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 31 章 第 31 章

江领一直知道“普信”这个梗。

有那么一瞬间就觉得裴南澈似乎就带了几分“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的架势。

但很快脑子里又一个声音跳出来驳斥:他哪里普通了?你敢说“鸽亲爹”的根源不是裴南澈?这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红颜祸水”了。

再往正事上说,霍扬那种“大病男孩”你都拿捏不了,裴南澈不是帮你把他治得服服帖帖了?

这个声音让江领晃了一下神。

很快他收回思绪,把脑子的声音赶出去,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转口换了个话题。

他把江胜天那天跟踪过裴南澈的事说了,结论是便宜大哥肯定到父亲那搬弄是非了。

“以我父亲的性格,突然造访,大概率是来探查虚实的。”江领平静说,“所以他这叫不请自来,也不算鸽。”

他之前极少跟裴南澈提到自己家里的事,一来不熟,二来没必要。他们之间只是意外绑在一起的“夫夫”,不需要了解到彼此的家庭。

而刚刚他很自然地把那些话说出口,就像在跟一位挚友一样的人聊天。那种心境与语气,他自己都没察觉。

裴南澈听完心里掀起不小的波动:“所以这件事,问题出在我这。”顿了顿,“那天我不该去公司抓你的奸。”

“……”

江领额角一抽,差点把刹车当油门踩。

裴南澈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攥紧了拳:“我都骂了江胜天,让他少放屁,怎么还放呢!还干出跟踪这么卑劣的事!不行,我一定要再去再骂他一次!”

“你歇歇吧,”江领说,“他就是卑劣的人,垃圾就让他待在回收站,不要去碰,去捡,脏自己的手,也浪费时间。”

“确定,”裴南澈坚定点头,“家里有了小家伙,我得分出些爱心和精力照顾它,咱们老夫老妻的就先分居一段时间,你没意见的哈?”

裴南澈掏手机搜了搜APP,选了一家火锅店。

可他不确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不能应付得来这份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

说话间,隔壁传来“吱”得一声响,是椅子腿刮擦在地板上传出的声音。

“…………”

热气腾腾的红油在锅里翻腾,淳厚的牛油香在空气中飘散。

只是老公不会再是他生活和生命中最重中之重的部分了。

红灯开始转变成绿灯,他深吸了一口气,打转方向盘,缓缓把车子向路边靠去。

一切重心都应该是自己。

脸色骤然沉下,脚下发力,猛踩一脚油门,让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表达自己此刻无声的抗议。

江领;“……”

这小狗狗还真受了点伤,鼻子周围蹭皮了点皮,好在不严重,恢复个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喔,”他轻轻捏了捏小狗的耳朵尖,“我会把你当儿子好好养的,要听话知道吗。”

你是上级我是上级?

二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别墅大门口。两人进门,管家看到裴南澈怀里抱着的小狗,微微瞪大了眼睛。

噗!裴南澈紧绷的嘴角一下子松弛下来:“哎,你骂人也挺脏的啊。”

裴南澈点头表示赞同,默了默,又道:“那天杜思铭也跟我说了,说你跟江胜天从小就关系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法,能跟我讲讲吗。”

在他手底下干事,没有强体力和强心脏是受不住的。在此之前他有过五任秘书,都没能在这个岗位上做太久时间。

裴南澈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棉签,沾着少许碘伏给小奶狗鼻子附近的创面仔细消了毒。

“谁规定的,”裴南澈转回头,“家里总共两位男主人,就算民主投票也是一比一。”

想挺美。

江领在车里看着裴南澈抱小狗,心里滋生出某种预感,这只狗不像是“暂时寄养”在家的样子,他的规矩要被打破了。

他仰着脸,指尖捏着江领衣角那一小块布料轻轻摇晃,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底闪烁着细碎的水光。

说话间车子拐进这附近的一条商业街。

“没说不讲,”江领忽然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是今天先不讲,现在要找个地方吃饭,不能影响食欲。”

而从他本身来说,他除了是老婆,还是个独立的个体,他有学识,有头脑,他的精力不该只花在另一半的身上。

他抿了下嘴,欲要反驳,裴南澈却忽然拽住他的衣角,抢在他之前说:“我知道你忙,没有精力,我来管,不用你,实在不行就在家寄养一段时间,它好像受伤了,等伤好我去把它送去救助站,这样总行吧。”

裴南澈睫毛抖了抖,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来:“等我一下。”他跟狗子说。

江领:“……”

江领:“……”

“我闷!”裴南澈抬高声音,“你工作那么忙,陪我的时间那么少,我就想养条小狗陪陪我,这不过分吧。”

“把小狗弄过来啊,”裴南澈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这一看就是只没人管的幼犬,让它独自呆在马路上太危险了,不被饿死也会被车撞,你忍心?”

江领打字动作一滞,随即转过头:“你确定?”

“……”江领喉咙哽住,嘴唇张了张,又闭上,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自打那天在婚姻咨询室的门口,看到那对争吵的夫妻,他就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通透了。

“靠边,靠边停车。”裴南澈趴在车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奶狗。

如果不能,该去适应与转变的会是他,还是裴南澈。

车子在某个路口等红灯时,忽然裴南澈坐直身体,伸长脖子,盯着窗外的某一处:“看!小狗狗。”

江领眼皮狠狠一跳。怎么又跟生孩子扯上了,“没孩子我也没觉得闷。”他压着眉心说。

江领透过火锅的白色雾气看着桌对面的青年,其实他到现在也不觉得裴南澈一定要在这时候复工是个正确的决策。

管家一边应声,一边悄悄瞄了瞄江领,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裴南澈给狗消毒,没过一会儿就上了楼。

当然,老公也不是不要了,该撩撩,该关心还是得关心。

所以现在是默许裴南澈养了吗?

“我忍不忍心暂且不说,你准备把它带哪去,家里不能养狗。”江领收紧下颌说。

裴南澈看了看他,赶忙憋住笑戳了戳小狗的头:“不要乱吼乱叫,他是你爹,要讲文明懂礼貌,做个听话乖巧的好狗子。”

他闪烁了一下目光:“没什么,你的记忆还没恢复,在工作上如果觉得吃力要及时告诉我。”

管家转转眼珠,心里滋生出一抹疑惑,隐约记起几年前杜思铭要送江领一条狗狗当宠物,说是渴肤症可以通过养毛茸茸缓解。

“行不行嘛,你看咱俩也生不出孩子,二人世界总有腻的时候,养个小动物解解闷儿不是挺好哒?”

他不能再心里只装一件事——修复跟老公的感情。这段日子他花了太多时间与精力在这上面,效果甚微,老公并没有因为他的不断努力就对他热情,变回原来的大舔狗,该冷淡还是会冷淡。

此时此刻,江领正在商务本上回复邮件。

江领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被冠上“狗爹”的头衔。

“那欧了。”裴南澈比了个手势说。

强词夺理。无中生男主人。

有的是他觉得不适合,让人转岗了,有的是自动辞职或者申请调岗,因为受不住他的严苛。

“呃好的,小裴先生,请稍等。”管家迟疑了半秒,把家庭药箱提来了。

他勾了勾唇,倾身向前,捏着汽水瓶往江领的杯子上一碰。

管家打量着青年,又抬头往楼上看了看。能把江领那么说一不二的人撼动,是有点子本事在身上的。他在心里默默想。

“不脏的能叫骂人么。”江领目视前方,冷静说。

在他跟裴南澈的关系没有“变质”前,这位秘书跟着他工作了一年多,能力耐力以及抗压性他是看在了眼里的,还不错。

一顿火锅吃完,时间临近8点。回程依旧是江领开车,裴南澈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消化食。

空气又静了一瞬。

裴南澈等了一会儿,把头转了回去:“不讲算了,我只是好奇,但我不为难人。”

裴南澈解开安全带,待车子一停稳就跳下车朝小奶狗奔去,他轻轻把小狗抱起来,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耳朵。

“哦?”裴南澈转转眼珠,“告诉你,然后呢?你来帮我做?”

“你要做什么。”江领问。

江领:“……?”

