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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紧紧蹙着眉头,不悦怒斥起给小妇包扎伤口那个郎中,“轻些,没听到她吵嚷唤着疼,这小妇细皮嫩肉抗你这么大力气包扎?”

无辜被迁怒郎中,“……,”他都没使劲儿,连这小妇一寸肌肤都没敢碰着,这通判大人蹙着眉头紧紧盯着他样子,郎中额头冒汗已经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伺候这娇气小妇,半点儿不敢用劲儿,千般伺候万般小心,到头来还是被通判大人给扣了一顶责怪帽子下来,当真是冤得不得了,

这小妇下次再出事到药堂请郎中看诊,定然要推脱给同事他是不肯再来受这个窝囊气,

何况来时就听到这女郎是通判大人在外头养的小娘,有些上不得台面,他们药堂是梧州城最好药堂,平日专门给一些达官显贵,豪绅大贾看病,本就不大想来给这养在外头连个妾室名分都没捞着小娘治病,

但因着不敢得罪通判大人,而强忍着走着一趟,打起精神万般小心给这小娘看病,无缘无故还被通判大人斥责落下埋怨,心底直道晦气,面上有不敢表现出什么,

他都没用力,这小妇叫唤得喊疼跟杀猪一般哀嚎,当真是狐媚子,只会勾搭男人撒娇撒媚,

处理好这小娘被茶盏碎片割伤手腕,郎中收拾好药匣子,弯身朝着男人作揖低头道,“大人,这位小女君被割破伤口并不深,好好将养几日就会大好,不会留下疤痕,”说罢,郎中从药匣子里取出一枚瓷瓶,呈递给上首威严男人,

“大人,这药膏涂抹月余,小女君肌肤就会恢复如初,大可放心,”

小妇人斜眸听完郎中讲话,撇撇嘴有些不满意,别以为她没瞧到这郎中背着男人朝她翻白眼的嫌弃样子,

当即就扭头跟大掌搂着她细腰,另一只手掌为防止她乱动,而紧紧禁锢住她细白皓腕的男人告状,“夫君,这郎中冲我翻白眼!!”

郎中,“……,”顿时一口老血怄在胸口,险些吐出来,

他就没见过这样明目张胆跟男人告状的狐媚子,当即惶恐掀袍匍跪在地上,“大人冤枉,下民不敢,”

殷稷,“……,”他今日真是被这小妇弄得焦头烂额,头大如斗,这没眼色郎中还给他找麻烦,没事惹他怀中这不懂事小妇做什么

她不懂事,又哪里轮得到这郎中逾越置喙什么,

男人揽抱着怀中哭的稀里哗啦,瞥了眼依偎在他宽阔胸膛里,一双红兔眼儿瞪得溜圆死死等着挨刀跪在底下那个郎中的小妇,

瞧着红兔眼瞪得溜眼气的不行样子,男人顿感头痛,这没长眼的郎中惹她干什么,

这小妇心眼子小,一旦被她记恨上又哪里肯善罢甘休,轻绕过他,赵卿和那个女儿不就是如此,这小妇宁可伤了自己也要给她上眼药,

殷稷阖眸,又睁开怒瞪一眼那给他惹麻烦的郎中,斥骂他一顿,让小妇消了气,复不耐烦挥手让这碍事东西退下,“蠢货,滚出去,”

折腾这么一天,殷稷被这小妇搞的头痛不已,真是不知该怎么板板她这小心眼顽劣性子,

自从当了这个梧州通判,殷稷也算是日理万机,毕竟梧州知府那个蠢货万事不管,现下就算每日来衙署当值,也一心扑在郊山剿匪之事上,

梧州一切事务还是由他管着,近日子首当其冲让殷稷感到疲乏事情,就是万家县骤然蔓延开来的瘟疫,若是控制不当,难免会酿成祸根,

本就忙里偷不得一点清闲,怀里这小妇还给他找事,男人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骨,小妇人仗着自己受伤觉着遭了大委屈,一直在他耳边孜孜不倦当着告状精,

生怕旁人瞧不出她那点小心思,殷稷被她吵闹得眉心直跳,“好了,噤声,”

放下小妇人被白布条包裹得跟白萝卜似得手,男人站起身安抚抚弄了一下小妇人翘起撅着的嘴儿,瞧她今日确实遭了难,别管这难到底是怎么来的,却实实在在留了不少血,

小妇人这会儿脸色都苍白无力,瞧着像一朵娇弱温养跟他撒娇讨食吃的幼猫崽子,到底软下心肠放柔了语调,“这会儿手腕又不疼了?知道你委屈,今日又流了这么多血出去,不知要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好身子,为夫哪能不心疼你,”

男人拍了拍小妇人白皙脸庞,“为夫心中都有数,你现下什么都不要想,将自个身子养好才是正经,旁事都有夫君为你操劳,你不必再过多忧思,听话些嗯?”

“真的?”小妇人狐疑着抬眸瞥他,

男人蹙眉,“为夫何时骗过你?”

这么一想,目前为止男人还算事乖觉,起码她未曾发现过有什么不对之处,便勉强点点头应声道,“那你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奴家心里只爱慕夫君一人,她就是给我再多银两,哪怕是金矿银矿,奴家都不换,”

她小嘴抹蜜般哄的男人脑子发沉,顿觉有些庸君昏聩之感,只想将那些欺辱小妇的孽人都给捉过来任由这小妇怎么撒气都好,

但好在男人只是心头松软了那么一会,很快又找回理智,赵锦承来到梧州城,起码现下还不是能随意对赵锦凝做什么,别管今日到底是怎样一个真相,小妇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让男人分外感到不虞一件事实,就是小妇确确实实遭了罪留了血,

到现在,殷稷袍子上,还沾染着方才小妇从细白手腕上流淌出来的血迹,触目惊心,

仅凭这一项,殷稷就不会轻易饶恕过赵锦凝,

何况赵氏一族,在他眼里早就跟死物无差,用他们来哄自己女人开怀一笑,又有何不可?

但是有一事,还是让男人紧紧蹙着眉头,强自按捺住脾性忍着不发作,到了夜间上榻安寝时,瞧着小妇人被包扎成白胖萝卜的手掌心,

终是没忍住,又动了怒,

掐着小妇人下巴,让她抬眸瞧着自己,“若是以后再让我知晓你用这种自损一千伤敌八百蠢法子对付旁人,为夫绝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轻拿轻放,你应当知道我脾性,不要再惹我生气,”

为了一个那样不相干女郎,就将自己伤成这般,在殷稷眼底看来简直就是一个愚不可昧的法子,他怕自己若是还继续放纵小妇人,她自以为这种法子有效,下回还会再犯,

很是愚蠢,

殷稷狠狠蹙着眉头,低眸瞥小妇,“听着了?”

小妇人一张白嫩脸蛋被男人掐的变形,这回男人是当真动怒,生怕这小妇给她两份好脸就不知分寸开染坊,用得力道也大一些,打着让她牢牢长记性主意,

翘白下巴这么被他一掐,小妇人脸蛋儿皱巴巴,“唔唔唔唔”叫唤着,

殷稷居高临下睥睨着小妇人,见她“唔唔”半晌也不曾应允答应他,忍不住严词厉色,“我说的,你可听清楚了?”

男人说完,粗粝手掌下力道更是忍不住加大,实在被这个小妇气得脑袋疼,

这小妇人平日惯会卖娇撒痴,以往许多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被这个小妇插科打诨过去就罢了,

但今日确确实实触碰到殷稷反筋儿,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一回这小妇,

男人严词厉色,视线由上而下不悦扫视着小妇,

小妇被男人掐着翘白下巴,有些感到疼了,便只得敷衍着点点脑袋,算作回复应声男子,至于以后能不能做到又是另说,

在她看来,别管法子好用还是无用,只要是能够拿捏住男人的法子,就算受点伤又有什么呢,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了,

但男人现下上纲上线显然不大好唬弄过去,

见她眼神飘忽点着脑袋,粗粝手掌掐着她翘白下巴的力道不松反而更紧了一些,

本来之前男人就加过力道,现下又加了一回力道,小妇人是当真感到疼得有些受不住,泪眼朦胧都开始飙泪珠子了,

“唔唔唔唔,”

男人显然对她说的话存在不信任的狐疑,“将我方才所说之话,复述一遍,”

“……,”

这男人可真能折磨人,还要复述一遍他的话,

这一晚上男人说教她说教不知道多少话,她都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本就勉强听着他不悦说教,哪可能都记得住,

男人说完这句话,连小妇人都忍不住蹙起一双好看的细弯眉了,

努力回想了一下方才男人都说了些什么,但记忆都是零零散散的片段,也没大记全,若是她当真把那些磕磕巴巴零星片段拿出来给男人复述一遍,男人不但不会消气,说不然会被她气得怄火整宿大家都别歇息,光吵架斗嘴到明日了,

她今日吃苦受了大罪,只想快些歇息补补今日丢掉的血气,

但男人又一副绝不轻饶她的狠心不近人情样子,

翘白下巴又被男人死死攥在两指之间,一副兴师问罪冷心冷肺模样,

小妇人凝眸一转,忍不住开始想些旁门左道惹得男人消消气,今夜软些心肠能够放过她,

下巴被男人攥在手里,脸蛋儿都被他给掐的变形,还有些微微泛着疼,

小妇人水眸凝转,抬眸凝睇着男人威严肃穆的冷漠脸庞,在男人眉心聚拢眼皮子底下,———

微微噘起红艳嘟嘟的嘴唇,

屋子里头一柄火烛微弱燃烧着,光线昏暗晕黄,

小妇人只翘起了一个细小诱人的弧度,因着下巴被男人掐疼了,忍不住伸出粉嫩舌尖舔了一下唇角,本是有些干涩的唇瓣顿时像熟透的粉桃一样诱人采撷,

殷稷,“……,”

男人狠狠蹙着眉头,心头一直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小妇人一顿,

视线居高临下睥睨在小妇人身上,遽然将她翘着嘴巴撅起来朝他努了努,一副惺惺作态模样,

烦躁,“做什么,”

“夫君,训人家这么久嘴巴渴不渴?”小妇人舔了一下唇瓣,抬手抚摸了一下男人嘴角,“想亲~”

“……,”

86

第86章

◎“艳靡小妇”◎

这小妇又妖又媚,尤其她故意存着勾搭男人念头,总是有法子让男人低下高贵头颅,叼着她小嘴跌落尘泥里,

何况因着现下小妇还做着他养在外头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点妆艳靡,媚眼如丝瞧着人更是功夫了得,

