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要再见面了
“偌偌,对不起我不知道纪文俊那臭小子今天也会来。偌偌别难过了,你刚才不用那样的,你管他们干嘛?让他们打起来得了!”李金淼追上了苏以偌,挽住了她的胳膊。
“我没难过,”苏以偌抬起了一张红扑扑的脸,冲着李金淼笑了一下,那模样,的确不像是难过。
李金淼很诧异,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苏以偌指了指电梯,笑道:“淼淼姐我们去顶楼花园逛逛?一会儿有无人机表演!”
“好,好。”
来到会所顶楼,苏以偌着实被这如童话仙境般的空中花园给震撼到了。靠近明珠湖的一侧,无数星光般的灯串在树梢间闪烁,而花园的另一侧,一轮巨大的人造月亮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辉。这种梦幻般的设计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月光笼罩之处恍如白昼,而背光的一侧就如渐渐隐入黑暗的神秘丛林。
苏以偌拉着李金淼跑到月亮那一侧,钻进了布置精美的花圃之中,看着从头顶垂落的紫藤花,兴奋地说道:“淼淼姐给我拍几张照吧!拍完我给淼淼姐拍!”
女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两人在花园里穿梭来穿梭去,手机里已经存了满满当当的照片了,其中还有不少两人搂在一起的亲密合照。
“哇,我们俩还真是像,这缘分,真难得啊”
两人来到靠近明珠湖的那一侧,坐在了长椅上。李金淼看着合照,感叹不停。
苏以偌则是望着夜色中平静的湖面,期待着表演的到来。
“哎,偌偌,我还是没搞明白,刚才你在包间里,为啥要承认喜欢秦苍业啊?”李金淼不解地问道。
苏以偌轻松一笑,回答道:“别给他,也别给自己惹麻烦。”
李金淼依然不是很理解。
苏以偌解释道:“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承认与我有任何关系,可能是像淼淼姐之前说的,忌
惮他的爷爷吧?所以当时那种情况,只能是我站出来了。我无所谓的,反正我也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反正今天过后也没人能找到我,我承认一下单恋他,对谁都不会有影响。而且”苏以偌歪着脑袋,朝李金淼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喜欢他也不是什么丢人的是吧?”
“对!喜欢一个人算什么丢人的事?偌偌你说得对!哎呀偌偌,你真是个小天使”李金淼抱着苏以偌夸了半天,突然,她松开了苏以偌,抓着她的肩膀严肃问道:“但是,你这不相当于向秦苍业表白了吗?难道你真的想和他来一段地下情吗?”
“啊??我没想到这个”苏以偌这才慌了起来,连连摆手,说道:“不想来什么地下情,我就没想和他交往,哎呀可能会让他误解了,怎么办啊?”她懊恼地抓着头发,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以后不和他见面就行了”
苏以偌刚说完,身后幽暗的丛林中,就传来了一个凄冷的声音:“真的不再见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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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之前,苏以偌冲出包间后,秦苍业一直平静地坐在座位上,脸上愤怒的神色消散了不少,只因苏以偌的那句“我单方面对秦少有好感”。
他捏着酒杯,注视着酒杯中透明的液体,没再理会发疯的纪文俊和不停道歉的纪承安,而是在脑海里不断重复地品味着苏以偌的那句话,就好像在细细品尝一杯沉淀了百年的老酒。
几分钟后,他淡定地站了起来,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各位如果还想玩其他项目都算我账上。”
说罢,微微颔首,缓步走出了包间。
关上房门后,他便加快了脚步,找到了等在大厅里的章逸风,问道:“她们人呢?”
“顶楼,”心情不太愉悦的章逸风冷淡地回答道。
于是,秦苍业便出现在了顶楼,在那飘荡着甜腻花香的幽暗丛林里,听到了李金淼和苏以偌的对话。
他的心情,随着苏以偌的一字一句而起伏,当听到了那句“以后不和他见面了”时,他整个身子都僵了一下,心情坠入了无边的寒潭。
于是,他没忍住开了口:“真的不再见面了吗?”
苏以偌和李金淼噌地一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同时转身,看向阴影里有些阴森可怕的秦苍业。
仔细去看他的眼神和表情时,便不那么可怕了,因为那双反射着亮光的清澈眼眸里,写满了委屈和哀伤。
“淼淼姐,让我单独跟他聊一下吧,”苏以偌对李金淼说道。
李金淼点点头,小声叮嘱道:“注意安全,那家伙要敢非礼你,你就大叫,我就在月亮那边等你。”
“放心啦,淼淼姐,”苏以偌拍了拍李金淼的手。
李金淼走后,苏以偌朝着失落大狗般的秦苍业招了下手。
秦苍业从阴影里走出,来到了苏以偌面前,看了看她单薄的灰色毛衣,轻声问道:“湖面风大,不冷吗?”
他将大衣脱了下来,披在了苏以偌身上。
暖意立刻浸透全身,秋夜湖面的潮湿和寒冷全被阻隔在了那宽大的衣服外,衣服上沾染了一点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谢谢,”苏以偌低垂下头,抓紧了大衣,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身侧和不远处,爆发出了阵阵惊呼。
光线划破漆黑的夜空,从身后投射了过来,苏以偌立刻转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明亮的眼眸中,立刻被渡上了无数绚烂的星星点点。
无人机表演开始了。
似是有星河从明珠湖里涌出,盘旋着簇拥而上,在深色的高空中不断旋转,不断交融,不断变幻,最后形成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瑰丽的银河系。
苏以偌从未在现场观赏过如此震撼的无人机表演,她抓着大衣的手垂下,微微张开了嘴,却把惊叹凝固在了嘴边。她忘了想要跟秦苍业说的话,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忘了周围的一切,脑海里只剩下了目不暇接的流光。
秦苍业缓缓靠近,伸出手指试探性地勾了勾苏以偌的手,没得到拒绝后,轻轻地将她小巧的手掌,握进了掌心之中。
他也抬眼看向了黑色天幕下震撼的星河,嘴角扬起了如星辉般灿烂的笑意。
无人机表演的时间不长,苏以偌的心境随着那渐行渐远、缓缓消失的星光,坠入了一片空虚之中。待星光彻底沉寂,遗憾中的她,才感受到包裹住手掌的温热。
她惊呼一声,想抽出手时,却被突然用力的秦苍业,带进了他宽厚的怀抱里。
“偌偌,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在苏以偌耳畔响起,她没有多大的惊讶,也没有多少的感动,反而鼻子一酸,滚落了几滴热泪。
秦苍业捧起她的脸时,才发现掌心已经湿润一片。
“偌偌,怎么哭了?”他心慌地问着,以为是自己的告白吓到了她,便松开了紧紧抓住她的手。
“啊,没事,”苏以偌连忙后退了一步,擦掉了眼泪,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刚才看得太专注了,突然结束了感觉有点空虚和伤感。”
“那我让他们再演一遍!”秦苍业急忙说道。
“不不不,”苏以偌急忙摆手,“演一次得花不少钱吧?”
