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来应。
她又敲几下。
须臾,宫门缓缓打开。
一个内侍探出脑袋,目光先落向惊秋,喜出望外:“惊秋姑姑?您怎么在这里?”
惊秋:“还不看看是谁来了?”
那内侍的目光循着她视线所在转移到陈怡静身上,一时张口结舌:“陛陛陛——”
陈怡静:“这是把脏话消音了吗。”
“陛下!卑臣不会是出幻觉了吧?”内侍忙不迭踏出门槛,双膝一屈朝她就跪。陈怡静眼疾手快扶住他:“别跪别跪。折寿。”
“卑臣有生之年还能再睹陛下真容,是三生有幸,怎么会折寿呢?”
“我是说折我的寿。”
“……”内侍甚是疑惑,“陛下乃天子,天下人之跪都受得,何来折寿的道理?”
“现在没空和你解释什么自由平等博爱了,快让我进去。”
内侍慌忙倾尽全力推开宫门:“陛下,这个时辰揽月大人还睡着呢。卑臣这便去喊。”
“不用,我等着就行了。”
她是来找星罗棋盘的,又不是来找这个什么揽月。
他睡着更好。
“陛下,揽月大人昼夜颠倒惯了,若卑臣不去叫他,他恐怕得睡到傍晚。”
“那更好——”陈怡静把后头的话咽下去,转而说,“无妨,朕等着便是了。”
“陛下……”内侍热泪盈眶,“卑臣就知道您心里还有揽月大人。”
“有有有。”陈怡静敷衍地答了句便走进长宁宫。
回廊迂回,廊边几丛海棠花开得也没精打采,一副棋盘静静摆在院内那张石桌上。
当陈怡静的视线聚焦在棋盘的一瞬间,弹出一个面板。
【星罗棋盘:你曾与夜揽月在此对弈。】
总算找到了!
“你们都退下吧。”陈怡静挥挥手,“我自娱自乐就行。”
惊秋与那内侍对视一眼,遵命离开。
陈怡静直接跨过走廊奔至星罗棋盘面前。
院内处处凋零之象,只有这副棋盘焕然如新。棋盘用顶级木料打造,年月沉淀之下泛出淡淡的琥珀色泽,可惜的是边缘有一条蜿蜒显眼的裂痕。黑白棋子则由美玉磨成,落在棋盘上荧光流转,有如棋布星罗。
四下无人,她拾起一枚棋子轻放在棋盘天元处:“荔红。”
棋落的一刹那,陈怡静听到棋盘发出一个声音。
【正在为您转接人工服务,请稍后——】
陈怡静:“……至少转人工不用手动扣0。”
这一等就是好几分钟。
【喂?我是荔红,有什么事?】
陈怡静:“开了’沉浸‘视角的玩家是不是会改变长相?”
【不会。】
不会?
那宋清玉和金怀墨没一点儿关系?
“那——”
【您已超过5秒没有应答,对话自动切断。】
陈怡静面无表情拾起那枚棋子又放在天元处:“荔红。”
【正在为您转接人工服务,请稍后——】
她这次暗下决心一定要在5秒内和荔红完成至少两次的快问快答,深吸一口气憋在狭隘的胸怀,蓄势待发。
忽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怎么会来。”
清冽柔和之中掺杂了一丝淡漠。
惊闻此声,陈怡静怔愣着转过头去,彻底泄了那口气。
【喂?我是荔红,有什么事?】
陈怡静:“……没事了。”
原来宋清玉并不是金怀墨。
因为金怀墨此时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废卿夜揽月:
容貌100 家世10 心计100 宠爱100】
第147章 昏君体验卡8 【检测到玩家已发起验证……
好家伙。
这夜揽月才是皇帝的心头爱啊。
“金怀墨,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还到处去贴寻人启事找你们。”说话间陈怡静不由端详起金怀墨的装造。这一袭湛蓝色的衣裳极其衬他,雅致清冷又不失风情。他面容凉寡, 淡极反而生艳。
听她这么说,金怀墨却回答:“陛下似乎将我当作旁人了,那来便不如不来。”
陈怡静一愣:“……你叫我什么?——你不认得我?”
金怀墨淡淡地看她:“我自然认得。只怕陛下自己认不得了, 才会误入长宁宫。”
“陛下莫怪!”方才那侍从急忙上前来,像是要替他说话, “揽月大人许久没见着陛下, 心里高兴才这样口不择言。”
惊秋也上前来,冲着金怀墨说:“揽月大人,见了陛下还不行礼?”
金怀墨依旧不为所动, 眉眼稍垂不带什么感情:“不行礼又当如何。”
那侍从连忙踮脚和他小声说:“大人,陛下此番可是专程来看您的,您服个软……”
他没那个耐心听侍从说完, 便拂袖而去:“忍冬, 送她离开。”
“金怀墨……夜揽月!”陈怡静喊他。
金怀墨止步, 却没转身, 只肯微微侧过脸:“陛下还有何事?”
完了。张口就带刺,叫金怀墨叫不住, 叫夜揽月一下子就叫住了。
这哥真是开“沉浸”视角了。
陈怡静叹口气:“没事。你玩去吧。”
金怀墨:“……”
他眉宇极轻一拧, 有分秒的愣神,但还是就此离开。
他那位名叫“忍冬”的侍从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跟上他还是来给陈怡静赔礼道歉, 思量再三还是扑到陈怡静面前:“陛下,揽月大人有什么失礼之处……”
“没事,我不介意, 你去吧。”陈怡静摆摆手说。
惊秋上前一步到陈怡静身边说:“陛下,揽月大人毕竟被幽禁了三年多,心里难免对您有一些怨言……”
陈怡静:“我明白,你先去门口等我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
惊秋一走,陈怡静转悠一圈看院内没人了,又连忙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荔红!”
【正在为您转接人工服务,请稍后——】
她坐在椅子上等了好一会儿。
【喂?我是荔红,有什么事?】
陈怡静:“沉浸视角的玩家能不能参与验证?”
【第一轮验证没有相关要求。只要是玩家均可以参加。】
“哪怕他没有想起自己是玩家,也可以是吧?”
【是的。不过为了保证游戏的沉浸性,验证开启时我们会对“全知”视角玩家和“白板”视角玩家之外的人释放记忆封锁剂。】
既然如此,现在有她、苏云可、金怀墨三个人,已经满足第一轮次验证要求了。
【您已超过5秒没有应答,对话自动切断。】-
回到寝殿,陈怡静把来龙去脉和苏云可复述了一遍,最后说:“也就是说,我们只要等到月圆之夜,就可以进行第一次验证了。”
苏云可暂时不管这个:“那你知道我打听到了什么吗?”
“……我大概也猜出来了。”陈怡静说,“反正就是皇帝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之类的。”
苏云可伸出食指微微一晃:“多年以前,皇帝外出巡游路过一场婚宴,对新郎一见钟情。于是她当机立断杀掉新娘,将新郎强取回宫。这个男人就是夜揽月。虽然皇帝对他很好,又是封了贵卿又是赏赐各种奇珍异宝,这朵高岭之花也很少给皇帝好脸色。皇帝本身不是什么深情的人,哄一阵子也就腻了,三年多以前,她和夜揽月彻底撕破脸,废了他的位份将他软禁在长宁宫,再也没去看过他了。”
陈怡静抱起不知道去哪里撒了一通气乖乖回来的猫咪,恍然:“那不就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吗?”
“不过呢。我还打听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苏云可勾着唇角笑笑,“宋清玉刚好就是在那之后进的宫。皇帝在一场宴会上认识他,据说也是一见钟情哦。”
“皇帝就好这口?”
“我看多半是替身文学。”苏云可说,“吃不到正主,就吃吃代餐咯。”
“宋清玉不知道这事吧?”