总之今夜殷稷本是冷漠着一张面无情绪脸庞,遑论她做什么,男人都打定主意不为所动,要狠狠教诲这不懂事小妇人一番,

但眼下屋子里光线昏暗,小妇人粉颊红扑扑,矫揉造作抬手抚弄男人冷漠到仿若不近人情的嘴角,实在媚态可人,

男人敛目低眸,将视线由上至下扫在小妇娇媚脸庞上,嘴角干涩,蹙着眉头努动了一下喉结,

小妇人瞧他许久未曾言语,忍不住用细嫩指尖勾他,“夫君?”嗓子像泡在蜜水里似得绵软,

听闻这道娇媚软换唤,男人一直低眸窥在小妇人脸庞上视线逐渐深邃暗沉,

须臾之后,屋子里燃烧的那枚烛火忽然烧到底部,啪地一声断了,

周遭顿时陷入漆黑一片里,

这时候没有火烛照亮,视线是模糊不清,

男人却终于肯屈尊动了一下,寒凉指尖在长夜漫漫里,准确无误点在小妇故意为之,噘翘起来的红嫩唇瓣上,一寸寸缓慢摩挲着,

明明瞧不见,男人却能从指尖传来柔软触感,在头颅里渐渐描绘出小妇人嫣红檀香小口的饱满,引人叼在嘴里品尝的诱人弧状,

“唔,”

小妇人被他摩挲着有些感到嘴巴痛,忍不住支支吾吾唤出声,

近乎顷刻之间,男人冷漠淡声斥责,“造作,”之后却没有忍住这个小妇故意引诱,俯下高大身躯将小妇噘翘引诱他的檀香小舌给裹在唇齿里,细细磨嘬品尝,

今夜在大是大非之上,男人终是又再一次对这个小妇轻拿轻放,没有太过诃责于她,

毕竟这个小妇为了不被他教诲,连这样狐媚子引诱手段都用尽心机使出来,百般勾着他冷硬脖颈伺候着他,

男人嘛,也就那样,

就算是前一刻心里还怒意滔天,冷下心肠打定主意不再给这小妇一点好脸色,要好好威慑吓唬一番她,让她长记性乖觉一些,

可一旦小妇有意为之,在男人身上稍稍抬指一勾,施展一些娇媚功夫,他都会意志略显动摇,被这小妇磨的没了脾气,生再大气都会给勾的散去一半,

剩下一半怒火,待小妇尽心伺候过他一遭,也所剩无几没什么狠戾要教训心思了,

夜里,轻薄帘帐随着窗户口缝隙里散进来的微风,而轻轻摇曳飘荡,

漆黑长夜的漫漫里,男人衣袍半敞,露出一片赤裸胸膛,阖着眸,一条长腿伸直舒展,另只随意屈起,半倚靠在床榻上,平缓一下沉重吁吐出浊气,

带着微微凉意的手掌搂在小妇人雪白的肩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缓缓抚弄着,

这小妇被他叼着嘴亲了一遭,现下浑身都泛着没骨头的软,娇娇媚媚,比方才还要艳靡诱人,秀色可餐,

但殷稷今夜却没打算动她,毕竟这小妇白日遭受大罪,又留了那般血渍出去,到底身子气血亏空,现下哪哪都泛着虚弱之感,

方才男人不过就是含她小嘴含的时候长久,密不透风了一些,这小妇都一副喘不过气来,要晕厥过去模样,

着实有些不顶用,殷稷心底里浮起一丝丝淡淡嫌弃,“明日身子好些,跟着我出去把你这一身懒骨头给我练的硬朗些,”

“……,”小妇人这会儿脑袋还晕晕乎乎,

听到男人这般说完,脑袋感觉更加晕眩有些缓不过来神,

尽心尽力伺候着他,不说惹他心软疼惜就罢了,他还不做人要拉着她一个刚刚遭受过大难的虚弱女子去练身子骨,何况她一个娇娇媚媚的绝色美人,竟然强人所难要她硬朗些,

美人硬朗起*来,那还怎么能够被称作为美人,

小妇人心底跟男人怄得要死,又不敢太过明显犟嘴,

毕竟方才可是在男人身上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用她一张檀香小口伺候着他,这会儿好不容易将这冷心冷肺的寡情博义男人给哄的有了点好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仿佛要吃了她似得厉色,

嫣红唇瓣都麻肿着,有些泛疼,吃了这么久罪,哪能就轻易在惹得男人不悦动怒,那她岂不是白被这狗男人叼着啃了,

这男人真是冤家,专门来克她的,用尽心机哄他身心都舒坦过了,还落不得什么好,

小妇人恨得咬牙切齿,还不能发火,只能将苦闷憋在心中,“我不要,人家刚被放了血,又被你方才那般给……都快缺氧晕厥过去,明日哪里来得力气去练身子,”

男人听到小妇人跟他犟嘴,不悦蹙起眉头,显然不大好被唬弄过去,“那就后日,”

“……,”

小妇人磨嘴噘了噘,不高兴,“谁要去练身子骨,我一个娇娇美人,到时候硬朗起来那还能看嚒,要去你自个去别拉着奴家,”

“……,”男人抬手掐了掐小妇下巴,“就你事多,”麻烦死,

殷稷心底烦躁,怪不得古人落下一话,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当真是拿这小妇没法子,成日都不知她都想些什么无用之事,嘴里吐出之话尽是一些有的没的,很是惹得男人不喜,

可这又不是旁人什么小猫小狗,是他日夜宠爱过这般久的小妇,到底是存了一些感情,哪怕心底里再是嫌弃厌烦,还是对这个小妇比之对待旁人,多了一丝不显容忍,放纵她踩着自己底线没分没寸的逾矩,

小妇人方才伺候过她,还是托着受伤的娇柔身子伺候的,虽然没真枪实弹做到最后,但到底出了力气使在他身上,

男人被伺候得没了脾性,又和这小妇在帘帐里亲密交融许久,心底到底被她磨软了些,现下被她顶嘴都没怎么太过动怒斥责,

只不耐烦蹙着眉,冷漠扯动了一下嘴角,吓唬小妇,“这事日后容我思虑再议,睡不睡,你若是不睡就在干点旁的,总不会让你闲着在这跟我犟嘴,”

“……,”小妇人趁着有帘帐遮掩,外头火烛又燃灭,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瞧不清楚,对着男人明目张胆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哄她张嘴接纳他搓磨时候,就什么好话都肯说出来,抱着搂着她极尽爱宠,推他都推不开,撒都不肯撒手,一离开她几息距离就原形毕露,露出男人翻脸无情刻薄嘴脸,

小妇人赖赖唧唧朝着男人重重哼一声,“反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你就是将刀架在我脖子上,人家也不去,”

说罢,小妇人就从依偎在男人身上的姿势,翻动了一下软成一滩水的胳膊腿,背对着他,给男人留下一个黑布隆冬后脑勺,

怀里骤然一空,殷稷狠狠蹙着眉头,心口怒火又起,眉毛一扫就要落下斥责,就听小妇人背对着他细细小小声,幽怨不高兴道,“搂着人家逼迫我张嘴亲香时候就什么都好,哄的我跟什么似得,这会儿才过去没多久你就这般冷待人家,我是什么地里黄花菜嘛这般廉价,你总是忽冷忽热……,”

“好了,”殷稷直起腰身做起来,低眸瞥着小妇背对着他不知什么神情,但耳廓边听着小妇越说越不着调的埋怨之话,到底忍不住出声制止,

何况她都胡诌什么,他何时忽冷忽热,又何时像她说的那般娇哄着她,

不过就是一些正常亲近,又是她先引诱在前,被这个小妇添油加醋篡改一番,俨然他是一个什么昏聩只知道哄着女人笙色歌舞的庸君一,男人听在耳廓里都觉着分外刺耳,

正常疼宠她罢了,让她埋怨起来反而变了“昏聩”味道,男人心中不喜这小妇胡乱搬弄是非,但她惯会蛮不讲理,每次跟这个小妇吵嘴说道理,殷稷就从未赢过她,

“理”这个字在小妇人眼里仿佛无物,从未搁在心里过,一堆之乎者也大道理总之这个小妇是决计听不进耳朵里的,

久而久之殷稷都懒得跟她浪费口舌,纯属对牛弹琴消耗心神,

深更半夜,殷稷实在不想再跟这个小妇掰扯她那些蛮不讲理的纠缠,

直接伸手过去,将小妇梗着脖子跟他犟嘴的身子给掰回来,不容置喙揽抱在怀里,

敛目低眸,“好了夜深,早些歇息,不是今日留了血,闭眼睡觉早日将身子养好些,”

这会儿他懒得再提什么让小妇跟着自个锻炼,将身子骨养的硬朗之类话语,一旦提起又是没完没了,男人实在有些不想再跟她浪费功夫,

小人与女子难养,显然他怀中这个小妇比小人还要难养到略胜一筹,

让她早些睡过去没了意识,男人心气还能顺畅一些,到现下殷稷方才反应过味,若是再让她醒着跟自己犟嘴,他都不保证自己怒火中烧之下会做出什么,

为避免严重不可逆转后果,这没分没寸小妇,还是早些给他闭眼睡过去了事,省的醒着除却会气他旁的一点可心之处都没有,碍眼的很,

“闭眼,睡觉,”想到这,男人再次不容置喙,冷漠警告怀中这个小妇消停一些,

今日着实疲乏,又深受重伤,留出去许多气血,软绵绵身子骨亏空的厉害,夜里跟男人亲近搅弄许久,他本就人高马大难缠得很,小妇人应付他有些吃力,

这会儿是身心都疲惫不堪,只想早早睡过去,

被男人再次强势揽抱到怀里,小妇人也没有太过抗拒,

但睡眼惺忪之际,小妇人着实动作不老实,

男人被她勾的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在碰她与不碰她之间,反复犹豫不决,

深夜,

男人敛眸低窥怀中睡着小妇,眼眸逐渐幽深起来,

87

第87章

◎“乖娇儿”◎

到底是怜惜这小妇今日受了伤,今夜忍着没舍得动她,

殷稷敛目低眸瞥着怀中小妇,可能今日流血受委屈,她睡着还紧紧蹙着一双好看细弯眉,似连梦魇中都在朝着他哭声凄凄告状,

当真是个受不得委屈告状精,一点亏都吃不得,

男人宽阔手掌放在怀中小妇细软腰间,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雪嫩肌肤,

屋子里燃着微弱烛火,小妇人梦魇中有些不安,喃喃呓语着什么,殷稷将小妇愈加搂入胸膛之间,抬手一下下顺着她柔软蓬松乌发,将凉薄唇瓣贴在她雪白额头上,时不时啄吻一口低声安抚哄着她,

待到小妇人不在梦魇喃喃呓语,男人方阖眸,搂着怀中女人沉沉睡过去,

翌日一早,男人早早就起身梳洗。

床榻上小妇人还在不知所觉阖眼睡着,思虑她昨日被赵锦凝惊吓了胆子,殷稷晨间就没有唤小妇人起身吃早膳,只吩咐仆妇给她留着一些清淡羹粥,待小妇人醒来断给她垫垫腹,

之后床榻上小妇掖了掖被角,便去官署衙门当值,

万家县瘟疫蔓延,情况不算好,这么多日子过去,派过去郎中竟然连根源都没彻查清楚,更何况是对症下药,

找不到病根,官署衙门连药材都无法给他们及时筹备,现下送过去药材都是一些治标不治本的简单药材,就算将万家县一户一隔离,每日死去人数依旧不再少数,

梧州官署衙门,

殷稷紧紧蹙着眉头,冰冷手掌抬起一页页翻阅着从万家县传过来的文书,越翻阅下去男人脸色便越加聚攒寒芒,

派去万家县郎中对这次骤然而起的疫情毫无头绪,甚至是素手无策,

一群酒囊饭袋,不堪大用,但这岭南贫瘠之地,到底不能指望他们什么,还是要男人自己想办法,

放下万家县传来文书,殷稷指尖搁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点着,

“大人,知府要你去一趟郊山,”这时候一个衙人满头大汗从官署外跑进来,

还在沉眸思索万家县疫情应对之策,就被这没有眼色衙人给打断,

殷稷指尖一滞,不咸不淡抬眸瞥过去一记眼神,“他可说何事?”

