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格格是漠北一位亲王的幼女,名叫其其格,约莫四五岁年纪,穿着崭新的宝蓝色蒙古袍,小脸圆乎乎的像熟透的苹果。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珍而重之地接过那颗“雪球”,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羞涩又兴奋的笑容。
“谢谢塔娜格格!”其其格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草原孩子特有的腔调。她低头,小心翼翼地对着那颗奶枣吹了吹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啊呜咬了下去。
浓郁的奶香、红枣的甜糯、奶酪的冰凉滑腻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其其格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用力嚼着,那满足的小模样,活像一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然而,乐极生悲。或许是嚼得太投入,也或许是脚下被柔软的草根绊了一下,其其格一个趔趄,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前扑倒!
“哎呀!”惊呼声四起。
“啪叽!”那颗刚咬了一半、沾着口水的奶枣脱手飞了出去,在草地上滚了几滚,沾满了草屑。更糟糕的是,其其格的小膝盖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半埋在草皮下的、棱角尖锐的小石头上!
“呜哇——!”剧痛瞬间袭来,其其格懵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宝蓝色的袍子上,膝盖的位置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从破碎的布料下涌了出来,混着泥土草屑,看上去触目惊心。小格格疼得小脸煞白,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其其格!”她的乳母和随侍侍女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了过去。
“别慌!”一个清越镇定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哭喊和慌乱。容芷已拨开人群,快步来到其其格身边。
她单膝跪在草地上,月白色的袍子下摆立刻沾上了草汁和泥土,但她毫不在意。她先是温和但不容置疑地阻止了乳母想直接用手去捂伤口和抱孩子的动作:“别碰!脏!”
容芷迅速扫了一眼伤口,只是皮肉擦伤,骨头应无碍,但泥沙混入,极易感染。她抬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其其格的乳母:“烦请速取些干净的温水来,再寻一块最细软的棉布。”
乳母被她的镇定感染,慌忙应声而去。容芷则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小心包裹好的、约莫婴儿手掌大小的东西。那东西色泽乳黄,质地温润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洁净的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清气。
这正是她闲暇时用精炼的羊油、过滤的草木灰水,再加上提纯的羊奶和一些舒缓的草药汁液,反复捶打冷凝制成的羊奶皂。
温水很快取来。容芷用干净的木瓢舀起温水,另一手稳稳托住其其格仍在颤抖的小腿。她先用清水,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冲洗掉伤口周围大块的泥土污迹。动作舒缓而专注,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其其格的哭嚎渐渐变成了委屈的抽噎,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位温柔又好看的大福晋。
接着,容芷拿起那块乳黄色的羊奶皂,在掌心沾了少许温水,快速揉搓。细腻丰富的乳白色泡沫立刻在她白皙的掌心堆叠起来,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洁净的气息弥漫开。
她将泡沫小心地覆盖在其其格擦伤的膝盖上,避开翻开的皮肉,只专注清洗伤口周围的皮肤。带着泡沫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如同羽毛拂过,一边清洗,一边用柔和的声音低语:“其其格不怕,额云给你洗洗干净,洗掉小虫子,一会儿就不疼了……”
温润的泡沫包裹着伤处,那淡淡的奶香和皂角清气似乎真的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其其格的抽噎声越来越小,大眼睛里虽然还噙着泪,但惊恐和剧痛已褪去了大半,只剩下委屈和依赖,小身子也不再那么紧绷。
容芷仔细地冲洗掉所有泡沫,用乳母取来的、最细软的新棉布,小心翼翼地吸干伤口周围的水分。她又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玉盒,打开,里面是碧绿通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膏体——这是用草原上常见的紫草根、金银花等草药,合着蜂蜜和少量羊脂熬制的清凉膏。她用指尖挑起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伤口周围发红的皮肤上,避开创面。
“好了,”容芷做完这一切,抬起头,对泪痕未干、但已平静下来的其其格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辫子,“其其格真勇敢!过两天又能跑跑跳跳了。额云这里还有奶枣,一会儿再给你两颗,压压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