“不多,也就五十来万。”
“这,还,不,多,啊”苏以偌苦笑。
“只要你开心,就不算多,”秦苍业说得很认真,完全没有富家公子花言巧语的模样,说完还偏了偏头,认真地观察着苏以偌脸上略有些紧张的表情,纠结了一会儿,提醒道:“偌偌,我刚才说我喜”
“啊!我刚才也有话说的!”苏以偌一惊一乍地打断了秦苍业的话,“我还没说完的,我先说。”
秦苍业闭上了嘴,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秦先生,”苏以偌深吸口气,脸上的紧张逐渐消失,她不忍看着秦苍业说出那些拒绝的话,于是转身看向已经彻底陷入了沉静中的,微光凛凛的明珠湖。
“秦先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五十万对于你来说,只是沧海一粟,可对于我来说,是能让我一辈子安稳度日的财富。我知道贫富差距在你这边都不是问题,毕竟你挥一挥手就能填补我家的所有空缺,但是因为这贫富差距带来的眼界差距、认知差距、生活习性差距等等等等,都会让我们两因为三观不合而越走越远。我出现在你的身边只是偶然,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我最多只应该成为你人生中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而不应该再接受你更多的关注,所以,算了吧。”
苏以偌说得还算冷静,因为这段话已经在她心中反反复复出现过无数次了,她用这段话来说服自己,她也相信,这段话一定也能说服秦苍业。
可是,他却听到了秦苍业痛苦的质问:“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接受你的一切呢?你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让你接受我的一切呢?”
苏以偌怔住,缓缓转身看向神情有些失控的秦苍业。
“偌偌,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秦苍业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苏以偌的手腕,双眼赤红,“只要试一试,你就会知道,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到!所以,不要说算了,你就当是可怜我,也不能就这么说算了!”
手腕被捏得生疼,苏以偌眼泪滚落,微微张嘴,声音颤抖:“可是,我不敢试啊!”
滚烫的热泪,一颗一颗地滴在了秦苍业的手背上,他正要开口时,听到了苏以偌更加伤心的话语:“你不也不敢吗?你不也害怕你爷爷知道我的存在吗?我知道你家是火坑,我怕你爷爷,所以我避之不及。对不起,我就是很胆小的一个人,我完全没有勇气和你并肩去对抗什么,我根本不值得你倾注那么多的喜爱。所以,还是算了吧!”
苏以偌甩开了怔愣中的秦苍业逐渐放松的手,退后了几步,忍着即将再次决堤的泪水,在转身跑开之前
,留下了一句:
“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秦先生。”
第22章 缘分
夜色中,黑暗里。秦苍业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想要握住什么的姿势,直到那个身影在视野中扰动的余波都消失不见,直到空气中再也闻不到一点她的气息。
崩溃在一瞬间袭来,他垂下了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滴落了在了空空的掌心之中。
湖面的夜风袭来,只穿着单薄衬衣的他感觉有点冷,他转头看向幽深的湖水,有一股一跃而下的冲动,脑子里还在想,是不是跳下去,会温暖一点?
他走了过去,在触到那冰凉的围栏时,突然清醒。
她是喜欢我的,她说了的。
她只是害怕面对我身边的危险。
是我现在的处境,没有给她带来安全感。
那么只需要弄死秦伟术就行了!
秦苍业紧紧地捏住了围栏,看向黑夜的眼眸里渗出了寒光,半晌,他才缓缓松开,深吸口气,拨通了父亲秦建宁的电话。
“爸,过几天会有个年轻人去你身边,他叫秦望轩,是你的私生子。”
电话那头,在长久的沉默后,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好。”
“相处一下,在妈妈忌日那天,带回国吧。”
这天过后,荣华资本在一夜之间,陷入了一种硝烟四起、人人自危的紧绷氛围之中。整个总部大楼,仿佛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散不去的阴云。
第一场撕破脸皮的争执,是在董事会上对于从李氏集团撤资的表决。秦苍业联合其他股东,以略胜一筹的票数否决了撤资决议。秦伟术气得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李氏集团本就岌岌可危,注资的几年我们没拿到半点儿好处,要不是为了你的婚事,我们哪里需要趟这个浑水!”
秦苍业冷眼相对,毫不退让:“婚事?呵,我本来就是看中李氏集团的沉淀和潜力才答应婚事的。没拿到半点儿好处?我看爷爷是忘了这两年荣华的声誉提升了多少吧?不要太短视了,爷爷。”
“你你就闹吧,我看你能闹多久!”秦伟术摔门而去。
接下来,秦苍业又开始了大张旗鼓的部门和职能重组,明目张胆地将秦伟术手底下的人边缘化。秦伟术虽然保住了一些高层,但高层底下干实事的员工,要么被秦苍业收拢,要么被安排闲职,要么直接被秦苍业劝退。秦伟术所在意的项目开始变得推进困难,在公司的威信以及在社会上的声誉,都大打折扣。
可秦伟术就是一只精明的老狐狸,他开始以静制动,紧紧抓牢了财务部的控制权,把自己相关的账务做得滴水不漏,还时不时地用秦苍业势力的财务问题,给他来一记重拳。
这场无形的风暴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人们惶惶不安地度过了两个多月,依然没看到尽头,只感觉今年的冬天,更冷了。
冬日的到来,让苏以偌的生意又好上了一个台阶。在高峰期,她的小吃摊外总是聚满了人。热气腾腾的水雾之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她熟练地将一碗碗包装得严丝合缝的麻辣烫递到手脚冰凉的顾客手里,总是会听到几句喜悦的感叹:“好暖和啊。”
两个月了,她的生活彻底归于了平静,那个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茶饭不思的身影,在这几个月也逐渐从脑海中淡去。这让她感到了无比的轻松,而且这几天,也听说了一件好事:她家所在的老小区可能要拆迁了!而且听说不仅会有一笔可观的拆迁款,新建的楼盘还会按原始面积的两倍给她们分配新房!