“……,”

知府大人是梧州城最大的官,他要谁过去,谁自然就要过去,什么时候还轮到旁人胆大妄为问知府一句,“他可说何事?”

这廖通判果然胆量海阔,当真不怕知府大人给他日后穿小鞋,别说是穿小鞋,就连廖通判现下在官署衙门一切代为执掌权利,不也是知府大人赋予赐给他的,

难不成给了他两日权利,这廖通判当真就以为自己是梧州城内能够做主的主子了,

说句难听之话,只要他们知府大人在梧州城上任一日,就没有人能够越俎代庖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

前任通判的下场还不够让人清醒警觉?

一个人但凡是拥有权势久了,就会生出不该有的觊觎贪婪心思,但是他们知府大人即然敢将“通判”提上来,为他所用,并且放心赋予权力,就说明知府大人有把握能够掌控这个“通判,”

这样的知府,在梧州城内说是一手遮天不为过,又怎么肯能够容许旁人冒犯于他,

听到廖通判这般不识趣回复,那衙人不屑撇了一下嘴角,“知府未曾说过什么事,但知府有请,廖通判总不能不去罢,在梧州城内就算是发生了天大的事,病了伤了残了,只要知府亲自点名找咱们,咱们就算是爬也要爬到知府大人面前不是,”

这衙人倒是一条有眼色的好狗,只可惜这眼色不是给他,

殷稷抬眸定定瞥一眼这杂碎,“既未曾说明,本官还要处理万家县疫情事宜,抽不出身走这一趟,就这般禀告知府便可,”

“……,”

衙人瞪大眼睛,心底掀起波澜,

这通判未免太过狂妄,敢这样怠慢知府大人,甚至不把知府大人口谕当回事,

在梧州城内,谁人不费尽心机巴结着他们知府大人,

但显然这位廖通判很是有底气,见他震惊难掩瞧着他,半晌也不动弹地方,殷稷直接蹙着眉头不耐烦,朝着外头唤了一声,“李康,将人扔出去,”

“喏,”李康悄无声息出现在大堂里,飞身一跃,攥住那没有眼色衙人脖颈就给扔了出去,

衙人整个身体被李康扔出去,骤然失重之感让他哀嚎大叫,“你敢,我是知府的人……你们敢……啊啊啊啊,”

殷稷现下对这个知府行事做派越发看不上眼,若不是赵锦承忽然来到梧州城,怕惹起赵卿和注意,他早就收拾了这个知府,

知府是一方父母官,以殷稷现下职位身份,自然不能将之杀掉彻底了事,但却可以像赌场那次一般如法炮制,挟持他下放权力当个傀儡知府并不是难事,

梧州官署衙门,这段时间在男人私下运作几番,已然将他大部分影卫都塞进了官署衙门里有了正经过明路身份,梧州知府不顶事,他招募那些衙人自然更是酒囊饭袋,殷稷要是真想控制整个梧州官署,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之所以现下还放任那个蠢货知府在他面前这般放肆蹦跶,都只是在顾忌着赵锦承这厮,

赵锦承跟赵锦凝不同,赵锦承自小跟在他身旁,被父王点名过来当作他的伴读,其实说是伴读,不过就是父王过往怕他年幼寂寞,就找几个世家小子进宫来陪他解闷,

所以赵锦承这个人算是自小伴在他身旁长大,对他行事手段了解非常,殷稷虽然现下容貌与过往不尽相同,但通身气度,行事做派,都与过往毫无二致,

唬弄唬弄赵锦凝这样没脑子女子倒是没什么,在赵锦承面前就不大够看,毕竟赵锦承这个人争强好胜,得失心太重,过往为了超越他潜心研究过殷稷的一举一动,分外让殷稷感到不快,

但他这般阴暗爬虫般恶心行径,当年殷稷作为诸君却不能小心眼当真与他计较,只是想要超过他罢了,若是堂堂一国储蓄连这点气量都没有,这个江山日后到他手里又怎么会坐得稳当,

帝王之术,有许多制衡之法,他不可能选个最愚蠢的法子去御下,那又怎么能够服众,统领王朝,

当地下爬虫想要质疑超越你,一个帝王最该做的不是抑制他,而是鼓励支持他,冷眼旁观瞧着他努力不懈,付尽一切心血也追不上他的无力绝望,一辈子都要活在他强大的阴影之下,这种打击才是最为致命,

殷稷现下对这个梧州知府耐心已然告罄,已经在到了收尾拢权时候,这时候自然就不用再像以往那般做表面功夫,

他的人都已经入驻梧州官署,有了光明正大行事官家权力,只要控制了梧州这个废物知府,梧州,就是他说了算,

但眼下赵氏兄妹太过碍事,他还要再等等,等一个千载难逢好时机,一起免掉后顾之忧,

碍眼衙人被李康扔了出去,大堂里重新恢复安静,

殷稷提起笔写信,淡声问,“赵锦承可找到金矿?”

“似乎找到一些线索,”李康恭敬站在他身侧,拱手禀告道,“现下在外头当值的衙人近乎都被知府给调遣去了郊山,官署防守空虚,那边怕是当真找到了金矿线索,所以才要抽掉过去这么多人手挖山,”

“让他们挖,看紧点就行,”男人不咸不淡道,似乎对这一群人跳梁小丑般行为没那么上心,但又没有表面那般不为所动,

毕竟金矿这东西,对于江山社稷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

一个高位统治者,怎么会嫌弃金银烫手,

这群酒囊饭袋既然想挖,就过去挖好了,官署衙门大部分明面上衙人都被知府给抽掉走,现下殷稷一部分人手安排在万家县,一部分在地牢里当值,都不在明面上,

郊山郊山,猛禽巨兽不知多少,又是在追缴逃匪,到时候发生意外损失惨重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几率发生,

“将这封信送出去,”男人写完扔掉狼毫笔,折好递给李康淡淡吩咐着,

“喏,”

忙完官署衙门的事情,冷不防空闲下来,男人便忍不住想起家中那个昨日受了委屈的小妇,昨夜是哭着睡着的,这时候不知道醒来没醒来,醒来了不见他陪伴在身旁,又有没有折腾着伺候人的仆妇作闹,

男人偏眸瞥了外面日头一眼,觉着时辰差不多,官署衙门事情又处理完毕,心底里挂念着家中那个不省心小妇,就提早翘班归了家,

说来也巧,男人归家时候正正晌午,

推搡开房门进到屋子里头,小妇人恰好睁开了睡眼惺忪的漂亮狐狸眼,与男人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就像有什么东西勾着小妇人一样,瞧到男人就顷刻之间掉下泪珠子,可怜巴巴朝着他伸出一双雪白藕臂,“要抱,~”

“……,”

男人蹙着眉头,踩着黑色官靴过去将小妇揽抱到怀里,“刚醒神又哭什么,瞧你肿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昨夜哭一宿,这小妇人肌肤本就雪白透亮,这会儿醒来眼皮子还是又红又肿,瞧着娇媚可人,现下刚刚醒过来见到他,便又掉起泪珠子来,

男人眉头不禁紧锁,“昨日你说的不是都依你了,还哭什么?”

“……,”这男人还真是不解风情,就瞧男人威严问这一句,小妇人就忍不住噘嘴,“那你可收拾了那毒妇?”

这样粗俗之话一讲出来,殷稷就本能不喜,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是他殷稷的女人,怎么能学那些乡野村妇般骂人,

“说话给我文雅一些,”男人心底不喜,自然要指出小妇所犯错误,让她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谁哪知道这一句为小妇人着想话语,就像捅了什么马蜂窝一样,让她敏感开始无理取闹起来,

“好啊我就说了那女郎一句毒妇,你就心疼上了?”小妇人本就依偎在他胸膛里呜呜咽咽哭泣着,这会儿更是泪水不止劈里啪啦地掉,“你这还没将人纳回来就开始护上了,若是日后当真让那女郎进门,安能还有奴家活路?”

“呜呜呜呜,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世间男郎果真都是薄情寡义,有了新人忘旧人,这才成婚多久就开始嫌弃奴家没有外头那些小娘勾人了……,”

“……,”

殷稷被这小妇一连串毫无相关之话,给吵吵嚷嚷的脑袋疼,小妇人一双小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窝在他胸膛口呜呜地哭,上气不接下气悲戚地分外可怜,

男人只感眉心突突直跳,眉头紧紧皱着,十分想不明白,他不过就是一句让小妇学着高门贵女般文雅一些说话,有些规矩,不要总是那般粗俗没分寸,

她怎么就能给扯到牛马不相及的事情上去,且越说越不着调没个正经话,字字句句都让殷稷感到极为不悦,

“好了,”男人拍拍小妇人纤薄肩头,警告,“胡诌什么,”

“难道不是?我说那小娘一句,你就这般严厉斥责人家,护她护得紧,不是心疼那小娘是什么?”

“……,”

男人觉着自己运筹帷幄的脑子,现下就是有八百张嘴也跟这个小妇掰扯不明白,这不懂事小妇作闹起来分外难缠,还很是无理取闹,

还尽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无力取闹,

殷稷被着小妇缠的有些头疼,“懂事些,我若当真看中那小娘子,还有你什么事?”更不可能让这小妇发现丝毫端倪,他想藏一个自己可心女人,简直易如反掌,只是不屑去做罢了,

现下满心不都在这个小妇身上,他平日日理万机,对付这一个小妇都分外感到疲乏勉强,有些力不从心,在搞一个像她这般不懂事女人进来,他平日安能有消停日子过?

