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很多混乱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迷茫的听觉里, 一句质问落进来。
“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用力抬眼,用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她有回答的欲望。
她越是用力,越是下落。
她深陷在泥潭。
挣扎要出去, 反而被往下拖, 五感都快被淹没。
是谁?
是谁在恨我?
她的视野再次被操纵着拖向那个被囚禁的人。
迅速地聚焦。再聚焦。
黑鸦般的睫羽颤动着掀起。
那之下是一双恨海难填的眼。
这种眼神叫她陌生, 可这双眼她却无比熟悉。
……肖彰。
这个名字从她的喉咙里像血一样涌出来, 徒劳地没入混沌之中。
他听不到。
他是否看得见她?
如果看不见她,那么他在看谁?
如果看得见她, 那么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望她?
天旋地转, 物换星移,她被迫抽身而去。
神思蓦然聚合, 她惊魂般坐起:“肖彰——!”
所有感官在这一刹那全部回归。
眼里跃进柔和的灯光, 耳边不断翻起声响,空气中则流动着一股安神的檀香。
一个窈窕的身影因她的惊呼回过身来:“怡静,你终于醒了呀?”
陈怡静捂住发胀又发酸的脑袋定睛一看:“周……周雨歆?”
许久不见的周雨歆莞尔一笑。
“你怎么会在这儿?——哦, 应该是我怎么在这儿?话说这是哪儿?”陈怡静的脑子还是有点儿晕,她扫视一圈。
这是一个逼仄但精致的房间,呈长方形。
这一头是两张狭窄的单人床,那一头则是浴室,中间横着小沙发与桌子。左侧是门,右侧靠窗,窗帘全部紧闭着,有一种不轻不重的摇晃感。
“这是限际列车呀。”周雨歆伸手拉开窗帘,充足的日光登时落进来,窗外的景物正在极速向后倒退-
DAY1
14:00
“原来是在车上啊,我还以为是我脑震荡了一直在晃。”
周雨歆噗嗤一笑,抬手把自己的长发拢起来扎成一个低马尾:“你醒来就好了,昏了这么半天,我还有点儿担心你呢。”
“那个,你有没有看见——”
“肖彰吗?”周雨歆有些揶揄地笑,“没想到你做梦都在喊他的名字呢……”
“你听错了,”陈怡静死不瞑目地说,“我喊的是:别嚣张——”
“是吗?”周雨歆眼里的揶揄还是止不住,“他可是挺担心你的。隔一会儿就要来看看你醒了没有。”
陈怡静的脑袋还有些发胀。
她的脑子擅自去自助餐厅吃了十二分饱扶墙出来了。
“哒哒哒。”
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周雨歆,陈怡静醒了吗?”是肖彰的声音。
周雨歆对陈怡静做口型:“我就说吧。”
她倾身旋开门锁,唰得拉开门:“刚醒呢。”
肖彰一眼朝陈怡静看来。
他那双眼睛澄澈又清明,可宛如黑曜石般幽深的色彩叫陈怡静难免又想起刚才的梦。
咦?她梦见了什么?
一睁眼就记不清了。
只是依稀记得他用这双眼睛盯着她。
“陈怡静,你终于醒了啊。赌场的人说你血条太满,生命值溢出才昏过去的。我差点以为他们骗我。”肖彰说。
“原来是生命值溢出。”陈怡静说,“我差点以为是脑梗了。”
斥资20000买了一张软卧票,陈怡静怎么也得去外头逛逛。
【市民陈怡静:欢迎你搭乘限际列车,本次列车你的终点站为第二象限寒露区。】
“你的终点站在哪里?”陈怡静问肖彰。
“寒露区。”肖彰说,“我发现这里所有人的终点好像都是寒露区。这趟车从第一象限芒种区首发,途径大暑区,直达第二象限寒露区,全程4天3夜。”
陈怡静若有所思:“所以第二象限的起点都在寒露区吗……”
这是一辆观光卧铺列车,17节车厢,其中有4节公共车厢,包括2节餐车、1节酒吧、1节观景台,剩下13节车厢中每1节有20间标准双人客房。
每间客房配有两张单人床,独立卫生间与淋浴室,以及一对一的隐形服务管家。
列车整体设计风格古典而雅致,地面还别出心裁地铺了地毯。
20000块一趟虽说不觉得很赚,但好歹也没觉得太亏。
“也就跟东方快车、四季岛那些差不多吧。”
等陈怡静逛到餐车,肖彰评价了句。
「您好。请问要用下午茶吗?」
两人在餐车内一落座,桌面上就响起一道亲切热情的声音。
不用说,这肯定又是哪个彼岸人或者参加复活赛的市民在第四象限打工呢。
陈怡静很久没吃东西,打开餐单一看选择还不少,她随便要了一份下午茶套餐。
很快,一个无人小餐车就自动——其实是手动——被推到了餐桌旁。餐碟被有条不紊地摆上桌。一些精致的糕点搭配气泡水。肖彰要的是冰牛奶。
“我们在车上这几天,总没有什么额外的游戏啊任务啊之类的吧?”陈怡静拿起餐叉,叉下一块红丝绒塞进嘴里。
“没有。”肖彰说,“进站时乘务员就说本次列车没有安排任何游戏。”
“你还看到了乘务员?”陈怡静稀奇。
肖彰:“都是全自动的,估计就是AI呗。”
“那可不是AI。”陈怡静说,“那一定是某个在第四象限的苦命打工人……”
这个点餐车人不多,一架钢琴摆在那里无人演奏着,旋律悠扬如水般流淌。
肖彰默了一会儿问:“话说……那个男的是谁?”
陈怡静正咬下一口小司康,有点儿疑惑地发出个音节:“嗯?”
“就那个啊。”肖彰说得有些含糊,“陆什么什么什么的。”
“哦。他。”陈怡静咽下面包,“他叫陆登云。我也不太认识。”
“不认识啊……”他的声音拖得长,“那你还说他是你朋友?”
“我认识的是另一个人,他的双胞胎,叫陆登川。之前我们一起参加’点兵点将‘,他救了我,但自己死在了那里。”陈怡静说。
“所以你只是因为认错人才和他玩的?”
看她点头,肖彰松开了握住杯壁的手:“我就说。”
她对死人的态度果然就是这么好。
哦,或许应该用那个词。难以释怀……什么的。
陈怡静:“说什么?”
肖彰:“没什么。”
列车微微晃动,窗外景致不错,又有一些乘客来餐车享用下午茶。这些人路过她这一桌时总会有意无意停驻一下目光。
……为什么要看过来?
“你不喜欢吃巧克力蛋糕吗?”肖彰的话把她的注意力拉回面前的下午茶。
陈怡静:“你怎么知道?”
“你吃这一块的速度比吃其他的要慢好多。”
“……你怎么突然这么敏锐?”
肖彰面有得意:“跟你待在一块儿这么久,这点儿眼力还没有?”
他把自己跟前的海盐苹果派平移到她面前:“你吃这个吧。你不是喜欢吃苹果吗。”
“卡嚓。”
咦?哪儿来的快门声?
两人飞快地朝声源处看去。
一个乘客眼疾手快地收起了手机。
肖彰压低声:“怎么回事啊?要不要我去揭发她?”
“还是先按兵不动吧。”陈怡静抓起苹果派。
肖彰纳闷道:“这些人到底是真玩家还是NPC啊?进站到现在我感觉我被偷拍好几回了。”
陈怡静咬下一口,正想回话时她却被苹果派给惊艳到了。
好、好、吃。
清甜的苹果薄片,咸鲜的海盐颗粒,再搭上裹着焦糖醇香的肉桂。甜咸的搭配完全是艺术的丰碑。
“好吃……”陈怡静不相信这么好吃,又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肖彰哭笑不得:“有这么好吃吗?”
陈怡静目光炯炯:“我要尊这个苹果派为彼岸之神。”
“哎,肖彰?你在这儿啊。”
一个男生在两人的桌边停住。
陈怡静抬眸看,当即认出了这个人。
余思青。
她们外院新一届的学生会长,也是淘金浪day1被肖彰抢劫过的那个倒霉蛋。
肖彰还向陈怡静介绍:“这是跟我同住一个房间的室友,他叫余思青。”
啊……看来这两人完全不记得彼此了……
陈怡静平时不关注学生会的动向,不过当时他被选为新一届学生会主席的时候,江亦奇大为光火。她们英语二班的班长兼前任学生会主席并不满意自己的继承人是日语系的学弟,在班上拿着他的证件照一顿蛐蛐。
“学生会主席年年都是从英语系里选的,凭什么今年突然就选了个日专生啊。”
“这个小白脸长得不如我好看,成绩也不如我好,gosh,咱们外院是要没落了。”
不得不说,这位小白脸一看就是日语专业的。白白瘦瘦、阴阴柔柔、文质彬彬,哪怕是证件照,也洋溢着一股子又丧又阳光的日系气质。
他的小卡很快传遍了整个英语系——好吧,说是整个英语系,实际上也就四个班。当时还有人专门托江亦奇去要他的微信,虽然当场就被江亦奇强烈痛斥没有眼光……
陈怡静:“你好。”
余思青点头又点头:“你好你好。”
陈怡静:“你好你好你好。”
余思青有点儿无奈:“陈学姐……”
肖彰:“怎么,你认识她?”
