵丁,喊着号子,将一根根粗大的木桩用巨锤狠狠砸入堤坝外侧松软的地基中,试图加固基础。
赵德海则在另一处险段,嘶吼着指挥民夫用草袋垒砌护坡,抵挡浪涛的直接冲击。数千民夫和兵丁在泥水里摸爬滚打,像蚂蚁一样,拼命地搬运着沙袋、木桩、石块。
沉重的号子声、锤击木桩的闷响、浪涛的咆哮、风雨的嘶吼,交织成一首悲壮激昂的抗洪交响曲。
突然!
“轰——哗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土石崩裂的声音传来!距离胤禔所在处不远的一小段堤坝,在巨浪持续不断的猛烈拍击下,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垮塌!
浑浊的河水如同脱缰的猛兽,瞬间冲开一个数丈宽的豁口,咆哮着、翻滚着,裹挟着大量的泥沙和断裂的木桩,疯狂地涌入堤内的洼地!水势瞬间暴涨!
“决口了!堵住!快堵住!”凄厉的呼喊在风雨中响起,带着绝望。
人群一阵骚乱,靠近决口处的几个民夫被突如其来的洪流冲得站立不稳,眼看就要被卷走!
“抓住绳子!”胤禔目眦欲裂,反应快如闪电!他猛地将手中扛着的沙袋砸向豁口边缘,同时一把抓起旁边预备的长绳,将绳头在自己腰间飞快地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奋力抛向水中挣扎的民夫,“抓住!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