就这一个,现下每天都折腾的他鸡飞狗跳,暂且实在懒得在搞一个女人过来伺候,没什么必要,起码情欲方面这个小妇足以能够让他消解松乏筋骨,

对于男人目前需求来说,还尚且能够满足,不必再来第二个,

男人虽然是这般说,好似是瞧不大上那个小娘,但话听入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好听,怎么回味都觉着让人感到不舒服,

什么叫“我若当真看中那小娘,还有你什么事?”,这话说得好像她很上不得台面一样,

小妇人登时又有些不高兴,跟男人撒泼作闹了一晌午,

殷稷被这个小妇缠了一中午,应付的疲惫不堪,下衙归家前还忧心这个小妇没他陪着,会不高兴折腾仆妇作闹人,

这会儿归家,被这个难缠小妇作闹一中午,头都被她闹的突突直跳泛着疼,心底不禁有些后悔不迭,早知这小妇如此不懂事,还不如索性就在官署衙门不回来,

她想作闹,就作闹仆妇去好了,总好比过在这蛮不讲理绞缠着他好,

着实是有些不懂事,

男人手掌紧紧揽抱着小妇,这小妇还在噘嘴不高兴着仰面喋喋不休着,殷稷抬起冰冷手指点在小妇翘白下巴上,

敛目蹙眉,不悦,“有完没完?”

吵吵嚷嚷一晌午没个停歇时候,她也不觉着嘴渴口涩,

“没完没完没完,”不懂事小妇跟他犟嘴,

男人眉头皱的越加紧锁,“不知分寸,”

给她台阶都不下,还在这跟他犟嘴,这不是不知分寸是什么,

这小妇乖觉时候是当真可人儿心疼,但作闹起来男人又当真是招架不住,

主要这毕竟是他恩宠过女人,殷稷这会还没稀罕够,就不大忍心太过苛责于她,又加上昨日小妇本就受了委屈,这会儿一双细白嫩手还被白布裹的像个白白胖胖的萝卜,瞧着分外滑稽可怜,

现下就算是斥责这小妇,也是外强中干没什么威严可言,这小妇平日惯会看人脸色下菜碟,知道男人这会儿心里正不知怎么心疼她好,自然就不怎么怕他,还敢虎头拔须使劲不高兴作闹着他,

不悦哄了这小妇一中午,最后是这小妇作闹疲累了,方才撑不住眼皮子睡过去,要不然下午殷稷连房门都出不去,只能被她缠在屋子里作闹不已着,

这小妇人被他惯坏了,现下越发没有分寸,

之前殷稷一直犹豫不决着,万家县瘟疫蔓延,亦是有着凶险,这小妇是他女人,他自然不舍得让这个小妇以身犯险去万家县排查什么劳子瘟疫,

但是这一中午又让殷稷改变了主意,小妇人性子顽劣,平日不服管教,实在过于不知分寸,他倒是没有想要怎么摆正小妇人的性子,就是想让她遇事沉稳一些,

不要总是那般愚蠢去做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事,当然最为主要是不能总是这般不懂事作闹,平日就是被他宠的万事不知,才这般脾性坏得厉害,

殷稷说到底还是想板板她性子,其实他觉着小妇人作闹点就作闹点,无伤大雅,但是作闹旁人他自然觉着都是小打小闹没什么关系,一旦作闹到他身上男人难免就觉着有些遭不住,

又觉着这性子还是难登大雅之堂,还是趁早改改,多体验一些民间民情,看多了人情世故自然就懂事了,

再者就是这回那废物知府知道没将他叫到郊山,必然会勃然大怒,又有赵锦承在旁侧煽风点火,现下躲去万家县是最好之策,

哪怕万家县现下瘟疫蔓延,但他是百毒不侵体质倒是无妨,只要多给小妇人一些防护就可,

想到这,小妇人中午折腾闹完,在床榻上沉沉疲乏睡着,

男人出去吩咐外头仆妇帮着小妇人准备行囊,装上马车,待一切收拾妥当,便弯身抱着沉沉疲乏睡着的小妇人上了马车,一路朝着万家县赶过去,

殷稷没有着急进入万家县,毕竟万家县里头到底什么情况,他还未曾亲眼见过到,平日只从下属官员只言片语的文书报告中知晓里头状况,

但具体如何,还是要他进去探查一番才能再做判断,就这般莽撞将小妇人带入万家县,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让人将马车停靠在离万家县还有三里之外的地方等候,

自己打马带着李康去了万家县里探查情况,

李康没有百毒不侵体质,就被男人留在城门口看马匹,

封禁衙人领头远远瞧见他,忙不迭迎上来,“通判大人,”

说实在,万家县县令瞧见他还有些讶然,虽然梧州一直有派人过来,但其实他心中清楚知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昨夜还在忧心对不起黎民百姓,这一县城的人怕是都在毁在他的手里,

毕竟这般久连瘟疫源头都没彻查清楚,彻查不清楚就没法对症下药诊治百姓,每日因疫情而死之人不知多少,县令都已经万念俱灰,存着到时候以死谢罪的心思,

没想到这时候梧州通判大人亲自到了万家县,实在让他讶然不已,

万家县县令差遣人过去打马迎接,自己赶忙下了城池,赶到廖通判面前躬身作揖,“廖通判。”

“行了,随我进去探查,”殷稷必须要亲眼瞧瞧里头情况,方能定夺要不要家中小妇进去,

“喏,”

一路上县令作陪,口述近日万家县瘟疫情况,殷稷捂着面罩进入万家县城里,紧紧蹙着眉头,情况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很多,

殷稷进去时候,旁侧正好抬出去十几具尸体,正是要搬到中央空场地里焚烧,瘟疫而死的人必须要立马焚烧,不若只会更加蔓延疫情,

探查一圈回来,男人紧紧蹙着眉头,万家县如今情况,他是不可能让小妇人进去以身犯险的,

但里头郎中都是酒囊饭袋,确实又查不到根源,……

“主子,夫人醒了,”

殷稷在外头将之前进入万家县的衣裳给换了一把火烧了,又用艾草从头到尾熏了一圈自己,方才登上马车,进去瞧瞧小妇人,

小妇人作闹一中午这会儿有些精神不济,

男人撂摆上了马车,过去把小妇人揽抱到怀里坐着,顺势伸手过去摸了摸小妇人白皙脸蛋儿,“睡一下午,肚子饿没饿?”

小妇人还没醒过来神,“有些,”

“李□□火做饭,”殷稷掀开窗户帘子,朝外吩咐一句,

“喏,”

“等会,一会饭食就好了,”

“……,”小妇人听到这话有些反应过味来,马车里铺的都是她平日在家中床榻上的被褥和厚重毛毯,很是软和舒适,方才迷迷蒙蒙着就没发现什么不对,

这会儿瞧见男人掀开帘子,方才觉着有些疑惑,“夫君,我们这是在哪?”

男人没作声回复,而是俯身亲了亲妇人小嘴,含了一口又一口,

待小妇人气喘吁吁抵着他胸膛,有些神思不清,

反而寡淡低眸,

问了一话,

“乖娇这心,可是在为夫身上?”

88

第88章

◎“小嘴抹蜜”◎

小妇人平常嘴巴抹蜜,分外会暖心哄人,过往说过无数次类似这般“以他为重”爱慕之语,

哄人得身心舒畅,

男人当时听进耳里确实很是受用,但受用归受用,殷稷更多想知道当危难临头,这小妇会不会像她过往形容那般对他死心塌地爱慕,

天生帝王者,又哪里不会多疑猜忌,

殷稷揽抱着怀中小妇,不禁将多疑目光淡淡逡巡在她纤挑身子上,

小妇人被男人乍然质问之声疑惑,“你是怎么了,”忽然问得她猝不及防,

“我问你答便是,”

“……,”

“你是妾身夫婿,妾身心不在自家夫婿身上,难不成还能许在旁家男子身上?”小妇人莫名其妙,实在不知这男人又忽然发什么疯,

这男人性子霸道,又很是猜忌小心眼,平日一点风吹草动譬如她多同邻居家郎君多说几句话,就要发疯斥责她,夜里也不肯让她消停,几次三番吃过暗亏以后,小妇人再和旁家男郎打交道时候就很是注意,

要么就趁男人不在尽量简短说完,若是男人在身旁,她都立身站到原地微微扯唇一笑,扮演好一个娇妻角色,凡事由男人出面同外男交流,哪敢多余过去一记眼神,生怕又挑起男人哪根反筋惹得他不悦,

到时候她又要被折磨遭罪,实在消受不起,

总之男人是个醋坛子,恼火起来还分外不好哄,平日小妇人为了家里和谐,能不惹他就不惹他,毕竟哄这样一个性子霸道还自视甚高男人挺让人费脑筋,每次都搞得旁人疲乏不堪算是勉强给她一个冷漠勾笑,

阴不阴阳不阳的,瞧着就让人恨不能上手挠花他的脸,但为了夫妻和睦又不得不忍耐下来,

长久以往,小妇人就练就一身睁眼说瞎话,信手拈来哄男人本事,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过好日子省去很多麻烦,自然就不大吝啬赞美男子,

这时候男人瞧着心绪不好,她自然不会没有眼色让男人不高兴,都是挑拣悦耳之话哄着男人,

男人听罢,眉头挑了一下,倒是没有说什么信与不信这般无聊话头,只是伸出冰凉手指点了点她鼻尖,不知甚意,

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可瞧着男人脸色没有那般难看,就是平日正常神情,小妇人心底松了一口气,想来是她方才那些话无功无过,男人当然挑不出她话里什么错处,进而找她的麻烦,

便旧话重提,疑惑,“夫君,我这是在哪?”

这回男人没有故意卖关子,答得干脆,“万家县,”

“……,”

怎么跑这般远,毕竟谁在睡得朦朦胧胧时候被人不知所觉带到这偏远县城都不大高兴,

“来这做什么。”

男人没立即回复,而是先低眸瞥她一眼,“需要你做一事,”

“……,”小妇人心头愈加疑惑,

殷稷将小妇人揽抱在怀里,手掌一下又一下抚弄着她的肩头,将近日在万家县发声一切言简意骇,细细道来,

万家县疫情蔓延,每日不知死掉多少人,这事兹事体大,若是随意散播出去便会引起百姓恐慌,

是以在梧州城内,这事还被捂得严严实实,未被及时透漏出去丝毫,所以小妇并不知道万家县竟然发生瘟疫之事,

整个梧州百姓都不知此事,

但殷稷知晓,万家县疫情这事瞒不了多久,如今瞒过只是一时,所以殷稷在那之前想将事态控制下来,

且还是这般凶猛之势在万家县内蔓延传播,小妇人听完紧紧蹙着一双好看细弯眉,也觉着事情多有蹊跷,

但这时候人命攸关显然容不得小妇人多想,救命治人才是要紧,

疫病这事想要找出根源就必须要接触病人,并不是根据旁人口述就能知其所以然,

是以,遑论男人有多不想小妇人进入万家县内,依旧要亲身接触病人,

但男人到底忧心思虑,觉着万家县还是不够安全,不大应允小妇人进入县内看诊病人,便妥切退了一步,在万家县城外劈了一处空地,在那里临时搭建了帐篷当作给小妇人坐诊地方,

将小妇人从头到脚防护好,殷稷复吩咐属下从万家县里挑选不同程度症状的病人出来给小妇看诊,

由轻及重,这般一个个看过去,小妇人每看一人眉头就蹙的越发紧拧,

最后天黑之前,小妇人开了药方子递给万家县县令,让他们按照上面疗程和一日,明早再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这次万家县疫情不似以往,不但古怪还让小妇人心底涌起一股疑惑,