只要这传言属实,苏以偌和妈妈就能彻底靠拆迁翻身!不仅能还上欠款,帮妈妈配上合适的假肢,还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到时候,苏以偌打算把学业拾起来,重新参加高考!
一想到这里,她就变得无比的兴奋。
可这传言也好像是空穴来风,苏以偌还从没见政.府人员和拆迁队来过家附近。就算真有拆迁的计划,也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但有了期盼,日子也变得精彩起来。
“张姨!一份减脂套餐,一份多肉套餐!”一个声音打断了苏以偌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了纪文俊那张笑眯眯的脸。
自从两个月前,纪文俊在湖上金澜会所醉酒大闹了一场后,苏以偌有将近半个月没搭理过他。她本来就对纪文俊没有一点朋友以外的好感,觉得和纪文俊做朋友挺好的,可如果纪文俊一直死缠烂打的话,这朋友也就没必要做下去了。
可这两个月,也发生过不少小插曲。
某次台风天,苏以偌见早上还风平浪静,便出了摊。一上午的确风平浪静,可到了下午,就刮起了狂风。
苏以偌连忙停了火,收拾东西准备锁上小吃车,然后去公共厨房避避风,可还没收拾好,道路边的塑料顶棚就塌了下来。她大叫一声,及时蹲下没被砸伤,可小吃车上的菜、框子、盘子还有各种零碎的东西,都被风刮跑了,散落得满大街都是。
在她惊恐万分、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看到了从五号楼里冲出的纪文俊。
飞扬的杂物和枯树枝砸在了他的身上,他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替苏以偌挪开了头顶的塑料顶棚,护着她跑进了房屋之中。
这次过后,苏以偌无法再对纪文俊冷脸,两人又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
苏以偌将打包好的套餐交到了纪文俊手里,纪文俊笑呵呵地离开了队伍,凑到苏以偌身边,小声说道:“偌偌,晚上我们公司聚餐,你来呗?”
“你公司聚餐,我去干嘛?”苏以偌没好气地说道。
“我们公司的游戏内测好评如潮,马上要推广公测了,李总很高兴,请大家出去放松放松,可以带家属,你也一起来玩呗。”
“我算哪门子家属?”苏以偌无奈地笑了一下,用胳膊肘把纪文俊推开,“一边去,别挡着我了,晚上好好玩啊。”
“也可以带朋友!”纪文俊着急了。
苏以偌不耐烦地摆手,赶走了纪文俊。
忙完了中午的高峰期,她一下子瘫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她摘下了厚实的棉帽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形成了一片片稍纵即逝的薄雾,雾里那张她思恋的面孔好像看不清了,她笑了笑,问道:“你,还好吗?”
十几公里外,正在近东区老小区莲花小区实地考察的秦苍业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西边的方向。
“秦副董,怎么了?”住建局领导笑呵呵地问道。
“没事,”秦苍业收回了眼神,藏下了眼里的落寞,继续陪同着住建局和发改委的几位领导,穿梭在这片老旧小区坑坑洼洼的街道上。
小区面积不大,道路拥挤,设施杂乱无章,政.府决定将这块地儿整体拆迁,改建成现代化、商业化小区。这块地方地理位置优越,商业潜力巨大,对商机十分敏感的秦苍业早就通过关系了解到政.府想要重建的意图,便主动接洽,想要拿下这个旧城改造项目。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几位领导对秦苍业的想法和承诺赞不绝口,虽然最后说了一些还要进行竞标和综合评估的场面话,但秦苍业知道,拿下这个项目,已经不成问题了。
考察结束后,秦苍业在小区门口送走了几位领导,转身准备上车时,余光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几道艳丽的色彩。
他停下了脚步,转身望了过去,在一栋居民楼底下的院子外,看到了一个摆放着各种掐丝珐琅工艺品的小摊。
他的心猛地颤动了几下,不由自主地就抬起了腿,走向了那个小摊。
小摊旁边坐着一位面容和善的残疾中年妇女。看到西装革履的秦苍业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她紧张地拄着拐杖站起身,问道:“有什么事吗,先生?”
秦苍业在小摊前站定,目光落在了那一个个手掌大小的杯垫上,看了许久,他才开口问道:“这些都是,您自己做的吗?”
他的声音很沉,也很轻,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妇女没感受到他的恶意,才放下心来,笑着介绍道:“是,是,都我亲手做的,手艺还不错吧?先生您看上了哪一个?都很便宜的,小的二十,大的五十,还有这种最大的贵点儿,一百九十九。”
“的确做得很好,比我女朋友做得好多了,”秦苍业笑了笑,那笑容,却让妇女感觉到了几分凄凉。
“大婶,都要了,”秦苍业抬手招来了车上的吴衡,准备让他把这一摊子的工艺品全部打包回家。他扫了扫付款码,直接转了三千。
当“微.信到账三千元”的声音响起时,中年妇女大惊,连连说道:“没这么多钱,您算错了,算错了!”