“当然不知道了,”苏云可抬起自己的手欣赏自己白玉般的指甲,“皇帝把说闲话的宫人都杀掉了,哪还有人敢在他面前讲这个。不过不少资历老点的宫人都心知肚明就是了。”
陈怡静盘着腿坐在地上玩猫,边说:“那我们也别跟他说,省得又惹来什么麻烦。”
到时候宋清玉跑她这来说什么“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负了”的话,她还能回什么?能有几分像他是你的福气吗?然后他就质问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想一想,陈怡静忍不住颤抖了下,这种剧情她还是能躲就躲吧。
“对了,我问过惊秋,”陈怡静又说,“还有三天就是十五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长宁宫?”
“不过金怀墨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能配合我们么?”
“哼哼。那就只能强迫他配合了。”-
次日。
“陛下,揽月大人不愿见您。”忍冬苦着脸说。
陈怡静:“我是皇帝,我有封建皇权,我强迫他见我。”
忍冬脸色更苦:“揽月大人说,他左右不过一条命,陛下要的话杀掉就是了。”
陈怡静默了下,再举起君主专制的旗帜:“那他有九族吗?”
忍冬:“他的九族不都被您杀掉了吗?”
陈怡静:“……我还是低估了我的暴虐。”
她朝忍冬身后一看,大白天里也是屋门紧锁。她径自走到门边,开口向里头说:“夜揽月?后天晚上你有空吗?”
没人应她。
忍冬小步小步踱到她旁边,小声:“陛下,门从里头反锁了,实在不行只能找羽林军来破门了。”
陈怡静稀奇:“你到底是帮他还是帮我?”
忍冬:“卑臣也盼着大人早日再获圣宠……”
“夜揽月,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陈怡静又砰砰拍几下他的门,“聊一聊。我有正经事。”
里面透出来一个字:“说。”
陈怡静:“真高冷。”
金怀墨:“陛下不满,回去就是。”
陈怡静忽略他的嘲讽:“后天晚上我和苏——李沛风,就是那个羽林金吾将,我们要借用你的星罗棋盘。”
“何必专程和我说,陛下想要,照例抢去就是了。”
“场面话还是要说下的。”陈怡静说,“而且我还要借你。”
“……借我做什么。”
“借你的嘴巴说两句话。”
“不借。”
“你必须借。”
“我偏是不借,陛下又当如何?”
“首先我是皇帝,我威逼你说。”
“我抗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陛下气不过,趁早杀了我便是。”金怀墨不等陈怡静再说,又凉凉补充一句,“当然,陛下若是觉着不够,我这长宁宫里其余活物,你一并杀了就是。”
“……那其次我利诱你说。”
门嘎吱一声拉开,半人宽的门缝中露出金怀墨的面容。
他颀长的身形遮住里屋星点的烛光,覆了层薄霜的脸上总算浮出几丝兴味来:“陛下想如何利诱我?”
陈怡静:“你想要什么你就说。我能力范围内,都满足你。”
他装模作样思忖几秒:“我要皇后的位子。”
“可以。”陈怡静毫不犹豫答应,“别说皇后,你就是要当太后我也可以。”
“……”
金怀墨双眸微澜,凝着她慢慢说,“许久不见,陛下倒是变了。”
“还好吧。”陈怡静含糊其辞,“人嘛,总是会变的。”
“是吗。”金怀墨略一弯身对上她的视线,眼中探究不予掩饰,只是压低声缓缓道,“究竟是变了,还是换了。谁又知道呢?”
……?
什么意思?
陈怡静还没弄清楚他话里的意思,金怀墨就直起身淡声说:“我困了,要睡了。陛下先请回吧。”
大门无情关上,陈怡静忍不住问一旁的忍冬:“现在不是傍晚吗?他不都是白天睡吗?”
“呃。揽月大人是白日睡,傍晚也睡,夜里还睡。”忍冬赔笑,“陛下您也知道,幽禁的日子里大人毕竟无所事事……”
看来哪怕开了“沉浸”视角,这金怀墨还是那睡生睡死的个性。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过也亏了忍冬这有意无意的一提,陈怡静才想起派人解了夜揽月的幽禁令。虽然她认为像他这么宅的人,哪怕不被禁足也懒得出门-
转眼到四月十五日。
苏云可持着御赐令牌在入夜前抵达长宁宫门口。
陈怡静正抱着猫在等她。
“你抱它来做什么?”
“它非要跟来。”
她们踏入长宁宫,来到星罗棋盘前。
苏云可双手撑在棋盘两侧细细查看:“这棋盘真是精巧呢。我听说这是夜揽月从前的新娘送给他的礼物,他一直带在身边。”
“你哪里听说来这么多事?”
“羽林军嘛,到处巡逻,自然到处八卦。”
陈怡静手里的猫猫突然跳到棋盘上,猫爪去扒拉棋子。她拾起被它刨掉的棋子放回去,它继续扒拉,她又捡它又扒拉。
陈怡静索性一把抱起它:“不许玩了。”
苏云可坐着说话不腰疼:“你该给它弄几个玩具。”
“玩具就在这里面。”陈怡静捋一捋猫毛将它放在金怀墨紧闭的房门口,抬手帮它敲了敲门,“昭昭,用你的可爱征服他吧!”
猫:“喵……”
猫咪蹲在原地不肯动。
她推推它,它喵一声,仿佛在说“莫挨老子”。
陈怡静抱膝蹲在它跟前:“昭昭,你脾气这么大是因为没绝育吗?”
“喵!”
一道影子幽幽罩在她和猫的身上。
陈怡静抬头,金怀墨散漫地倚在门边看着她。
“还以为你会反悔,不出来了。”陈怡静说。
金怀墨含沙射影道:“小人看谁皆是小人。”
陈怡静:“彼此彼此。”
他躬身抱起昭昭:“陛下的新宠物?”
昭昭待在金怀墨的臂弯里,既不挣扎也不扑棱。
陈怡静稀奇道:“它叫昭昭。这猫一般不给别人抱,跟你倒是还挺投缘的。”
“喵。”
陈怡静:“哦,它骂你呢。”
“喵?!”
陈怡静:“它说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
金怀墨抬手轻抚它的脑袋:“跟着陛下,也算是苦了你。”
“你们二位还要在那里耳鬓厮磨多久?”那边的苏云可意兴阑珊地丢下手中棋子。
“来了。”
陈怡静带着金怀墨走到棋盘边,和他说,“你就说’我是玩家金怀墨‘’我的身份是废卿夜揽月‘。”
金怀墨动作一顿,觑向陈怡静:“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之后再和你解释,你说了就行。”陈怡静拉开棋盘边的椅子,“来,请坐。”
金怀墨目光徐徐放低,划过苏云可落在棋盘上,静了几秒道:“所以在陛下眼里,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
苏云可眼中晃过一丝诧异。
她们没想浪费这个口舌去和他解释什么玄机,也没意料过他这么快就想到这一步。
陈怡静:“你说吧。你说了我就告诉你。”
金怀墨意味深长地看她:“你该告诉我的不止这些。”
“还能有什么?”
“比如说,你到底是不是皇帝。”
“……”
看她欲言又止,金怀墨笑一声,不再追问。
他俯身落座,望着棋盘。月华朗照之下,棋盘正通体泛出光泽,细碎的荧光缓缓流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心中已有判断,张口说出那个叫他无比陌生却莫名熟悉的名字:“我是玩家……金怀墨。我的身份是废卿……夜揽月。”
话音将落,星罗棋盘光芒大盛。
这道光芒是如此灼眼,他下意识闭了双眼。而就在他闭上眼时,意识瞬间陷入一片迷蒙。
陈怡静眼疾手快扶住昏倒的金怀墨,接着他说:“我是玩家陈怡静,我的身份是皇帝齐司砚。”
苏云可:“我是玩家苏云可,我的身份是金吾将李沛风。”
【检测到玩家已发起验证——】
【“大泱7.0”玩家检验程序正在启动——】
【检测到第一轮次验证条件已满足。】
【恭喜你们通过第一轮次验证!】
【现在公布第二轮验证要求:
凑齐5个玩家、玩家身份回答正确率80%。】
陈怡静又问:“’沉浸‘视角的玩家只有在完成’人生目标‘之后才能转视角吗?”
【是的。】
【只有达成“人生目标”以后,“沉浸”视角才会转换成“全知”视角。】
苏云可懒懒撑着下巴:“就算他一直’沉浸‘着,也不耽误我们验证吧?”