“王叔王叔,能帮我拿一下药箱吗。”裴南澈把狗狗举起来,给他看狗子受伤的小鼻子。

“来来,先干一杯,”裴南澈笑盈盈地举起冰镇汽水,本来想要冰啤酒,江领没允许。说经常喝酒会英年早呆。

江领虽然听着这话别扭,但能让裴南澈主动分居,他果断同意:“我完全没问题。”

江领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小奶狗正晃晃悠悠在沿街马路上走。身体很小,步伐有些笨拙,似乎并不害怕来来往往的车辆,不时还走到机动车道向周围望上一望。

江领转回头准备继续发邮件,就在此时,电脑桌面弹出了一条天气提醒信息。

裴南澈给小奶狗清过创就抱着上了楼。拿着管家找得空调毯给狗子做了个简易的小窝。

“怎么了,在想什么?”清润的声音入耳,将江领的思绪带回。

“放心啦,我会尽全力做好我的工作,”他说,“虽然工作会累,会有压力,但不可否认,它是最能抵御风雨的铠甲,也是我的尊严与底气。”

或许真像那句老话说得,一切皆有定数,凡事强求不来,你越想得到就越得不到,顺其自然才最好。

裴南澈抱着小狗重新坐回副驾驶,江领转过脸扫了一眼。小狗圆溜溜的眼珠看向他,忽然冲他“汪汪”大叫了两声。

这从天而降的大喜事,他有点不敢相信。几天前作精还死缠烂打,要求他每天晚上都要陪他一块睡。

江领没说话。

健康的婚姻不是“依附者与被依附者”的失衡关系。他必须充实自己,提升自己,关注自己。如果他们的感情最终没能修复,他也不会因为丢失自我而痛苦和后悔。

裴南澈看着男人一秒绷紧的面部肌肉,忍不住笑了。他发现江领真是很容易把他的话当真,也容易较真。就像昨晚的【说服】和【睡服】。

不过江领拒绝了。说他不养狗,有阴影。具体是什么阴影他倒是也没说。

像是总想证明什么似的。

管家问需不需要帮忙,他摇头说:“我自己来就好,能再帮我找一个小垫子或者小毯子吗,晚上我怕狗狗睡觉会冷,会着凉。”

“以汽代酒,再次庆祝我复工,”裴南澈眼含着亢奋,“也庆祝我复工后的第一项工作顺利推进!”

他心里也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裴南澈敲敲门,径直走进来:“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咱们以后还是分房睡吧,好不?”

——【预计今晚到明晚,本市将有一次大范围强降水,并伴有雷电、大风、冰雹,请市民及时做好防范,保证生产生活安全……】

江领的目光在“雷电”两个字上顿了顿,心口咚得一沉。再次转过头,裴南澈已经走到了门口。

江领马上起身,几步追上青年的脚步:“我刚收到天气预报,说今晚和明天都有雷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放得自然,想让裴南澈自觉听出他的弦外音。

“哦,雷雨啊,”裴南澈嘴上说着话,脚步却未停,推开江领卧室的门,径直走到床边把自己的被子抱了起来,“雷雨好啊,那就快下吧,最好下大点儿,凉快。”

江领:“……”

第 32 章 第 32 章

天气预报难得准确。确实要下大雨了。

江领站在窗边,按下遥控器,窗帘合拢的瞬间,整栋别墅的灯光系统随之启动。

客厅的水灯吊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亮晃晃一片,二楼走廊里的壁灯连成一片明亮的光带,连楼梯拐角的氛围灯都亮了。

江领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夜半时分,狂风肆虐,电闪雷鸣,雨点砸在玻璃上劈啪作响,宛若千万颗珠子倾泻而下。他在心里默数着闪电和雷声之间的秒数,数到凌晨三点也没能进入梦乡。

直到墙上的钟表显示04:35,雷声终于熄了,风停了,雨也渐小了。

江领的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两块铅,起床冲了个冷水澡才稍微精神了一点。

他将家里的“全屋照明”模式关闭,下楼时,路过裴南澈的卧室不自觉往里面瞥了一眼,青年还没起床,能够听见他均匀平稳的呼吸,捡回来的那只狗子也在毯子上摊开四肢,睡得正香甜。

全世界都在熟睡,只有他丢了一整夜的睡眠。

……

裴南澈下楼时,江领已经喝完了第二杯咖啡。

“早。”他托着慵懒的步子,在餐桌旁坐下来。

江领不想说话,只点了下头继续吃早餐。

裴南澈拖过餐盘,目光落到对面人的脸上,睫毛眨了眨:“你脸色不太好,”他指指男人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吗?”

废话。江领在心里说。

他怀疑裴南澈把他雷雨夜失眠的事给忘记了。

系领带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似是将某种情绪无声地压进丝绸布料的褶皱里。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透出生硬,在客厅中格外清晰。

“嗐,那不就结了,你急什么啊,到时候我把整理好的完整材料发你,你再重新更正一份不就完事了。”

【裴南澈】:不错,知道汇报工作了,看来核桃的确补脑[摸摸毛]

他很快吃完了两个,又夹起第三个。之前他很少吃这类甜食,不喜欢过于甜腻的口感,现在却意外发现这种味道好像也还不错。

江领把便利贴揭下,放进抽屉里。将餐盒端到跟前,拾起筷子夹了一只核桃包。

想了想,他也只能忍下口水,在群里敲字:

“现在是下班时间喔,”裴南澈仰过头冲人眨了眨眼睛,“下班时间就该切换夫夫账号,亲爱哒,老公帮老婆拿个外卖,这不对吗?”

目前手上的这份申报材料所填写的设备就是他们实验室的测序仪。

“这种优势不要也罢。”江领沉眉打断他,“下不为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要走,刚迈出半步,裴南澈又在身后喊住他。

想拿工作量压他,没那么容易!

“……”

裴南澈分出半分精神,低头扫了眼:

江领点开文档,迅速扫过上面一行行文字,资料翻译得很不错,术语准确,表述清晰,格式都调整得一丝不苟,基本上挑不出问题。

【董务办-宋明明助理】:@所有人,下雨天跟火锅最配辣,公司对面新开了家老重庆,今天最后一天新店八折,中午咱们一块去炫呀?

裴南澈:“………………”

江领:“……”

“哦,裴秘书,我是董平啊,跟你说一下,我们实验室昨天刚启用了第五代基因测序仪,完整的报备材料明天上午发你。”

“不能,要避嫌。”他沉声说。

公司的外卖柜中午最为热闹,取餐的人络绎不绝,江领过去取餐时大家都有些吃惊,咦,秘书和助理都去哪儿了,怎么能让日理万机的董事长自己下来取餐呢。

不管狗东西是想刁难他,还是测试他,他都不能轻易投降,不就是强度大吗,之前又不是没有过。今天他无论如何都得给他干漂亮了,绝不能让狗东西看扁了。

裴南澈空着两只手进了江领办公室,出来时抱了一大摞文件夹。

裴南澈是真想跟同事吐槽,让大家都来骂一骂狗东西,但时间紧张,容不得浪费,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尽快投入进工作。

“……”

【裴南澈】:邮件收到了吗?看了吗?完成质量如何?

裴南澈转了一下头,又转回去:“叫了外卖。”他边敲字边说。

【董务办-钱栋助理】:啊?!

“………………”

【江领】:吃完

走廊嘈杂的声音蔓延开来,都是在商量中午吃什么,裴南澈完全不受外界干扰,专注地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裴南澈让家里司机把他送去了公司,打卡刚好8点59分。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屁股还没等坐热,就接到了江领的电话。

“这么大的工作量,一天完成也太魔幻了吧 !”他妄图跟上司讨价还价。

裴南澈之前搞得那些花样全都不见了。

再重新更正一份,说得真轻松,不是自己的工作,当然不知道要凭空增加多少工作量。

啧,脸真臭。这小气吧啦的狗东西。

“你不去吃饭?”他问道。

“您好,哪位。”电话接起,他的眼睛仍旧没有离开屏幕。

等了好一会儿对话框才弹出了裴南澈的回复。

【董务办-宋明明助理】:okk

醒来后原本沉重的眼皮轻快了许多,身上的疲惫也被驱散了大半。

【董务办-宋明明助理】:啊?!