余思青回答:“当然了,这不是我们外院的陈怡静学姐吗?每年元旦晚会陈怡静学姐都会代表英语系做钢琴表演。”
陈怡静义正言辞地纠正他:“我不是代表,我是被迫,迫不得已的迫。”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她当然不是自愿。
她们班的人都不想上去表演节目。为了凑够一个班两个节目的要求,刘欣悦每年都软磨硬泡地叫陈怡静上去弹钢琴。
陈怡静死活都不肯,刘欣悦就要死又要活。陈怡静永远拗不过向她撒娇又撒泼的人。对刘欣悦是这样,对温佳也是这样。
到最后,每年元旦晚会,她都只好垮着个死脸上去弹那个死琴。
“学姐,我其实早看到消息说你在这趟列车上。”余思青面露真挚,“我是特地来找你——”
“你跟踪狂啊?!”肖彰打断他道。
“不是不是,”余思青有些着急地掏出手机,“我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他调出了一张照片,图中是一个背着长剑的身影。
陈怡静当即认出:“章成雨?”
“对!”余思青说,“就是她。她登上限际列车后就失去下落了。整个论坛也没人有她的消息。我从胡学姐那打听到你和她关系似乎很好,我想你可能知道她去哪儿了,所以来问一问。”
陈怡静当然知道章成雨在哪里。
她现在就在第三象限。
但陈怡静不知道的是,她是否已经找到了章兆雪?
陈怡静多看了他一眼:“你找她做什么?”
余思青稍息立正:“我想要追随她!”
陈怡静嘴角抽动:“你怎么不说你要誓死效忠她呢?”
余思青大义凛然:“我想要誓死效忠她!”
“……过两天我联系上她了就告诉你。”陈怡静挥挥手,打发走了章成雨这位流落民间的小弟。
“这个女生我也见过啊。”肖彰说,“就在里世界。”
“嗯,我也是在里世界认识她的。”
“说到里世界,”肖彰叹道,“也不知道金怀墨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一定会出来的。”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倒不是因为信心,而是我见过,”陈怡静说,“我见过从里世界出来的他。”
第97章 限际列车2 *这俩已经在我手机里抱一……
“这也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事。在’淘金浪‘后我和金怀墨参加了一场名为’全民公决‘的游戏, 可是后来他和我说他没参加过。现在想来,参加’全民公决‘的,应该就是从里世界出来的金怀墨。他离开了里世界, 没有回到’兔人杀‘之后的时间点,而是去到了’全民公决‘那一关卡。”
“是这样啊……”肖彰琢磨着陈怡静的话,“那你在过去遇见了他, 岂不是他会一直朝着你的过去走下去吗?那我们以后还能遇见他吗?”
“肯定可以。”陈怡静说,“因为我的脑海里再没有更久以前的关于金怀墨的记忆了。说明他并没有一直留在我的过去。而且在彼岸每个人都有一条自己的时间轴。他今天遇到了过去的我, 明天可能就会遇见今天的我。”
“真是复杂啊……总之只要确信我们一定会重逢的, 就行了吧?”
“嗯。”
肖彰看陈怡静忽然从手环里开始下载什么:“你拿什么?”
陈怡静:“充电线。”
一般来说,玩家从储物空间下载物品的速度是很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会儿却格外慢。
片刻,入场时抽到的充电线乍现在陈怡静手里,她给早就停电关机的手机充上了电。
“刚才听余思青说什么论坛的, 我也好久都没进去看过了。”陈怡静按下开机键, “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有什么新消息。”
肖彰:“论坛?那是什么啊?”
哦, 对了, 这个家伙到现在还没手机。
“算是彼岸官方提供给玩家的交流平台吧。”陈怡静点进主页上的论坛标志。
显然在这段时间论坛已经进行了几次升级迭代。
现在首页主要由几个板块构成,“市民交流区”“杀手交流区”“手术师交流区”“炸弹人交流区”“玩家排名榜”“公共交流区”。
其中“玩家排名榜”是最近才纳入的板块, 一旁的小问号注解里说明:“由彼岸对各位玩家进行综合排序, 排名每七天一变动。排名依据50%源于各个玩家在论坛中的七日搜索指数、讨论指数。”
陈怡静的功德值在80以上,查看注解时还可以解锁后半段:“剩下50%来源于彼岸人七日内对玩家直播间的各类打赏总和。”
她点进排名榜, 这个榜单的UI风格充满了热血战斗漫即视感。不仅有名次、照片, 还有两行简介,一行出自玩家,一行出自彼岸人。
1、杀手·章成雨
「横空出世, 昙花一现,我们仍未知道她的去向。」
「从里世界全身而退的高武力妹控。」
2、市民·蒋赫
「这货为什么会上榜???还是第二??」
「天不生蒋赫,彼岸口口界万古如长夜!!!」
3、杀手·肖彰
「好有魅力一男谁懂……」
「第一象限心智TOP。」
4、市民·温佳
「法学院经常刷出这种白切黑的角色。」
「嘴甜心狠的妹宝。」
5、炸弹人·陆登云
「芒种赌场脱颖而出,十赌九赢的黑马。」
「一款厌世湿冷弟控。」
6、炸弹人·苏云可
「谁说这是外院系花?差评,明明是校花!」
「会玩又爱玩的大小姐。」
7、市民·陈怡静
「整天说烂命一条大不了就死,结果每关都赢是怎么回事啊?」
「有种彼岸自己人的气质。」
8、手术师·金怀墨
「日常划水,关键carry。」
「淡漠得有一种迷人的格调。」
9、市民·周雨歆
「天真度拉满的小白花。」
「第一象限功德TOP。」
10、手术师·江亦奇
「嘴贱还洁癖的精致利己主义怪。」
「背叛至上的狡猾人类代表。」
…
“蒋赫???”肖彰刚一歪头过来,率先看到蒋赫那张欠揍的脸蛋,甚至都没注意到下面就是自己,“这什么榜单啊?他为什么排在第二?”
陈怡静深知蒋赫的不易:“他也是很努力的。”
肖彰抬眼看她,表情十分幽怨:“这种人你都给他说话?”
“一脱成名怎么不能算努力呢。”
“他拖谁了?”
“托了榜一大姐的福。”
陈怡静退出玩家榜点进公共交流区,不得了,第一个热帖就非常瞩目。
*线下看到肖彰真人被帅了一大跳[配图][配图][配图]
#肖彰#灌水
配图都是肖彰路过某节车厢的画面,原来刚才有人偷拍他是为了上传到论坛。
陈怡静忍不住看了肖彰一眼,再低头看照片。又抬头看了肖彰一眼,再低头看照片。
如此循环往复三次,惹得对面的肖彰莫名其妙:“你在干嘛?”
陈怡静摇头,继续往下刷。
看起来,肖彰没有手机这件事反而似乎给他增加了很多莫须有的神秘感,他被奉为“从来不在论坛现身的热门玩家”——这货在论坛居然还有专门的tag。
*求此男冷知识[配图]
#肖彰
[幸运转盘必中体质]
[从来不上论坛]
[人缘巨好、英语奇差、体能超强、无敌e人]
[大一有剧组来捞他拍戏,他说人家发神经]
[没来彼岸前在机工学院就很出名了,表白墙常客]
[看起来是拽哥实际却是究极热血小狗]
[他妈是集团老总他爸是知名编剧,此男可以说是兴州小少爷]
[上学期因为见义勇为上了社会新闻,有节目组找他去录素人恋综,他说他人品太差受不了一点曝光]
*万能的论坛,可以帮我捞一个帅哥吗?[配图]
#捞人#求助
[猜你想找#肖彰]
[猜你想找幸运转盘一等奖五冠王]
[同样的帖子我在表白墙见过同样的]
[V我500把他微信推你]
[现在推VX还有什么用]
*不行了这俩已经在我手机里抱一天了[配图]
#肖彰
[他抱着的不会是cyj吧!!!]
[不会是他npy吧!!!]
[好配]
[好像就是cyj啊!!!]
[这么会抱敢不敢开个彼岸巡抱]
[体型差嗑到了…]
[住口!他们才不是cp,是尊敬的魔女大人和她的跟班而已!!]