陈怡静摇头:“只有转移成’全知‘视角,他才能知道剩下的’沉浸‘玩家是谁。”
“那你说,夜揽月的’人生目标‘会是什么呢?”
陈怡静想到前两天他向自己提的要求,他的人生目标不会是当皇后吧?但这个夜揽月不是一点都不喜欢皇帝么?
她还是摇头:“难说。人生目标这种东西,一般人死之前都很难知道。”
“说不定是杀了你自己当男帝之类的。”苏云可笑盈盈看她。
“他?他一上位搞不好会把做三休三的早朝搞成做一休十。”
两人正发散思维,猫咪又一跃跳上棋盘,猫爪又开始扒拉棋子。她们看着这小祖宗把一颗棋子慢慢往棋盘中央推去。
苏云可:“猫猫还会下棋呢?”
猫猫不语,一味把那颗棋子推到天元处:“喵。”
陈怡静:“……”
她和她无声对视一眼,又同时将目光投向猫咪。
“该不会。”
“难道说。”
猫咪也是玩家?
……荔红好像从没说过玩家一定是’人‘。
猫咪开始叫唤:“喵喵喵。”
“陛下。”惊秋的声音在长宁宫门侧响起。
陈怡静转头应:“怎么了?”
惊秋:“骠骑大将军连夜返京,现下正在紫宸殿求见您。”
陈怡静和苏云可又对视一眼。
这个骠骑大将军又会是个什么角色?
不等她回应,桌上的猫咪突然噌得蹿下地,四腿并用向外奔去。
第148章 昏君体验卡9 “都怪你,你这个死皇帝……
陈怡静和苏云可抵达紫宸殿时, 那换了身便服的将军正背对着她们在逗猫。
猫咪喵喵喵响个不停。
苏云可靠近陈怡静小声说:“就跟你说要绝育吧,现在看见个帅哥就发情。”
陈怡静:“人家是公猫谢谢。而且你怎么知道那是帅哥。”
苏云可:“帅哥就像用了动物奶油的蛋糕,正脸都不用看, 我闻一闻就知道了呢。”
陈怡静:“我以后开课割韭菜的时候决定用你这句话当标语。”
苏云可:“……”
两人不算小声的议论悉数落进将军的耳朵。
他身形一顿,站起回身,双手作揖向陈怡静俯下半身:“臣参见陛下。”
【骠骑大将军祁戈雅:
政治100 武力100 道德10 野心100】
陈怡静愣了下, 快步上前弯腰去看他的脸:“肖彰?”
没有她的应允,他没有起身, 仍保持刚才的姿势:“陛下所言何意?”
陈怡静:“……你抬头看看我呢。”
他倏然抬眼, 双眸如黑曜石般幽深,眼底锋芒难掩。
陈怡静迟迟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欣喜:“你……不认得我?”
他过分逾矩地盯着她,语气毫无波澜, 近乎一字一顿:“臣自然认得。”
“喵。”昭昭绕着陈怡静转悠不停,最后干脆一口咬住她的裤角。
她弯腰将猫咪抱起来,还有一些难以置信。
——肖彰和金怀墨都抽到了“沉浸”视角吗?
凭肖彰那天天撞大运的好运气, 不该啊。
按理说抽到“全知”视角才对吧。
苏云可显然和她想法一致:“不会吧?你真以为自己是将军呢?”
肖彰瞥一眼苏云可:“李金吾这是何意, 我本就是陛下亲封的骠骑大将军。”
陈怡静上下打量他, 果然看见他左手指节处的刺青。
她指指他的手:“那这是什么?”
肖彰低眸一扫, 面不改色:“回陛下,这是臣的胎记。”
“你家胎记是三个英文字母啊!”
“臣虽不知何为英文字母, 然陛下如此说了, 那它便是英文字母。”
“……”
怀里的猫还在响,炸着毛, 脊背都弓起。
陈怡静不得不先分心去关照它, 她顺着它的毛摸。
“喵。”
“喵喵喵喵喵。”
她不懂它在喵什么,只知道它心情很差。
陈怡静:“怎么了,昭昭?”
“认生吧?”苏云可也伸手摸摸它下巴, “可能它还不习惯闻到别人的气味。”
“陛下。”旁边的肖彰不关心猫,顾自取出一份文书,“兴州动乱已平定,乱党皆已捉拿回京,听候陛下发落。”
陈怡静腾手接过来:“这件事明天早朝再说吧。你——”
攥着这本折子,陈怡静忍不住道:“这么大晚上的,你来皇宫就为了送这个?”
肖彰目视前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昔日陛下派臣离京时再三叮嘱,动乱一平需即刻回宫述职,是以臣不敢耽搁。”
“哦……”陈怡静又看看他,“没什么别的事了?”
肖彰:“陛下还想听什么?”
“听海哭的声音。”
“喵……”
苏云可:“你的烂梗真是层出不穷呢。”
“陛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就先告退了。”肖彰说完,也不等陈怡静说到底有吩咐没吩咐便大步流星踏出殿外。
苏云可望着他的背影:“看来他也抽到了’沉浸‘视角,真是麻烦呢。”
陈怡静也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好怪。”
“嗯?哪里怪?”
“现在还说不上来。”陈怡静皱眉,“但是真的好怪。”-
翌日早朝。
木景秀先启奏:“臣已择出一份名单,均堪当户部尚书之任,请陛下过目。”
陈怡静翻一翻,上面有好几个名字,她开始点名:“张源清?”
“臣在。”
【户部侍郎张源清:
政治65 武力28 道德65 野心29】
这不行。数据太平庸。
陈怡静摇摇头,继续点名:“汪可怡?”
“臣在。”
【大理寺少卿汪可怡:
政治82 武力49 道德79 野心40】
这个还行。
陈怡静:“那李苏洁在吗?”
“臣在。”
【礼部侍郎李苏洁:
政治90 武力67 道德69 野心69】
这个人政治指数高,估计会很做官,但道德和野心一样高,会导致什么结果?
一边贪污一边内疚?还是光贪不花?
陈怡静有些犯难,于是她又说:“霍丞相,你怎么看?”
霍文宣慢条斯理道:“臣以为,张大人任户部侍郎多年,对户部一切事宜了如指掌,是最适合担任户部尚书的人选。”
陈怡静:“但她的道德是最败坏的。”
张源清:“???”
惊闻此语,张源清连忙道:“陛下,臣自入仕以来,从未贪过百姓一针一线呐!”
“我明白,你现在是有贼心没贼胆。升官了可就不好说了。”
“陛下!臣冤枉啊!!”张源清呼号。
苏云可笑了一声,她也看得见这* 些大臣的属性面板,知道陈怡静言下之意:“陛下,我看不如这个职位就交给木御史丞吧。”
陈怡静去看木景秀:“对啊。”
【御史丞木景秀:
政治85 武力30 道德94 野心35】
这合适啊。
管钱的人道德感高点准没坏事。
“那木景秀,这个职位就交给你吧。”陈怡静把折子往桌上一丢,坐等下班了。
“这——”木景秀面上有挣扎,“陛下,臣才疏学浅,资历又轻——”
“木大人,何必假意推辞呢?”苏云可笑意不掩,“谁不知道你木景秀愤世恨俗,一派清流?这户部的大权落在你手上,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吧?”
木景秀皱眉:“李金吾,你莫在朝堂之上污蔑我。”
“我哪敢污蔑你?我这是在巴结你呢,木尚书。”苏云可笑意发深,“怎么说也是我向陛下举荐的你,等你升了官,可不要忘了我哦。”
“这,”木景秀看不得她那种勾人的眼神,忙撇开视线,“陛下,这李金吾说话一贯没分寸,您千万不要在意。”
陈怡静:“别慌,你升职以后提个果篮去她家感谢下就行了。”
木景秀还想推辞,陈怡静又摆皇帝架子:“朕都已经说了,你还要反驳,难道故意让朕不痛快?”
