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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替身 与芽 9838 字 5个月前

“当年啊,我嫁给你爸爸也不容易,”张丽华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她垂下了眼眸,似是在挖掘一段悲苦的记忆。她眼眶渐渐泛红,抬起头抹了下眼角的眼泪,才继续说道:“你爸爸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吃苦耐劳、老实专一、对我体贴入微,我现在想起来,都只能想得到他的优点。可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他就检查出了癌症,虽然是早期,但医生也说最多能活十年。

我当时是毅然决然地和他在一起,不顾你外公外婆地反对,直接和他领了证。可我后来,过得是真的累啊。你爸爸想要孩子,就延缓了治疗,在你三岁多就去世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既要照顾一个癌症病人,又要照顾一个婴儿,我从来不敢说,我真的,真的后悔过无数次”

张丽华说得泪如雨下,“我后悔到想抱着你去跳楼,那一次,是你卧床不起的爸爸突然回光返照似的冲下了床,抱住了我们母子俩。他哭着说他对不起我们,他说该死的是他,他说下辈子给我们做牛做马,求我坚持下去,然后第二天,他便一病不起,一个月后就去世了。偌偌啊,其实妈妈到现在依然后悔,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选择过那样的日子,所以偌偌,”张丽华捧住了苏以偌同样泪流满面的连,“偌偌一定要想清楚,不要让自己下半辈子生活在悔恨当中。”

“嗯嗯”苏以偌哽咽着回答。

看着乖巧的女儿,张丽华心情好转,抬起袖子擦干了眼泪,抓着苏以偌的手开导道:“不过我们偌偌还小,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考虑,偌偌也不用太在意现在的喜欢,说不定时间长了,就不喜欢那个人了呢”

和妈妈倾诉过后,苏以偌的心情好了许多。

日子似乎已经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苏以偌每天早早出摊,按时回家。白天闲暇时偶尔还能和李金淼聊聊天,但每天都需要应付纪文俊接连不断的示好。

某天,早高峰期过后,纪文俊兴奋地给苏以偌抱来了一个新的招牌和菜单,招牌上的卡通人物、菜单上的菜品和套餐的卡通形象都是他亲自设计绘制的,他笑嘻嘻的,不理会苏以偌的惊讶,直接给她挂在了小吃车上。

“这多少钱?”

纪文俊画得是真的好,直接让她这个老土的小吃车焕然一新,她心里赞叹不已,很是喜欢,但也不愿意白白接受纪文俊的好意。

“不要钱,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啊。好看吗?你就说好看吗?”纪文俊兴奋问道。

“非常好看!太可爱了!正中我的审美!我就喜欢这样的!”

苏以偌的四连赞让纪文俊高兴得快飘了起来,可她的行为却给纪文俊泼了盆冷水。她边说着边取下了招牌,塞回了纪文俊手里,说道:“但是不要钱我就不能要!”

纪文俊脸上的笑容僵住,可怜兮兮地说道:“偌偌,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接受我”他把我字拖得老长,看到苏以偌冷下去的神色后,立刻说道:“我的好意嘛?”

苏以偌把菜单也取了下来,塞回了纪文俊怀里,转移了话题:“纪文俊,我跟你说个秘密吧!可是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哦!”

“好!”纪文俊立刻小狗似的点头。

苏以偌朝纪文俊靠了靠,仰起头十分认真地小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非常非常喜欢,日思夜想的那种,不骗你。”

纪文俊当然知道苏以偌说的那个人不是他,他呆呆地望着苏以偌,直到眼眶发烫快憋不住时,才有了反应。他咬着牙,将怀里的广告牌又塞回了苏以偌怀里,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收款码,语气生硬地说道:“两百的成本价。”

苏以偌哦了一声,立刻扫码。

纪文俊收起手机转过身去,失魂落魄地走向了五号楼,在五号楼前迎面遇到了同样失魂落魄的李金淼。

“干嘛呢?哭丧个脸,”心情烦躁的李金淼骂道,“不愿上班请个假回家睡大觉去!”