[感觉他好会抱]
[此女吃的真好]
[楼上强行拉郎配的全都给我停止造谣。]
照片上。居然是。
月台。人来人往。熙熙又攘攘。
而肖彰。抱着昏迷的她。坦然还自若。
陈怡静倒抽一口长长的冷气抬手掐住自己的人中。
体面的死法!体面的死法!
她现在紧急需要一个体面的死法!
谁来救救社死的她——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给我看看啊。”
肖彰倾身过来,陈怡静条件反射一下子把手机揣口袋里,充电线因为她这突然又夸张的举动被扯开。
肖彰:“好啊,你不会在看什么有色图片吧!”
陈怡静直直摇头:“我只是看到了一条社会性死亡新闻。”
肖彰:“可是你脸都红了。”
陈怡静瞪他:“这是湿疹!”
肖彰刚想说话,一张嘴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陈怡静。”NO.4的玩家款款现身在两人面前,有些高傲地俯视着坐在餐桌前的陈怡静。
她仰头:“哎,温佳?这么巧?”
温佳:“不巧。我在找你。”
温佳话音一落,陈怡静不断翻腾的气血已经完全冲到脑门。
她意识一散,整个人直挺挺向下栽去。
肖彰及时伸手托住她那还在发热的脸蛋,免了她一头撞死在苹果派上。
温佳愣住:“她——她怎么了?”
肖彰看上去已经习惯:“估计是脑梗又犯了。”-
两个小时后。
陈怡静缓缓醒来。
朦胧中她听到自己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响,就像小天使和小恶魔的争论。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两个声音并非来自她的脑海。
而是来自她床边。
“雨歆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你也觉得很巧吧,佳佳?太好了呢,我们又见面了。”
“我是问你怎么会住在这个房间呢。”
“啊,因为我的室友是个男生,所以就麻烦肖彰和我换了个床位。我和怡静都是女生,住在一起比较方便呢。”
“我的室友也是女生。你去住我那间吧。”
“哎?什么意思呀?”
“意思是我要住这里。”
周雨歆眨巴眼,有点错愕:“你不喜欢你的室友嘛?”
温佳挑起周雨歆挂在一边的外套给她,灿然一笑开始道德绑架:“雨歆学姐,既然你那么善良,这点儿小忙总不会拒绝吧。”
周雨歆抱住外套:“啊……也、也不是不行啦。”
“哒哒哒。”
急促的敲门声。
“陈怡静醒了吗?”显然是肖彰的声音。
温佳瞥了一下那床上尸体般紧闭双目的人:“醒了。在装死。”
陈怡静:“……”
都这么敏锐的吗?
周雨歆单手摁进柔软的床垫,弯下身来端详她:“怡静?你醒了吗?”
“呃啊……”陈怡静迷茫地睁开双眼,压住嗓子做出一种沙哑的特效,“这……这是哪儿……?是谁……是谁在呼唤我?”
周雨歆担忧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温佳凉凉地说:“江亦奇说的对。你的演技真的很做作。”
可恶。
真有这么做作吗!
“咳咳咳。”陈怡静只好坐起来,见周雨歆和温佳都看着自己,“那什么……吃饭不?”-
18:00
陈怡静* 、周雨歆、温佳、肖彰坐在一桌准备吃晚饭。
一辆餐车自动(手动)推到桌边开始配餐。
两份餐前面包和两份餐前凉菜先端上桌,白葡萄酒缓缓倒入四个英格兰银器放在餐具前。
周雨歆扬起笑容对三人道:“虽然你们在’兔人杀‘的时候骗了我,但那时候我们毕竟阵营不同,我理解你们的苦衷。现在大家都在一辆列车上就好好相处吧~”
陈怡静:“好豁达。”
肖彰:“好心态。”
温佳:“……”
两份熟度不同的西式牛排和两份中式炖牛肉陆续上桌。
温佳看着坐在她正对面的陈怡静:“你刚才怎么昏过去了?”
陈怡静:“生命值溢出,身体无法承受。哦,就是血量超过了血条上限,身体太差带不动。”
肖彰:“不是你身体太差,是陆登云的血不是什么好血。”
陈怡静:“换个人的血也会溢出吧?”
肖彰不这么认为:“你要是换我的血,溢出再多也舒舒服服。”
周雨歆:“可是总这么昏倒也不是个办法吧?”
陈怡静:“确实,问了系统,说是只有手术师可以帮忙把溢出的生命值取出来。”
肖彰:“找个手术师就好了。”
温佳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牛排:“之前跟我同住一个房间的女生就是手术师。”
周雨歆:“对哦!我刚才换床位的时候还和她聊天了呢。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哎,她就在那儿。”
周雨歆抬高了点儿声音:“慧丽!”
人群中有个女生抬头朝她们看过来。
她目光闪躲,眼神惊惧,充满了不安全感。
【手术师吕慧丽:生命值80 心智值70 功德值52 钻石0 彼岸币85 】
她的心智值很低。
这大概就是她有些畏缩的原因。
陈怡静完全能够感同身受低心智时的惊恐与焦虑。
“……怎么了吗,雨歆学姐?”吕慧丽迟疑着走到她们桌边。
周雨歆站起来:“慧丽,我们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晚饭后你有空吗?”
吕慧丽的视线慢慢扫过剩下的三个人,声音很小:“……有空。”-
20:00
几人敲门踏入吕慧丽和周雨歆的房间,向她说明了来意。
吕慧丽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你们的意思,这位陈……怡静学姐,现在有130点生命值,你们想要我抽出30点生命值?”
陈怡静点头:“系统助手说手术师可以做一个叫’生命结晶‘的东西来容纳生命值。”
“稍等下……”吕慧丽点击自己的手环,和自己的系统助手简单沟通过后,“确实有……但我只是一个’初级手术师‘,不一定能做成功……”
她们这才知道,原来“手术师”这个身份牌还有初级、中级、高级之分,每个等级能够制作的试剂类别、数量都不一样。
倚着门框的肖彰闻言说:“没关系,试试吧。”
吕慧丽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双颊发红着说:“那……那可以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
肖彰:“啊?这都不能看吗?”
吕慧丽望向陈怡静,蚊子似的小声说:“麻烦你请他出去一下吧……”
虽然说是把肖彰请出去了,这回轮到陈怡静有点儿心里打鼓了:“取生命值的过程这么血腥吗?不是十八禁,是二十禁啊?”
她不由想到吕慧丽一边提起她的脑袋一边拧笑的瘆人场景……
吕慧丽:“不是……”
周雨歆帮她解释说:“慧丽可能是不习惯和异性接触。”
吕慧丽点头:“从小到大,一和男生说话,我就紧张。我这么一紧张,肯定没办法做成功了……”
和系统助手交流了几分钟后,吕慧丽下载出一个指甲大小的雨滴状容器:“给,把这个吃下去吧。”
温佳探头看了眼:“这能吃吗?”
周雨歆轻轻拨弄了下:“好像是玻璃哎。”
得到吕慧丽的确认后,陈怡静把这个容器放进了嘴里。喉咙上下一动,生生咽了下去。
没有什么味道,也不刺喉,像吞了一颗无色无味的软糖。
在她咽下容器的瞬间,助手发出提示。
【检测到你正在植入“生命结晶”,是否开始提取生命值?】
“是。”
陈怡静的眼前出现了刚才那个容器的幻影。
指甲盖大小的雨滴变成沙漏般大小,血液从底部开始一滴一滴漫上来。
“怎么样了?”吕慧丽问,“植入完成了吗?”
“嗯,开始吸血了。”陈怡静说。
吕慧丽舒展开眉头:“那应该就是成功了。”
大约过了三十秒,容器中盛满了血液,变成了血红色的雨滴,幻影散去。
【生命结晶(30点)+1】
【已经上传至储物空间。】
陈怡静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不少:“卫生巾也这么能吸就好了。”
吕慧丽:“……”
周雨歆笑着说:“谢谢你哦慧丽。”
陈怡静下载了她最后一支初级生命冲剂递给吕慧丽:“这个是谢礼。”
吕慧丽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收下吧,慧丽。”温佳抱着臂道,“反正她没那么想活,留着生命冲剂也没用呢。”
陈怡静:看吧。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吕慧丽收下生命冲剂,陈怡静和温佳就告别两人打算回房间。
她们推门而出,那肖彰正倚在走廊一侧看车窗外的风景,夜色照拂他一半的轮廓。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转过身问:“怎么样了?”
陈怡静点头:“手术很成功。”
温佳觑了陈怡静一眼,突然说:“我看到了。”
陈怡静:“啊?”
温佳:“不配。”
陈怡静:“……”
抛下这两个字,温佳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彰:“她说什么不配?”
陈怡静:“哦她说北市买长鞭稳赚不赔。”
肖彰:“?”