木景秀再次垂头:“臣绝无此意……”
“好了没事了吧?”陈怡静说,“散了吧那就。”
“陛下。”肖彰此时却开口,“臣有事启奏。”
“……说。”
“从兴州押解回京的反贼乱党,该如何处置,请陛下明示。”
霍丞相瞥他一眼,眸中带了些许警示意味:“将军莫非是忘了,按我大泱律法,谋逆者当死。无论是谁,只要叛乱,自该早日问斩。”
肖彰面色平静,像是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继续道:“狱中一名反贼,声称是陛下旧识。不知陛下是否要亲自见上一见?”
木景秀:“反贼信口雌黄罢了,将军何必拿这等事来叨扰陛下。”
肖彰看他:“木御史丞,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木景秀噎了瞬:“我是陛下亲封的户部尚书……”
肖彰:“别说你现在官印未换品级未升。纵是司马云霄还在这,也不过区区三品。何来的资格在我面前犬吠。”
“你——”木景秀说,“陛下就在此,饶是你官阶再大,还能大过陛下?”
“陛下?”
肖彰轻嗤,似笑非笑看了眼陈怡静。
照旧是目空一切的姿态,只是没再往下说。
陈怡静正襟危坐,偷瞄他一下。
哇。好狼子野心的眼神。
感觉给他一个陈桥,他就能搞一场兵变。
“行了,小木子啊呸,小木,大将军刚出差回来,你别惹他了。”陈怡静敷衍地主持一下公道,“至于那名反贼,我还是见一见吧。反正我也闲。”
木景秀:“……”
霍文宣:“……”
“来人。”肖彰沉声开口,“将犯人带上来。”
一人被押着,自大殿之外缓缓踏入。
她身穿囚服,仍仰着光洁的脖颈。虽有些灰头土脸,但面上尽是不屈。
【方士江屿:
才华95 道德69 野心80】
“还不跪下!”扣押双臂的侍卫抬脚直踢她的后膝,要迫她下跪。
“别碰她!”陈怡静提声一喝,登时慑住了她们。
侍卫吓得一怔,慌忙松手。那犯人软绵无力,眼看就要栽倒下去时,陈怡静已经快步奔下几级台阶,有力地握住她的胳膊扶她起来:“你还好吗?”
她倚在陈怡静怀里时,闻到几缕似有若无的熟悉气味,是淡淡的冷泡茶香。
她有些吃力地抬起眼,看清她面容时,眼中不屈已经化作隐隐委屈,声音很轻:“是你吗……陈怡静……”
“是我,温佳。”陈怡静轻声说。
听见她的声音,温佳突然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劲,没好气一把推开她:“都怪你,你这个死皇帝。”
陈怡静称心如意点点头:“还会骂?看来状态还行。”
一旁的大臣听见她这话,瞪眼怒喝:“住口!你这反贼!”
“在陛下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九族都不想要了吧!”
陈怡静视若无睹,弯身拍去温佳衣服上的灰尘:“你好端端的造什么反啊?”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说起这个,温佳窝了一肚子火,没力气也气出了力气,“我一来,周围人都慷慨激昂的,全在说什么狗皇帝狗皇帝的,叫我帮她们出谋划策。我还以为这是什么逐鹿中原乱世出人杰的副本呢。哪里知道才起义几天,就被肖——”
话到此处,她不忿地瞪了肖彰一眼:“就被这个疯子给抓了。刚好那时候看到有人来兴州发了悬赏,我就想有可能会是你……”
她这一席话在朝堂之上简直掀起轩然大波。
木景秀一马当先:“你这反贼!你说将军是疯子也就算了,居然称陛下为’狗皇帝‘?”
张源清义愤填膺:“这反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大殿之上还敢如此宣言。”
汪可怡法律小课堂:“陛下,按大泱律法,该将此反贼打入诏狱,执五马分尸之刑!”
一时之间群臣激愤,势要将温佳施以极刑。
温佳处在舆论中心,环顾四周全是对自己侧目而视的高官大臣,她看向陈怡静,一把死死拧住她的袖口:“你、你说句话啊。”
“好了好了。”陈怡静又是用这四个字开口,“她骂的是我,你们这么激动干嘛?”
温佳听她还是这样满不着调,别过脸,嘴角扬了一下。
“陛下,这反贼方才已经供述叛乱事实。”霍文宣神态镇静,“臣以为,该按律法处置。”
陈怡静:“五马分尸啊?”
“不仅要五马分尸,还当株连九族。”肖彰则说,“她出身京宁江家,是陛下那位愉美人的妹妹,依臣之见,陛下那位爱卿也该一并杀了才是。”
陈怡静:“首先那不是我的爱卿。”
苏云可:“其次愉美人已经晋为江昭仪了哦。”
陈怡静:“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肖彰哂笑:“是么?臣久不在京,竟不知江尧已经深得陛下心意。”
陈怡静:“……别扯远了,现在在聊反贼的事。”
温佳:“谁是反贼啊!”
“谁是反贼?自然是谁造反谁是反贼啊!”
“启禀陛下,臣以为此贼不知悔改,盛气凌人,该立刻问斩!”
“请陛下立刻斩杀此贼!”
陈怡静仿佛没听见大臣们的谏言,看一看面色苍白的温佳,想她一路舟车劳顿还被抓进大牢,便先叫来惊秋:“惊秋,你还是先带她去紫宸殿休息下吧。别给人累坏了。”
“是。”惊秋徐步走到温佳身边,“江屿小姐,请吧。”
温佳昂起下巴,刻意走到肖彰跟前,咬字很重:“看到了没?”
她哼了声,撞开他的肩膀直直往前走。
惊秋:“江屿小姐,您走反了。”
温佳:“……哦。”
众位臣子大为震撼。
“陛下,您这是何意?”
“为何要将这反贼带走?”
“陛下不会是想动私刑吧……”
“臣恳请陛下即刻问斩此贼,否则后患无穷啊!”
“是这样啊。”陈怡静捋一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经过朕一番深思熟虑,不如还是将她当庭无罪释放吧。”
她一句话又引起轰动,满朝文武七嘴八舌,绝大部分都持反对意见。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若不以雷霆手段治理叛乱,以儆效尤,此后必然会有更多人造反的。”
“陛下莫非是因为江昭仪才对这反贼网开一面?”
“江昭仪魅力如此之大?”
“陛下,请三思啊!”
“安静安静!”陈怡静两巴掌拍柱子上,手疼,但坚持管理朝堂秩序,“说了多少次,上早朝不要随便说话,你们一人说一句,我们还要不要散朝了?你们真是朕带过最吵的一届大臣!”
“……”
大殿安静一瞬,又有臣子怯怯开口:“可是——可是陛下——”
陈怡静:“到底你说还是我说?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
“……”
一众臣子全都乖乖噤声,大殿之上彻底安静下来。
陈怡静这才往下说:“其实呢,朕是一个反封建主义者。对于这种全国范围内的革命,朕是非常支持的。”
大臣们:“?????”
苏云可:“噗。”
陈怡静:“所以这位反贼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深得朕心。朕不光要赦免她,朕还要赏赐她。木大人你到时候看看国库里面有什么就赏点什么。”
苏云可忍住笑意:“陛下以德报怨、宽宏大量,真是一代仁君呢。”
“嗯,李金吾所言极是。”陈怡静点头,“那没什么事了,就退朝吧。”
这皇帝做过的荒唐事不算少,文武官员说不定都习惯了。见她如此坚决,大臣们只好依次撤出殿外。
只有木景秀又去而复返,候在大殿门口。
“还有事吗?”陈怡静向他走过去。
木景秀显然有话要说:“陛下,臣……”
他的话戛然而止。
陈怡静踏出大殿门槛:“怎么不说了?”
看木景秀面有忌惮,陈怡静不由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哪知肖彰正立在殿门边,离两人不过一米远。她不期然与他四目相对。
他面无表情,双眸却幽深如鬼火般锁住她,简直像一个难散的阴魂。蓦地,一种战栗自她背后爬上来。
“陛下……”一边的木景秀开口,“臣——”
“怎么,木尚书,”肖彰抽眼去看他,唇角有轻蔑的弧度,“升了官还这样畏缩?”