纪文俊鼻子一抽,掉下了两颗大泪珠,含糊不清地说道:“李总,我,我今天请假”

李金淼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递过去纸巾,说道:“哎?大小伙子哭什么啊?行,行,你回去吧回去吧,不不,情绪稳定一点儿后再回去,路上开车小心。”

纪文俊走后,李金淼深深叹了口气,来到了苏以偌身边。

“怎么了,淼淼姐?”看着李金淼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苏以偌连忙问道。

“偌偌啊,我”李金淼内心挣扎了很久,才非常愧疚地说道:“我有事要拜托你,拜托你再去见秦苍业一次吧。”

第19章 饭局

“昨天,秦老太爷带着秦苍业,在朝阳山大宅宴请了我家,还叫来了几个北光市有权有势的人,当场宣布退婚。我本来还挺高兴的,因为秦苍业曾向我承诺过,退婚不会撤资,更不会损害我们李家的利益,但我忘了,秦苍业承诺的前提是,和你保持每周见一面的关系。”

李金淼拉着苏以偌,坐在了小吃车后面的小凳上,愁容满面地说起了昨晚的事。

“秦老太爷以我害秦苍业住院为理由,将退婚的原因都归咎于我的德行不配,这让我们家很难堪,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秦老太爷还宣布会在下个季度对李氏集团撤资,也会中断对我的飞月游戏的资金支持。虽然他们会按订婚协议给我们一点补偿,但这点儿补偿完全填补不了我们家巨大的资金空缺,这婚一退,我们家真的完了。”

李金淼说得红了眼睛。苏以偌抱了抱她,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她没有插话,因为知道李金淼还没说到今天来找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爸妈求着秦老太爷不要撤资,可秦老太爷丝毫不动容,我也想去求秦苍业,可秦苍业就跟置身事外一样,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但离开秦家大宅的时候,秦苍业是跟我们一起走的。他把我单独叫到了湖边,跟我说,只要让你和他再见上一面,他就会在董事会上联合其他董事,否决秦老太爷撤资的决定。”

李金淼看着苏以偌,眼眶内有泪水在打转,“偌偌对不起,我明明还劝过你远离秦苍业远离秦家,可现在又要利用你,可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你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单独去见他,今天晚上有个聚会”

“我同意!”李金淼还没说完,苏以偌就答应了下来。她的语气有些急切,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扯了下嘴角,说道:“淼淼姐,我帮,你不要自责,其实”

其实她也很想去见秦苍业。

她想去看看他,看看他的伤好了没,有没有留下伤疤,想问问他那天为什么会情绪失控,问问他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这一个多月,每一个夜晚,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秦苍业那鲜血淋漓的样子和他好像失去了一切生机的空洞的双眼,还有那个如同拽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渴求的吻。

李金淼让她远离秦家,妈妈让她慎重考虑,她的理智也在告诉她,不能靠近秦苍业,可当她听到李金淼拜托她再见一次秦苍业时,所有的坚持都顷刻崩塌,还没待听到李金淼的解释,她的内心就已经应允了下来。

她想见秦苍业。

“淼淼姐,不用自责,我也想见他。”苏以偌的眼泪先李金淼一步掉落了下来。

“偌偌!”李金淼一把抱住了苏以偌,哇哇大哭。

下午,苏以偌提前收了摊,和李金淼一起,来到了西湖区明珠湖东面的湖上金澜会所。

这是一家会员制高端会所,是北光市年轻一代的有钱人平日里最爱去的聚会场所。会所里提供高端餐饮、棋牌娱乐,私人影院、艺术展览、私人音乐会等等服务,入会门槛非常高,而且非会员没有会员的陪同,是不允许入内的。

今天晚上的饭局,发起者是旅居各国的朝阳山艺术家王政城,参与者是朝阳山的各种富二代、官二代们。原本王政城定的主题是庆祝李金淼和秦苍业喜结良缘,却没想到,刚定好的第二天,就收到了秦家向李家退婚的消息。

王政城非常尴尬地在群里改了主题:“晚上都来啊,来祝我们的李家大小姐和秦家大少爷单身快乐!!”