“这桌布我也买了,”秦苍业让吴衡直接用小摊上的桌布打包。
“哎哟,桌布给您也值不了这么多钱,”中年妇女急了,喊道:“您等等,您等等,我再送您点儿东西。”
中年妇女拄着拐杖转身走进了院子里,秦苍业本想直接离开,可目光,又被院墙下的一堆仙人球死死地扯住了。
心跳猛地加速,难以抑制的惊讶和激动涌上心头,他僵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些仙人球,眼眶逐渐泛红。
不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不会有谁家会做掐丝珐琅还一出门就能碰到仙人球的,秦苍业按住了胸口,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幻影,坐上了车。
“老板,回公司吗?”跟上来的吴衡把一包掐丝珐琅放到了后备箱里,然后问道。
“不。”
“那去哪儿?”
“哪儿都不去。”
秦苍业偏头靠在了车窗上,静静地看着那扇小小的院门。
第23章 霸总去买麻辣烫
秦苍业在路边等到了夜幕降临。
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挪开过眼神,而是把那个极大可能是苏以偌家的房子,在脑海中细细描绘了一遍又一遍。
房屋老旧、院墙斑驳,爬山虎的藤蔓覆盖了院墙,枯萎的叶片腐朽在了仙人球的周围,生锈的铁门歪歪斜斜地在风中晃荡,一切虽然显得陈旧和凌乱,但却给秦苍业带来了难得的安宁。
也许是因为那画面虽然乱却不脏,虽然旧,却更加地贴近自然。
秦苍业能想象得到,春天来临时,那面院墙该是如何的郁郁葱葱,风刮过来,爬山虎的叶片层层叠叠地舞动,舞成了一波波的绿色海浪,而他思恋的那个女孩,会穿着雪白的裙子,从海浪中轻快地走出来,迎着阳光,露出灿烂的笑。
她居然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的。
秦苍业微微扬起了嘴角,心里一片柔软,心想着:她果然是藏在喧嚣城市里的精灵。
那缺了一条腿却笑得非常温暖的善良大婶,一定就是她的母亲吧?也是,有她陪伴在身边,哪里还会有什么苦难?只会有想要不断地去迎接未知的人生的勇气和期望。
如果她也能在我身边,该多好?
秦苍业有些嫉妒了,他咬了咬指节,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把我的腿也截了,她就能陪在我身边了?那么,截哪边好呢?
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对于坐在驾驶位上的吴衡来说,实在是煎熬。他不能说话,也不能下车,还不能太过专注地看手机,只能默默地在看无聊小说和背单词之间来回切屏。
可对于秦苍业来说,这四个小时的时间,滋味无穷。
长时间未见面的期待,让他的心情一直处于一种兴奋中掺杂些忧伤,激动中混杂些心慌的飘飘然的状态。不着边际的幻想让他完全忽略了时间的流逝,他甚至开始规划,旧城改造的时候该如何保留这片院墙,才能让苏以偌一家住得宽敞又舒适呢?
等到夜深路灯亮起,秦苍业才看到一辆缓缓驶来的小吃车。车子有些眼熟,他努力回想,才在脑海里找到了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有一天在路边看到过。在近东区软件园也看到过。
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以为开车的人是苏以偌的父亲。直到那人把车开进了院子里,摘下帽子和口罩,返回来关院门时,他才看清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猛地直起身,惊讶地僵在了原地。
他完全没想到,那个穿着老土的深色棉服,显得十分臃肿又笨拙的小吃车车主,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偌偌。
院门外的路灯不算明亮,昏黄的灯光洒在了苏以偌面带微笑的小巧的脸上。虽然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秦苍业依然觉得十分可爱,只是那份可爱,与她的穿着实在是太不协调了。
秦苍业怔愣了半天,才彻底接受了小吃车车主就是苏以偌的事实。
那时,苏以偌已经关上了院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连吴衡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原来那就是偌偌小姐啊!”惊叹过后,他突然眼睛亮起,转身问道:“那我们是不是早就见过了?”
他也想起了几个月前,开车怼玛莎拉蒂时遇到的那个小吃车边的老土的大姨。之所以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拿着幻影撞玛莎拉蒂也不是他的人生中能经常经历的事。
后座上的秦苍业突然扶住了额头,发出了一声懊悔的叹息,“那次倒没什么,我也算是误打误撞帮了她,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吧?可是还有一次,是在近东软件园”
秦苍业想到了唯一一次去近东区软件园的那天,怒气冲冲的自己走出五号楼时,遇到了一个向自己递来消毒水和纱布的大姨。自己当时只是瞟了她一眼,便冷漠地打开了她的手。
现在想来,那位被自己打了手后转身跑回小吃车边的大姨应该也是偌偌了。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去关心一个面色铁青的可怕陌生人,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次她应该伤透了心吧?”秦苍业自咎不已。
经秦苍业提醒,吴衡也记起了那次的事,尴尬说道:“对不起,我好像还推了偌偌小姐,”他看向秦苍业,小心问道:“那我们进去道个歉?”
秦苍业深吸口气,再次望向了那个院子,许久,才说道:“不了,回公司吧。”
幻影缓缓启动,开离了这片老小区,隐入了远方的夜色之中。
苏以偌的家里,张丽华兴奋地念叨了很久了:“偌偌我跟你说啊,今天我遇到了一个有钱人,把我的那些挂网上没卖出去的存货全买了,还直接转给了我三千块钱!三千块钱呐!”
“不会吧?我们这附近哪来的有钱人?而且这年头,哪有这么傻的有钱人?”苏以偌笑着回答。
“你别不信啊,你来看看,”妈妈拿出了手机,操作了好一会儿,才点开了收款账单。
看到上面的三千块钱,苏以偌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惊呼道:“哇,妈妈,你一定是遇到赏识你手艺的贵人了,诶?贵人头像怎么是颗仙人球?”