“澈澈也太惨了!本想着中午一块吃顿火锅,谁知道被江总给困住了。”

不过他填报的是第四代,第五代昨天更新启用他完全不知情。

就是突发恶疾,故意找他的事!

最可气的是,重新更正资料,势必要超出江领的规定时间,现在马上就到deadline,他才刚把高调的话给江领放出去……

核桃包的外观泛着油润的光泽,咬下去的瞬间,浅灰色的核桃馅缓缓流淌进口腔,浓醇的香气在舌尖弥散,似乎还混着一丝甜甜的桂花香。

“倒也没必要废寝忘食。”江领说。

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江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秘书让老总帮拿外卖,这对吗。”

江领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喉结滚动了两下:“取餐码。”他沉声甩出三个字。

正想着,手机在桌上“叮”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眼:

他一把拽出键盘,力道大得连办公桌都震了震,手上资料被他翻得哗啦哗啦响,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拇指摩挲过手机边缘,他点进微信表情包面板,目光落到那只不算太官方也不算太敷衍的大拇哥上,戳了发送。

江领听着裴南澈滔滔不绝地讲益生菌,讲肠道,眉心皱了一次又一次,他没心情听那些,目光落回到餐桌上,忽然发现这两天的早餐又恢复到厨子之前经常做得那些“经典款”了。

裴南澈伸了个懒腰,得意洋洋摸过手机又戳了江领。

“完不成想办法,”江领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你不是说,搞事业是你的第一要务吗,既然工作第一,那就没有“完不成”一说,我相信你,裴秘书,你有这个实力。”

【董务办-裴南澈秘书】:不辛苦,命苦,没事,你们好好吃,我下次再聚~

【裴南澈】:我完成啦!你的[强]准备好了吗?

吐司、煎蛋、牛排、蔬菜沙拉和咖啡。

裴南澈严重怀疑江领是突发恶疾了。

“……还没。”

“狗狗昨晚拉肚子了,”裴南澈解释说,“可能是到了新环境水土不服,也可能肠胃本身就弱,我今天查查看,哪种狗粮最适合给幼犬补充营养,最好再补点益生菌,对它弱小的肠道有好处……”

“呃,好的吧。”

【裴南澈】:好了,我要切回员工号继续工作了,三点准时给你交作业,等着!

——【核桃补脑,你睡醒后加个餐,ps,霸总刷脸刷来的小蛋糕真不错,只吃半个就好饱~】

全部吃完,他摸过手机给裴南澈发了条信息。

江领放下咖啡勺,忽然不太想吃了,只喝完了手上那杯咖啡就起身去了衣帽间换衣服。

【董务办-刘君毅特助】:我一会要跟江总开个会,可能晚一会去,你们先去

江领:“……”

裴南澈眼睛盯着屏幕,一页一页飞快核对数据,就在快要核对完成时,桌上座机响了。

【董务办-裴南澈秘书】:江总给我安排了一火车活儿,估计今晚都得熬通宵

他目不斜视地经过走廊上几间独立的办公室,穿过开放办公区,就在进洗手间的一瞬,忽然听见男厕隔间里传出两名员工的聊天声音。

“PPT有几页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做了标注,修改版今晚23点之前给我。”

【董务办-宋明明助理】:澈澈咧?@董务办-董事长秘书裴南澈

“来我办公室。”

他要是没两把刷子也当不上老板娘了。虽然是隐藏款版本。

“对了,我可以搭你的顺风车吗?”裴南澈扯了张纸巾擦嘴,看向他问。

“不吃了,昨晚没睡好,补觉。”江领说道。

江领:“…………”

X记甜品?他的目光在打包盒的LOGO上落了落,这不是裴南澈的外卖吗?

裴南澈“哦”了一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声线平静如常:“巧了,狗也没睡好。”

他有些惊讶,裴南澈的失忆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工作,各项技能仍旧能够熟练运用,仿佛大脑损伤从未发生过。

“江总,我叫得这家肉松小贝绝了。”

江领:“……”

江领:“……?”

目光往旁边一偏,忽然又发现他的电脑屏幕下贴着一张崭新的便利贴。

江领洗了把手,转头走了,原路返回来,走到董务办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董务办-裴南澈秘书】:同志们我恐怕今天去不了了[大哭][大哭][大哭][大哭]

“这些资料需要翻译,下午三点前给我;”

江领要求他下班前完成申报材料,他不到四点半就顺利搞定了。

哇哦,他们的冷面boss居然爱吃甜食。看不出来呢,这么甜甜哒?

裴南澈勾着嘴角轻哼一声,开始着手检查材料,力争十分钟内查完,然后把他的赫赫战绩结结实实地扔到狗东西脸上去。

来电人是生物四组实验室设备负责人董平,裴南澈听他一说设备更新换代,心脏“咚”得往下一沉。

下午14:56分,裴南澈卡着deadline把翻译好的文件发到了上司邮箱。

是董务办小群组的消息。

一个大拇哥让裴南澈下午的工作热情更加高涨,效率也高得惊人。

“江总,给您一盒果切。这家店的水果特别新鲜,你吃吃看。”

“江总,我这刚买的小蛋糕,超赞!给您一份,您也尝尝吧。”

公司午休两小时,江领补了一个半小时的觉。

最终江领拎着裴南澈的外卖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楼了。

江领走进来站在他身后,扫了眼翻译工作进度。

忙碌了一会儿,手机在桌上“叮”得响了。

江领怔了怔,把盒盖揭开,霎时间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里头是四只尚且温热的核桃包。

董务室的磨砂玻璃门半敞着,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裴南澈的工位。青年整个人被文件包围着,身体微微前倾,一错不错盯着电脑屏,头顶上有根呆毛高高翘起,随着他打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董务办-钱栋助理】:同意!

江领轻轻抿嘴,在对话框敲了个【可以】,刚准备发送又迟疑了两秒,想了想,把【可以】两个字删掉了。

不多时,对面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也开了,江领从里面走出来。

淦!

“申报材料需要整理,下班前提交给我审核;”

裴南澈盯着他的背影,鼻腔中溢出一声轻嗤,眼皮慵懒地掀起又垂下,嘴角勾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线。

裴南澈效率很高,已经翻译好了一半,并且做好了校对。看样子下午三点前完成这项任务不成问题。

裴南澈:“……”

他洗了把脸,走回办公桌,忽然发现桌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打包盒。

对方没有回。

【裴南澈】:待我核查一遍就给你发过去,届时我要看到三个闪亮亮的大拇哥,OK?

“没忘食,不是叫外卖了吗。”裴南澈打字动作一顿,想是想到了什么,“你这会闲着,就下楼帮我拿一趟呗,手机上提醒了,还有三分钟,外卖会放进外卖柜。”

“谁说不是呢,刚复工就要熬通宵,什么牛马啊,江总这是欺负他!”

“江总,您喝奶茶吗?”

“董组长,昨天启用了新设备怎么现在才告知,”裴南澈攥着电话频频皱眉,“我已经把申报材料写好了,准备提交了呢。实验设备存在差异,这是不允许的,申报上去监管机构会判定公司造假,严重的还有可能把项目冻结。”

再一看他取得外卖:X记甜品。

江领看了一会儿,抬手在玻璃门上敲了敲。

“我说呢,原来是我们江总的VIP福利呀,”裴南澈啧了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哎,不如以后再点外卖都你去取吧,每次都能蹭回点小零食,这就是当boss的优势……”

“另外,身为秘书不会开车是一大缺陷,工作既然是你的头等大事,那么这项技能你该尽早掌握起来。”

“我天!”裴南澈瞳孔地震,眼珠瞪得溜圆,“餐饮界已经这么卷了呀,三十几块的外卖居然赠这么一堆,这商家是不过了吗!!”

裴南澈气鼓鼓地返回办公室,把那一摞文件夹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午休时间一到,同事们都走了,办公室就只剩下了裴南澈。

裴南澈看完群消息,大致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9点半,中午午休两小时,如果这两个小时去吃火锅,那么翻译资料那活儿是大概率没法在下午三点前交作业的。

外面下着小雨,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仿佛蒙着一层朦胧的轻纱。

【董务办-刘君毅特助】:我天,通宵??!这么辛苦的么!