李金淼打算让苏以偌和秦苍业在饭局上见上一面,一是可以用饭局掩饰两人的关系,避免被秦伟术发现;二是人多的话,也就不用担心秦苍业会对苏以偌怎么样了。

走进会所里的李金淼是一身吊带长裙搭西装外套的轻熟风装扮,而苏以偌则是灰色毛衣配白色阔腿裤的慵懒风。衣服是李金淼提供的大牌,包包和配饰都是,李金淼还替她化了个淡妆,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某个隐秘富豪家受尽宠爱的低调小公主。

两人到得不算早,在两人还未走到包间时,包间内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包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和紧张,过来凑热闹的二代们知道王政城有本事将秦苍业这尊煞神请过来,但没想到,秦苍业会来得这么早,更没想到,还遇到了敢直接跟秦苍业叫板的人。

在王政城这个发起者都还没到场的时候,秦苍业已经坐在包间里了。后来陆陆续续到来的人,每个人一踏进包间,都会被秦苍业冰冷的目光吓得一抖,然后带着尴尬的笑打招声呼:“秦大少好啊,”再战战兢兢地落座,坐得都离秦苍业八百里远。

在王政城到达后,气氛才稍稍好转。

“哟,好久不见,秦大少容光焕发啊!真是越来越帅了啊,啧啧啧,还是我们北光市的水土养人,你看国外那些地方,都把我蹉跎成什么样子了?”王政城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大笑着来到了秦苍业身边。

秦苍业收敛了一点冷漠的气息,朝王政城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说道:“王少如果想回来,天阙华庭、御景壹号院还有莱茵湖公馆的房产,任由王少挑选。”

“秦少大气!”王政城赞叹了一声,摆手笑道:“上亿的房子,无福享受,无福享受啊。”

与秦苍业打完招呼,王政城又去招呼其他人,与谁都很聊得来的样子。很快,大门口又进来两人,王政城敏锐地注意到,两人走进来后,其中一人的眼神与秦苍业的,撞击出了激烈的火花。

进来的是朝阳山医学世家纪家的大公子纪承安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便是毫不退让地与秦苍业进行眼神交锋的猛人。王政城好奇极了,连忙走了过去与纪承安握手,寒暄两句后,看着那面色不悦的陌生年轻人问道:“这位是?”

“哦,我堂弟纪文俊,不是北光市人,所以王少没见过。今天带他出来玩玩儿,王少不介意吧?”纪承安笑道。

“当然不介意,四海之内皆朋友嘛,哈哈”王政城还在客套之时,纪文俊已经绕过他,向秦苍业走了过去。

王政城立刻止住了笑,回头望向了这个略显莽撞的年轻人。

纪文俊心情糟糕透了,仔细算起来,今天算是第三次被苏以偌拒绝了。

最开始,他只以为苏以偌口中“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有钱”的男朋友只是苏以偌用来拒绝自己的借口,后来被拉黑、又撞见苏以偌和秦苍业亲密无间地在一起后,纪文俊的心情跌落进了谷底,已经做了放弃的打算。

再后来,他看到了秦苍业来找李金淼摊牌,知道了秦苍业是李金淼的未婚夫、荣华资本的副董事长。他开始对秦苍业与苏以偌的关系产生了怀疑,发现了苏以偌的真实身份时,这种怀疑变成了笃信:秦苍业一定不是苏以偌的男朋友!两人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不正当关系!

纪文俊再次燃起了追求苏以偌的热情,他每天出现在苏以偌的身边,从来没发现其他男人的存在,正信心百倍的时候,又被苏以偌无情的拒绝浇了盆冷水。

心情沮丧地待在家里分析着苏以偌口中朝思暮想的男人是谁,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秦苍业。

所以此时,一看到秦苍业,他的心里就冒起了火。他知道秦苍业不好惹,知道堂哥的这个社交圈子里的每个人都不好惹,可刚经历失恋的他哪里顾得上这些,他大步走到了秦苍业面前,带着满脸火气伸出了手,大声说道:

“秦大少,认识一下,我叫纪文俊,之前见过一面的,李总的员工,偌偌的朋友!”

纪文俊故意将偌偌两个字咬得很重,如果不是脑子里还存在点儿理智,他都想吹牛说是偌偌的男朋友了。

周围的人自然都不知道偌偌是谁,纷纷疑惑这莽撞小子为什么要去招惹秦苍业时,秦苍业一把抓住了纪文俊的手腕,狠狠地砸在了餐桌上。

他连头都没抬,无视了纪文俊痛哼与挣扎,冷声说道:“纪家的人,想必即使是卸掉你一只手,也是能救得回来的吧?”