苏以偌十分不理解地看向付款人的头像,看了几秒,感叹道:“贵人把仙人球也养得好好啊,翠绿翠绿的。”
次日周六,顾客较少,特别是早晨,整条小吃街都冷冷清清的。毕竟入冬了,即使要加班,也没人愿意早上七、八点就从被窝里爬出来。
苏以偌依然到得很早,摆完菜筐开了锅后,便坐在小凳上未雨绸缪地研究着夏日新品。夏季麻辣烫的生意完全不如冬季,特别是盛夏的中午,生意经常惨淡到入不敷出的地步,苏以偌打算明年夏季中午就不卖麻辣烫了,卖点儿爽口的水果捞或者冰粉之类的。
偶尔有几个顾客走过来,苏以偌连忙放下手机招呼客人,在忙碌之中,总是会产生一
种被人凝视的感觉,抬头望去时,又什么可疑的家伙都没发现。
“张姨,咖啡,”纪文俊打着哈欠走了过来,给苏以偌递上了一杯温热的咖啡,然后十分自然地站在苏以偌的身侧,帮她打下手。
苏以偌接过咖啡,背过身去拉下口罩喝了一口后,放到了一边,边打包着食盒边问道:“昨天玩到几点啊?怎么不在家多睡会儿?周六我这儿不忙的。”
“喝酒吹牛吹到了九点多,然后去唱了个K,我是十一点多回家的,诶,我记得我昨天给你发微.信了,你又不看是吧?”纪文俊埋怨地瞪了苏以偌一眼。
苏以偌眼睛眯起,抱歉地朝着他笑道:“扫了一眼,没仔细看。”
顾客走后,纪文俊放下手里的调料碗,转身看向苏以偌。他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只手轻轻拉扯着苏以偌的围裙,十分失落地问道:“偌偌,你就真的不能喜欢我吗?你看我最近表现得挺好的吧?我真的一点都不嫌弃你的工作,真的,试着和我交往一下,可以吗?”
“我不喜欢你,”苏以偌连拒绝都不耐烦起来,“我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你没感觉,我”
苏以偌的话突然停住了,漏勺从手中滑落,掉到了热气腾腾的汤锅之中,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完全不应该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一时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日思夜想产生了幻觉,她连忙垂下头扶住了即将完全陷入锅中的漏勺,再抬起头来时,那人居然还在,不是幻觉!
身旁纪文俊的惊呼证实了这一点。
“秦苍业!你怎么在这里?”
纪文俊甚至还退后了一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和神态里都是明显的恐慌,一是因为他害怕秦苍业会因为两个月前的事报复他,二是担心他认出身旁的苏以偌来。
秦苍业穿着一身漆黑的大衣,大衣随意敞开着,露出了里面叠穿的黑色西服和西服里的黑色半高领羊毛衫,他手上还戴着贴合得严丝无缝的真皮手套,插在兜里的那只手的手腕上,露出了一只耀眼的腕表。
这一身精致又贵气的装扮,让许久没见过面的苏以偌看直了眼,她完全忽视了暴露的风险,还在心里不停地感叹道:好帅啊这,这也太帅了吧?怎么两个月不见,变得更帅了?
可秦苍业的神情,比这冬日的天气还要寒冷。他始终没看苏以偌一眼,只是死死地瞪着纪文俊,在小吃车面前站定后,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被李金淼炒了?开始卖麻辣烫了?”
“你我这是帮,帮我张姨打下手!你管得着吗?”没有喝酒的纪文俊气势就弱了不少。
“张姨?”秦苍业这才把目光挪到苏以偌身上,眼神相接的瞬间,苏以偌就立刻躲了开来,开始慌慌张张地整理着菜筐。
就像是一只,被塞进毛绒手套里,慌张地寻找着出路的小仓鼠
太可爱了
秦苍业看得入迷,脸上的冷意慢慢化了开来。
实际上,他早就来到了近东软件园,坐在苏以偌对面的书店里,隔着窗子看了苏以偌很久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苏以偌干起活来是那么的干练,这完全不同于以往见面时笨手笨脚的模样,这让他感觉到了新鲜,且觉得乐趣无穷。
他本想再多看一会儿,然后找个不那么突兀的时机,去她的小吃摊那里买一份她亲手做的麻辣烫。
可是,他却看到了纪文俊的到来。
两人之间的亲近让秦苍业嫉妒得怒火中烧,他再也坐不住,便直接起身,来到了两人面前。
但此刻,他不会戳穿苏以偌的身份,因为如果戳穿的话,苏以偌肯定又会无情地拒绝自己,再从自己身边远远地逃开。
所以就像现在这样,能见面,能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于是,他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与方才的冷漠天差地别的、温和的笑:“张姨,给我来一份麻辣烫吧?”
第24章 霸总天天来买麻辣烫
“啊?那……有套餐,也可以自选……”苏以偌声音小小的,哆嗦着手递出了一个不锈钢方盘。
秦苍业忍俊不禁,伸出那只戴着顶奢腕表的手,接过了盘子。
苏以偌第一次见到真皮手套和不锈钢盘的组合,看着那即使在手套里也骨节分明的大手,心里感叹道:啊,我的盘子都高端了不少。
秦苍业走到了菜架边,动作十分优雅地挑选了几串蔬菜。
苏以偌再次感叹:啊,我的摊子也高端了不少……
看着秦苍业在“米其林三星级”麻辣烫摊子前挑选完了菜品,苏以偌连忙接过他递过来的盘子,动作麻利地把食材放进了漏勺,然后垂着头小声说道:“您先等一下,十分钟就好。”
“不急。”
气氛有些微妙和尴尬。秦苍业盯着苏以偌,面容柔和得不像话。苏以偌盯着汤锅,连头都不敢抬。而纪文俊看了看秦苍业,又看了看苏以偌,感觉两人周围好像形成了某种结界,完全把他挡在了外面!
于是,他不满地嘲讽道:“哟,我们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秦总,居然也吃这种路边摊啊?”
秦苍业眉头皱起,冷哼一声,说道:“都是食物,有什么不能吃的?难道你是嫌弃张姨做得不卫生?”
纪文俊一怔,连忙辩解道:“没有!”他慌张地看向苏以偌,解释道:“我没有,偌……”
听到那个偌字,苏以偌心里吓了一跳,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催促道:“你该上班去了!”
“我……”纪文俊备受打击,阴沉着脸转身离开了。
苏以偌松了口气,继续用长长的筷子搅动着漏勺里的食材,煮熟后,放到了调味锅里,问道:“您要辣吗?”