木景秀眼里骤有愠色:“我在陛下面前自当礼数周全,有何畏缩可言?我看你是傲气过头,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肖彰:“我返京之前就听说木尚书意图勾引陛下,如今看你一口一个陛下的样子,传言倒不像有假。”
“你——”木景秀说他不过,求救似的看向陈怡静,“陛下……”
陈怡静:“人家现在好歹也是户部的一把手,你多少给点面子。”
肖彰讥讽地扬唇:“户部尚书?他也配。”
“你这乱臣贼子,实在欺人太甚!”木景秀说,“陛下,臣自知资历尚浅,比上不足,但臣入朝以来——”
“打住打住,”陈怡静怕他长篇大论,“你放心,我知道你良心大大滴。”
怎么说这木景秀的道德指数也有94,户部尚书这个职位交给他理应不会错。
肖彰语气平平:“陛下若单单凭一些数字断人,难免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数字?!
他说的数字,该不会是属性面板上的数值吧?
陈怡静脸色稍变,先对木景秀说:“木大人,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臣遵旨。”碍于骠骑大将军在这,木景秀也终究没说出原本要说的话,只能行礼离开。
等木景秀一走,陈怡静便立刻转向肖彰直入主题:“难道你能看见他身上的数值?”
肖彰敛眸,不答反问:“陛下都能看见,我如何不能看见?”
怎么回事?
他不是“沉浸”视角玩家吗?他怎么能看见NPC身上的数值?
陈怡静微张唇:“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
肖彰抬步向她欺近,剑眉向下压,乌瞳外溢掌控欲:“从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起。”
第149章 昏君体验卡10 “我比她疼你哦。”……
陈怡静终于反应过来了。
之前她直觉他怪, 但没想清楚到底怪在哪里。现在她终于知道怪在哪里了。
在他宣称自己也能看见数值的那一刻,她开始怀疑他到底是谁。
是“兽”?是意识没清除彻底的缪?还是出bug导致沉浸视角没开完全的肖彰?
在里世界,那些兽冒充肖彰一次又一次地找上她。她从来都是凭眼神来识破它们。从那之后她就不会认错他了。兽的眼里只有兴奋、渴望、饥饿。而缪的眼里多是不谙世事的理性。
肖彰的目光则如同泼墨的宣纸, 朗朗澄澈肆意洇染在一张难抑的幽恨里。
陈怡静十分认同商雀曾经说过的话。肖彰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他所有的朋友都一定对此毫无异议。
所以尽管他那时说:“迄今为止无数个时刻我都很想杀了你。”然而他只再说一句“可是我绝对不会动手的”,她就无条件相信了他。因为她能感受到他始终在克制自己,他永远要保持一个不会伤害到她的分寸来靠近她。
可是现在。
现在她望着他, 已经确认面前的人就是肖彰——不像是开了沉浸视角记忆被封锁的肖彰,而是分明还记得她的肖彰。
但他并不是“全部”的肖彰。
似乎, 克制与澄澈的那一部分被硬生生剥离掉了。
他现在仿佛一柄脱鞘的利剑, 暗恨丛生,再没有意志能压制他的杀意。
他也并不担心她揭穿他,甚至他好像还有些期待她戳破他。
不过这一切这是陈怡静在这一瞬间的察觉。
种种猜测如流星般从陈怡静脑海中一闪即逝。
她没有选择在这时候与他对峙下去。
又或者说, 她明明有所察觉,却没有选择在这时候面对他。逃避的念头自灵魂里泄漏出来。
“这样啊。那你是不是也能看见自己的数值?”陈怡静状似随意,以一种更轻松的语气和他说, “野心这么高, 不会天天在想篡位吧?”
经这一问, 他身上某种昭彰的难驯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
他竟然微笑:“臣若是想篡位, 陛下活不到今日。”
“哦……”陈怡静又说,“谁说篡位一定要杀人?你提前三个工作日联系我, 我主动禅让不就得了。”
肖彰不笑:“陛下心态倒是不错。哪日臣弑君夺权, 也望陛下还能像现在这般海量。”-
陈怡静回到紫宸殿时,还没踏过门, 难得听见温佳一声尖叫。
“啊——!!!!”
陈怡静赶忙冲进殿内, 一眼看见温佳已经跳上她的龙床,一把捞起被褥挡在自己面前,浑身都在抗拒那只离她半米远的猫咪。
“走开!走开——!!!”
“喵。”听到陈怡静的脚步声, 猫咪扭头就朝她小步奔来。
她抱起猫猫,走向温佳:“你怕猫啊?”
“你——你站住!”温佳说,“别让它离我太近。”
“你真怕猫啊?你看着明明是那种至少会养三只猫的人啊。”
温佳不住地往后抻:“它会咬我。”
“它从不咬人的。它唯一的爱好就是玩墨水。”
这金渐层平时就爱玩玩墨水玩玩笔,舞文弄墨的,把小爪子沾得黢黑,搞得惊秋她们都把房间里的笔墨纸砚撤掉了。她确实该去给它找个玩具。
陈怡静揉揉猫咪:“昭昭,要么你去跟姐姐卖下萌吧。”
“……”猫猫不语,皱着小脸蛋拿爪子拍掉她的手。
陈怡静举着猫咪望温佳那边送:“那要么你摸摸它?”
“我不要,”温佳把被褥又往上拉,遮住整个人,只露出她一双眼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猫。”
“喵!”
陈怡静:“怎么会呢。你看它多可爱啊。金灿灿软绵绵的。”
温佳嗤了声:“人都不可貌相,更何况猫咪。”
“那你总不能永远拿被子蒙着自己吧。”陈怡静说,“你举着不累吗?”
温佳朝着昭昭努下巴:“你让它离我远点。”
“喵。”猫咪扭头,端出一副懒得看她的姿态。
陈怡静假传猫旨:“它同意了。”
温佳试探地放下被褥,还是警惕地盯着猫咪:“它不会突然扑过来挠我吧?”
“不会。”
“那它会不会趁我不注意来挠我?”
“不会的,它一天天可忙了。哪里有时间盯着你。”
“是吗?”温佳将信将疑,“它一只猫,能忙什么?”
“我也不知道。瞎忙。”
“喵……”
这猫咪在陈怡静怀里好半天都没什么大动作,温佳终于松了口气。
她爬出床铺在床边坐下:“月圆之夜已经过了,你既然在这里,第一轮次验证肯定已经通过了吧?”
陈怡静点头:“第一轮次是我、苏云可还有金怀墨。”
“现在已经凑齐五个人,下次月圆之夜我们就能直接开启第二轮次验证了。”
“现在已经凑齐五个人,下次月圆之夜前就可以一直躺着了。”
“……又开始摆?”
“咳咳。不过在开摆之前,我还有件事想去星罗棋盘确认下。”陈怡静顿了下,“关于肖彰的事。”
“他?”温佳说,“他怎么了?”
“他的状态有点奇怪。”陈怡静只是说。
温佳:“别管他,我看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喵喵喵!”
温佳:“跟这只猫一样讨人厌。”
“你是这个副本里第一个不喜欢这只猫猫的人。”陈怡静又开始推销它,“你不觉得它像一个黄油面包吗?”
“陛下。”此时惊秋徐步走来,“江昭仪在殿外求见。”
温佳:“……不会是江尧吧?我刚进副本的时候,总听人说家里有个在皇宫的长兄什么的。”
陈怡静点头:“就是你那便宜哥哥,估计是为了你的事来的吧?”
温佳不想和他认亲,一掀被子就躺进床,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透出来:“别说我在。”
陈怡静走到屏风之外,叫惊秋领江尧进来。
“臣侍参见陛下。”江尧说完开场白,忽而双膝向地,眼看就要跪下。
陈怡静忙上去一把扶住他:“别跪。”
这里的人动不动就爱下跪。陈怡静不肯给人下跪也不爱被人下跪。她第二次上朝时就改掉了群臣跪拜的规矩,坐过一次人抬辇轿心里也是无比别扭,有种牛马骑在牛马头上的既视感,自那以后她出行都改成坐马拉的轺车了,当然偶尔也步行。不过步行实在吃不消,要是科技发达点能骑个共享单车就好了……咳咳,想远了。
“谢陛下免礼。”江尧直起身,“臣侍此番来,是为了臣侍的妹妹——也就是江屿的事。”
“嗯,我知道,她已经无罪释放了,你不用特地求情。”
“不。臣侍不是来求情的。”江尧却说,“臣侍请陛下即刻问斩江屿。”
“……”陈怡静瞥了眼屏风之后,“你们是亲兄妹吗?”