江领这会心里还梗着一团无名火,明明裴南澈也没说什么冒犯他的话,做事也没出格,但他就是感到一股莫名的不爽与烦闷。

“你最近怎么不研究营养膳食了?”江领手上捏着咖啡勺,声音刻意放松,仿佛只是随口不经意一提。

“你不吃饭了吗,霸总?”

待他换好西装,从衣帽间出来,裴南澈也吃好了,正在咕噜咕噜吐漱口水。

江领说完就推门走了,走得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江领】:……

“啊,那你现在已经提交了?”董平在电话里问。

“……不是商家送的。”江领佩服他的脑回路,三两句话把刚才的取餐奇遇记说了。

【江领】:[强]

裴南澈把桌上的那一摞文件夹拍了张照片扔群里。

“电闪雷鸣,怎么可能睡得好。”他掀了掀眼皮,沙哑着嗓音说。

是生物工程事业部那边的内部号。

裴南澈低头往吐司上抹蓝莓酱,边抹边回答说:“没空了,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目前搞事业和养小狗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先靠边。”

裴南澈咬咬牙,攥着笔尖在材料上狠狠戳了一个洞。

叮——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像是卡着点的似的,又像是带了那么一丝丝挑衅。

裴南澈低头一看,果然是狗东西。

【江领】:现在五点零一分。我的[强]准备好了,你的作业呢??

第 33 章 第 33 章

裴南澈深呼一口气,将心里的燥郁咽回去。他放下手机,没回复江领,转而点开邮箱,给董平敲了一封邮件。

——【紧急:因申报材料急用,今晚21:00前请务必将实验室第五代测序仪设备的完整版报备材料发送至我邮箱。数据务必经过三级校验,不得有误,同时附最新版测试报告,感谢配合。】

邮件写完,鼠标在发送按钮上停留了几秒,最后一并抄送了江领才发送了出去。

……

江领收到这封邮件时,刚刚踏进生物四组的实验室。第五代基因测序仪昨天启用了,他特地过来看一眼。

实验室里,仪器正发出平稳的嗡鸣,江领输入指纹锁推门而入,就听里面传出负责人董平颇为不耐的声音。

“他一个小秘书以为自己老板娘呢!还今晚务必。”

“哎不就是申报个材料吗,晚一天能咋的,还跟我发号施令上了,是真没数……”

其他几个小兵听他发牢骚也在一边随声附和:“就是就是,老大你就不给他,看他能把你怎么地。”

他们背对着门口只顾蛐蛐,谁也没发现大boss什么时候进来了。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谁没数。”

所有人同时僵住,唰一下转过身。董平更是吓了一大跳,说话都磕巴了:“没、没什么,江总,是裴秘书那边有点事。”

“裴秘书那边什么事,说给我听听。”江领盯着他追问。

董平视线左右游移,不太敢对视:“唔,就是……裴秘书那边突然要今晚申报材料,急急火火的,可我看了申报截止时间是明天下班前……我这边实在太忙了,还没准备好材料,数据需要复核三遍,我怕忙中出乱,要是报错了才更给大家添麻烦,我想更稳妥一些。”

他话说得漂亮,俨然一副为公司着想的模样,可江领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下去,像是冻了层寒冰。

书房里,江领处理完今日的OA审批,准备洗漱睡觉了。

突然,风变得狂躁,扭曲的树影在窗帘上张牙舞爪,不出两分钟,闪电接二连三,雷声轰然炸响,震得落地窗仿佛都在颤抖与摇晃。

噗!

比如对方能忽然想起来他雷雨夜会失眠。然后晚上重新抱着被子过来陪他一起睡。

两人皆是一愣,江领往后撤了一步,腕上力道却没松,掌心下依旧攥着青年纤细的手。

一进门,裴南澈立马换了衣服,踢掉鞋子,跑上楼去看狗狗。

话音落下,江领径直走到他跟前,直接把他的工牌摘了,金属夹弹开的脆响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最不喜欢下雨天。尤其不喜欢下雨夜。”他微微抬高声音,瞥了眼副驾上的人。

江领低眸看着一人一狗:“怎么不睡觉。”

几份他所要求的的报告文档也都整理得清晰完整,连编码和标题都写得非常详细。

江领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们走了两步。

江领噎了噎,视线偏开:“是我说的,但我改主意了,偶尔拖延情有可原。”

早晨他叮嘱管家帮狗狗好好洗个澡,此刻鼻尖萦绕着薰衣草沐浴露的味道,很是清甜。

江领从他背后走过去,放缓步子,偏头睥了一眼:“狗毛吸入肺脏容易引发感染。”

微信刚发过去,对方就回复了

裴南澈歪头打量了他几秒,牵起嘴角笑了:“怎么,没事啊?就纯寂寞了想过来聊聊?”

似乎裴南澈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就是很神奇,那一晚他罕见得没有失眠,也没有做噩梦。

江领不禁心中疑惑,裴南澈是有什么神奇又特殊的体质,他的渴肤症也能帮他缓解,失眠也能帮他治愈。

“本次申报结束后,你的项目权限暂停一个月,去新员工培训中心重修制度手册,再提交一份《如何避免忙中出错》。”

江领感觉这话好像是在说自己。他已经两个晚上睡不着了。

嗯,高冷。

话音未落,手指突然被抓住了,江领沉眉,捏住他的手从自己胸口处摘了下去:“如果你那么想加班,请便,自己上去吧,我走了,今晚不改完不准回家,PPT晚一分钟发给我,我扣你绩效。”

“……”

公司几乎所有同事都说他们江总太高冷,万年不化的冰山,看不出他会有人类的感情,可裴南澈觉得他感情蛮丰富的啊,一会就能变上好几变,这哪是冰山,分明就是活火山。

刚更新完第一部分,桌上座机响了。低头一看,是江领的号码。

裴南澈仰头看向他,黑漆漆的眸子里带着一抹未尽的睡意:“狗狗一直叫,一直叫,大概是害怕打雷,我被吵醒了过来看看。”

董平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收、收到,对不起,我这马上给裴秘书整理报告去!”

他唇角轻轻一勾,抬起手指,轻轻戳了戳男人的左胸口,“原来你这也没有那么冷硬,怎么,心疼我?不想让我加班?”

措辞客客气气的,用了满满一大篇子文字对没有及时报备新设备这件事致以了歉意。

江领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均匀,手指攥着被子,慢慢进入浅眠。

裴南澈听见脚步声转了下头:“嗯?你还有事吗?”

某人的规矩与原则正在疑似坍塌。

“……有什么好,”江领目光下意识往夜空上看了一眼,一道闪电的影子在厚重的黑云下一闪而过。

“没见发病不代表不会发病,《本草纲目》有记载,不信算了。”江领说完头也不回地回了卧室。

他这样想着把“全屋照明”系统打开,又找出了一副耳塞。一位准备妥帖上床睡觉了。

江领:“……”

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带出一阵很迫切的节奏。

两人坐进车子,裴南澈拉下副驾上方的镜子端详自己:“雨天真好。都不要敷保湿面膜了。”

江领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耳塞从耳道里滚落下来,隆隆的雷声更加响亮。

“还有一项工作忘了做,PPT!”裴南澈一拍大腿,拉着江领就要回电梯,“走走走,跟我回去,瞧我这脑子,怎么就还忘了还有PPT!”

江领;“……”

两人乘电梯一路下到车库,梯门刚一开,裴南澈突然想起了什么:“坏了!”

江领按着胀痛的太阳穴躺回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之前那个雷雨夜裴南澈陪着他睡觉的画面。

裴南澈逐一看完,满意回:【感谢,已确认】。

也不知过了多久。

“……谁说的。”裴南澈把脸抬起来,哼了一声,“那么多人都吸猫吸狗也没见发病。”

然而等他回过神,眼前的青年已经抱着狗往房间里面走了。

“没事的话,那我们可回去睡觉了。”

“哇,你这么乖!”他把小狗狗抱起来,脸埋进狗狗细软的毛毛里猛吸了一口。

“员工手册第四部分,第三条款上写:紧急申报各部门需要无条件配合,你是不知道还是没看到。”

难道他们两人间就是有某种特殊的磁场,适合彼此靠近与吸引?

