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记录簿上的字迹,也从最初的凝重,变得越来越舒展,甚至透出隐隐的振奋:“戊字一垄全数萌芽”、“新叶展开,长势良好”、“根系初探,白根可见”……
到了第七日,苗床上已然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嫩绿!新生的藤蔓虽然纤细,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苗床!
胤禛站在苗床边,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由他亲手参与、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新绿。他俯下身,极其小心地拨开一株藤苗根部的泥土,露出了下面缠绕着的、细密洁白的崭新根须!那根系虽不如薯种苗粗壮,却已牢牢抓住了泥土!
他直起身,迎着容芷和众多庄户期盼的目光,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极其难得的、如同冰河解冻般的笑容。他拿起记录簿,翻到最后一页,提笔蘸墨,在那早就预留好的“成活率估算”一栏后面,以工整而有力的笔迹,写下了一个数字:
【九成有二。】
他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根系初成,健壮。结薯之能,待秋后实证。】
“九成有二!”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那些曾经极力反对、心疼得掉泪的老农们,此刻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秧苗,看着胤禛簿子上那铁画银钩的数字,一个个激动得老泪纵横,扑通扑通跪倒一片,朝着容芷和胤禛的方向连连磕头!
“神了!福晋神了!”
“王爷明鉴!活了!都活了!”
“祖宗保佑!河南的乡亲有救了!”
弘昱和塔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呼声吓了一跳,随即也跟着拍起小手,咯咯直笑。弘昱指着那片新绿,大声喊着:“额娘!绿果果!长出来啦!”
希望的嫩芽,在所有人的泪光与欢呼中,稳稳地扎下了根须。
当胤禛亲笔所书、附有详细成活记录和苗情观察的密折,连同容芷重新修订补充、特别强调了“剪藤扦插育苗法”的《红薯种植要略增补篇》,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入紫禁城后不久,一道同样加盖了六百里加急火漆的明黄谕旨,便带着帝王雷厉风行的意志,飞抵皇庄:
【四阿哥胤禛、直亲王胤禔:】
【尔等所奏剪藤扦插育苗法及九成有二之成活实录,朕心甚慰!此乃活民之创举,功在社稷!】
>【着即日起,京畿及直隶所有皇庄、官田,凡有已移栽成活之红薯田,藤蔓长足一尺半者,立行剪藤扦插之法!倾力广育薯秧,以补河南等府缺口,并备今秋薯种扩种之需!】
>【容芷所录增补要略,着誊抄分发各皇庄及试种州府,一体遵行!】
>【钦此!】
“剪藤法”的推行,如同在皇庄投下了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燎原之势。胤禛坐镇统筹,胤禔则调动起他总领调运的权限,将一捆捆在湿润沙土中保存得极好的健壮薯藤,如同输送军需般,源源不断地发往河南受灾府县。同时,京畿及直隶各皇庄内,剪藤扦插的热潮席卷了每一块长势良好的红薯田。
容芷的身影更忙碌了。她不再是某个庄子的“技术指导”,而是成了整个直隶薯秧扩繁的“总教习”。她带着那份被朱批肯定的《增补要略》,带着弘昱和塔娜,乘坐着胤禔特意安排的舒适马车,奔波于各个皇庄之间。
每到一处,迎接她的都是庄头、管事和老农们敬畏又热切的目光。田间地头,她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粗布衣裳,赤着脚,踩在泥土里,一遍遍地讲解、示范、纠正。
“老伯,您看,这藤段剪口有点毛糙,容易烂,得用快剪,利落点!”
“大嫂,插的时候别太直,稍微斜一点,芽点一定要埋住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