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2 / 2)

密旨上的字迹是康熙亲笔朱砂,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但是内容却终究还是带来了胤禛预想中的变数。

御笔朱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四阿哥胤禛,总理京畿及直隶皇庄、官田薯种育秧、扩种事宜,务求精耕细作,广储良种。】

【直亲王胤禔,总领今岁秋获后薯种调运遴选、仓储转运事宜。户部仓场司、内务府营造司一体协理。各州府试种所需薯种,由直亲王统筹拨付。】

【直亲王福晋容芷所录《红薯种植要略并图解》,条理详明,切于实用。着誊抄清本,分发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指定试种州府,命其参酌施行。】

【事关社稷民瘼,尔等务须同心勠力,周详妥办,不得有误!钦此。】

烛火在书房内跳跃,将胤禛和容芷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胤禛捏着密旨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却比屋外的春夜更冷沉了几分。他沉默片刻,才将密旨递给一旁的容芷。

容芷快速扫过,心头亦是了然。

果然。康熙帝再如何欣赏她的“巧思”和“要略”,也绝不可能将“总领薯种调运”这等直接涉及国家仓储、钱粮转运、与六部衙门打交道的核心差事,交托给一个内宅妇人。

这差事,分量极重,牵涉极广,非皇子亲王出面坐镇不可。胤禔,成了最合适的人选。而她,被定位在了“技术指导”的角色上——她的心血《要略》被肯定、被推广,这已是破格的天恩,但也仅止于此。

她抬起头,正对上胤禛投来的、带着一丝复杂歉意的目光。容芷却先一步弯起了唇角,笑容里没有丝毫芥蒂,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四弟不必如此。皇阿玛圣明烛照,如此安排最为妥当。我那点纸上谈兵的东西,能派上用场,帮到各处试种的百姓,已是心满意足。至于调运仓储这些繁杂庶务,”她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正好让爷去头疼,也省得他整日在府里念叨无事可做。”

她的话语像一阵春风,悄然吹散了胤禛眉宇间凝结的冰霜。他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下来,眼底那丝复杂的情绪化作了纯粹的敬佩与感激。他郑重地朝容芷拱了拱手:“大嫂豁达,胤禛佩服。《要略》分发之事,我即刻着人誊抄,快马送至各州府。”

旨意抵达直亲王府时,胤禔刚从工部衙门回来,一身风尘。当他听苏培盛念完密旨内容,得知自己被委以“总领薯种调运”的重任时,先是一愣,随即浓眉一扬,眼中瞬间燃起灼灼的光彩!

那是一种被赋予重任、摩拳擦掌的兴奋,更是一种“终于轮到爷大展拳脚”的跃跃欲试!

“好!皇阿玛信重!”胤禔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哗啦作响,“去!把户部近五年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这几个省的钱粮册子,田亩黄册,还有历年灾情奏报,都给爷搬来!再把内务府管仓场那几个老油子给爷叫来!今晚爷就要看到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直亲王府外书房彻底成了胤禔的“帅帐”。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被堆积如山的卷宗、册簿彻底淹没。户部历年钱粮收支的黄册、各州府呈报的田亩鱼鳞图册、记录旱涝蝗灾的邸报抄件……摊开、叠放,几乎找不到下笔的地方。

墙上挂起了巨大的直隶及周边几省的地图,上面被朱笔圈出了密旨指定的十几个试种州府,旁边密密麻麻贴着标注的小纸条。

胤禔换下了亲王常服,只着一身利落的藏蓝箭袖,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时而伏案疾书,在纸上列出长长的薯种需求估算;时而对着地图凝眉沉思,手指划过黄河故道、太行余脉;时而又烦躁地抓抓头发,对着册子上互相矛盾的田亩数字低吼:“这山东青州府报上来的旱地数,怎么跟户部存档差了三千多亩?!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