“我不是来催你进度的,”江领声音平缓说,“系统截止时间在明天下午5点半,你明天上午完成也来得及。”

然而并没。

听筒中安静了两秒。

他不想再失眠了,他需要裴南澈,但是求裴南澈再来陪着他睡觉,他是真的说不出口。

“我是考虑到这次情况特殊,没能按时完成主要责任不在你。”他客观说。

“呦,”裴南澈拖长尾音,“我们江总还学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他边说边扫眼右下角的时间,又道,“算了,已经开始了就干脆弄完算了,明天谁知道又有什么新工作。”

【裴南澈】:啊,不今日事今日毕了?

今天雨下了一整天,这会儿也还没有停。

裴南澈、抱着狗狗也回了房间,盘坐在沙发上坐下,刚才被他一通吸,狗狗毛都乱了,他就找了个小梳子梳理它蓬松的背毛。

雨夜路滑,视野不好,车子行驶得缓慢,到家快要十点半。

裴南澈咯咯笑起来,眼底闪烁着亮闪闪的精光。他忽然发现逗弄江领蛮好玩的,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他却总在那一本正经地接招儿。

“…………”

“嗯,每个人喜好不同,可以理解。”他语气平静道。

脑子里正想着,忽然,他好像听到隔壁房间传出拖鞋走动的响声,江领怔了一秒下了床,出去一看果然是裴南澈。

他推开卧室门,一团毛球就蹲在门口像在专门等着他。

外面还在下雨,但好在没有电闪雷鸣,或许今晚能够睡得着。

小东西眯起眼睛,很享受这种服务,粉色的小爪子轻轻踩着他的膝盖,毛茸茸的尾巴尖来回摇。

江领:“?”

晚上9点整,裴南澈把更新后的申报材料给江领发了过去。

像只河豚,气鼓鼓的,还要强装淡定,维持高冷。

啪啪!裴南澈听见了无声的打脸。

【裴南澈】:滴滴——交作业,请江总过目[乖巧等待]

窗帘把外面漆黑的世界遮挡得严严实实,戴上耳塞后,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窗子上,声音像被一层柔软的纱过滤。

【江领】:明天再看,先下班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又松开,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映亮了他绷紧的下颌线。

【江领】:抓紧时间!

之后马上根据这些原始报告数据重新编写材料。

余光里,裴南澈望着窗外,指尖在微微起雾的玻璃上画圈圈。

“……”

“啊,这怎么能叫魔怔呢,”裴南澈扬起脸,目光直直凝进男人的眼眸,“PPT今天24点前要给你修改版本,这不是你说的吗,你之前还说过最最讨厌拖延症,没有之一。”

“……你是魔怔了吗。”

雨夜气温微凉,细密的水汽随着风扑在脸上。

“得给你起个名字,叫什么呢,”裴南澈用手指尖蹭了蹭它暖烘烘的小肚皮,目光一抬,刚巧又看到江领从卧室出来了,“要不就叫你江宠宠吧。随你爸姓。”

“欸?”裴南澈肩膀夹着话筒,眼睛还粘在屏幕上,“江总什么时候这么有弹性了?不是总跟我们强调:今日事今日毕,员工手册第一页就是这几个字。”

江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晚上7点不到,裴南澈就收到了董平发过来的邮件。

不过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并不单纯是上级和下属。还有更深层的,更隐秘的,更不为人知的……所以他能感受到的江领也更加饱满、更加完整、更加立体。

“在写了在写了,”裴南澈不等人开口,抢先一步说,“再给我一个小时,哦不,一个半小时吧,还要核对,一个半小时后保证给你交作业!”

像是在期待什么。

“协同配合被你解读为发号施令,消极怠工美化成“忙中出错”,你是能力不够,态度也有大问题。”

他坐起来,望着床头上电子钟上显示的时间:0:18,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这一晚,大概又与睡眠无缘了。

江领蹙眉,收臂用力一拽,裴南澈踉跄了一下被他拉回来,“咚”一下撞在了他的胸口。

江领抿起嘴:“动物和人一样,也会在雷雨夜失眠。”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很平淡,很平常,听上去就好像随口一提一样。

哦,对,他还感受过活火山喷岩浆。又猛又爽的那种……

裴南澈站起来,手掌捋了捋狗狗的背脊:“嗯我也觉得,我得把它抱我床上去,不然这一晚上都睡不着,明天会没精神的。”

这个时间点,这一层楼几乎都没什么人在了。

青年此刻正蹲在地板上,手里抱着那只小奶狗。小奶狗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狗子此时又呜咽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裴南澈低头亲了亲他,“真乖,就喜欢你坦率。”

话落,他抱着狗子转回去,只是脚步刚一迈开却又顿住。

江领望着他眸色微微一动,心里那抹期待又悄然浮现,脚步也不受控地往前又挪了两步。

裴南澈冲他扬起嘴角,睫毛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笑容格外纯良,尾音却藏了颗小钩子。

“赶紧回去睡觉吧,晚安,麻烦帮我们关下门喔,谢谢~~”

第 34 章 第 34 章

江领回到自己卧室,重重将身体砸进绵软的床垫。

躺下的一瞬,脑子里闪过一行非常魔幻的弹幕:#关于我暗示裴南澈陪我睡但他选择陪狗睡那件事#……

这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而裴南澈也不是没听出他的弦外音。却仍旧一副疏淡的样子,像是非要等他亲自开口……

江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算了。他沉沉吸了口气,翻了个身,他是肯定不会亲口求他的,反正失眠这事早都已经习惯了。

就这样吧。

夜色越来越沉。

就这样躺了快一个小时,窗外雷声雨声声声入耳,江领数羊数到第599只,依旧意识清晰。

在数到第699只羊时,他忽然想起之前裴南澈在他失眠时用过一招“讲故事”,虽然讲得虎头蛇尾,但他的声音温和舒缓,让人莫名安心。

江领想到这,停止数羊,摸过床头手机,点进应用商店,下载了一个“睡前故事APP”。

窗外的雷雨声似乎更大了,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江领挑了排行榜首的有声故事,将音量调至适中。

他缓缓闭上眼睛,沉下情绪,故事主播的嗓音平和温柔,像是掺了蜂蜜的温水,然而这么专业且有氛围感的声音却始终无法渗透进他的脑神经。

故事讲了快一个小时,江领仍旧没有困意。

不对。

是比之前还要精神,甚至挑出了故事里两处逻辑Bug,还提交了优化反馈。

【江领】:??

裴南澈看着他的脸,目光在其眼下那片淡青色上落了落。

绝逼是凭借那张长得还不错的脸和一张只会花言巧语的嘴把女生骗了。

早餐桌上,江领的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眼睛也发酸发涩,后脑勺一跳一跳得痛。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哦对了,今天下班我要去找一趟霍扬。”

江领绷紧嘴角刚要反驳,这时江宠宠“嗖”一下冲裴南澈蹿去,四条小腿捣腾得飞快,爪子在地板上刮出急促的声音。

拖鞋鞋底摩擦着地板,发出沙沙响声,江宠宠就在此时跑过来,蹲在他脚边冲他汪汪汪大叫了两声。

江领:“?”

“因为,唉,”裴南澈耸耸肩膀,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因为家里一老一小……哦不,一人一狗都需要我,我也想家,不回来实在有些不安心。”

半晌,他忽然倾过身体,冲江领抬抬下巴说:“你是不是昨晚就想跟我说,没有我的夜晚很难熬?”

黑漆漆的窗外再次劈下白晃晃的闪电,雷声从远及近翻滚而来。

而就在两天前,霍扬从另一位校友的ins上看到渣男孙城彪即将回国订婚的消息。点开邀请函图片一看,竟然就在他们这座城市,订婚对象是个女生。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狗子很争气地叫了几声,江领用眼神无声地给它竖了大拇指。

“嗯?”裴南澈捏着汤勺漫不经心地搅动碗里的燕麦片,“可能……一直睡下去吧,它睡觉很乖,也不吵。我觉得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不过说实话,霍扬真的建议我今晚在酒店住。”裴南澈边哄狗狗,边掀起眼帘又看向眼前的男人。

“你有计划吗?通常订婚宴不是谁能都进得去宴会厅。”他说,“还有你的证据,要怎么锤孙城彪是渣男,再把证据展示给女方还有现场来宾看?”