周围的人都吓得瞪大了眼睛,有人手中的水杯还不慎滑落,摔碎在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让怔愣住的王政城回过神来。他哎哟一声,连忙扑了过去,满头是汗地扯开了两人,“给点面子,给点面子,秦大少,年轻人不懂事。”

他将纪文俊塞给了紧张跟过来的纪承安,连忙坐到秦苍业身边安抚他的情绪。实际上,他刚才也没搞明白秦苍业为什么会突然发难。秦苍业虽性情冷峻,难以亲近,但王政城深知,他并非那种会仗着家世显赫便欺凌普通人的纨绔子弟。

心思深沉的王政城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一定与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名字“偌偌”有关。

偌偌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竟然能让秦苍业情绪失控,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纪承安带着纪文俊在远离秦苍业的位置落了座,还小声地问他要不要离开去医院看看。纪文俊活动了一下微微发肿的手腕,带着倔强的神情,咬着牙用力摇头。

包间里的人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大家三五一伙地小声议论着什么,有人甚至还拉了微.信小群,在手机里吐槽着秦苍业的疯狂。

包间里的氛围,陷入了诡异又尴尬的安静之中。

不久,房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李金淼和苏以偌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秦苍业猛地抬头,视线仿佛穿过了千山万水和艰难险阻,颤抖着落在了苏以偌身上。他的目光不再冷漠,他的眼里蓄满了忧伤

第20章 第三顿晚饭

苏以偌止住了脚步,无视了周围的一切,静静地迎上了秦苍业忧伤的目光。

明明余光中还有不少惊讶的面孔在闪现,明明耳畔还冒出了不少人好奇的询问,她都仿佛感受不到了。她心里很难受,眼里只剩下了那个明明看起来很强大,脸上却全是退让和乞求的男人。

他似乎在问:“那天你为什么不来?”

他似乎在乞求:“以后别丢下我好不好?”

直到被李金淼拉进屋时,她才回过神来,扫了眼屋子里的人,在各种惊异的目光中看到了更加惊讶的纪文俊。

纪文俊怎么也在这里?

苏以偌有些惊讶。

“哟,李大小姐,这是你们李家失散多年的小公主吗?”王政城走了过来,探究地看了苏以偌几眼,调笑道,“好像还和秦大少认识啊?”

苏以偌拘谨地避开了王政城的眼神,手足无措的时候,听到了秦苍业冷漠的回话:“不认识。”

苏以偌心里咯噔了一下,再次抬眼朝秦苍业看过去时,才发现秦苍业已经挪开了眼神,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身前的茶水杯。

“不认识,”苏以偌也回了一句。

王政城嘴角抽了抽,在心里吐槽道:我要看不出你俩认识,我不成傻子了吗?

他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李金淼一巴掌拍了过来,拍在了他的后背上,骂道:“这我闺蜜:偌偌,王政=委,你啰啰嗦嗦地干嘛呢?还开不开饭了?饿死我了。”

说着,她挽起了苏以偌的胳膊,在秦苍业旁边落了座。

“偌偌?”王政城惊讶地喊了一声,眼神在秦苍业、苏以偌和纪文俊三人身上走了个来回,然后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坐在了秦苍业另一侧。

李金淼落座后,开始大大方方地向包间里的众人打招呼,与王政城有一句没一句地斗着嘴,聊着大家的近况。

苏以偌低垂着眼眸,搭不上话的她无聊地转动着身前的茶水杯,总感觉左侧有滚烫的视线射了过来,可偏头去看时,又只能看到秦苍业那张完美却冷峻的侧脸。

突然,王政城的话抛了过来:“偌偌哪儿人啊?怎么和我们的金三水大小姐长得这么像啊?”

包间内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苏以偌。人人都感觉出苏以偌和今天的主角之一秦苍业之间的关系不太正常,但没一个人敢问,毕竟没人敢得罪差点把纪文俊的手掰断的秦苍业。

“我就是北光本地人,”苏以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还在上学吧?家里做什么的啊?”王政城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苏以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眼神略有些慌乱,正组织着语言的时候,三个声音同时在包间里响起。

一个是李金淼不耐烦的责骂:“王政.委你管那么多干嘛?”