万家县这次疫情,是苗疆那边古籍里记载的一种“蝶疫”,严格来说这并不是瘟疫,而是一种蛊疫,独属于苗疆境内,怎么可能传来岭南万家县这般偏远贫瘠之地,

蝶疫蝶疫,顾名思义是一种以“蛊蝶”传播而来的病原体,但是蝶疫需要以“蝶”为载体,并且是要苗疆人亲自豢养,别说梧州城就算是整个岭南也不可能会有人私下养这种“蛊蝶,”

“蛊蝶”是苗疆邪术,需要以人血为引,这就代表着饲养人要用自己血液人肉喂养,蝶食人肉就知这事有多恐怖如斯,这在苗*疆境内都是被禁止之术,如何会出现在梧州万家县,

而且这“蝶疫”并不是简简单单吃几副药方子就能治好痊愈,还是要找到真正的养蛊蝶之人才行,

跟男人严肃禀告完这件事,小妇人便疲乏不堪精力不济,被男人抱着送入马车歇息,

蛊疫不是光喝药就能治愈,喝药只能是抑制,让疫情发作缓慢,最为重要还是要找到养蛊蝶之人,从根子上釜底抽薪才能彻底消灭万家县此次来势汹汹的疫情,

不若每日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批死人从万家县里抬出去,而无能无力毫无办法,

既然找出万家县疫情源头,又从小妇人那里得到抑制蝶疫的药方子,虽然只是暂缓,作用并不大,但是聊胜于无,

找到源头之后男人就不大愿意让家中小妇继续在万家县呆着了,遑论如何,这都是疫情灾区,在这里多待一刻便多了一分被传染疫情风险,

殷稷堵不起,带小妇人来这一趟都是他深思熟虑过后,方才下定决心来的,得到他想知道事情之后,男人便连夜嘱咐马夫带着小妇人归家,

他留在万家县又跟县令讯问一些事情,第二日一早方才从万家县离开,

殷稷自小就惜命的很,万家县是他子民没错,但在庇护子民前提之下,他必须要保证自己性命无忧,是以处理完事情他也折返回到梧州城,

点了大批药材送过去,殷稷坐在官署衙门正堂里,抬眸望着衙门梁上挂着的“清正廉明”四个大字,深眸沉吟不语着,

“蝶疫”之术,他也曾略有耳闻过,

小时候他对这些奇闻逸事还算颇有钻研,传闻苗疆老巫王未曾掌权,还是一个名不经传卑微女子所生,并不受当时的老巫王看重,对他这个儿子更是弃如敝履,

但当时老巫王是个风流多种的性子,儿子女儿遍地开花,争权内斗水深火热,老巫王上了年纪他那些儿子女儿们自然斗的就更加你死我活,

而其中一个唤“乌糜”的老巫王儿子,为了在争权里拔得头筹获胜,歪门邪道独创了苗疆禁术“蝶蛊之术”就是现下的蝶疫,当时苗疆境内不知死了多少人,老巫王和他的儿子女儿们大部分都死在这场蝶疫之中,

被人散播谣传视为“神罚降,”

“乌糜”这个人很有意思,那时候他独创“蝶疫”,散播谣言搞的苗疆境内人心惶惶,又以救世主姿态拯救了苗疆子民,获得了民心推崇,顺利登上巫王之位,统治至今,

“蝶蛊疫”由乌糜所创,乌糜登上巫王之位后,又亲自下令视此蛊术为邪术,严禁苗疆任何人再启用此术,违逆者,斩。

本应该禁用在苗疆境内的邪术,竟然出现在万家县……,

殷稷仰眸望着头顶悬挂的这顶“清正廉明”牌匾,瞳仁逐渐愈发幽深,扑朔迷离,

小妇人被送回青山书院下的那处宅子里,这段日子她常常两边来回跑,只是大部分歇息住所还是在那边,毕竟那个花弄巷子离男人上衙地方很近,有了距离近些的住所,男人自然就不想在回青山书院折腾,

小妇人就只能由着他,陪着一起住在花弄巷子里,给她当起了上不得台面的外室美娇娥,

炎炎烈日,其实每日点妆厚粉,还是有些闷热,这会儿回到了青山书院宅子里,小妇人也不用每日点妆遮掩容貌,便清清爽爽素着一张脸在家歇息睡过一觉,

听闻醉星楼近日捕了不少鲜美肥硕的蟹,小妇人最是嘴馋这一口,在家中饱饱睡了一觉,便忍不住口诞生津想去醉星楼解解馋,

但肥蟹虽然美味,但壳硬不好剥,她又许久未曾吃过这一口,自然就想吃的尽兴些,就缺个贴身伺候给她剥蟹的,下午睡醒以后,沐浴熏香完,便忍不住让家中仆妇去官署衙门给男人稍过去一个口信,

“夫君,近日瞧着你整日操劳公务都消瘦不少,醉星楼捕了不少鲜美肥蟹,夜里妾身在那边订了桌,君下衙来醉星楼一聚,妾给夫君补补身子,”

话倒是还算烫贴懂事,虽然男人对小妇人口中说的那个鲜美肥蟹没什么兴致,他对口腹之欲一向很是浅淡,可小妇人是打着“要给他补身子”借口而邀约,类于此事“讨好他”行径,男人一向很是受用小妇人的谄媚,

是以这般“烫贴懂事”邀约,男人都不会太过推拒小妇人,反而很是赏面子打算下衙去赴她这个邀约,

小妇人在家中换好一身精致美裙,刚刚醒神沐浴过,气候又闷闷热热,就不大想点妆拾掇自己,随意在樱唇上抹了一些口脂,显些气色,便执着一柄美人扇兴致冲冲登上马车,朝着醉星楼而去,

不知今日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眼线从未停止监视过她,

小妇人到了醉星楼门口,还未提着裙摆踏进去就瞧到款款走来的赵锦凝,

余光扫见她,小妇人脚步不禁缓慢了几瞬,就是这片刻功夫,赵锦凝走了上来,与她并排而行,

“廖夫人,许久不见,”

不算久,小妇人偏眸朝旁侧瞥过去一眼,未曾言语,

黛奴跟在小女君身边,自然瞧见这女子对自己主子冒犯的打量,下意识蹙眉想要打开训斥,

却被赵锦凝打断,“黛奴,你先退下,”

“可是,……,”黛奴有些犹豫不决,这小妇一瞧就不是什么好惹角色,她怕小女君吃亏,

“无妨,退下,”

小女君坚持,黛奴就只能抿了一下唇瓣退下,

提着裙摆踏入醉星楼,小妇人还是没有说话,更没有故意与赵锦凝搭话,只是这般捏着手掌里的美人扇,缓缓朝前缓慢走着,

“夫人一介女子,能够挤入梧州商会,应当是有些本事在身上,”赵锦凝跟着步入醉星楼,

小妇人侧眸瞧她,“女子又如何?”

赵锦凝听到她问话,忍不住笑道,“夫人莫恼,世道艰难,夫人能以女子身份在梧州商会站稳脚跟,锦凝只是分外佩服而已,”

难,是难啊,她笑,“堂堂赵首辅之女,也会理解“艰难”这二字嚒,”

赵锦凝,“就算是赵首辅之女,锦凝依然是“女子”身份,这是不争事实,”因着“女子”这二字,她就天生比兄长矮一头,在父亲心中,她这个女儿永远逾越不过兄长的地位,何其可悲,

小妇人觉着赵锦凝在无病呻吟,就赵锦凝自小到大做得那些蠢事,她嫣然不知,小妇人凝眸一转,笑笑没说话,

招来醉星楼小伙计,点了醉酿蟹和一些旁的招牌菜,便准备上楼到雅间,

这会儿自然没有心情应付赵锦凝,“小女君若是无事,妾身便先离开了,”

“慢着,”瞧她这般不是趣,赵锦凝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我今日来自然是有事找你,”

这话说得很是平常,态度神情却傲慢,小妇人侧身凝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赵女郎当真有一个好父亲,”

一个好父亲才能给她这样傲慢睥睨人的底气,从赵锦凝吃穿用度就能瞧出,赵卿和确实很是宠爱这个女儿,

掌上之娇不为过,

父亲,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可真是陌生,

赵锦凝不知这个贫瘠之地小妇,为何总是提及她的父亲,心底感到不快,脸上也表现出来些,“你当初是如何进的了梧州商会?”

这个世道对女子并不宽容,更何况是抛头露面在外头经商的女子,梧州商会那些老滑头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打过交道,并不好对付,

但这些老滑头古板刻薄,却能够容忍一个女子在商会里与他们分一杯羹,显然有些不切实际,又或者是这个小妇捉到那群老东西什么把柄,而被她一个女子掣肘,

不然赵锦凝当真想不出,为什么那些老东西们会让她一个弱不禁风女子进入商会,得到梧州商会的庇护,

赵锦凝态度一直很傲慢,小妇人这时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便学着赵锦凝的样子,居高临下用上位者姿态轻蔑睥睨了一眼她,勾唇笑,“赵女郎还是多学学怎么说话做人,再来找妾身罢,”

不然与她过招当真有些索然无味,

她被赵卿和惯坏了,不知道是赵锦凝不争气,还是赵卿和没教导好,赵锦凝连赵卿和一半手段都没学到精髓,在她眼里根本不够看,

馋了一整日醉蟹,这时候小妇人彻底不肯再搭理赵锦凝,提着裙摆跟着醉星楼领路的小伙计,径直上楼去了雅间,坐在木凳子轻摆摇晃着美人扇,有一搭没一搭等候着男人邀约到来,

毕竟男人不来旁侧伺候,她连醉蟹都没法入嘴吃,只能闻着香味眼巴巴瞧着,还挺折磨人的,

嘴馋的没滋没味,小妇人为避免自己在美食面前出丑,便忍不住站起身来离桌案上的一道道美味佳肴远了些,

来到窗户前,推开一道小口子,从缝隙投掷视线出去,

楼下,

黛奴进来伺候赵锦凝,“主子,我们可要在这里吃过再走,”

“黛奴,”赵锦凝低眸望着婢女,低低问道,“你有没有觉着廖夫人有些像一个人?“

赵锦凝似在喃喃自语,并未真心想得到黛奴什么回答,也许就算是黛奴回到了,她也不会认真去听,

半晌之后,赵锦凝仿佛回过神,“先去找兄长,我有事与他说,”

“喏,”黛奴跟在小女君身后,疾步匆匆往外赶去,

瞧着这一对主仆匆匆而走,小妇人阖上窗户,缓缓步回了桌前坐着沉吟,

赵锦凝毕竟自由长在赵卿和身边,哪怕没有学到赵卿和一半本领,却并非什么蠢笨之人,

小妇人指尖一下又一下点着桌案,像是在思索纠结着什么事,

直到房门外传来一阵独有的沉重男人脚步声,

小妇人方才从思索纠结中醒过神来,

房门从外打开,小妇人顷刻之间换了一副笑靥如花的娇媚小脸,急巴巴提着裙摆翩跹扑进了男人滚烫的怀抱里,埋怨,“夫君,不是早就应当下衙你怎么才来,妾身都饥肠辘辘了,”

男人对小妇人烫贴的黏人热情早就习以为常,见她这般没规没矩扑上来,阖紧房门,神色不改虚虚揽着她腰肢步入房间里,

寡淡道,“饿了?”