第98章 限际列车3 “蝴蝶效应嘛,都是这样的……
深夜。
列车仍在行驶, 车厢微微晃动着,白噪音恰到好处,叫人的困意慢慢涌上来。
昏昏欲睡的时候, 陈怡静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低唤。
“……你睡着了吗?”
陈怡静撑着睡意说:“怎么了?”
“……”
门缝处漏进来一点儿过道的夜灯光。
借着这一点微光,温佳隐约看清她的轮廓。
陈怡静半睁着眼,没听到温佳再说话, 于是她又闭上眼。
半晌。
一室的静谧里,温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想起来了吗?”
陈怡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氤出些水渍:“想起什么了?”
“你之前不是说, 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吗?”温佳停顿了下,“是在哪里?”
困意深重,陈怡静的意识有些糊涂, 她有些敷衍地说:“啊……在梦里?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得多甜蜜……”
“……”温佳顿时失望,一颗心提起来又落到谷底, 她噌得转过身去背对她, “你睡吧。睡死了就好了。”
她狠狠地闭上眼, 好一会儿, 身后传来被子缓慢摩擦肌肤的声音。
“你这么说叫别人怎么睡得着?”陈怡静半坐起来靠在床边,抬手捋了下头发, 又打了个哈欠。
温佳:“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
“你好几年前来和我买过学习笔记, 对吧?”
温佳一怔,不由转过身去。
她的目光已经适应了黑暗, 亲眼见到陈怡静安宁地半坐在离自己一米的位置。
大概是想听她再说点。
温佳多余地重复性地回答:“是。我好几年前和你买过学习笔记。”
陈怡静:“你是不是因为我当时没给你打折, 所以才这么讨厌我?”
温佳:“……”
陈怡静懊悔道:“你嫌贵你倒是刀一下啊。”
温佳一把掀开被子恼火地坐起来:“谁嫌贵了?我还嫌便宜呢!”
“那我和你也算是无仇无怨吧?”陈怡静说,“可是你怎么就喜欢针对我呢?”
“……”温佳垂眸,似恨又似哀地说, “我看不起你。”
“你是周几看不起我?”
“我——这是重点吗?”
温佳在语气上加重了对她的厌恶:“陈怡静,我知道你是故意考砸高考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你做错了。”
然而陈怡静轻描淡写道:“我已经后悔了啊。”
温佳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干脆地承认,愣了愣:“你说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陈怡静的声音轻下来,“那你已经达到目的了。”
她的面容潜藏在夜色里,她看不清。
“……我不信。”温佳只能说。
“真的。从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后悔了。事实上,从那一天到现在,我都在后悔。”
温佳仍是半信半疑:“既然都后悔了,你还不知道挽回吗?”
“有些事不是我说挽回就能挽回的。”陈怡静说,“所以我选择了更轻松的道路:将错就错。”
“谁说不能挽回?高考考砸了你当年就可以复读,不过再花一年而已。”温佳说,“考到你原本该读的学校,去你原本该去的地方,一切都会不一样。”
陈怡静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她在判断自己是否过于交浅言深。
她记得温佳当时来买笔记,说她是林老师新一届的学生。既然也是领军班的学生,成绩总不会差到哪里去。怎么也来了兴大读书呢?
陈怡静忽然意识到,温佳的到来大概和她有些关系,又或许,是她逃不了的干系。
半分钟过后,黑暗之中的温佳仍保持着方才的姿态,倔强地不甘地望着她:“为什么不挽回?”
温佳还是执拗地要得到答案。她的许多年也是她的许多年。
陈怡静摊开手,将故事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怎么说呢。从小到大,我家人对我都有很高的期望,我一直都在努力满足她们对我的期待。可我也一直认为,我妈和我爸从来都不理解我,也没多爱我,连给我取名字也毫不用心。她们只是一味地遵照自己的意愿享受控制我的过程。
直到高考的时候,我就厌倦了这种活在大人期待下的生活。那时候我过得很孤独。我没有朋友,只有试卷和参考书。我渴望搞砸一切。我想要通过自毁的方式控诉乃至报复她们。很显然,17岁的我能想到最棒的复仇就是搞砸我的高考。
其实交卷之后,我就后悔了——事实证明,亲手毁掉自己的学业实在是个很糟糕的决定。
成绩出来后,我以为我妈我爸会气疯,而我也能用她们的暴怒来说服自己不要后悔。可是你猜怎么着?怪了,她们什么也没说。
从前我的排名落后一点儿她们都会唠叨个没完。可偏偏在这样重大的失败面前,她们什么也不说了。她们甚至担心我会难过而故意不提这件事,一直熬到开学才旁敲侧击地问我要不要复读。
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为了活受罪会死要面子的小孩。
我当场就强硬地拒绝了她们的好意,一意孤行来兴州了。
上大学之后,我就没有再主动联系我妈和我爸了。我不想承认我是错的,也怕她们会得意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之类的话,显得我像头迷途也不知返的蠢驴。
于是我就一直装忙。
我说我课多得不行啊。我说想不到吧一本的学生也是有很多课要上的。我说别来打扰我了。不过我也没完全撒谎,我们外院的课真是不得了的多,每天还得去早读你敢信……
哦。扯远了是吧。
大二的时候,我爸给我发了条信息,说我妈死了,问我有没有空回去参加葬礼。
哦你不用那么慌张,放心,她的死和你没关系。
说起来我妈之前是给我发过一些信息,无非是问我过得怎么样啊,功课忙不忙啊什么的。我都没有回。原来那时候她已经住院很久了。
我当时就很后悔,是的,我又开始后悔了。
我后悔为什么没有和她多联系,为什么没有多关心她。啊反正就是这种陈词滥调的后悔呗。事实上就算我早知道她生病的事我也没法多关心她。很遗憾我就是不太会关心人。
我也不去想为什么她没有和我说她生病的事。我什么都不想问——好吧,其实是不敢问。我怕我一问就得知是她体谅我、不想我难过之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人真相。
葬礼我没回去,我跟我爸说我没空。我怕我去了哭不出来,好吧,我更怕我哭出来。
后来我又后悔为什么连葬礼我都不去。没错,我又后悔了。但这总可以后悔吧,你要知道,一个人参加亲妈葬礼的机会可不多。不过我再后悔,我妈的葬礼也不可能重办一次。”
在黄昏镇看见妈妈的幻影。
那时她便知道自己即将走入一个圈套。
可是天底下的女儿,有几个不会心甘情愿落入这样的圈套。
陈怡静缓了缓,继续说:“自从我妈死了,我们这个家就彻底散了,我和我爸也再没联系过了。毕竟我和他之间隔着一个人的死,双方都有些膈应咯。哦,最后一次联系,是我爸说他整理出了不少我妈的遗物,问我要不要。
我也没要。
我那时最怕的就是发现她爱我。
你一定能猜到,我又后悔了。没错没错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烂人。
说到这里,还有个挺有意思的事。我妈去世没过多久,我爸就自杀了。
嗯……很自觉的陪葬是吧。啊呀说了你不用这么惊慌,我妈和我爸的死一点儿不怨你,你可以呼吸的。
我当时很震惊,因为我爸和我妈吵了二十年,没想到居然有这种程度的真情实感。
震惊之余,我就想我是不是也得死一死。不过我转念又想,我也陪葬的话,是不是显得我太孝顺了啊?但是后面我给我爸办葬礼,又是跑这领尸体又是去那申请火化的,我头一次知道一个人死了还有这么多麻烦。事情实在太多了,反正后面就没死成。
不过那时候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
打从我搞砸高考开始,我的人生就一落千丈。甚至我在思考啊,是不是因为我没考好,所以我妈和我爸死了。蝴蝶效应嘛,都是这样的。
我想我真是贱啊。肯定是不得好死。当我意识到这点,我就越活越不想活,越活越凑活了。
你懂了吧。所以如果说你讨厌我,我比你更讨厌我。你也不用报复我,我自己就会报复自己。”
“……”
温佳从陈怡静口中获悉了她从未想过的真相。
那些絮语像一场经年不散的迷雾,又凉又湿地覆落在她全身。
温佳必须承认,自己整个少年时代所敬仰的邻居姐姐其实是一个别扭、拧巴、惯于自毁的怪胎。
冷静,天赋异禀,但永远处理不好亲密关系。
她一个人回到双亲亡故的家里时,她奔走各处给爸爸办丧事时,在想什么呢?
她向温佳袒露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平和,还带着她一贯散漫的口吻。
特别当她说到“我想我真是贱啊”,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啊”一样。
不足为奇,不以为意。
温佳低下头去,曲起膝盖捂住脸。
长发也无力地垂落下来,流淌成一条幽静的河。
车厢仍在振动,除去那朦胧的喧嚣,陈怡静听到额外的声响。
她有一些轻颤的意外:“……嗯?温佳,你在哭吗?”-
DAY2
8:00
周雨歆敲响房门的时候是温佳来开的门:“你们都醒了吗?”