然而这种愉快并没能持续多长时间。

【江领】:江宠宠是谁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这句话好像是裴南澈之前的台词。每天都会问上他几回。

顿了顿,他略微放缓声音,多补了句:“你的狗还太小,他需要你,你不回家它就不睡觉。”

“对呀~”

江领看着那行小字,眉心一跳,手中的咖啡杯搁在料理台上,发出“咚”得一声。

镜中映出一张倦容,眼下浮着淡青,洗漱完返回卧室,就看到手机上又收到一条未来一周还有多轮强降雨的气象预报信息。

一个小时后,裴南澈也起床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霍科决心从国外知名生物公司辞职,带着弟弟回了国。

“当然。”

“至于,”霍扬环抱起手臂,冲他挑挑眉,“你要帮我的这件事并不轻松,先贿赂贿赂你,因为,我打算去我渣前任的订婚仪式上砸场子!”

管家走过去开门。

江领眉心一紧,脑子里却是灵光一现,他蹲下来把狗子捞到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又给裴南澈打了过去。

孙城彪害怕得不行,把这件事告诉了霍扬所在学院的学生事务导师,导师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把霍扬的哥哥霍科叫来了学校。

听筒中陷入沉寂,对面突然没了声音。

【裴南澈】:哎呀,这边雨下得好大呀,霍扬让我今晚在酒店住,我想着要不我就不回家了吧

电脑屏幕亮着,各种报表、数据密密麻麻铺满桌面,鼠标一页一页往下翻动,指尖机械地敲击键盘。

裴南澈笑了:“我怎么也不至于让一个19岁的孩子请。”

他不是主要原因。

裴南澈就不说话了,赶紧低头翻菜单,点了份价格不菲的炭烤全鸡,又点了几瓶酒。

之后霍扬果然就被退学了。

*

【江领】:你的狗为什么跟我姓

等餐的间隙,霍扬把他跟渣前任的爱恨情仇跟裴南澈都说了。

“你的狗一直叫一直叫,叫得我头疼,烦得要命。”江领语气凉飕飕地说完,蹲下来把听筒放到狗子的嘴边上。

“你听到了吧,非常吵。你养的狗你回来弄,我弄不了。”

青年手里的雨伞还在滴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嘴角的笑容却格外明艳。

江领滚动着喉结,声音很低也很沉:“你还在酒店?”

“那怎么可能。”江领说,工作日在家睡觉对他来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

下一秒他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几声等待音后听筒中传出裴南澈的声音。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依旧在看着江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的视线牢牢缠绕。

终于,在听到故事主播说了“晚安,好梦”几个字时,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干脆利落地把APP卸载了。

江领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不平静的思绪上。

这个话题就此终结。餐桌上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音,两人间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裴南澈手机响了一声。

这句话在江领听来还是有点别扭,特别是之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口误的那句“一老一小”。但听到后面,那句“我也想家”还是让他绷紧的下颌线舒缓了大半。

他刚要回,对话框又弹出了新消息。

“渣前任回国,霍扬要弄他,之前我答应他了,不能食言对吧?”

一次偶然,霍扬发现孙城彪竟然背着他,偷偷把他银行卡里的钱都划走了,还在社交软件里撩骚其他男生,聊天尺度粗俗露骨,甚至交换了非常辣眼睛的部位尺寸照片。

“………………”

“怎么了呢?”

应该不可能。

江领眼皮又耷拉下去,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似是想说什么话,却又在说出口的前一秒抿成一道直线。

江领无意识蜷紧指尖,屏住呼吸:“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裴南澈。”

他看向眼前人,灯光在他的侧脸投下小片阴影,衬得神色愈发晦暗不明。

霍扬怒火冲天,立马跟渣男提出分手,放狠话说要砸了他的车子,烧了他的家。

江领:“………………”

“欸,小裴先生,你回来了!”管家的惊呼混着门外的雨声在客厅荡开。

“放心,这些我都想到了,”霍扬掏出手机,点开某个社交平台页面,怼至裴南澈眼前,“牛逼吧,我就知道他死性不改,肯定还会上钩,现在距离订婚宴还有一周时间,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到时候一举干翻渣男!”

后半夜江领是在书房度过的。

小狗狗跑到裴南澈脚边,冲他欢快地摇尾巴,咬他的裤腿,裴南澈把狗子抱起来,满心欢心地撸了两把:“真乖。没白疼你~”

他怔怔地盯着屏幕,盯着它变暗,变黑,映出自己眉头紧锁的影子。

……

霍扬立马坐不住了。渣男私生活混乱,在国外玩得那么花,仗着国内的人不知情还敢还跟女生订婚了!

电话被挂断了。

“昂,在听啊,”电话那头传出一声很轻的笑声,“我刚才一直在想呢,是只有狗狗需要我吗,你呢?”

裴南澈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在其端起第二杯拿铁时按住了他的手。

好几个晚上没睡觉了。

“找他做什么。”江领掀起眼皮问。

“嗯,”裴南澈懒洋洋地晃了晃手机,“你是不着急,你只是左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打,专车司机听了都问,问我家里是不是有个粘人精。”

没用,别人讲出来的故事对他完全无用。

不能再打第三次了,他把手机按灭,用力塞进口袋中,仿佛这样就能掐断第三次打给裴南澈的冲动。

外面又下起了雨,不算大,雨丝斜斜划过路灯的光晕,在路边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又顿了两秒,“如果你不想让司机去接,我也可以亲自开车去。”

他必须得把这场订婚宴给他砸了。算是给自己出口恶气,也算帮无辜女生避坑。

【裴南澈】:什么你的我的,它是咱们家的,一个家庭的崽崽取名字,当然跟爹姓

骗婚的死gay就该被整治,毫不手软地整,在他们的脑门和鸡鸡上同时刻上【人渣】,用竹签子刻得那种。

他拒绝。

江领走向他,喉结无声地滚动,半晌才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说你今晚要跟霍扬在酒店里过夜?”

“……”江领眸色沉了沉,“我着什么急。”

闪电映亮了江领的半张脸,也突然映亮了他心里的某个念头。

电话再次被挂断了。

“嗯应该不会太晚,”裴南澈说,“我们只是商量对策,不会做别的。”

“……”

晚上八点多,裴南澈才跟霍扬从酒店餐厅离开。

“逗你的,开个玩笑,”裴南澈挑眉,眸底闪过一抹狡黠,“怎么,听我要夜不归宿,着急了?”

就在此时——咚!咚!咚!

江领没说话,顿了顿,转口又问:“晚上几点回。”

消息发过去,对方迟迟没回。

水花在窗棂上绽开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映入江领漆黑的瞳底,他在窗前站了会儿,掏出手机给裴南澈发了条信息。

江领等了一会儿,点进通话记录,就在食指准备按下“裴南澈”的前一秒,消息终于回过来了。

裴南澈猛呛一口茶水,“你这么虎的么,你说真的?”

江领喉咙一滞,半天没能说出话。

【裴南澈】:对了,江宠宠怕打雷下雨,今晚你帮我跟它一块睡。

那段时间霍扬情绪很不稳定,行事也很极端,是孙城彪的出现让他从坏情绪的漩涡中爬了出来。两人交往后,他也在对方的陪伴下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真那么离不开我就坦诚点,说出来让我知道,不就是睡觉嘛,反正我陪一个也是陪,陪两个也是陪,你也可以打申请,晚上过来跟我和狗子一起睡。”

直到天际泛起蒙蒙亮色,他才合上笔记本,指节抵在胀痛的太阳穴上揉了揉,起身去洗漱。

江领也看着他:“那你怎么没听他的话。”

现在的他就像一截电量急剧下降的电池,系统已经弹出了低电量警告,却又不能马上找个充电口充电。

【江领】:……

裴南耸耸肩膀,没再多劝,江领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滚动了一下喉结:“你跟狗一起睡觉,打算睡多久?”

【裴南澈】:狗

“……噗!”