小妇人哼哼唧唧唔了一声,算作回复,

“你往后饿了就自行用膳,不必等我,”男人撂摆坐在桌案前,将小妇揽抱在大腿上点了点她鼻尖,笑到,“平日也没见你这般乖觉,”还知道等着他用膳,

什么时候不是可她心意,顺着她脾性来,这会儿竟然知道要贴心懂事等着他用膳,实属难得,

男人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头,“你可又做错事?”不若他真是想不出这小妇忽而反常等候他吃膳用意,

小妇人噘嘴,“错事错事,我能做错何事,”她有些不高兴,“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事?”

惹过还不少,但显然小妇现下不会认,

殷稷在官署衙门忙了一日,归家哪还有闲心功夫跟她掰扯那些平日小妇人不懂事犯下的罪孽,掰扯来掰扯去,又是一堆剪不清理还乱的麻烦官司,

跟这小妇无甚道理好讲,这么久过去男人早就失去了跟她讲道理的兴致,他就算再怎么才识过人,学富五车,也唤不醒一个故意装傻充愣的不讲理小妇,

都懒得搭理她,“好,为夫的心娇肉平日最是乖巧,可人心疼的小东西,”

“这回满意了?”

哪怕哄了这么一句,小妇人还挺不高兴,“没事你就给妾身乱扣帽子,我有些闹情绪,”

“……,”都哄过她,还闹什么情绪,

男人蹙眉,“好了,不是腹中饥饿,为夫为你吃膳,”

说到吃膳,小妇人被转移注意力,凝眸一转,“我要吃醉酿蟹,你剥给我吃,”

听到蟹这个字,男人顺着小妇人殷切巴巴的眼神朝桌案瞥过去,瞧她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抿着檀香小口的馋嘴样子,总算是明白这小妇方才又在作闹什么,

他不咸不淡问,“想吃醉酿蟹,”

小妇人舔了一下唇瓣,有些馋,“想吃,”

男人抬眸无波无问了一声,“这蟹不是你给为夫补身子点的菜肴,你吃了为夫拿什么补身子,”

“……,”他好烦,

小妇人噘嘴,“我们一人一半,”

男人瞥了怀中这个嘴馋小妇人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拿过洁白布帕子擦拭了一下手掌,挽起宽大袖摆,将手削瘦骨白的手伸进盘子里捞了一只醉酿蟹到盘子里,细致剥着沾满汁水的壳,

平日男人就烦剥这蟹,这会儿自然也不大乐意剥,但毕竟是小妇人“一片心意”,他自然不好拂了她“孝敬,”

整整一只鲜美肥硕的醉酿蟹,被男人干净利落耐着性子剥下了半只,剩下半只完好无损搁置在盘子里没有在动,

男人剥好半只醉蟹肉,擦拭干净手指,执起木箸夹起一筷子蟹肉喂入小妇人檀香小口里,“慢些吃,”

醉些鲜美肥硕,滋味甚好,小妇人嘴里满口留香,一口吃完,男人及时又夹过一筷子塞入小妇人嘴巴里,

等到半只蟹肉都被小妇人吃完,一整只醉酿蟹就算是再怎么肥硕鲜美,它撑死也就那么大点,更何况男人只给她剥了半只,自然就更加少得可怜,都不够小妇人塞牙缝,

小妇人眼巴巴,“还要,”

男人不咸不淡哦一声,放下手中执起的木箸,“不急,”

他低眸窥着小妇,拍拍她肩头,“不是要给为夫补身子,一人一半,”

他下巴冷漠一仰,朝着桌案盘子里那剩下完整无好的半只醉酿蟹,示意,“待我吃完这半只,再喂你吃另只蟹,”

“……,”

虽然男人话是这般说没错,但是男人说完又丝毫不动盘子里那只没剥蟹壳的醉蟹,只是这般淡淡瞥着她,不动不语,

“……,”

这意思不会是让她剥醉蟹喂他吃入嘴里罢,

想到这个可能,小妇人有些抗拒地嘴巴都委屈撅了起来,

男人瞧见她撅起来的翘嘴,上面还沾染着蟹汁,用洁白布帕子给小妇人擦拭干净嘴角,

复勉强屈尊降贵俯下身去,叼着她小嘴含吮一会,低声蛊惑她几句,

而后将滚烫唇瓣贴在小妇人白皙侧颈上热息喷薄,流连,

见她还是抗拒噘嘴,

男人危险眯起半只眼,“怎么,方才小嘴说的那般烫贴,现下让你伺候为夫吃半只蟹都推三阻四?”

89

第89章

◎“娇媚”◎

这个时节肥蟹虽肥硕鲜美,吃入嘴里滋味甚好,

可若给人剥壳却又是另一回事,小妇人觉着她平日吃蟹没人伺候给她将整个蟹壳剥落,她肯定不会去尝试这道美味佳肴,

毕竟蟹壳汁水浓稠,壳一脱落就会沾染满手,很不舒适,

男人冷漠坐在木凳上,抬手将那盘子里剩下半只醉酿蟹推至她眼皮子底下,

寡淡,言简意骇,“剥,”

“……,”

她根本就不想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只想被人伺候着,

男人这般不讲道理,一副不容置疑严肃面容觑看着她,显然今夜这半只醉酿蟹她剥也要剥,不剥也要剥,

小妇人不高兴翘了一下嘴角,早知道这男人是个大麻烦,当时她就不该邀约他过来伺候,

毕竟她身旁除却男人,还有仆妇为她马首是瞻,区区一只醉酿蟹而已,她让仆妇替她剥了不是天经地义,还不会被人反过来使唤干活儿,

这会儿还不能太过嫌弃不给他剥,

酒楼雅间内,

小妇人侧眸瞥了一眼男人神色,男人方才将那盘子推至她眼皮子底下就没有在动作,更没有出声催促,房间里一时间有些死寂,

男人面庞上虽然没有什么情绪,可小妇人敏感嗅觉就是知道,男人这会儿并不感到痛快,

若是她在这般没有眼色拖延下去,小妇人简直不敢想惹恼男人的后果,

两人僵持片刻,小妇人就只能不情不愿,慢吞吞伸出一双细嫩小手将男人特意给她留下的那半只醉酿蟹给提起来,卸掉一只蟹腿,将里面的鲜肉给男人一点点剥弄到盘子里,

螃蟹什么都不多,就腿多,方才男人给她剥蟹肉时候,动作很是缓慢细致,细致到什么程度呢,小妇人想到这就忍不住又不高兴翘了一下嘴角,

怪不得方才男人给她剥蟹的时候,非要掰正她脸蛋儿,淡声嘱咐,“好好瞧仔细些,”当时小妇人还有些疑惑,剥个蟹壳而已,这男人干嘛还非要掰正她脑袋,语调严厉命令着让她看仔细,

原是打着让她亲自上手剥蟹壳伺候他的主意,这男人心眼子简直多如马蜂窝,全都使在她身上了,

蟹腿多又不好剥,小妇人很是费力剥干净几只蟹腿,又拿过那半只蟹身开始剥里面鲜美肥硕的肉质,

她也不想剥蟹腿,男人不似女人雅致,需要剥壳,蟹腿这东西啃啃不就行了,可是方才男人一只蟹腿一只蟹腿给她剥的细致认真,这会儿她若是敷衍了事伺候他,男人肯定会生怒不悦,觉着她是小骗子,然后旧事重提拿她以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斥责她口蜜腹剑,

小妇人实在不想将之前攻心努力功亏一篑,更不愿落个“小骗子”名讳,

好不容易剥完这半只蟹壳,小妇人细白指尖上沾染的全是蟹肉汁水的味道,这珍馐吃入嘴里滋味鲜美,但是沾染到手上就有点怪味没那么好闻,

将蟹肉都剥到小碟子里,小妇人凝眸一转,翘着上挑的嘴角,将沾满脏污汁水的细白小手伸到男人眼皮子底下,嘟囔,“擦,~”

瞥着眼皮子底下这一双小脏手,哪怕以往他还将这细白十指纤纤放入凉薄嘴唇里吸吮爱宠过,这会儿也忍不住有些嫌弃皱眉,

他自幼出生起,吃穿用度皆是世间最上乘之物,没有任何廉价瑕疵,就连年岁稍长一些,该到了知晓男女情事年纪,王宫里给他备选女子也皆都是绝色世家美人,

那些绝色佳人,自小受世家大族教导,行为举止很是规矩得体,哪怕就是吃膳时都自有一股气韵,很是雍容华贵,遑论能不能入他殷稷的眼,但这些女子平日做派却是能够堪称进入王宫里伺候他的最低门槛,

反之他身旁这个小妇,平日一身犯懒痒痒肉,平日一瞧见他就跟没长腿,浑身软塌塌没劲儿似得依偎在他怀里赖叽,

吃膳时别说规矩得体,就连让她用一双小手执筷子夹菜都费劲,恨不得每一口都由他喂入嘴里,她就彻底当个衣来伸手翻来张口的小废物,

平日用“废物”二字斥责她,这小妇不但没有悲伤欲泣,反而不以为耻更以为荣,仿佛说她是“废物”是什么夸赞她之言,美滋滋笑得眼睛都眯眯起来,眨着一双无辜漂亮狐狸眼,还忧心忡忡提点他,“夫君,妾身现下愈加懒散,十指不沾阳春水,外头邻里只会愈加夸赞夫君是个宠爱夫人的好男郎,为官者这样“夫妻和睦”好名声也是很必要的,为了夫君官威好名声,妾愿意被夫养得更废物一些!”

“……,”

爱妻名声能让他升官还是什么,他用得着这子虚乌有的好名声?不堪大用,鸡肋一样于他而言,完全没有必要,

在这废物是什么好词,她上赶着去接,

但是小妇人这般跟他梗着脖子犟嘴,不过给自己懒惰成性,找个冠冕堂皇理由,实在不想浪费唇舌拆穿这煞有其事小妇人,

平日做事看似精美,实则处处都在犯蠢,

殷稷聪明一世,最是不喜跟愚昧蠢人打交道,可这毕竟是他受用过的小妇,哪怕心底里再是嫌弃这女人不长脑子,也无甚法子,

尊荣,金钱,地位,荣耀,他每一样都能给她,赐予她,唯独脑子这东西他没法子恩赏于她,

对于自己被迫拥有了一个蠢货女人,除却平日与她相处时,多给她一些宽容他还能怎么样,给她掐死扔了撇了?