“正因为臣侍与江屿为一母所出,臣侍才不愿陛下因此为难。”江尧说,“现下前朝后宫流言四起,说陛下是因为臣侍才对屿儿网开一面……”
陈怡静:“别担心,你没这么大面子。”
“……可江屿犯的是死罪,陛下若不是顾及我,又怎会饶过她呢?”江尧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怡静,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渐渐露出笑意,“陛下刀子嘴豆腐心,臣侍已经明白了。”
“砰!”得一声。
什么东西被毫不客气地丢到屏风上。
江尧闻声一看:“谁?”
陈怡静:“呃,是猫。”
猫:“……”
“江尧,我留下江屿并不是顾及你,”陈怡静想到一个绝佳理由,“其实朕是欣赏她的才华。”
她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才华。
但一看那90+的才华值,她总该有什么才艺吧。
“像江屿这样的人才,整个大泱都难找啊。”陈怡静说,“高尖端人才嘛,有点案底也随她去了。”
她不过随口一说,江尧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却倏地消散。
他默了下:“陛下,莫非是看中了江屿手中的斩蛇卷轴?”
……斩蛇卷轴?
这又是什么新道具?-
翌日早朝。
陈怡静开口第一句话:“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臣有事启奏。”一个官员出列,“虽说司马云霄一案已了,因那二十万两被贪,浣南之灾仍未解决,还请陛下圣裁。”
木景秀:“陛下,此事臣昨日已进行核算,需拨三十五万两赈灾。”
“三十五万?少的不是二十万吗?”
木景秀:“去岁大旱以来,浣南至今无雨。如今不光要补上那二十万的亏空,还得再添十五万两……”
“准奏准奏。”陈怡静说。
退朝以后,苏云可抵上来一份帖子。
“请柬?”陈怡静翻开来看,有点惊讶,“你生日?”
苏云可:“李沛风的生日,我帮她过咯。小温佳呢,还在紫宸殿?”
陈怡静往后门一指:“蹲在那呢。”
“谁蹲着了。”温佳脸上挂下黑线,从门后跨进来。
苏云可挑唇:“在陈怡静房间待腻了吗?”
“我是不想和她那只猫待在一个房间里。”
“那要不要搬到我那里去住?”苏云可满是诱惑她的语气,“你想怎么睡就可以怎么睡哦。”
陈怡静表示不服:“她现在也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好吧。”
温佳斜视她:“那我说要和你睡一个房间你不肯。”
陈怡静:“这是皇宫啊。一万个房间,你非要跟我睡一间。不嫌挤啊?”
“可是猫都可以和你睡!”
“猫——那是猫啊,姐。就那一小团,根本都不占位置的。”
温佳气道:“陈怡静,你这个白痴。”
陈怡静:“大胆民女。为何辱骂朕。”
温佳:“……”
进入这个副本以来,这还是陈怡静头一次离开皇宫。她特地换了身衣服,免得皇帝身份暴露,在城里被百姓们认出来当街喊打。
时辰虽然早,三人踏出宫门时,市井集市已然热闹起来了。人呼声、马嘶声、犬吠声此起彼伏,还混着一种刚出炉的米面香气。初升的日光和煦落在青石板上,几辆轺车匆匆驶过。街道两侧旌旗飘飘,布匹铺、打铁铺、肉铺、酒肆兼而有之,排布井然。“京宁玉液酒,今朝来饮酒!”小贩一声吆喝下,一股酒香不知从哪间酒坊袅袅传来。
“京宁玉液酒?”温佳说,“不是我们那的特产吗?”
“你们俩都是京宁人?”苏云可问。
温佳:“是啊。不知道这里的京宁玉液酒,和我们那儿有没有差别?”
苏云可:“想喝的话我一会儿差人去买几瓶。”
此时几个拿着糖葫芦的孩童跑跑跳跳地从三人之间穿过去。“哎——冰糖葫芦哎——”一个商贩挑着竹篮从小孩后头串过来。
陈怡静:“冰糖葫芦不是宋朝才有的小吃吗……”
“我要吃。”温佳不管不顾,点名要吃糖葫芦。
陈怡静瞄了眼:“少吃,一看就甜掉牙了。”
“老板。”苏云可直接叫住商贩,掏出一锭银子。
“好嘞。您要几串?”那商贩当场双眼发光,忙去翻兜要找零。
苏云可:“我全都要了。钱也不用找了。”
商贩:“那不行。虽说阁下气宇非凡,一看就是贵人,但我也不能占您便宜呀。”
说着她还是从兜里翻出一些碎银,交给苏云可,而后把糖葫芦一串串从竹篮里拿出来。
“这钱你收下,”苏云可又递过去,“当我用来买你这篮子的。”
“啊?那不行,”商贩坚持把碎银又退给她,“这可是我家相公特地给我编的。哪能卖给你们呀。”
苏云可:“……行吧。”
陈怡静:“这老板还怪有原则的。”
温佳:“有塑料袋装一下就好了。”
并没有塑料袋。二十来串糖葫芦全塞她仨手里了。一人拿个六七串,有点滑稽。走了两步还有人问她们卖不卖。
温佳一口咬破糖霜,山楂的酸涩与白糖的甜蜜一起涌进嘴里:“好童年的味道,挺令人回味的。”
陈怡静数了数糖葫芦的数量:“你还可以回味二十二次。”
温佳冷不丁瞥她一眼:“你这个小气鬼,苏云可给我买,就你不给我买。做皇帝也是白做的。”
陈怡静:“这说明——”
“我比她疼你哦。”苏云可见缝插针,笑吟吟道。
“说明她丝毫不关心你的口腔健康和血糖稳定。”陈怡静说,“别二十岁都没到就吃一口烂牙。”
“金怀墨他不都整天吃甜的。”
“我猜他刚好不爱吃糖葫芦。”
“……你天天就造谣吧。”
她们穿过喧闹市集,步入里坊。
这边宅院深深,门庭高耸,都是达官显贵的住处。
苏云可在一道府门前停下。门前两尊石狮矗立,厚重门楣高悬一匾。门下两名卫兵身披轻甲,余光认清来人,不约而同挺直脊背。
“李大人,您回来了。”管家模样的人踏出门来迎她,“这二位是?”
苏云可:“这是我朋友。”
陈怡静把糖葫芦拢到一边胳膊里,从袖里抽出一张请柬:“这是我的邀请函。”
管家失笑:“既然是李大人的朋友,还要什么邀请函呢。”
陈怡静:“我只是单纯想炫耀一下。”
管家:“……”
别过管家,三人依次踏入府门,率先映入视野的并非亭台楼阁,而是一片练武场。种种兵器立于架上,空气中有一种皮革与铁器的味道。
温佳:“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怎么这么安静?”
“那老太婆开口就是规矩,平时就对女儿管得严,生日更要低调,不许呼朋引伴更不许张灯结彩。”苏云可领着两人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用她的话来说呢,就是’在朝为官,一举一动须小心谨慎‘。”
陈怡静羡慕地说:“原来你还有妈啊。”
苏云可:“……”
她们还没坐下,方才那位王管家突然来到房门边:“大人,木尚书在外求见。”
“木景秀?”苏云可稍顿,“怎么会来找我?”
陈怡静:“不会真是提个果篮来给你登门道谢的吧。”
“啊……”苏云可笑,“差点忘了还有这事呢。让他进来吧。”
当木景秀被王管家引进书房时,陈怡静和温佳已经在书房找好了藏身之所。一个死角,将将挤下两个人。
“李金吾。”木景秀换了一身便服,仍是那眉清目秀的白净模样。
“哦?木尚书,你还真提了个果篮来找我?”苏云可拾起篮中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下,含笑道,“虽然是苹果这么无聊的东西,但你的心意我权且收下了。”
陈怡静:“可恶。为什么要抹黑苹果。”
温佳:“嘘!你小点声。”
“……苹果不是重点。李金吾。”木景秀兀自放下果篮,“我此番来,是想问你到底打算何时动手?”