温佳朝里望了一眼:“……她还在睡。”
“那佳佳,我们俩先去吃早饭吧?”周雨歆说。
温佳转身轻轻合上门,两人沿着列车通道往餐车走。
她不期然朝窗外看,外面的景色有一些古怪。
一时又说不上来。
“唔,我想吃三明治,佳佳你要吃什么?”
“牛油果炒蛋和美式吧。”
很快,餐车就端上了两人的早饭。
温佳勺了一口炒蛋放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起来。
“佳佳,你有心事吗?”周雨歆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你的眼睛怎么又红又肿的呀?”
昨晚是陈怡静和她独享的秘密,温佳怎么可能和周雨歆说呢?
她唇角一弯就笑起来:“没事呢,雨歆学姐,只是我对车上的洗面奶有些过敏。”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和怡静又吵架了呢。其实她人很好,如果说了什么话让你觉得被冒犯到了,她也只是在开玩笑。”周雨歆说。
兔人杀那一关卡,她至今还记得,温佳在游戏尾声自爆带走陈怡静的那个眼神。一向甜美伶俐的学妹突然变得那样阴冷戾气,实在把她吓了一跳。
“……雨歆学姐,你和她很熟吗?”
“哎?”
温佳仍是笑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笑容让周雨歆有点儿奇怪:“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呢?事实上你认识她的时间很短吧?”
周雨歆完全听不出温佳的言外之意,只当她是在真诚地提问,认真想了想说:“啊是呢,我认识怡静满打满算好像也才十来天?可是你不觉得她古古怪怪、没精打采的时候反而很可爱吗?就像那种不爱搭理人但是很好rua的小猫咪。我家里就养了两只猫。每次看到她就会想到自己的猫咪~所以很想亲近她呢!”
温佳:“……”
她低头拿叉子怼了盘子三四次,被戳烂的牛油果疑似是周雨歆的脑回路。
“戳不起来吗?”周雨歆给她拿了一个勺子,“你用这个吧。”
温佳:“…………不用了。”
她没接,用叉子勺起一块炒蛋放进嘴里,有些用力地咀嚼。
不想再看周雨歆,她转头看向窗外。
周雨歆也跟着她看:“佳佳,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颜色变了一点儿?”
“颜色?”
“嗯……我感觉今天窗外的颜色好像红了一些。”
对。就是红色。
温佳立刻反应过来,她刚才察觉到的古怪。
列车正开过一座平原,碧空如洗,草甸广阔。
但窗户上好像覆了一层浅红色的薄膜一般。
温佳皱起眉,缓缓将手掌心贴在窗户上——是温的。
列车上突然响起一道警铃。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将于10:00停运。】
【请各位乘客注意收听以下提示——】
【1、停运期间,请各位乘客切勿离开车厢。】
【2、重新发车以后的24小时,列车所有服务暂停,与系统助手的连接均会切断。在此期间,列车无法停止运行,任何乘客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离开列车。】
【3、往后24小时的配餐均已准备完毕,各位乘客如有用餐需要,可于餐车自行取餐。】
【4、各位乘客请勿担心,本次列车并没有安排任何游戏。上述情况是由列车即将驶入“大暑无人区”,在此期间信号缺失,彼岸与列车断联而导致。24小时过后,我们会立刻为大家恢复服务。】
【如有不便,敬请谅解。】
【再次重申,各位乘客无需担心,安心享受接下来的旅途即可。】-
DAY2
12:00
陈怡静睡醒时,窗外一片红晕隔着窗帘晃了她的眼。
“完了,我得红眼病了。”陈怡静慢吞吞爬起来,凑到床边拉开窗帘。
列车正开在一片遍地皲裂的戈壁。
大地干涸出纵横交错的裂痕,远处地平线模糊不清。
车厢壁有点儿热手。
看来不是她得红眼病了。
是列车开进了一个酷热干涸的区域。
“陈怡静,吃不吃饭?”肖彰在拍门。
五分钟后。
睡眼惺忪的陈怡静和精神抖擞的肖彰踏进餐车。
不少乘客在入口出餐处排起队。
“怎么都堵在门口?”肖彰问前面的余思青。
余思青:“啊?餐车停止服务,现在都得自助了。你们不知道吗?早上广播没听着啊?”
肖彰:“什么广播?”
陈怡静:“广播什么?”
余思青抬手朝窗外一指:“喏。现在列车开进大暑区,彼岸没信号了。得明天上午10:00才会复联。”
肖彰:“主办方不是又打算趁机搞什么鬼吧?”
余思青:“放心吧,广播说了没安排游戏。”
“你没长眼睛啊!!”
前方传来一阵暴喝。
三人闻声望去,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被端着餐盘的女生撞到了。
男生的身上被泼了大半碗罗宋汤,满脸怒容。
陈怡静微一侧脸,那个女生原来是吕慧丽。
端着餐盘的吕慧丽看了他一眼:“对不住。”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男生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吕慧丽身量瘦弱,经他一推就摔倒在地,餐盘也砸落,剩下的食物都泼到了自己的身上。
男生嫌恶地瞥了她一眼。
身边的同伴劝他:“行了别闹大了。”
男生:“赵宇你闪开。”
“你觉不觉得……”站在陈怡静身边的肖彰拧起眉,“她有点儿奇怪?”
陈怡静默默点头:“嗯。”
虽然昨天才认识吕慧丽,但她身上那股唯唯诺诺的气质现在居然荡然无存了。
“你若是觉得还不够,”吕慧丽一手撑着地站起来,袖中寒光一闪落下一把匕首,狠狠向男生劈去,“不妨试试这个!”
男生一侧身,腹部还是被匕首深深划开一刀,喷涌而出的血液一下子盖过了罗宋汤渍。
吕慧丽抽出匕首又狠狠再捅进去。
围观的乘客惊叫一片。
男生那个叫赵宇的同伴连忙替他挡下吕慧丽的第三刀:“没必要吧同学!”
吕慧丽抓住他的手腕,一下将来劝架的赵宇掀翻在地。匕首高高举起,用力朝着对方的心脏刺下去。
刀尖在距离男生心脏一厘米的地方被迫停住。
她握刀的手腕正被肖彰握在掌心。
“够了。”他说。
第99章 限际列车4 “你说我啊?”
赵宇和他的那个朋友都被吓得面目惨白, 捂着伤口连滚带爬地起来。好在他们自己就是手术师,有办法给自己止血。
其他乘客对吕慧丽的暴力举动大为惊奇,都在一旁小声议论起来。
“她怎么回事啊?”
“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哎游戏害人啊。”
吕慧丽手一松, 武器落地。
另一只手再次抓住匕首,瞬间就朝着肖彰的面门划过去。
肖彰将将闪过:“喂你疯了啊?!”
正当此时,餐车入口处, “砰!”得一声枪响。
“啊啊啊啊——!!!”一声凄厉的尖叫炸开来,人群登时骚乱。
一个持着枪械的玩家阔步走进, 把想要离开车厢的乘客赶回了餐车里:“都给我抱头蹲下!”
“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这人是NPC?”
“不是啊明明也是玩家……”
“砰!”
这个玩家又示威地开了一枪:“我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
乘客们生怕被枪击, 纷纷抱头蹲了下去。
“奇怪,储物空间怎么被锁定了?”一片混乱中,打算下载武器的肖彰按了几下手环, 没反应。
连忙拽着他蹲下的余思青低声道:“不是说了嘛,和系统助手断联了,用不了了。”
陈怡静:“那他们的枪哪里来的?”
余思青:“有些玩家会随身携带吧?”
陈怡静抬头查看那个持枪玩家的属性。
【杀手林志超:生命值90 心智值69 功德值38 钻石数3 彼岸币82】
全餐车的乘客蹲下, 只有吕慧丽站着。
林志超走向她, 拿出一把手枪递给她:“用这个。”
吕慧丽皱着眉把手枪翻来看去:“这是何物?”
林志超简单地说明了下怎么用手枪, 几个乘客伺机而动, 想要溜走。
“不许动!”林志超扣下扳机,再次警示性地开了一枪, 那几个乘客立刻老实巴交地蹲了下去, “你们所有人,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掏出来, 放在面前!”
“这什么情况啊。”肖彰小声说, “合伙抢劫啊?”