“微辣。”
“要香菜吗?”
“不要。”
“香葱呢?”
“可以。”
“麻酱要吗?”
没等到回答,苏以偌疑惑抬头,看到了秦苍业盯着那一碗麻酱,露出了探究的神色。
感受到苏以偌的注视,秦苍业连忙抬头,尴尬地说道:“没吃过,什么口味的?”
居然有秦苍业没吃过的东西!!
苏以偌激动了起来,带着些小得意,解释道:“啊,这个麻酱是我自己调的!花生酱加稍多一些的芝麻酱,还加了一点腐乳、耗油、香油和糖,鲜而不咸,浓而不腻!”
苏以偌拿了个干净的一次性小勺,沾上了一点,递到了秦苍业面前,“您试试!”
她本想将勺子递给秦苍业,却没想到秦苍业直接弯下腰来,舔走了勺子上沾上的那一点麻酱。
这有点暧昧了
苏以偌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好吃,加点儿!”秦苍业笑着说道。
“好,好……”苏以偌连忙收回了手,快速调好味,将麻辣烫打包好后,交给了秦苍业。
苏以偌紧张到甚至忘了算钱,看到秦苍业扫码时,才慌里慌张地说道:“啊……大概,额,二十吧……”
“微.信到账,三千元。”
甜甜的电子音在身后响起,苏以偌大惊,连忙说道:“那个,没这么贵,没这么贵,您付多了,先生,您付多了,我给您转回去!”
“不用,小费,”秦苍业笑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张姨再见,好吃的话我下次还来。”说罢,转身潇洒离开,走向了五号楼。
苏以偌呆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阵子,脑子才转了起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秦苍业在我这里买了一碗三千块钱的麻辣烫???
不是在做梦吧??
苏以偌连忙拿出了手机,愕然看到了那个三千块钱的账单。
不是做梦……
可他干嘛给我这么多钱?
不会是认出我来了吧??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啊……
点开账单详情,苏以偌再次惊呆了,因为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仙人球头像……
昨天买走妈妈的手工艺品的贵人,居然也是秦苍业!
难道,秦苍业真的认出我了?还是都只是巧合?
次日,秦苍业又来了。
周日苏以偌只出摊半天,秦苍业是在她下午快收摊时出现的。出现的时候,他的发型稍显凌乱,显然是急忙赶过来的。
苏以偌怔了一下,说道:“今天准备收摊了,菜剩得不多了。”
“没关系,我随便来点儿,张姨做得非常好吃,”秦苍业的声音温柔极了,“吃过一次,我就非常想念。”
苏以偌再次一怔,动作缓慢地递过去盘子。
性情冷淡、易暴易怒的秦苍业不可能对一位陌生的麻辣烫大姨如此温柔,所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又认出我来了,他又不想揭穿,他又想跟之前那样,把我掩盖在别的身份下,与我相处下去。
可是我该配合他吗?
苏以偌十分纠结,脑子有些混乱。她既不忍再一次拒绝秦苍业,又觉得这样的相处有些可笑。
纠结之余,苏以偌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知道了我的家庭情况,知道我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后,还会用那种温柔又小心的眼神看我呢?他不应该歧视我这种干着不体面的工作,没有社会地位的穷人吗?
打包好餐盒,苏以偌将餐盒递到了秦苍业手里,语气冷淡地说道:“明天别来了吧,”说着,还收起了付款码,“不用付钱了,您昨天付的钱,够在我这儿吃一百顿了。”
秦苍业的手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抹伤痛。他抓紧了餐盒,扯了扯嘴角,说道:“张姨的话有矛盾呢,既然你都说我够吃一百顿的了,怎么明天就不让我来了呢?我至少,还要来九十八天啊。”
说完,还不等苏以偌反应,就转身快步走进了五号楼。
苏以偌低垂着头,紧紧地捏着桌沿,眼眶发红,片刻后,她转过身去,摘下手套捂住了泪流不止的双眼。
兜里的手机响起,苏以偌连忙抽了张纸擦干了眼泪,接通了李金淼的来电。
“偌偌,”李金淼的声音又轻又小心,“秦苍业怎么又来我办公室吃麻辣烫来了?他不会是认出你来了吧?你不知道他昨天出现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犯什么病呢非得跑我这儿来吃麻辣烫?我现在办公桌都被他占了,我躲茶水间给你打的电话。”
苏以偌没想到李金淼竟然是这种倒霉的处境,她尴尬地笑了笑,为难地说道:“他肯定是认出来了,但没戳破,我刚刚就让他别来了,可他大概不会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淼淼姐。”
李金淼听出了苏以偌的纠结和难过,连忙安慰道:“别管他,偌偌,你千万别太上心,他不戳破,你也别戳破,谁还能不会演戏了?你就把他当路人对待就行了,我就不信了,他这种养尊处优、口味挑剔的大少爷,还能在你这里吃一辈子的麻辣烫哦!我知道了!”安慰了半天后,李金淼突然拔高了音量,“我知道他为啥跑我这儿吃麻辣烫了,你是不知道,秦苍业和他爷爷撕破脸皮了!”
“什么?”苏以偌很惊讶。
“秦苍业彻底和他爷爷对着干了,荣华资本最近内斗得暗无天日,股市都有波动了。你要是关注这方面的新闻就知道。现在大家都说秦苍业疯了,他是秦家唯一的继承人,而且自身也很有能力,只要他安分守己,等他爷爷死了,荣华资本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他这么急着撕破脸皮没有半点儿好处。有人还在背地里嘲讽,把他爷爷逼急了,说不定那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就送给贴身保姆了。说跑题了说跑题了”
李金淼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两人闹得这么僵,他爷爷肯定盯死了他了,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爷爷眼皮子底下呢,他肯定不敢在这种关键时刻揭穿你的身份,所以买了麻辣烫之后就来我这儿一趟,为的是告诉他爷爷,他来近东软件园是为了找我!我靠!好歹毒一个人,拿我当挡箭牌呢!”李金淼不满地骂道。
挂掉电话后,苏以偌依旧深陷在李金淼说的那些话里。她非常担心秦苍业,怕他会在这场内斗中遭受什么危险。毕竟如此大的企业,如果产生了派系之争,肯定会波及很多人,就算他爷爷不会对他怎么样,可那些被牵连的人呢?会不会心怀恨意,对他做出危险的事来?