“……”

江领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绷紧了下颌线:“不用了。”

裴南澈起初一听他要砸场子,觉得这孩子太偏激了,但听他说完,倒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了。

今天不忙,下班前所有工作顺利完成,裴南澈一到5点就拎包从公司离开了。

他说霍扬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威胁他人安全,为避免发生意外,学生强烈建议他退学。

渣男孙城彪跟霍扬是在国外认识的,那时候霍扬读大一,孙城彪读大三。

【江领】:……

虽然想让裴南澈陪,但他是想让对方像上次似的抱着被子主动走过来,而不是现在这种姿态和语气。

车子一路疾驰,不出半个小时就到了酒店门口。霍扬在酒店一楼的餐厅等他,待裴南澈坐下先把餐单推给了他。

“………………”

江领一秒转头,与站在门口的裴南澈无声地撞上了视线。

江领:“……”

江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显然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乱糟糟的,难道就因为裴南澈今晚夜不归宿?

什么叫陪一个也是陪,陪两个也是陪……这话听着就让人不太高兴,透着一股施舍感,感觉不是想来陪自己,倒像是他沾了狗光似的,蹭了个觉睡。

江领:“……”

敲门声突兀地在客厅响起,监控屏亮了,却只映出一把晃动的黑色雨伞。

【江领】:什么时候回

不过再仔细想想,这种场子砸起来难度还是挺大的。

“啊不用了,下雨天还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这家酒店条件挺好的,也没觉得潮湿,你别太担心。”

“嗯,某霸总夺命连环call,我怕我不回来,他这一晚上都会为爱发“电”……”

“你点,我请客。”

“要不上午你别去公司了,在家睡觉吧。”他建议。

轰隆隆——

“下雨天酒店房间容易潮湿,我让司机去接你。”

“你今早说的话还算数吗?”他冷不丁跳到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裴南澈一愣,极轻地抬了抬眉:“早晨?哪句,我记性不好你给个提示?”

江领;“……”

江领对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仿佛忘记了他之前立下的flag。

“你说,”他一字一顿的,“你陪一个也是陪,陪两个也是陪。你,我,还有狗,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睡。”

第 35 章 第 35 章

啪啪!江领仿佛被无形的巴掌打了脸颊。

他默默攥了下拳,像在攥住尊严和面子。

要是裴南澈敢拒绝他……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难熬,时间似乎被数倍拉长了,就在江领几乎要无法忍受这种漫长的等待时,终于,裴南澈带着笑意开口了。

“哦,这句啊,我想起来了,”裴南澈弯下眼睛,走到男人身边拍拍他,“算数,当然算,我一直都是很坦率很真诚的人呢,那么你是确定要加入我跟狗狗的睡觉小分队了?”

江领垂下眼,没说话,只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裴南澈也没再为难他,很大方地给了他个台阶下。

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老婆,不会让老公太过丢人的。打个小脸意思意思得了,整夜整夜的不睡觉会要命的。

丧偶那还是太可怕了!

当天晚上,两人一狗全都挤在了裴南澈的卧室。

原本挺宽敞的三米大床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了。

裴南澈怕狗狗被他们之间的谁不小心踢到,不敢把它放床尾,在他跟江领的中间——腰部以上脖子以下,开辟出了一小块天地,把狗子安置在那里。

“你看,咱们这样像不像一家三口。”他侧过身,一边轻轻捋着狗狗的背毛,一边压低声音跟人卧谈。

江领迟疑了两秒:“你说像就像。”

裴南澈咯吱一乐,目光移到他脸上。

“我?霍扬给我布置了一些任务,”裴南澈一本正经地说,“哦对,他哥到时候入职你得把这个人情告诉他,让他感恩戴德,全身心地为公司发光发热!”

怎么被裴南澈带跑了,他们两个都不是“两口”,还争论什么谁生孩子,有什么意义。

“你……”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对方,“……也太好骗了……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我怎么忍心让你睡在狗屎上。”

霍扬为了能混进孙城彪的订婚宴,更为了获取证据,不惜忍辱负重重新加回渣男微信,跟你他“重修于好”,“重燃旧情”。

“去吧去吧。”裴南澈冲他挥挥,没有半点黏人的意思。

江领猛地停脚转过身,咚——裴南澈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胸口。

江领怔了怔,一抹诧色自眸底闪过,作精之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只会因为他公休假不在家陪他而使劲作他。

今天周末,早餐后,江领罕见得没去公司。

男人密长的睫毛被夜灯镀上一层暖光,凌厉的轮廓被柔化,一缕碎发搭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看上去比白天温柔许多。

江领垂下眸,晨光在青年的眸底镀上了一层金色,他能很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裴南澈眼里微微晃动。

江领依旧没动静。

“嗯呢,嗯呐,”裴南澈点头,“这是惩恶扬善,给咱们全家积功德。”

次日早天空放晴。

“干嘛呀,大半夜的吓死人,”他没好气地甩了下手,“赶紧放开,我要去厕所,一会尿你脸上我可不负责。”

江领关注的重心不在“感恩戴德”上。

“霍扬让你做什么。”他又问。

裴南澈揉了揉手腕,看着男人紧实的后背忽然“嗤”得笑了声,这狗东西,分明就是离不开他。

“你,”他的目光转到裴南澈脸上,忽然觉得这段时间作精似乎都没再矫情、任性、张牙舞爪、无理取闹。

裴南澈自言自语了一长串话,枕边人却始终一声不吭。他支起脖子往对方那头凑近,江领气息平稳,锁骨锁着呼吸慢慢起伏,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很安宁的暗影。

江领不再说话了。

裁剪精良的西装将青年的身型完美勾勒,衬衫领口挺括地抵住喉骨,衬得脖颈愈发修长,后腰处裁了两道流畅的褶线,在腰侧悬出性感的弧度,西裤裤管自然垂落,两条长腿笔直修长。

……

江领慢条斯理端起咖啡抿了口:“你之前不是说,公休假就要有公休假的样子吗。”

江领:“……”

裴南澈一激灵,困意瞬间吓飞,还以为是狗子成精,猛一转身,才发现牢牢钳着他的人是江领。

穿这么……惊艳做什么。

……睡着了?

那一瞬间,浑身紧绷的肌肉霎时间放松下来,呼吸都跟着放缓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重重倒回枕头里,头顶晨光有些过于明亮了,他微微抬起手臂遮了遮阳。

之前没有裴南澈在身边,那么多个雷雨夜他不是也都自己熬过来了,虽然很难受,但也终究都过来了。

江领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抿紧嘴唇:“你是一定要帮他去砸这个场子吗?”

裴南澈揉着笑僵的苹果肌,跟在江领身后,指尖时不时戳戳他绷紧的后腰:“逗个乐子,别生气,哎,你炸毛的样子好可爱啊,就想让人把你狠狠欺负……”

江领松开了他的胳膊,翻了个身。

是啊。等到明年雨季,裴南澈肯定已经恢复了记忆。到那时……

不时在微信上戳戳霍扬:【还有更多证据吗?统统都砸过来吧!】

江领的思绪微微一顿,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按了回去。

裴南澈伸手戳了戳江领的脸颊:“喂喂,你这就睡了,真拿我当安眠药吃哇!”

裴南澈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又把头发吹了个造型,乌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显得眉眼更加深邃,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张扬的明媚。

江领从晨光中醒来,像是一株吸饱水分的植物,每个毛孔都餍足地舒展开了。

“做准备,”裴南澈说,“做好充分的准备,砸他渣前任的订婚宴。”

裴南澈昏昏沉沉地撑起身子,摸索着开灯,又眯缝着眼睛去找地上的拖鞋,谁料脚掌才刚刚落地,忽然腕上一热,他的胳膊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抓住了。

“我是怕你脑子还没好,其他地方又废了。”江领厉声说,“成年人要对自己负责,不要……”

江领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你今天在家做什么。”

裴南澈在原地愣了愣,指尖抚上后脖颈,那块皮肤到现在还残留着江领灼热的掌温,像被烙印过一样。

“我们不会乱来的,放心,我们会文明地砸,理智地砸,揭开死渣男的丑恶面纱,这样才能挽救无辜女子于水火。”

“!”

一张张聊天记录传回给裴南澈,看得他是真辣眼睛。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男人。简直就是离谱跳进了大粪坑。离谱死了。

江领:“!”