陈怡静把口袋里的纸巾掏出来放在面前:“看起来是。”
“他能抢到些什么呢?”余思青什么都没掏出来,“我所有东西都放空间里了……”
吕慧丽和林志超的抢劫手法十分老派。
两人先用武器逼迫乘客蹲下,一个拿枪进行威慑, 一个负责翻找,从餐车入口开始一个乘客一个乘客地打劫。
“值钱的东西!”林志超丢开乘客的手机,暴喝一声,拿枪托狠狠砸了一下那倒霉乘客的脑袋。
乘客哀嚎:“这就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吕慧丽抽出匕首划开他的衣服口袋,两颗闪烁的钻石掉了出来。乘客来不及辩解,钻石都被收入囊中,吕慧丽抬腿就朝他的胸膛狠狠踩了几脚:“还有人敢私藏的话,下场和他一样!”
随后又摸出了其他乘客的钻石啊项链啊手镯啊戒指啊之类的。
陈怡静吃惊:“怎么这些人身上还真有值钱玩意儿?”
肖彰懊悔:“早知道我提前下载一把武器了。”
余思青把脑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还有……一颗手榴弹!”
几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头顶上方就传来一道命令:“拿出来。”
林志超正站在三人跟前——这人听力还挺好。
余思青抬头,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脑门。他有点儿哆嗦,只好掏出了最后的随身武器上交给劫匪。
林志超冷哼一声,抬头说:“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回自己房间!不许关门!我会一个个来检查!不服从命令的即刻打死!”
“砰!”
隔壁车厢突然爆出几声枪响。
车厢之间的隔音不错,只有枪声可以传过来。
……难道隔壁车厢也有劫匪?
餐车的乘客听话地起身,依次迈过狭窄的长廊返回自己的房间。
这时候对面车厢的门打开,温佳和周雨歆被另一个劫匪推了进来:“进去!”
陈怡静踮脚看了一眼,那劫匪也是个玩家。
这几个劫匪看起来还都认识,一人负责抢一个车厢,分工协作又互不干涉。
“哎?!那是慧丽吗?”周雨歆不可置信地伸长脖子,看见吕慧丽正在餐车门口暴打一个玩家,“不会吧……她也是劫匪吗?”
“你俩从哪儿来?”陈怡静问。
周雨歆:“我和佳佳去观景车厢,没想到突然有个持枪的玩家冲出来……”
差不多的遭遇。
温佳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抢劫的玩家都有一个共同点。”
陈怡静应了一声:“心智全都在75以下。”
“不得了,烧起来了。”肖彰碰碰陈怡静的衣袖,示意她向外看。
几人一齐抬眼,列车外仿佛被一股强大的热浪覆盖,景物轮廓模糊,整片大地都开始融化。远处的几棵树在阳光的炙烤下突然自燃,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列车极速驶过那片热源,但接连从窗外掠过的草木都开始自燃。
温佳喃喃:“难怪叫’大暑无人区‘呢……”
低心智、大暑区、劫匪……这几个要素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你们四个再不给我滚进去,”吕慧丽见她们驻足在走道上,挥刀指过来,“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慧丽,你怎么了呀!”周雨歆急切道,“我们昨晚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你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吕慧丽神情逐渐冷鸷。
陈怡静马上说:“进去了进去了,这就进去了。”
几人识时务又识大体地进屋了。
俩劫匪不让乘客关门,再次从头开始一间一间地搜。
林志超持枪站在走廊上防人逃跑,吕慧丽进屋搜刮。搜到值钱的东西还好,没搜到的就把乘客暴打一顿再让他吐出点值钱的东西。
等待洗劫的温佳和陈怡静面面相觑。
陈怡静:“我们得去弄一管心智补充剂。”
温佳领会了陈怡静的意思。
这些劫匪无一例外都是低心智玩家,他们在列车驶入大暑区后突然开始洗劫乘客,不一定是出于本心。就拿吕慧丽来说,如果是昨天的她,应该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她的改变有可能和心智有关。
在兔人杀的时候,温佳也看见过陈怡静因为心智降低而陷入混乱的模样。一开始她只以为是她又在摆烂,后来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
温佳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床头柜边,弯身取出了一支试剂。
陈怡静震惊:“你居然有?”
不是。
有就算了,可什么人会随身携带这玩意儿?
温佳没好气道:“我还不是怕你又突然失心疯吗?”
陈怡静竖大拇指:“谢谢你的体贴。”
温佳:“我只是……”
“咣咣咣!”
吕慧丽把房门拍得震响,探身走进她们的房间里,扫了空空如也的桌面一眼:“不是说了,叫你们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么?”
陈怡静朝她身后一指:“拿出来了,放在那儿。”
吕慧丽转身一看,那床上除了凌乱的被褥什么也没。
就在这一瞬间,陈怡静扑身上去锁住她的脖颈。吕* 慧丽反应不慢,扬起手中匕首向后狠狠刺向陈怡静的腹部,哪知被她拧身躲开。
温佳见机冲过来捏住吕慧丽的下巴,另一只手把试剂怼进她嘴巴。
“唔……!”
吕慧丽剧烈挣扎,那手肘用力顶得陈怡静肾疼。试管在她的牙齿上嗑出响声,大半都流出来,好在还是有不少滑了下去。
试剂入喉,吕慧丽的瞳孔骤然收缩,神志恍然清醒:“……我、我怎么在这儿?”
“怎么了?!”走廊传来林志超的脚步声。
陈怡静和温佳赶忙道:“说没事说没事说没事。”
吕慧丽一瞬间磕巴道:“没、没事——!”
脚步声没停下来,不过林志超直接越过了她们的房间朝着隔壁奔过去:“你们两个!干嘛呢!”
肖彰的声音传出来:“这不是在给你们翻传家宝么?”
陈怡静和温佳同时松了口气。
吕慧丽:“怎、怎么了呀?”
陈怡静:“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吕慧丽迷茫地摇头:“我只记得我走进餐车排队……打算吃午饭……”
陈怡静:“嗯。疑似夺舍。”
吕慧丽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紧张道:“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佳:“暂时没时间解释了。听着,你现在是一个劫匪,和外面那个林志超是一伙的。你进每个房间里去搜刮财物,有其他的事我们再和你说。”
“我、我……?劫匪?”吕慧丽拨浪鼓似的摇头,“不可能的。我做不来呀……而且什么林志超的,那是谁呢?”
温佳安抚她:“慧丽学姐,你不是戏剧系的吗?就当你在演戏好了。”
吕慧丽欲哭无泪:“可我学的是创意写作啊……”
“怎么这么慢?时间不多了,动作快点儿。”林志超走过来,有点不耐。
陈怡静给吕慧丽使眼色。
吕慧丽回头看了林志超一眼,脸蛋噌得红了,嗓子眼努力挤出颤抖的两个字:“来了……”
女大学生颤颤巍巍地出门抢劫去了。
温佳:“估计其他劫匪也是一样的情况,因为心智太低被夺舍了。”
不过一会儿,被吕娉婷放水的周雨歆踩着又轻又快的步伐闪身踏进她们的房间:“原来慧丽真的是被附身了!怡静、佳佳,我们得赶紧让其他劫匪的神志都清醒过来。”
温佳:“这不关我们的事吧。”
周雨歆摇头:“佳佳,你忘了,我们一路从观景台车厢走过来,每一节车厢几乎都有一个劫匪。虽然他们手上有武器可以暂时控制住局面,但剩下的乘客都是通过第一象限游戏的玩家们,大家是不会心甘情愿任凭他们打劫的。乘客和劫匪起了冲突,万一闹出了人命,那双方该多无辜啊?等那些劫匪清醒过来以后,该有多懊悔?”
温佳微笑道:“死在了这场冲突里,就说明他们没有资格抵达第二象限呀。”
周雨歆转向陈怡静,上前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怡静。你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吧?那些乘客正被情非得已的劫匪们殴打、凌辱,再不制止的话,事情一定会愈演愈烈的。你们救了一个慧丽,为什么不救第二个呢?”
温佳扯开周雨歆的手,似笑非笑地看陈怡静:“但我认为,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不是吗?”
陈怡静:“……呃,我赞成温佳。”
温佳满意地昂起天鹅般的脖颈。
陈怡静:“只是,怎么才能明哲保身呢?”
温佳:“简单,让吕慧丽给我们打掩护就好了。”
“但我们对那些劫匪的身份一无所知,吕慧丽一定会露馅的吧?到那时候,说不定这个团伙会再派一个新人到这节车厢。”陈怡静说,“那种情况对我们也不利。”
温佳想了想:“我们可以抓一个劫匪来把他们的身份问清楚。”
“嗯,真是好办法。”陈怡静说,“那我们就去绑架一个劫匪吧。”
这个做法至少不算是袖手旁观,周雨歆也能接受,她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你们在这开什么茶话会呢?”