担心之余,她又十分愧疚,认为秦苍业的这些举动可能和她两个月前跟他说过的那些拒绝的话有关系。
所以,是自己刺激了他,才导致他做出这些危险且不理智的事情来吗?
此后的几天,秦苍业依旧每天都会来,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每次都是买完就走,只是在等待的间隙里,话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是没话找话。
“张姨是怎么做得这么好吃?蔬菜煮得恰到好处,很脆可是一点也不生,荤菜煮的入口即化,味道也调得非常好,非常香,吃多了也不腻”
他说得郑重其事,配着他那精致帅气的外表,像极了一个敬业的代言人。
苏以偌听得都尴尬了起来。
“哇,帅哥,真的有这么好吃吗?”排在秦苍业后面的女孩儿探出头来好奇问道。
“真的非常好吃,我每天都来。”秦苍业认真点头。
女孩儿眼里冒出了小心心,苏以偌知道那肯定不是因为她的麻辣烫,而是因为秦苍业的那张帅脸。
“帅哥,加个微信呗,”女孩儿拿出了手机。
秦苍业皱起眉头,果断回绝:“我没手机。”
女孩儿:???
苏以偌忍住了笑,把餐盒塞到了秦苍业手中。秦苍业转身就走,女孩儿好奇道:“张姨,他没付钱,难道刷的是脸?”
“额……他,包月了”苏以偌尴尬说道。
又一日,秦苍业站在汤锅前,盯着那沸腾的汤锅,叮嘱道:“张姨千万要小心一点,别烫着手了。”
又一日,秦苍业看着熟练地抽着签子的苏以偌,担心道:“别扎着自己了,每天要串这么多菜,忙得过来吗?”
这天,秦苍业十分不满地瞪着苏以偌身边帮忙纪文俊:“张姨,你这外甥不务正业又游手好闲的,怕是没什么前途吧?”
纪文俊气得头上都冒烟了,他咚的一下放下了手里的铁盆,拿出手机怼在秦苍业眼前,怒道:“才八点四十,我九点上班,秦大少爷!”
“有上进心的人八点半就到工位了,混日子的人踩着点上班,预热半小时,走神半小时,摸鱼半小时,喝水上厕所半小时,最后工作半小时,好的,一上午过去了,”秦苍业淡定地持续嘲讽。
“你,你我才没像你说的那样!你在这儿说我,那你呢,八点四十还在这里,九点你能赶到公司吗?”纪文俊回怼道。
“我?”秦苍业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九点赶到?我是老板啊。”
纪文俊愣了一下,无言以对,怒气冲冲又备受打击地跑开了。
苏以偌无奈地把餐盒塞进了秦苍业手里。这些天,她一直按李金淼的建议,把秦苍业当路人,用沉默或冷淡的三言两语回应着他,从来不主动搭话。
可今天,听到秦苍业和纪文俊的斗嘴,她才猛然意识到,秦苍业每天奔波这么远来到近东软件园,确实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尤其是在他与爷爷斗得你死我活的紧要关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乎着输赢吧?
于是,她在秦苍业转身之时,多说了一句:“不用每天都来,耽误你的时间。”
苏以偌的语气,是这几天惯用的冷淡,于是,原本是好意的一句话,到了秦苍业耳中,就变了味。
秦苍业微微一僵,神色立刻变得伤痛无比,他张了张嘴,然后垂下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每天来,你不会高兴吗?可我很高兴啊。”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后面有顾客上前,苏以偌手忙脚乱,来不及回答秦苍业。
秦苍业被挤
到了边上也没发火,垂头丧气地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大狗,“为什么他来,你不赶他走呢?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委屈的声音飘进了苏以偌的耳中,于此同时,还有其他顾客的喊声:“张姨,一份懒人套餐。”“张姨,我也是懒人套餐,一起煮吧。”
“你可不能喜欢他啊”
“张姨,不要辣,诶?我的不要辣。”
“我要一份多肉套餐。”
“我吃不了辣啊!算了,不要了。”
“要不这份给我吧,不用重煮了。”
“你千万不能,不喜欢我”
苏以偌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耳朵里、心里、手里都乱成一团。她急得眼眶发红,手忙脚乱地整理完手中的几份套餐,再抬头时,秦苍业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第25章 霸总出手
朝阳山秦家大宅里,秦伟术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看着那一片片在冬季里凋零得凄凉无比的花草树木,视线缓缓上移,落到了那唯一的一棵四季常青的高大红松上。
他看了许久,直到身旁的老闫出声提醒:“老爷,天凉,进屋吧。”
秦伟术收回了目光,点了下头,转身的背影像极了那颗孤寂的红松树。
“过几天李如因的忌日,建宁应该回来吧?”秦伟术问道。
“是的,老爷,”老闫恭敬回答,“安放在少爷身边的人说,少爷已经订好机票了,而且,”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少爷身边还多了个年轻男人,只是我还没搞清楚那年轻人的身份,所以没有汇报给您。”
秦伟术脚步顿住,随即又淡定地往前走去,说道:“这件事情继续查,查清楚再说。说说,苍业最近在做什么?”
一提起秦苍业,秦伟术的语气就严肃了许多,还透着股明显的烦躁。
“小少爷还是经常往飞月游戏公司跑,每天都会去李金淼的办公室坐一会儿。”
“这混账东西TM的是存心耍我吗?”秦伟术愤怒地骂出了脏话,“说要退婚的是他,非得要保住李氏集团的也是他,现在上赶着往李金淼身边凑的人还是他!!他到底想干什么?!皮痒了就想和我对着干?”
“老爷息怒,”老闫连忙劝慰。
秦伟术深吸口气,扶住了一个摆放着名家瓷器的架子,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还有别的异常没有?”