苏云可:“动手?”
木景秀:“我们之前不是计划好,五月十五月圆之夜,你便会杀了皇帝吗?”
苏云可的面前突然乍现一行字。
【玩家苏云可,恭喜你触发角色“李沛风”的人生目标——】
【杀死昏君,为姐报仇。】
第150章 昏君体验卡11 它知道这次验证会失败……
【李沛柳与你是亲生姐妹, 你们同在羽林军任职。】
【李沛柳因仗义执言触怒皇帝,被皇帝斩首示众。】
【皇帝命你亲手砍下了姐姐的头颅。】
【自那以后,曾在京都光荣无限的李家声势顿失。为遮掩锋芒, 只能低头做人。】
【你暗中发誓,总有一天要手刃那昏君,给姐姐报仇雪恨。】
“原来是这样啊……”苏云可恍然地点头。
“是哪样?”木景秀又问, “李金吾,我看你近来与齐司砚走得甚近, 一定是在找机会下手吧?”
温佳:“齐司砚?那不就是你吗?”
陈怡静:“我还以为高道德的人不会弑君呢……”
苏云可也有一样的疑惑, 她倚在书案前,漫不经心捡起一根糖葫芦:“我也就罢了,木大人, 你这样白净面善的人,怎么会有弑君的念头?”
木景秀面色下沉:“齐司砚暴虐昏庸,哪里配做一国之君?若是再放任她为所欲为, 大泱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地。”
“她不刚升任你做尚书么。我还以为木大人升了官, 就不打算再和我同谋了呢。”
“官职越大, 责任越大。”木景秀义正言辞, “一切弊病之根源皆在皇帝。为官者要为百姓着想,既然为君者无德无能, 我们更不能——”
“行了。我明白了, ”苏云可咬下一块山楂,“我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就是了。”
木景秀点点头:“李金吾, 我相信文武百官之中没有人比你更想杀死齐司砚了。若你需要我, 我必倾囊相助。”
“嗯,木大人,不如你就负责美人计吧。找机会色诱色诱陛下, 趁她情迷意乱的时候下杀手,最合适了。”
苏云可笑意促狭,不着调地和他打趣。
哪知道木景秀还是点头:“李金吾,一己之身不算什么,我会继续努力的。只是最近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再接近她。”
苏云可:“……”
陈怡静:“他甚至没考虑另一个当事人的感受呢。”
温佳:“他以为他长得很好看吗。美人计也是有门槛的好吧。”
送走木景秀,合上书房的门,苏云可回身靠在门上,“出来吧。刚才再大声一点,你们俩可就暴露了。”
温佳抢先出去:“所以你的人生目标是杀了陈怡静吗?”
“看来是这样呢。”苏云可继续咬下一整块山楂,眸中勾起存心作弄的笑,“怎么样,陈怡静,要死在我手里吗?”*
陈怡静:“说起来,通关条件好像没说玩家必须活着吧?为了大局,死一死也不是不行。”
温佳:“通关条件也没说一定要完成人生目标吧!”-
放了三天假,陈怡静又得在五点连着去上三天早朝。
好在最近没什么特别的事,要么就是这里修个什么要花钱,那里练个兵要花钱。自从木景秀进户部以后,天天算盘打得很精,但凡涉及花钱的地方他都锱铢必较。抛却他企图弑君的小心思来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臣子。除了花钱的事,则全部都有丞相把握。
陈怡静大多时候只要装模作样地听完,昏昏欲睡地说“准奏准奏”就行了。这个大泱,没有皇帝也能运行的很好,不,应该说没有皇帝,这个大泱会更好。
经过几天,温佳和昭昭的关系有了明显的缓和。现在她和它可以保持一米距离进行河水不犯井水式相处。
“它今天又玩墨水。”温佳有时候会告御状,“还好被我制止了。”
“嗯。紫宸殿有你真了不起。”陈怡静肯定她,“我徇私枉法给你封个殿前司指挥使。”
“这又不是宋朝,哪来的殿前司指挥使啊!”
“这副本bug本来就多,也不差这一个了。”
“陛下。”惊秋徐步踏入殿内。
陈怡静:“怎么了?”
“宋昭仪请您去盼华宫用午膳呢。”
“啊——对。我忘了。”
她好几天之前答应过宋清玉会去和他吃饭的,后面事情一来就忘了。
陈怡静:“行,那我过去一趟。”
“这又是什么人?”温佳皱眉,“左一个江昭仪右一个宋昭仪的,你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我不是把自己当皇帝,是把他当人好吧……”陈怡静说,“你在紫宸殿这边玩吧,吃完饭我就回来了。”
“我为什么要在这?”温佳道,“我也去。”
“你又不认识他,去什么?到时候江尧一听你去了说不定也会来,他和宋清玉一见面两个人又酱酱酿酿。最后倒霉的又是我。”陈怡静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行不行。你留在这。”
“喵。”
陈怡静低头看绕在自己腿边蹭蹭的猫,公平公正:“你也留在这。”
“喵!”
“卖萌也不行。”
“……”-
盼华宫。
宋清玉一听说陈怡静要来,早早就候在殿外。
她还没踏进盼华宫,便遥遥望见那一袭水墨色的身影。
“臣侍参见陛下。”宋清玉向她行礼。
“起来吧。”陈怡静说,“你是不是等很久了,饿了吧?”
“可不是。陛下,我们大人每天都盼着您来呢。”一旁的侍从说。
“这多不好意思。”陈怡静说,“我平时也比较忙,你就别等我了。”
好吧,她其实很闲。
毕竟第二轮次的条件早早满足了。她们仨基本就是在坐等五月十五。
“臣侍等待陛下,是心甘情愿。”宋清玉稍有笑意,“陛下要是愿意来,臣侍自然欢喜,若陛下不愿来,臣侍……
也不会不快。只要陛下高兴就好了。”
“您说话的艺术实在太高明了。”
“臣侍不敢当,只是肺腑之言而已。”宋清玉说,“今日天气尚可,蔷薇也开得正好,陛下不如就在庭院里用膳吧?”
“行。”陈怡静与他并肩走向一边的桌子入座。几个侍从轮番来上菜,菜色丰富,装盘精致。
宋清玉拾起筷子要给她夹菜:“陛下,尝尝这份脍鲤。”
“不用了。”陈怡静抢断他。
宋清玉动作稍滞,目光稍稍垂落:“好……”
陈怡静:“我心领你的好意,主要是我吃不来生肉。真的。”
这道生鱼片切得极薄,看起来晶莹剔透。不过她从来都吃不下生肉,一想到那种生肉塞入口腔的古怪口感就头皮发麻。
“是吗。”宋清玉眉眼略弯,却是没再细究,转而给她夹了另一道菜,“那陛下尝尝这一道?”
这下陈怡静没理由推辞,正要拿起筷子,没想到宋清玉手持筷子却越过她的碗,径直送到了她的嘴边。
陈怡静:“呃。你是这么夹菜的吗?”
宋清玉笑意不改:“陛下,臣侍不都是这样给你夹菜的吗?还是说,你也要像从前那样,坐在臣侍的怀里才肯吃?”
陈怡静嗷呜一口就咬住他的筷子吃掉了。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可以了吧。现在各吃各的,注意卫生。”
宋清玉低笑一声:“好。”
“喵!”
“嘘!!”
陈怡静:“……”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算了。装没听见。
宋清玉状似无意地问:“臣侍听闻陛下前几日总往长宁宫跑,可那不是皇宫禁地吗?”
“啊对,是禁地。”陈怡静说,“所以你离那里远点吧。”
别一个不留神给她触发莞莞类卿了。
“那陛下去那儿所为何事?”
“我吃饱了撑的,溜达溜达。”
“喵……”
“嘘嘘嘘!”