肖彰探头进来——他和周雨歆一样,都是被吕慧丽放行过来的。
“嘘。”周雨歆赶紧示意他小声。
肖彰:“那几个家伙都去餐车吃晚饭了,听不到。”
陈怡静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我们还得准备一份心智补充剂。”温佳说,“问完话就得唤醒他,否则容易被报复。”
“’心智补充剂‘?”肖彰道,“我房间囤了两三瓶。但刚才都被缴走了。”
陈怡静:“在林志超手里?”
“他给了另一个同伙。”肖彰朝另一侧一指,“估计现在在6号车厢放着。”
温佳撇撇嘴:“那你还说什么嘛。”
肖彰:“现在去拿回来就好了。”
担心肖彰会打草惊蛇,三个人跟在他身后和他蹑手蹑脚地走向6号车厢。
——明明四个人比一个人打草惊蛇多了。
余思青探出脑袋:“哎?你们去干嘛?加我一个呗。”
——又多了一个去打草的。
靠近6号车厢,自动门应声而开。
那个揣着补充剂的劫匪没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的注意力正全部被一个美人吸引。
劫匪用听上去就很臭的声音对面前的女生嘿笑:“这位姑娘,你真美,不知道脱了衣服会不会更美?”
肖彰弯身蹑步靠近劫匪。
“哦?那你想怎么脱呢?”
女生却是一副调情的口吻,“像这样?”
女生伸手搭住劫匪手臂,在那一瞬间突然发力拧起他的关节,一个巧劲就将劫匪整个人凌空掀起过肩摔倒在地。劫匪的身体被砸在地上,整个车厢都震颤了下。
“以为我长得漂亮就没有攻击力的话,你可是大错特错了哦。”
还没等劫匪反应过来,迎面又是两记直拳和回旋踢,劫匪就像个破麻袋似的被再次丢在过道上,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一看就是练过的。
女生好整以暇直起身,抬手拂拢栗色的波浪卷发。
几人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苏云可?”陈怡静讶然。
苏云可抬眉看向她们,勾起红唇:“陈怡静?啊呀,还有肖彰呢?”
“你这跆拳道打得很利索啊。”肖彰上前去扒拉昏迷劫匪的口袋。
陈怡静:“确实,我还记得在淘金浪那时你还没这么能打。”
苏云可唇上笑意加深,纤白的手指绕着头发:“谁让我乐意被帅哥揽在怀里呢?”
陈怡静:“……背后的真相令人暖心。”
肖彰:“……”
温佳:“……”
“啊呀,三管补充剂应该远不够用吧。”看见肖彰从劫匪兜里掏出来的补充剂,周雨歆有点儿发愁,“我们能不能再找一位手术师来帮忙重新配置呢?”
苏云可挑眉看了她一眼:“你们想要做什么?”
周雨歆:“这些劫匪是因为心智太低被某种东西上身了,我们可以制作心值补充剂,让大家清醒过来。同学,你想一起吗?”
“这种事我可没兴趣。”苏云可慢条斯理地跨过劫匪的身体往自己的房间走,“要是有上帅哥身的活动再叫我好了。”
周雨歆:“……”
余思青:“苏学姐还是这么好色呢……”
“喔!你们几个!”
几人条件反射地向后看。
又一个劫匪拿着一把刀气势汹汹冲进来,车厢的门在他身后悠悠合上。
对她们来说,他那把刀实际上没有丝毫威慑力,有威慑的是他别在身上那五颗手榴弹。
陈怡静:“这人把手榴弹当周边集呢?”
“小海?!”劫匪一把推开挡路的余思青奔到那个昏迷的劫匪跟前,“你们——你们居然敢伤我弟兄?!”
他高高举起手榴弹:“看我不跟你们鱼死网——”
“桥豆麻袋!”余思青蹦起来呐喊一声,“你把手榴弹拿反了!”
“什么?”劫匪一愣。
就趁现在!
肖彰闪身上去一手扣住劫匪摁住手榴弹的手防止误触,一拳头狠狠砸在他面门。
劫匪的鼻血顿时流下来,闷哼一声吃痛地松了手。
肖彰摘桃子似的把几颗手榴弹簌簌摘下来丢给余思青:“接着!”
余思青着急忙慌地扯起衣服去兜。
同一时间,肖彰抬手将劫匪身体一拧就锁住对方的手腕。
“你、你放开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劫匪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像只螃蟹似的钳制住无法动弹。
他左右拧着身体吃力道:“都怪这厮的身体弱不禁风……!”
“就审他吧。”肖彰点了下他的脑袋像个反派鹰犬似的说,“老实点!”
周雨歆快步去把两侧车厢门锁住:“同学,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海!!小海!!快醒过来!!”劫匪声嘶力竭地喊。
陈怡静:“对了,还得把那小海绑起来。”
劫匪闻声看向陈怡静,刚才那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他脸上。
冻结了两秒,他眼珠一转就说:“莫不是、莫不是……祁大人?”
陈怡静:“你说我啊?”
“……真是……大人啊!”
陈怡静再度道:“你说我啊?”
王北泫然欲泣:“大人、大人,属下是王北啊!您不记得属下了吗?!”
第100章 限际列车5 “我兄弟二人死得早。”……
肖彰:“这还是个古人啊?”
周雨歆小声说:“他看起来是把怡静认成上司了?”
王北仍不胜激动说:“想当年, 我们燕国龙甲军何其骁勇……”
“王北啊。”陈怡静将计就计,装模作样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快告诉本大人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王北:“……大人, 实不相瞒,我等都是从地府游历上来的。”
“地府?”余思青忍不住问,“那你们都是鬼啊?”
“这位公子说得不错, 我等皆是地府游魂。来到此地,便是为了登上这车回人间去。”王北说。
陈怡静:“投胎会不会比较快?”
肖彰:“绝对是投胎比较快啊!”
王北却摇头:“大人有所不知, 我等孽障未消之游魂, 若要投胎,须先历极寒、苦暑二刑。”
陈怡静:“那你们这些游魂,都是你刚才说的什么龙甲军?”
王北:“只有我兄弟二人是, 其余人等多是在地府结识的姊妹弟兄。地府年岁漫长寂寞,实在难耐,我等才拼死游上来, 借诸位的身体一用。”
周雨歆听到这话很为被夺舍的乘客打抱不平:“你说的倒好听, 可你们一附上那些人的身马上就开始烧杀抢掠。这算什么呢?”
王北面露无奈道:“此等作为, 我兄弟二人自然不齿!可此番, 还有旁的游魂也一并前来。有的只想趁这十二时辰放纵享受,有的想抢掠钱财好为日后做打算, 有的则想把多年的苦闷压抑一并发泄在此。我兄弟二人虽不愿助纣为虐, 但也不便与他们为敌。这才守着我俩这两节……车厢?对,车厢。偏安一隅。哎, 我俩来此也没什么大抱负, 更不奢想就此回到人间,只想借这一日再感受下做人的滋味……”
周雨歆:“可你这是把你们的快乐与满足建立在其他乘客的痛苦之上呀。而且,你们抢了那些乘客的身体, 想过被夺舍的乘客多无辜吗?”
王北:“姑娘,若我等如此良善,何苦至于今日还有孽障未消?”
周雨歆:“……”
嘿,这人还挺自洽。
王北:“但姑娘你请放心,明日时辰一到,我兄弟二人自会下车,回到暑地去。”
周雨歆:“那别的劫匪呢?”
王北:“旁的……恕我无法保证了。”
陈怡静:“也就是说,现在你们这些劫匪里大致可以分成三个类别,一种是来一日游的,一种是纯来作恶的,一种是想占据别人身体活下去的?”
王北谄媚点头:“大人所言极是。”
温佳:“那你们有多少人啊?”
“从地府出发时我等游魂有百余人,此番路途遥远,经一片极寒之地,又过一片暑热之地,再找到合适的宿主附身,至于此,约有十余人侥幸成功。”王海的双手仍被肖彰桎梏,只能朝窗外努下巴,“诸位请看,窗外那浴火焚身者便是正在受刑之魂。”
温佳:“我还以为是树呢。”
王北:“要等此火悉数燃烧殆尽,方可入轮回。”
“怖っ!死后的世界这么可怕吗?这该多痛啊!”余思青赶紧在胸前比十字架,“哈利路亚,神様(卡密萨马),保佑我千万别下地狱。”
“公子大可不必担忧切肤之痛。”王北说,“游魂漂泊多年,早已失去五感,经历酷刑并无痛感。”
肖彰:“那你们还逃个什么劲?直接受刑了去投胎呗。”
王北解释道:“一则,刑不在痛,而在苦。年岁漫长,实非常人可以忍受。二则,即便愿意受刑,也得排队、摇号。”
直到此时,地上的王海终于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看见一群人,他当即一个怒目圆睁,“哇呀呀呀”地跳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手忙脚乱地去开。
“小海!”王北呵斥住他,“还不快来拜见祁大人?”