显然不大现实,被一代帝王受用过的女子,一旦被帝王扔了撇了,除却去绞了头发到尼姑庵里做一辈子尼姑,还有哪个男人敢在接手要她?

给她掐死,也不可,

虽然这小妇平日做事犯蠢些,但榻上伺候之事还是比较乖巧可人,男人过往没有经历过女人,不知旁的女人身子肌肤,雪白软绵都是何等风光模样,

但只说他经过的这个小妇,无一处不娇嫩软绵,手掌掐上去,都不用怎么太过用力就能感受跟捏面团的肌肤触感,

尤其……这小妇不知怎么做到的,

她那儿……很是娇艳欲滴,

紧得像蔓藤,一缠上去他就昏聩失智,这么久过去他都没腻歪,反倒有些日夜都离不得那架势,

这样一个小妇,如今男人还暂且丢不开手,起码现下还不行,至于日后……就日后再说,

总之现下还不行,这小妇还要继续留在他身旁伺候着,平日他松乏浑身僵硬筋骨,还有个能让他宣泄之处,

以往在王朝京都里,他每日紧绷着心神对付朝堂上那些,阴暗潮湿土壤里生长觊觎他王位的爬虫,有些时候疲乏力竭都是自己独自克服,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唯一能够让他宣泄脾性的地方,就是砍掉那些他看不顺眼的朝臣头颅,

他在朝堂之上虽然砍人头颅是家常便饭,但也不是谁的头颅都砍,砍人脑袋也是要绸缪一步看百步的,

就比如赵卿和这个当朝首辅,若说整个朝堂之上殷稷最想砍掉谁的脑袋,那必然是赵卿和,可他却一直没有动他,就是因为时机不对,

只要时机对了,殷稷便想砍谁就砍谁,并不吾日三省吾身约束自己心底那股暴虐情绪,

成日对着那些爬虫一样的王朝废物大臣,时时刻刻想着怎么将他拉下云端,好取而代之他的高位,他情绪不暴虐无道一些才有问题,

自从潜龙民间之后,殷稷觉着自个跟以前脾性好了许多,不若就这小妇平日赖赖唧唧上不得台面做派,往日他早就给这小妇一脚踹飞,

还能够容许她现下翘着不高兴嘴角,挺直腰摆,嫩生生坐在他大腿上撒娇赖皮,跟他委屈嚷嚷着“手脏,要他给擦,”这种大逆不道之语,

不过就让她剥个蟹壳,就给她为难委屈成这副样子,男人敛目低眸,瞥着怀中这个不懂事小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平日这小妇就惯爱说些甜言蜜语哄骗于他,当时男人虽然不信,但是花言巧语,温柔小意被人哄着到底心里受用,有些时候小妇人犯事被她赖赖唧唧讨饶一番,就放过她不曾当真拿这小妇怎么样过,

毕竟堂堂正正一个顶天立地男子,也不好当真跟还算可自己心意的小妇计较那般良多,

除却口头斥责她,动手打骂却是有些犹豫舍不得,

是以她一犯事,除却轻拿轻放蹙眉斥责几句,还真没怎么实实在在教训过她,

不管权臣御下,还是男女之情,殷稷觉着都要严格遵守“尊卑”这二字,

但他过往没有给小妇人立起规矩,导致现在板正这小妇就有些困难,

男人治女人,就跟他在王朝里雷厉风行压制那些爬虫大臣差不多一个道理,

立威是其一,其二则是要恐,

大臣因恐惧而听话,女人自然也是一样,

女人不畏怕男人,焉能管束?

今夜这个小妇一系列做派显然让男人感到分外不悦,现下坐在酒楼雅间里,想起过往小妇人哄骗他的那些花言巧语,顿觉着刺耳非常,

这小妇连蟹壳都不大高兴给他剥,他还能指望这个小妇对他有什么真心相待?

帝王向来倨傲,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女人,还是被自己放低底线宠爱过这般久的女人,心里没有自己,更“疑似”未曾真心待他爱慕过他,

男人心底里泛起波涛海浪,面上却丝毫情绪都不显,

小妇人歪着脑袋,朝他瞥过一眼,瞧他很久都不曾有过动作,她举手指举得也有些疲乏,便忍不住张口催促男人,“夫君?你怎么了?”

男人掀起眼皮子,撂她一眼,“无事,”

小妇人哦了一声,晃动了一下细白指尖,“夫君,手脏了,”她又一次提醒,

男人瞥她,寡淡,“脏就脏了,”

“……,”小妇人噘嘴,“帮奴家擦擦嘛,”给他剥蟹弄脏的,竟然就这般冷漠,这男人当真是有些薄情寡义,

闻声,男人又轻描淡写瞥这小妇一会,许久之后,这小妇梗着脖子也有些不高兴,噘着嘴就把一双细嫩小手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也不动,自己去伸手拿帕子将上面脏污的汁水擦拭干净,

“夫君,~”小妇人也是个有脾性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铁了心让男人伺候她擦拭手指,

在一道道娇媚“夫君”唤声中,男人蹙着眉头,耳廓边被她催婚似得唤,给吵吵嚷嚷的有些头疼,,

最后到底还是伸手扯出一方洁白布帕子,沾湿水渍,执起这小妇人葱白似的十指纤纤,低眸,一根根仔细擦拭干净,

醉星楼是梧州颇有些气派的酒楼,平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楼下喧哗,楼上却很是安静,

若没有小妇人时不时不懂事的哼唧声,男人觉着确实挺安静,

“噤声,”男人忍不住蹙眉,

擦个手指而已,这不懂事小妇人老哼唧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他昏聩上头,在这酒楼雅间里就把她怎么了,

用湿布帕子给她蹭手,都能哼唧又娇又媚,让旁人听着都浮想联翩,

就这样一个妖娆小妇,哪怕男人日日夜夜都把她带在身旁,恨不得别在裤腰带上,都无法对她安心,这小妇翘鼻,媚眼,雪肤,还有她那敏感的极品身子,哪哪瞧着都是一副不正经,要红杏出墙样子,

仿佛天生就应该被男人滋养浇灌,方才能够生长的愈发娇艳欲滴,

想让她枯萎,只要平日忍着些不宠爱就是,

但这小妇生的媚,男人碰了就知这小妇浑身哪哪都是宝,根本就撒不开手,做不了那柳下惠,

可一碰,这小妇第二日必然娇嫩的让人移不开眼,

若是这个小妇心思在他身上还好,殷稷也不是不能够容她这副狐媚子祸国妖姬样子,可一旦这个小妇心思不在他身上,到时候落入旁人男子手里,殷稷怎么想都无法忍受,

到时候真有那一日发生,殷稷宁愿一刀了结她,也决计不会让自己受用过小妇落入旁人之手,还是这副狐媚子的勾人女子,简直就是祸国妖姬之象,

这小妇轻易就能勾的男人失去理智,为他倾尽所有,若不是他定力好些,现下指不定被这小妇给拿捏成什么窝囊样,

殷稷自认倨傲,定力十足,平日给这小妇大都也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宠爱,就连他这般清醒不曾放纵自己溺于情爱之事的寡淡男人,都多多少少给这小妇宠的不像样子,

男人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这狐媚子落入旁人男子手里,该是怎样任由她胡闹着,到时候不但这个小妇野了性子,他自个都能怄火怄的怒气腾起,

别看剥蟹壳一件区区不足挂齿小事,但却能反映出这小妇对他心底真实态度,

这小妇往日嘴上说的再是好听,也只不过是“花言巧语”,一到实事上她就有些不中用,不够看。

男人心底火起,宽大手掌执着小妇人一双娇嫩小手,忍不住就用力捏了一下,

“唔……疼,”小妇人一下抽回了自己的小手,

殷稷寡淡瞥她,“不擦了?”

“你轻点呀,”小妇人忍不住埋怨男人,可十指尖上还是有些黏糊糊的,只得又不情不愿伸过去将小手塞进男人宽大掌心里,可怜兮兮撒娇,“夫君别那么用力,我手疼,”

男人执着这小妇人一双细嫩小手,将丝白软帕子重新覆上去,细致擦拭一番,“一会回花弄巷子,”

“……,”小妇人偏眸,“为什么,”她今日都没点妆,素面朝天很是雅淡,

花弄巷子怎么说呢,都是被一些权势贵胄,豪绅大贾在外头养的狐媚子,多多少少有些不大正经,平日攀比跟她跟贵妇们攀比还不大一样,

跟那些狐媚子攀比,总觉着“偷感”太重,本就是被爷们养在外头当个逗闷的玩意,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大张旗鼓到她眼皮子底下炫耀男人,

有什么可炫耀呢,炫耀来炫耀去,也不过是旁人夫君罢了,在外头养的狐媚子,连唤男人夫君的资格都没有,都不知可悲还是可叹了,

总之花弄巷子乌烟瘴气的,小妇人不大喜欢那里氛围,何况若是被那些有头有脸贵妇们知晓她曾在花弄巷子里住过,岂不是很丢脸,

现下就有些抗拒过去,

但男人显然不大好唬弄,说是让她今夜去花弄巷子住,今夜就必须要去花弄巷子住,

至于为什么非要去花弄巷子里住,则是……今晚小妇人表现让男人很是感到不悦,

今夜这个小妇,在他眼底顶多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身份,自然住在花弄巷子里比较符合她尊位,

“可是这蟹,……”都还没吃完,男人就蹙着眉命令她回家,她都没吃饱呢,

“饿?”男人偏眸寡淡问她,

小妇人咬着唇瓣点点头,

“唤人给你打包带回去,”男人扔了帕子,打横抱起小妇人站起身,“到时候你想吃蟹,让你好好吃个够,”

小妇人还是有些不高兴,她想吃蟹吃的尽兴,也要男人伺候给剥好才行,不然她怎么能够吃的饱,

但现下小妇人凝眸一转,一双玉藕紧紧环住男人冷硬脖颈上,抬眼悄摸摸窥了男人脸色半晌,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些什么,觉着男人这会儿脾性不好,还是不要蹬鼻子上脸招惹他为好,

小妇人被冷漠男人一路抱着上了马车,将蓬松柔软的乌发依*偎在男人胸膛口,心底不由得有些发愁,这男人每次一发脾气可难哄了,

平日她都是能不招惹他发火,就绝对乖巧可人惹他疼惜,

这会儿男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又哪里戳到他敏感神经,开始迁怒于她,这婚后日子当真过得苦巴巴,水深火热,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行驶在街尾巷口,

早知道今夜会招惹男人生气,她就不邀约男人来吃蟹了,倒给自己找了一身腥-骚,麻烦要死,

男人这会儿长臂揽抱着小妇细软腰身,阖眸,倚靠在马车壁板上,许久未曾理会过怀中这个小妇,

冷若冰霜坐在那,气势凛然,一副生人勿近毫无人情寡硬样子,

小妇人偷摸摸瞥男人脸色,咬了咬唇瓣,心里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真是要死了,到底哪里又招惹到这浑人怄火恼怒,