宋清玉抬了眼,向宫墙那侧一瞥:“陛下,有两只野猫进来了。”
陈怡静嘴角抽动,干脆向趴在宫墙那侧的两个脑袋道:“你俩要不也来吃点呢?”
过了一会儿,温佳神色不自然地走过来:“是这只猫非要跟着来,我来找它的。”
猫咪:“……喵。”
宋清玉:“我当是谁,原来是江昭仪的妹妹,京宁江家的继承人。”
“继承人?”陈怡静稀奇道,“原来你这么有身份?”
温佳:“那当然了,我可是被家族寄予了厚望。”
“寄予你厚望去做什么?”
“……谁知道?”温佳又说,“把京宁术数推广到京都来?”
宋清玉却绵里藏针一笑:“我听闻江家祖上也曾在朝为官,后又宣称永不回京。你既是江家未来掌门人,还是早早断了久留在京的奢想为好。”
【玩家温佳,恭喜你触发角色“江屿”的人生目标——】
【入朝为官,重耀门楣。】-
熬到五月十五当晚,圆月高悬夜空。
陈怡静、苏云可、温佳准时聚在长宁宫外。
温佳:“金怀墨就住在这里吗?”
苏云可:“虽然解了软禁,但这人也没离开过长宁宫呢。”
陈怡静上前去敲门。
片刻,忍冬迎了上来:“卑臣参见陛下。陛下今日可是又来看望揽月大人?”
“差不多吧。”
“卑臣这便进去通报一声。”忍冬敞开宫门,便兴高采烈地奔进回廊去叫人了。昭昭跟着他也蹿了进去。
院内那副星罗棋盘仍好端端摆在那里。
温佳绕着桌子端详整个棋盘,忽地弯下身,抬起棋盘一角:“嗯?这里有署名。”
“什么水印?”陈怡静也低身去看,原来棋盘底部刻着“刀魂”二字。
“我听说大泱的铸造师习惯在作品身上刻自己的外号。”苏云可说,“看来’刀魂‘就是这位铸造师的外号。”
温佳不解:“为什么非要用网名?”
陈怡静:“做好了就说是自己的,做坏了就可以说是有人冒充自己做的。两全其美。”
温佳:“……两全其美是这样用的吗。”
“怎么又来了。”
三人听到金怀墨的声音齐齐转过身去。
他一身白衣,立如芝兰玉树,怀里抱着那只金渐层。不知道的以为是从广寒宫来的。
陈怡静:“来玩。”
他照旧是神态疏离,话中带刺:“陛下平日里这么闲吗。”
“比你还是忙点。”陈怡静说,“你还记得和我的约定吧,不要反悔。”
上次验证之后,金怀墨关于验证当晚的记忆都被封锁了,醒来就只记到陈怡静拿皇后或太后之位换他说两句话那里。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再去哄骗他。
“陛下想借我的嘴说些什么?”
“我写在这里了。”陈怡静掏出一张卷好的纸条,“一会儿开始了你再打开,直接按这上面念。现在先别看。”
不然就他这个聪明的小脑袋瓜,提前说了又像上次那样灵机一动,她还得重新敷衍他一次。
“你不想让他看,直接先别给他不就得了?”温佳道。
“对哦。”陈怡静撤回一张纸条,“那我晚点给你。”
“陛下——”惊秋快步过来,“骠骑大将军已在外求见。”
“嗯你放他进来吧。”陈怡静说。
身着墨服的青年将军阔步而来,没有俯首,只嘴上说句:“臣参见陛下。”
“嗯,这个给你。”陈怡静也掏出一张纸条给他,“一会儿你就按照这上面的字念。”
肖彰接过纸条:“臣遵旨。”
金怀墨:“怎么他能拿,我却不能拿?”
苏云可笑:“还能怎么,偏心呗。”
陈怡静:“我谢谢你雪中送雪。”
她向金怀墨解释:“主要他主观能动性没你强。”
肖彰:“陛下如何说得我没有此物?”
陈怡静:“呃,主观能动性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怀墨:“那是自然了,若是好东西,陛下哪舍得往我这塞。”
陈怡静:“……猫不是塞你这了吗!”
猫咪:“喵?!”
“哎行行行都给都给。”陈怡静把另一张纸条递给金怀墨,“快开始的吧。”
肖彰率先展开纸条,逐字念道:“我是玩家肖彰,我的身份是骠骑……”
他既没有停顿也没有多问,面不改色念完剩下的台词。
昭昭忽地从金怀墨的臂弯里蹿上棋盘,带着些许焦灼在棋盘上打转。
围在它身侧的几个人依次念词。
只有它知道这次验证一定会失败。
“我是玩家陈怡静,我的身份是皇帝齐司砚。”
最后一个人念完,星罗棋盘当即绽出灼目的光芒。
彼岸准备好的药剂随着光芒释放出来,金怀墨以及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很快昏了过去。
【检测到玩家已发起验证——】
【“大泱7.0”玩家检验程序正在启动——】
【检测到第二轮次验证条件已满足。】
【恭喜你们通过第二轮次验证!】
“喵——?!”
怎么可能?!
【现在公布第三轮验证要求:
凑齐7个玩家、玩家身份回答正确率100%。】
“你快把猫抱下去。”温佳和陈怡静说。
陈怡静把猫猫抱进怀里:“昭昭,你乖点。不然她发火了。”
“玩家的人生目标一定要完成吗?”温佳问棋盘。
【这由玩家自行决定。】
【每个视角的玩家完成人生目标后,系统会给予奖励。】
苏云可:“什么奖励?”
【“全知”视角玩家达成人生目标:奖励一次时间跳跃,跳跃范围限定一年内。】
【“沉浸”视角玩家达成人生目标:奖励转为“全知”视角,同时可以获悉另外“沉浸”视角玩家的身份。】
温佳:“那白板玩家呢?”
【“白板”视角玩家达成率与后续轮次验证条件有关,目前无法告知。】
陈怡静:“那不用说我们也知道了。第四轮次的验证要求估计就是白板玩家达成目标。”
【……】
温佳:“那看来苏云可的目标并不是一定要达成的。我们现在又不需要时间跳跃。”
“那这样的话,我在这个副本的任务都完成了咯。”苏云可说,“接下来每天去逛逛青楼好了。”
温佳:“……这游戏可是全程直播的。”
“嗯?”苏云可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陈怡静:“我们之前去过别的象限,从那里知道的。”
苏云可长长清叹一口气:“这么不尊重隐私呢。”
【尽管彼岸人没有隐私的概念。但考虑到各位玩家是人类,所以过分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我们会进行模糊处理。】
“还算体贴嘛。”苏云可挑眉,“那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温佳:“别一个副本完了,功德给扣光了……”
“我还有个问题,”陈怡静问,“’沉浸‘玩家也能看见属性面板吗?”
【看不到。】
“那为什么他说他能看见呢?”陈怡静指了指肖彰,“他应该是’沉浸‘视角玩家吧?”
【玩家视角不属于可公开消息。相关情况无法告知。】
“那他总是玩家没错吧?”
【我只能告诉你们验证结果成功与否,关于参与验证者的身份无法告知。】
“那玩家总是人吧?”
【是的。】
瞬息,圆月隐入云间。棋盘光泽黯下去。
昏迷的两人悠悠转醒。
“不知道啊。突然就昏过去了。”陈怡静摊手,搬出和上次一样的蹩脚理由,“看来今天时机不太好,下次再叫你们来玩吧。”
金怀墨和肖彰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不买账,但没一个人追究她。
肖彰先起身:“若是陛下没别的事,臣就先告退了。”
陈怡静点头:“嗯。去吧。”
肖彰毫不留恋,大步流星离开长宁宫。
宫门外,巷道寂寥,四下无人。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格外清脆。
一只毛发灿金的猫奔至他身前,挡了他的路。
肖彰止步。
“喵——喵——。”
他缓缓俯身,更靠近那只猫,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
“你是在问。”
“我是谁?”
金渐层不再出声,那双玉一般的圆眼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一字一顿,眼若大夜弥天。
“我就是你。”
“肖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