王海看了一圈,而后将目光锁定在陈怡静身上,大惊失色:“鬼、鬼啊!!”
陈怡静:“谁才是鬼啊我说……”
王海:“哥,祁大人已经死了千年不止,这人怎么可能是?!”
王北:“你我都有法子还魂,大人难道没有?”
嗯。这人究极自洽。
陈怡静点头称是:“没错,我也还魂了。”
温佳梳理情况:“总而言之,这些人都是地府逃出来的孤魂野鬼。既然不是彼岸故意安排的游戏,等明天10点一到系统重新连接,彼岸会管的吧?那就不用我们操心咯。”
“二、二小姐?!!”王海震惊地对着温佳道。
“什么?”温佳觑了他一眼。
“小海,你说这是二小姐?”王北道,“你可见过二小姐的真容?”
“我曾远远见过,”王海目光萌动地望着温佳,“这么多年了,二小姐花容未改……”
温佳没好气道:“那你是色心不改吧!”
“二小姐!”王海义正言辞道,“见美人不心动者非人也!”
哈呀。这兄弟俩都挺自洽的。
“砰砰砰砰砰!”
“开门!!开门啊啊啊啊!!”
几人同时朝这节车厢尽头一看,八九个玩家堵在门口不停地拍车门。
余思青赶紧跑过去打开车门。
车门隔音很好,只有在开门的那一刹那,枪声与打斗声悉数传了进来。
玩家们一拥而入,又把车门关上才如释重负。
肖彰:“你们怎么跑这节车厢来了?”
“前面车厢有玩家和歹徒打起来了!”其中领头的男生颤颤巍巍道,“我们赶紧趁机逃出来了。”
远远地,他们又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玩家朝着这边跑过来:“开门——!”
“不行,不能开,有个劫匪跟在他们身后!”刚才那个男生紧张道。
说话间,外头那个玩家已经跑到门边。
原来是上午被刺的那个男生的朋友,赵宇。从他身后追来的是林志超,还有紧绷着脸时刻就要演技大破防的吕慧丽。
周雨歆连忙上去要开门,哪知却被门边的玩家堵住了:“你没看到劫匪在后面么!”
“砰!”得一声,门外的林志超恶趣味地朝赵宇旁边开了一枪,吓得这个男生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这么多人?原来你们都跑这儿来了啊。”林志超懒洋洋地把枪抵到赵宇的脑门上,“里面的,把门打开,不然我可要把这人给杀了。”
门边的几个玩家窃窃私语:“这门应该是防弹的吧……”
“救救我!!”赵宇哀嚎道。
王北见机诚恳地扭过头,对肖彰说:“公子,你放了我,我来给诸位解围吧。”
肖彰松手推了一把王北:“给大人表忠心的时候到了啊。”
王北走到车门边,横了挡路的玩家一眼,向林志超笑道:“张兄,在下是王北。之前不是说好,这二节车厢由我兄弟二人负责吗?”
林志超上下看了他一眼:“那这些玩家你打算怎么处置?”
王北:“胡打一顿,都赶回屋便是,省得他们妨碍了我等的计划。”
林志超冷笑:“他们这些人可不安分!刚才劝他们乖乖待在屋里却不听,非要逃跑。我看,还是卸条胳膊砍断腿的好。”
“这……”王北回头看了下陈怡静,又对林志超说,“张兄,若是闹出太多人命,明日被彼岸的人察觉了也不好交代。”
“这算什么?列车一出大暑区我们下车离开就是了。”林志超一脚踹开赵宇,“你不想动手,就交由我来吧,嘿嘿,这等事我可是轻车熟路。开门吧,老王。”
王北的手放在门锁上,稍微抬了下音量:“呃,你说我这不开啊?还是开啊?”
等肖彰默不作声走到门边,陈怡静说:“开。”
王北缓缓推开门,林志超迈步而近。
“张兄,你这枪,可不可以给我看看?”王北赔笑着摸过林志超手中的枪,“我兄弟二人死得早,没见过此等武器,一时半会还上不了手。”
王北这边武器刚一得手,一旁的肖彰就从林志超视野盲区里闪出来一把锁喉,开始给他灌心值补充剂。林志超一个肘击打在肖彰腰上,后者嘶得倒抽了口冷气,还不放手。
“张兄啊。这枪是这么用吗?”王北把枪抵在他脑门上。
“你!?你不是……”
林志超喉咙里唔噜唔噜几下,不再挣扎地倒在了地上。
他旁边的吕慧丽松了口气,泄气地瘫在墙上往下滑:“我……是不是不用装了呀?”
陈怡静:“同志,恭喜你结束卧底生涯。”
林志超醒得很快,他捂着自己被肖彰箍红的喉咙扒拉着墙壁站起来:“哎?我怎么在这儿呢?话说——你们是谁啊?!”
赵宇磕巴地绕到他跟前挥挥手:“你失忆了啊?”
“什么啊,我本来就不认识你们吧。”林志超捂住鼻子,“哇,同学,你身上血腥味真重。”
赵宇:“嘿……也不看看是谁打的?”
王北叹了口气:“张兄看来是被驱走了。”
陈怡静:“你们的魂魄一离开乘客的身体还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吗?”
王北摇头:“只有一次机会。”
其余玩家七嘴八舌起来。
“不是,什么魂魄啊附身啊?”
“啊宿主?”
“这个劫匪怎么突然失忆了啊?”
“肖彰刚才给他灌的是什么啊,忘情水吗……”
“那明明是心智补充剂吧!”
周雨歆赶紧说:“大家,所有的劫匪都是被大暑区游魂附身的玩家,只要喝下心智补充剂就会清醒了。”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我说林志超突然发的什么疯呢……”
“那是不是等明天列车离开大暑区就好了?”
“我提议啊,”男生说,“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房门锁死,等明天和彼岸联系吧。”
周雨歆:“可是我们得赶紧唤醒他们呀,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有的劫匪穷凶极恶,不唤醒他们的话,他们会去杀人的。”
男生:“所以得把房门锁死啊!”
“有道理啊!不到点绝对不要开门!”
“早知道就不逃出来了,白跑一趟。”
“害。人生就是这样,主打一个白来。”
几个玩家鱼贯而出赶紧返回房间。
“同学,我觉得你说的对。”只剩赵宇没有走,“刚才如果不是你们,我已经被林志超杀掉了。现在我也想帮忙。”
林志超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我?我吗?”-
21:00
赵宇按了几十下手环都无功而返。
屏幕上一个劲地显示【正在连接中……】。
“不行啊,我根本连接不上系统。”赵宇摊手,“要配补充剂必须和系统连接。”
温佳凉凉道:“雨歆学姐,你也看到了。现在系统失联,手术师根本没法配置补充剂。再说了,就算他好不容易连上了,做补充剂的材料车上也很难找到吧。”
周雨歆无奈地刷新了一下她发在论坛的帖子。
#坐标6号车厢,有人有剩余的心智补充剂吗?
这一段路信号太差,光是发出这个帖子就用了快二十分钟。直到现在也就两条回复,都是说存在了手环里。
现在她们就只剩下两管心智补充剂了。
据王北的消息,其他车厢差不多还有十个劫匪。周雨歆想要唤醒全部劫匪的希望几乎落空。
“其实我们只要等到明早10点就可以了吧?”余思青说,“也就13个小时了。在此期间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王北说:“列位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兄弟二人愿带各位去其他车厢和其他游魂们进行交涉,让他们在接下来六个时辰里,莫要再惹出事端来。毕竟这一日虽说时辰短暂,好歹我们重新体验了一番做人的滋味,也够本了。”
周雨欣面露喜色:“太好了呀。那就麻烦你了。”
于是王北和王海两人打头,朝着其他车厢进发,她们经过林志超和吕慧丽管控的7号车厢直抵8号车厢。
王北叩响车厢门,其余人站在一旁等他。
“李姑娘,李姑娘在吗?在下王北。”
一个女生阔步过来给他开门:“王北兄弟?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不是说好的各自守一节车厢吗?”
“李姑娘,不如你听我一句劝。咱们也别惹事生非了,安稳把这一日过了,便回地府去吧。”
“王北兄,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的目光警惕地向后扫,“站在你身后的这些又是何人?你莫不是被胁迫了?”
王北朝王海看了眼:“小海,给李姑娘介绍一下。”
王海先走到温佳旁边说:“李姑娘,这是我们燕国名动天下的祁府二小姐。”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刻,王海突然出手,死死圈住温佳的脖颈,另一只手抽出刀抵在她的动脉处拖着温佳就进入了8号车厢。
王北眼疾手快把门一关。
“你们在干什么呀!”周雨歆大惊失色。
王北这才露出了冷笑:“呵,刚才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你等还真以为我兄弟二人会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