一个是纪文俊着急的解释:“偌偌是我们公司的实习生。”

另一个,是秦苍业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包间内安静了十秒钟后,才传来了王政城尴尬的笑:“诶?这菜怎么还不上?我去催催,你们聊,哈哈”

王政城跑出去透了口气,跑回来时,饭菜已经上了桌。他笑着招呼大家一起举杯庆祝李金淼和秦苍业恢复单身,随后便开了席,一起吃吃喝喝、吹牛聊天。

苏以偌实在是不适应这种场合,一直埋着头吃个不停,成为了包间里吃饭最认真的一个。她完全没注意到李金淼什么时候已经离了桌,正在另一边和某个二代大吐苦水,抱怨创业之艰难。

“淼淼姐这是个啥啊?”苏以偌夹了个亮晶晶的、弹性十足的菜,挥了挥左手准备去拍一下李金淼时,才发现左边已经空无一人,抬起眼眸时,对上了秦苍业柔和的目光。

“是鱼刺,”秦苍业回答。

他的声音很轻,神色也比一开始柔和了许多。他拿起汤勺舀了一碗苏以偌面前的羹汤,给她递了过去,说道:“鲍汁海参羹,尝尝。”

愣神中的苏以偌连忙放下了筷子,双手接过了小碗,说道:“谢谢秦先生。”

包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眼里都是震惊,脸上都是难以置信:我刚才看到什么了?我眼花了吧??秦大少居然给别人夹菜?我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秦苍业冷眼扫了过去,众人立刻收回了目光,开始各聊各的天。包间里又热闹了起来。

王政城嘿嘿笑着,凑到秦苍业身边小声问道:“秦大少,真不认识?”

“不认识,”秦苍业笃定地说着,用公筷夹起几片金黄的松茸送入了苏以偌的碗中,柔声说道:“香煎松茸,尝尝。”

“谢谢秦先生。”

王政城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几乎要翻白眼。

“山楂鹅肝冻,解腻,尝尝。”

“谢谢秦先生”

秦苍业又夹起了一块鱼肉,犹豫了一下,放在小碟子里用筷子剔掉了鱼刺,才将小碟递向苏以偌。

“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苏以偌耷拉着眼角,无奈地看着秦苍业,见秦苍业面露失落,连忙接过了小碟,说道:“谢谢秦先生。”

秦苍业终于没再递菜,苏以偌吃完鱼肉后,摸了下圆滚滚的肚子,微微侧头看向秦苍业的手。

刚才秦苍业递菜时她就注意到了,秦苍业的手背上,还有几道没完全愈合的鲜红伤疤。苏以偌想挪到李金淼的椅子上,去问问他的伤势还有没有大碍,可又不好意思做出如此明显的动作,正犹豫时,秦苍业竟然起身坐了过来,还朝苏以偌递来了一块温热的餐后毛巾。

苏以偌惊讶抬头,对上了秦苍业那双明亮又深邃的眼眸。

他的心情看起来好了许多,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似乎还能看出些许的笑意。

秦苍业捏了捏手中的毛巾。此时的他,觉得周围实在是太过喧闹,他恨不得打个响指让周围的人

立刻消失,然后再肆无忌惮地紧紧抱住身前这个可爱到极点的人。

她的唇角沾了点油渍,让那本就饱满的唇瓣,显得加诱人了

好想一口咬上去,就算不能咬,用手碰一碰,应该也是没关系的吧?

如此想着,秦苍业抬起了抓着毛巾的手。

苏以偌见状心里一惊,立刻夺走了秦苍业手中的毛巾,坐正了身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再紧张地擦着手。

手里空空的秦苍业,仍旧在望着苏以偌,感觉失落极了。

两人假装不认识地围观了一会儿别人的聊天。李金淼走回来时,见自己的位置被秦苍业坐了,便十分识趣地坐在了秦苍业的座位上。

大家都酒足饭饱,王政城开始聊起了他周游各国的经历。

苏以偌双手放在腿上,听得入了迷。突然,她感觉到一只冰凉又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心里一惊,垂下头去,看到秦苍业的右手在桌布的掩盖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左手。

冰凉的手掌不一会儿就变得温热,再变得滚烫。苏以偌脸颊发红,想抽出手,却完全挣脱不了,右手盖上去想掰开他的手时,摸到了他手背上崎岖不平的伤疤。

苏以偌的心微微一颤,右手停在了他的手背上。

秦苍业低了下头,不易察觉地扬了下嘴角。

在众人都被王政城的演说吸引走目光时,苏以偌朝秦苍业身边靠了靠,低着头小声问道:“手还疼吗?”