眉眼间的恣意都仿佛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趋近于沉静的成熟。

等等。不对。

“……”

哪有什么非谁不可的事。

“哈,太红了是吗,”裴南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西装,又抬起头,嘴角扬起一道张扬的弧线,“这是玄学,大事要穿红,神明保佑我。”

“按说只有小孩子才会怕,我小时候害怕是因为看恐怖片,一到打雷下雨的晚上就会出事,有鬼作恶,但长大后就不害怕了,因为鬼啊怪啊那些都不存在的,也就谈不上怕,反倒是人心,有时候人心才是最恐怖的东西……”

他松开扣在裴南澈后颈的手掌,转身朝浴室走,背影刚正挺拔,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公事公办的约束。

他被尿憋醒了。

凹好造型,他踩着楼梯缓步下楼,江领闻声抬眸,瞳孔骤然一缩。

这句话像水滴滴入大海,在江领的脑海一闪而过,他甚至都没察觉自己竟然产生了这样的腹诽。

江领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像是屁股坐到了一盆仙人球,眉眼瞬间结了层寒霜,锋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似的扫向床中央。

“怎么样,好不好看?”裴南澈走下来,迎上江领的视线,冲人眨了眨眼睛。

“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他看着裴南澈近在咫尺的脸,眸色暗下去几分。

空气静了片刻,裴南澈忽然又开口起了个新话题:“哎,你到底为什么对打雷闪电这么敏感啊?”

江领的目光在青年身上停留了良久,没评价好不好看,只咽了下喉结说:“你不是去砸场子的吗。”

“……”江领眉头一皱,沉下声,“怎么不是你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雷声熄了,雨声小了,裴南澈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小腹发涨,一条腿无意识夹紧,然而膀胱处传来的压迫却越发强烈,让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裴南澈扶额,摇了摇头,忽然俯下身,贴在江领的耳侧低声一句:“我去尿个尿马上就回,我不走,你可以松松手,你抓得我有点痛。”

裴南澈衣柜里的西装不少,商务风、时尚风、休闲风的都有。他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选了件暗红色的。

睡着了倒是挺诚实,醒着的时候就知道嘴硬。

江领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分。

“啊,”裴南澈回忆起这话好像是他好久之前说的呢,“所以你现在才开始听我的话,那你这反射弧可真够长的啊。”

鼻尖蹭过他的睡衣领,慌乱间他的手掌抓住了江领的手。

靠。

电子时钟显示:8点25分,已经快到上班时间。江领条件反射地要起身,手肘撑到一半忽然又记起今天是周末。

……江领压根就没醒!

却见床单干净清爽,连根狗毛都没有。

“停停停停,你这爹味也太重了。”裴南澈掏着耳朵打断他。

懒床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实属罕见,江领闭着眼思考了半晌,最后把原因归到了裴南澈的身上。

他没再多想,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那我就去公司了。”

这句话说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江领闭上了眼睛。

江领:“………………”

这是裴南澈的卧室,睡得也是他的床,裴南澈之前没少懒床,所以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

嘁,狗东西。他扬起脖子轻哼一声,摸人家脖子,还摸完就跑。狗都没你狗,你就该改名,叫江狗。

突然,他抬起胳膊挣开青年的手,抬起掌心覆上裴南澈后颈那片温热的皮肤,五指微微用力,像拎起一只淘气的猫咪那样把人从怀里带离了半寸。

熟睡中被尿憋醒简直是天底下最糟心的事,没有之一!

他猛地掐断这个念头。怎么回事,怎么又莫名其妙被对方带跑了呢?说得跟真离不开他似的。

一连串的质问砸向裴南澈,砸得他脑袋都有点发蒙。

转眼又是一个周末。砸场子的好日子终于到来了。

订婚宴是比较正式的场合,虽然他跟霍扬不是为了参演宴会的,但为了不过早暴露身份,两人还是商量好了都穿西装。

这天裴南澈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餐就钻进衣帽间开始捯饬造型。

江领这样想着,再次合上眼皮,将那些杂乱的念头统统抛在脑后,窗外的风声雨声雷声渐渐变得遥远,微不可闻,他的呼吸也慢慢开始变得绵长,最终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江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脸颊罕见得涨起一层薄红,他很想发火,想把裴南澈拖过来打一顿,拳头攥紧了又松,又攥紧,最终也只从齿间挤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吐槽。

还狠狠欺负……就你还想欺负我,我不欺负你就不错了。

可能只是偶尔成熟了一次吧。

刚刚裴南澈说的话他其实都一字不落地听清了,原本被困意包裹的大脑此刻又清醒了几分。

偌大的床上就只有他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

“不过没事,那句话作废了,”裴南澈很飒气地一摆手,“之前我总粘着你,是我太闲了,现在我有我的事要做,你尽管去忙吧。”

“哎我说,”裴南澈几步走到床边,“你可真能睡啊,狗子拉床上都没能把你熏起来,睡得还那么香!”

裴南澈吸了一口气,摇摇头,只好又躺了回去,嘴里咕哝了句:“这么快就睡死过去了,我可真是助眠神器,狗东西要是没了我,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嘞。”

江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江领一听当即沉眉,坚决果断地阻止:“这是胡闹,出了事怎么办,你们的人身安全谁负责?他19岁,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了吗。”

裴南澈爆笑如雷,一边笑一边跺脚,眼角都飙泪了,整个人几乎要瘫在地上。

接下来的一周,裴南澈白天忙工作,晚上忙砸场子的准备工作。

天杀的,晚上就不该跟霍扬喝那两瓶啤酒。

等等。不对。他马上打住。

咔哒一声,床头灯关,江领睫毛颤了颤,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大脑还沉浸在晨间的慵懒里,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了,江领下意识抬眼,正好撞上裴南澈逆着晨光望过来的目光。

他下意识侧过头往旁边看了眼,身侧空空,裴南澈不知什么时候起床了,连那只睡在两人中间的狗也不见了踪影。

“其实我挺向往一家三口的,就像现在这样,不过要是你能再生个人类幼崽那再好不过了。”

“幼稚。真无聊。”

他歪头看着眼前人:“你怎么这么激动。担心我?”

这一觉睡得太好了,梦都没有怎么做。

裴南澈,是变了吗?

裴南澈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你堕落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啧,你再不松手我可真尿了。”裴南澈皱着眉头,抬腿轻轻踹了江领一脚。昏暗的灯光照在男人脸上,这人居然睡得正熟。

江领抿了抿嘴,沉默地看着裴南澈走过身侧。

“等一下。”他忽然喊住他,低眸划开手机。

“嗯?”裴南澈回过头,“怎么,你也想加入我们一起砸?”

“……我没那么闲,”江领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两秒,翻出“保镖组”联系人,拨出了一个电话。

裴南澈注视着他的动作,就听江领冲着电话那头的人吩咐:“你现在来我这,尽快,家里有人要去砸场子,护好他。”

第 36 章 第 36 章

裴南澈跟霍扬约在酒店碰头。

黑色的SUV稳稳刹在路边,身高2米多的保镖带着墨镜走下来,动作利落地为裴南澈拉开车门。

等在路边的霍扬看着这阵仗挑眉笑了:“怎么感觉不像是去砸场子,倒像是要去抢银行。”

“谁说的,”裴南澈大步走到他身边,“抢银行那是要往头上套丝袜的,咱们明显没那么时尚。”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是江领非要给我派保镖,我说没那么夸张,他还不同意,搞得和黑,帮大哥似的。”

“哦那你就是大嫂咯?”霍扬用手肘撞了撞他。

裴南澈:“……”

“不过有一说一,你家那位这事干得靠谱,一看就是在乎你的安危,之前我确实误判了,你没白嫁给他一回。”霍扬一板一眼道。

裴南澈带上几分无奈的笑,没再往下接话,拉着霍扬又检查了一遍一会要用到的装备。

“笔记本、连接线、U盘,都齐了,”裴南澈想了想,“哦还有,请柬你没忘带吧。”

渣男的订婚宴所有宾客凭请柬入。

“带着呢,这怎么能忘。”霍扬从口袋中掏出张金灿灿的请柬,凶巴巴地做了个手撕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