老闫略作思索,有些尴尬地回答道:“小少爷最近最近特别爱吃麻辣烫。”
“麻,辣,烫?”秦伟术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老闫,疑问的声调都拐了好几个弯儿。老奸巨猾的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问道:“确定是想吃麻辣烫,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老闫一愣,想了想,笃定地说道:“确定,问过李金淼公司的保洁了,小少爷每次都在李金淼办公室吃得干干净净了再走的。”
秦伟术嘴角抽了抽,突然扬手"啪"地一声将那件价值上万的瓷器扫落在地,骂道:“疯了!彻底疯了!”
秦苍业依旧每天都会出现在苏以偌的摊子前,只是话变少了,而且每天都会在过了生意的高峰期才会缓缓出现。他不会去点套餐,而是会去挑选一些低热量高纤维的蔬菜、未经过油炸的豆制品还有鸡胸肉。
他不再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光看着苏以偌,而是跟普通顾客一样,递完菜盘后就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双手插兜神情淡漠地看着远处,领完餐盒后毫不留恋地立刻就走。
苏以偌心里有些难过,难过了一阵子后,在心里骂起了自己:你不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吗?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又在难过些什么?每次把他推开的人都是你啊,怎么他冷脸你又伤心起来了呢?你不能这样,苏以偌,是你自己没有勇气和他在一起的!
看着秦苍业渐行渐远的背影,苏以偌眼眶发烫,撇起了嘴。
难受的情绪怎么排解也排解不掉,眼泪差点儿掉下来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苏以偌接通了来电,听筒里传来了妈妈惊恐地吼叫:“你们滚开!从我家里滚出去”
“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以偌刚问出口,通话就断在了一声重响里。
眼泪涌出,苏以偌恐惧得手都在颤抖。她立刻关了火,想开车回家,可车上的汤锅和菜架不收拾车就没法开。
妈妈出了事苏以偌急得顾不上收拾,踉跄着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秦苍业那越来越远的背影,她扯掉了口罩,紧紧抓着手机,朝着秦苍业跑了过去。
“秦苍业!”这是她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她泪流满面地抓住了秦苍业的手腕,看着他转过身来时震惊的面孔,哭着求道:“对不起,求你帮帮我,我妈出事了!”
餐盒从秦苍业手中掉落,秦苍业立刻将苏以偌打横抱了起来,跑向了停在园区外的幻影。
一上车,他便对吴衡命令道:“去偌偌家!”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吴衡通过两人的神色便知道情况紧急,立刻发动车辆,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别怕,偌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秦苍业抱紧了苏以偌,抓住了她颤抖不停的冰凉的手。
只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疾驰的幻影就到达了莲花小区。隔着老远,苏以偌就看到了几个在院子里□□的粗鲁男人。
“偌偌,在车上等着,我去解决!”秦苍业将苏以偌放在了座位上,目光变得极其阴冷,待车停稳后,他立刻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苏以偌已经冷静了下来,她跟着下了车,拨通了报警电话。
“偌偌小姐,离远点儿,”跑下车的吴衡将苏以偌拦在了院门外。
院内,秦苍业二话没说,一脚踹翻了一个拿着铁棍的光头男人,然后捡起了他跌落在地上的铁棍,转身甩向了扑过来的两人,毫不留情地重重击打在了他们看似壮硕,却毫无阻挡能力的手臂上。
两人哀嚎着倒地,想爬起来时,被赶上来的吴衡再次补了两脚。
屋内的人听到声响,又冲出了两人,其中一人,还抱着刚从墙上拆下来的电视机。
“你谁啊?”那人朝秦苍业吼道,吼声之中,带着明显的故作镇定和恐慌。
因为秦苍业的表情实在是太冷傲、太强势了!他死死地盯着冲出来的那两人人,目不斜视地弯下腰去,捏住了身前那正要爬起的光头的后颈,然后重重地砸在了红砖地面上。
就像是一只无视规则,只知杀戮的野兽。
看着光头额头上溢出的鲜血,抱着电视机的人浑身一抖,举起电视机就朝着秦苍业砸了过去,秦苍业侧身避过,闪身上前,飞起右腿,膝盖重重地顶在了那人的肚子上。
那人喷出了一肚子的苦水,倒在地上后又弹跳而起,抓起地上的砖头就朝秦苍业砸了过去。
秦苍业再次避过,握住那人的手臂反手一扭,听到了咔嚓一声骨头脱臼的声音,紧接着,是那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几人完全不是秦苍业和吴衡的对手,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除了那还未动手,靠着墙瑟瑟发抖的一人外,其余几人,均被两人放倒,且都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报完警的苏以偌跑了进来,认出了靠着墙发抖的那人:母亲车祸的肇事司机的儿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过了一年多,那人还要过来找麻烦,担心母亲状况的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冲进了屋内。
“妈!妈!你没事吧?”苏以偌哭着扑倒在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张丽华面前,抓起了她的手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
“没,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张丽华声音发抖,“偌偌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我打算让你报警的,那群人太可恶了,”张丽华说着说着,老泪纵横,生气地骂了起来:“我刚拿起电话,他们就把我推倒了,他们听说了我们这块儿要拆迁,就威胁我给他们赔钱,开口就要一百万,一群土匪!!我都没让他们赔我这条腿呢!哪来的一百万?哪来的一百万!他们要拿,陪我去棺材里拿吧!!”
张丽华骂得情绪崩溃,苏以偌抱住了她,哭着安慰道:“没事了,妈妈,没事了啊。”
“哪能没事啊,他们把我们的家都砸了,他们说他们有关系,不怕我报警,”张丽华哭得撕心裂肺。
“没事,妈妈,真的没事的,砸坏的东西咱再买就行了,他们有关系,我也有关系!我有个朋友,很厉害的!今天就是他带我回来的!他把他们都揍趴下了,他会帮我们的”
为了安慰妈妈,苏以偌不得不“利用”秦苍业,安慰了十多分钟,才将妈妈的情绪安抚下来。她将妈妈从地上扶起,递给她拐杖,扶着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