“不疼了,”秦苍业小声回应。

苏以偌轻轻拍了拍秦苍业的手背,叮嘱道:“以后别做那种事了。”

“听你的,”秦苍业的手指扣进了苏以偌的指缝之中,将她的手拉了过来,放在了他自己的腿上。他轻轻地揉捏着她纤细的指节,摩擦着她小巧柔软的指肚,像是在把玩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苏以偌脸上的潮红,慢慢弥漫到了耳根。

王政城说得实在是精彩,惹得包间内笑声连连。大家早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秦苍业和苏以偌身上上了,唯有纪文俊,自始至终分秒不漏地目睹了秦苍业和苏以偌的交头接耳,还有两人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还有让他愤恨又嫉妒的,苏以偌那张因秦苍业而涨红的脸。

纪文俊拿起白酒杯,一口闷下,然后推开椅子,走到了苏以偌身边,十分不客气地请走了苏以偌旁边的一个老实木讷的官二代,然后坐了下来,喊了声:“偌偌。”

苏以偌吓了一跳,立刻抽走了被秦苍业握住的手,看向已经有几分醉态的纪文俊。

“偌偌,”纪文俊笑了一下,无视了余光里秦苍业杀人般的眼神,说道,“一会儿明珠湖上会有无人机表演,在会所顶楼的空中花园观景台视角最好,我带你去看吧?”

“无人机表演?”苏以偌是真的被勾起了兴趣,好奇问道:“是几点?会所顶楼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去,八点,”纪文俊凑了过去,小声说道:“会所的其它项目都要花钱,但在顶楼花园逛一逛,不花钱的,放心吧。”

纪文俊离得太近了,浓烈的酒气都扑打在了苏以偌身上。苏以偌不适地往后躲了躲,贴到了秦苍业的肩膀,听到了他的一声冰冷的警告:“不要去。”

苏以偌转身看向秦苍业。

秦苍业锋利的眼神立刻消散,他看着苏以偌,眼尾微微下垂,有些可怜地求道:“不要去。”

“关你什么事!!”

苏以偌还未回答,纪文俊就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冲秦苍业吼道:“你们不是不认识吗?我带偌偌去玩儿,关你什么事?!”

包间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纪文俊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得一愣,首先反应过来的是纪文俊的堂哥纪承安,其次是王政城。他们一人跑到了纪文俊身边,一人来到了秦苍业身前。

“对不起对不起,秦少,我弟弟喝多了,”纪承安抱住了纪文俊的胳膊,连连道歉,想把他拉走。

王政城则是按住了秦苍业的肩膀,感觉手掌都要被他浑身溢出的锋利寒气给刺穿。

“我没喝多,”纪文俊甩开了纪承安,借着酒劲继续吼道:“秦苍业,我就问你,你是不是不认识偌偌,你要不认识,就离偌偌远点!”

秦苍业死死地盯着纪文俊,脑子里已经冒出了无数种整死纪文俊的办法。如果苏以偌不在,在纪文俊吼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会上前把纪文俊的头砸在餐桌上了。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既不能承认自己认识苏以偌,也不能因为纪文俊的一两句挑衅就动手,因为这包间里的人,谁都有可能是秦伟术的耳目。

在彻底废了秦伟术之前,他绝对不能让苏以偌暴露在秦伟术的视线之下。

可他又实在是忍受不了纪文俊对苏以偌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他紧咬着牙关,通红的眼眸中已经布满了滔天怒意。

他在挣扎,挣扎得表情越来越狰狞。

纪文俊继续发着酒疯:“别TM瞪我了,你以为我怕你?有种你来揍我啊,我保证不还手,到时候我进医院你进局子,我就算被你揍个半死不活,我们纪家也能救!可是你,我绝对会让你在牢里蹲个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酣畅淋漓地发泄完后,他看向似乎吓坏了的苏以偌,向她伸出了手,说道:“偌偌,我们走!”

看着那即将碰到苏以偌的手,秦苍业忍无可忍,正要发作之时,苏以偌猛地站了起来,躲开了纪文俊的手。

“对不起,”她先是向纪文俊道了个歉,然后面向众人,理了下略有些凌乱的刘海,再次说了声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破坏了大家聚餐的兴致,大家请不要误会,秦少真的不认识我,是我单方面对秦少有好感,所以才总之,都是误会。”

说罢,她拿起了挎包,无视了纪文俊和秦苍业脸上的震惊,转身跑出了包间。

“偌偌,”李金淼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