马车里空间狭小,浮起一丝丝浅淡醉酿蟹的香味,

小妇人鼻尖松动,凝眸一转,目光直直落在那一大盒被打包带走的食盒上,

男人没说话,小妇人一路上就没有自讨没趣跟男人没话找话,分外乖巧识趣充当起哑巴,

在没摸清楚男人到底是为什么而生气前,小妇人觉着不说话惹的男人更为恼怒,是最为稳妥之事,

哪只马车停在花弄巷子那条街的宅院门口,男人起身抱起小妇人下了马车,

挥退一众伺候仆人,寡淡低眸,“堵你嘴了跟我这装哑巴,”

简简单单一句话,小妇人就知道男人已然愈发不痛快,

她登时头痛无比,“没,妾瞧夫君方才有些疲乏,心疼着不敢唤你,”

男人听罢,扯动了一下嘴唇,冷笑。

这笑当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小妇人觉着能让男人这般阴阳怪气斥责她的,肯定是不小之事,可男人今夜来到酒楼前明明心绪瞧着还算不错,并未对她发什么脾气,

唯一变脸时候还是在酒楼里,可她在酒楼里也没做什么惹恼男人之事,这浑人不心疼人,让她给剥蟹,她都委委屈屈给这男人剥了整整半只,

她都没吃饱就被男人给抱回家,没冲他发火就不错了,竟然现下还要找她麻烦,

男人吊着眼梢冷笑过后,不曾在言语,更不准备再搭理这个小妇人。

直接径直走进院子里,回到主屋上房,将小妇扔到了床榻上,

男人扔的力道有些重,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屋子里光线昏暗,黑沉沉的没什么光亮,

他敛眸,长臂越过她身子抵在床榻之上,微微俯身,伸手拍拍她脸庞,“反省反省今日做错什么,”

“……,”

小妇人无辜眨了眨眼,愣是逼着自己泪眼喷涌,咬着唇瓣有些委屈,“你怎么了。”真是磨人他又哪根筋搭错,要来找她麻烦,

“平日巧言令色,不是挺聪明,”男人往日挺吃这小妇撒娇卖痴这一套,今日就不大好使了,

小妇人还在发愁怎么哄男人,丝毫没有头绪,就只能捂着脸低低哭泣,

低眸瞥见小妇人泪珠子簌簌涌落,也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更不曾怜惜,

男人就这么敛垂着视线,掠过小妇人哭红的眼眶,

许久之后,瞧见她哭的声音小了些,便伸手在小妇人泛红的眼皮子摁了摁,

寡淡道,“哭够了?”

男人拍拍小妇人佯装委屈的脸蛋,“哭够就给我反省,”

90

第90章

◎“哄男人生孩子”◎

这哪里是找夫婿,完全找个阿父回来,

管东管西,就没有他不管之事,时不时还要发疯朝着她发脾气,

小妇人细白手指捂着自己白皙的脸庞,焦灼哭泣着,就是挤破脑袋,她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又惹到这浑人,

就只让他剥个蟹壳,可当时男人脸色虽然不悦,但也没有那般难堪,

再者就是之后男人命令她伺候,她抗拒推诿几句……当时所言小妇人觉着没什么大问题,

就算是小两口平日调情,抗拒推诿之言又不是没有过,怎么就这次被他小心眼记恨,这会儿跟她上纲上线的,

没法子,男人发怒时候小妇人还是挺怵这煞神,为了夫妻和睦,只能伏低做小哄着他,

一夜都没怎么睡好,被男人折腾打手板,

打手板是真打手板,没有任何旖旎之色,

这一整晚过去,虽然男人冷漠着表情惩罚她,并不过多言语,只严厉低眸,肃穆让她独自反省,

她被罚着面壁思过反省,受苦受难着,这男人自然不可能放任他去歇息,想罚就一起都别安寝,齐齐整整的,

总之这一晚上小妇人面壁思过着,男人也她磨的不得安宁,

让她跪坐在床榻一边,挺直腰摆思过,这小妇生怕他这个罪魁祸首消停,不是弄出响动,就是每过一炷香时辰就来唤他一声,睡都睡不安生,

后来殷稷索性就不在阖眸歇息,直接起身定定瞧着小妇,让她跪姿一刻不能松懈,

只是简单罚罚这个小妇,自然不能够轻易将男人给哄好,

是以第二日起身,男人脸色仍然难堪铁青着,

小妇人被他罚了一宿,两人皆是疲倦不堪,但男人早上起身还要去官署衙门点卯,小妇人却是不用,平日懒懒散散过着日子,就算一夜不睡,等天亮以后男人去了官署衙门依然可以补眠,

男人动怒心绪不好,晌午都没归家吃午饭,

小妇人反倒是松下一口气,毕竟困倦,他若归家还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哄好他,

这男人不知上辈子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之事,这辈子要她苦兮兮来还债,性子记仇小心眼,两人只要一吵嘴,这男人从不正面指出他到底不悦在哪处,万事都要她独自去猜,

虽然两人现下是夫妻,但到底相处时日并不久,还难以做到男人肚子里蛔虫,清楚知晓他每一日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往常都是听商会大伯们埋怨家里夫人心思多变难猜,时不时就要给自己出个难题发恼生气,让大伯们抓耳挠腮也想不出所以然,

小妇人觉着自家夫婿,有点商会大伯家中夫人那意味了,着实让她头痛无比,

毕竟是她在官署衙门过明路夫婿,现下男人身子骨大好,比起以往已经与正常人无异,虽然和他们初见那日魁梧之资还是略有差别,可无伤大雅,

孕育子嗣之事可以提上日程,

要想孕育子嗣,夫妻感情自然就不能够破裂,毕竟孩儿还没顺利投生在她肚子里,在这之前,还是要尽量伏低做小哄着那男人,

等肚子里揣上娃,一切另说也不迟,

只是这男人脾气古怪着实难哄,小妇人睡了大半日,这会儿穿着一袭清凉小衣撑起曼妙身子,半倚靠在床榻上,细白手指里执着一柄美人扇缓缓煽动着,

细眉微弯,为难想着哄好男人的法子,

从昨夜与男人交流只言片语中,小妇人似乎恍惚明晓男人气恼她什么,

大许可能是———觉着她不够将男人放在心底里捧着供着,当作神邸一般爱慕,

想到这小妇人忍不住蹙起细弯眉,真真是为自己叫屈,她还不够将这个男人放在心底里捧着供着,为了孕育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子嗣,她对这个男人付出良多精力,

扪心自问,小妇人觉着她已然做得面面俱到,事事伏低做小哄着他,就怕子嗣未曾孕育之前,他两就感情破裂,介时她所做一切都功亏一篑,付诸东流很是不划算,是以平日能忍着这男人古怪脾气,她就尽量捏着鼻子花言巧语忍耐哄着他,

就只因为剥蟹壳一事男人就狐疑她的真心相待,

早知道一道珍馐酒酿蟹会惹出这般多麻烦,小妇人肯定会忍着嘴馋再也不碰那东西,

何时吵嘴不好,偏偏要在她打算孕育子嗣时候,

想了整整一日,小妇人还是没怎么想好到底要怎么将男人哄好,

可这时候天色已晚,男人就快要下衙归家,时辰紧迫,显然不能够容许她在过多去想什么,

沐浴梳洗一番,换上艳靡裙襦,小妇人分外乖觉在男人未归家之前,提着裙摆到门口等候,

想要讨好哄男人,自然就要有一个伏低做小姿态,一旦男人觉着你柔弱,肯将你抱在怀里亲近几分,就算是再大气也会消解得不剩什么,

在拿捏男人这方面,小妇人觉着她还算事得心应手,毕竟天底下男郎都那样,一个德行无甚不同,她从很小时候在娘亲身上,就窥懂了男人的贪婪野心,

既想要权势,又想要享受齐人之福,只要握在掌中女子,就要将她们牢牢攥在手里利用到极致,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小妇人站在花弄巷子宅院门口,往外窥过去,

花弄巷子地段好,穿梭过这条长长街口,就是繁华喧哗的闹市,

那里一到夜里就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很是有股烟火人家之气,

小妇人就这样站在宅院门口,用仆妇弯身扶着细嫩小手,心不在焉等着男人归家,

直至天色彻底垂暮黑了下来,男人高大身影方才从街口巷子里缓缓展现出来,

殷稷打着马朝着花弄巷子而去,远远就瞧到小妇人跟着一众伺候仆妇等在宅院门口,

男人打马动作一滞,之后扯动缰绳将速度缓了下来,慢条斯理奥驾着马匹来到小妇人身前,他没有着急拉紧缰绳下马,而是就这么居高临下瞥着这个忽而乖觉在门口等他下衙的小妇,

小妇人瞧见他打马近前,似是忍不住心中欢喜,蝴蝶般翩跹飞扑过来,

可惜男人现下不大识趣,并没有给小妇人这个面子,他连马都没下,就这般瞧着小妇人打扮的分外惹眼,像只麋鹿般朝着他急巴巴跑过来,

本想扑入男人滚烫怀抱里,毕竟只有两人有了亲近接触,才好哄的他消气些不是,可男人不从马上下来,小妇人也不能上马强行依偎在男人怀抱里,

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翩跹飞扑到男人面前站定脚步,之后伸出一双细白小手搭在了男人扯在缰绳上的那只冷硬掌心里,

“夫君一日未归,可是衙署事物繁忙?,”

闻声,男人身躯纹丝不动,只低眸瞥了地上小妇一眼,而后撂摆下马,“是忙,”

男人都懒散着眉宇说他忙了一日,小妇人作为家中娇妻,自然要上道好生伺候着男人,

连忙接过男人扔撇过来的马鞭,另只手掌自然而然扶在男人手臂上,跟着他脚步往家里走,“夫君,妾就知晓你公务繁忙,在官署衙门疲乏一日,归家定然要好好解解乏,”

小妇人凝眸一转,弯笑,“我特意嘱咐仆妇给你准备了解乏的药浴,保准夫君跑过一回就解了身上大半疲乏,还让小厨房准备了你平日爱吃的吃食,羊肉膳,龟甲汤,等夫君梳洗完毕我就让仆妇开饭,这样就饿不到夫君了……,”

小妇人搭在男人劲窄臂膀上,边往家里走边柔声细语道来她这一日在家中安排,无不在间接朝着男人透露出消息,今日虽然男人不在家,但她整整白日所做一切,却事事有关男人,

是真真将他放进了心底里,并未敷衍了事,

男人现下面庞上没什么情绪,只由着这小妇伏低做小哄着他,毕竟他向来倨傲,小妇人这般哄着他才是正常,

像往常他一味退让,只会让这个小妇得寸进尺,愈发瞧不清楚自己身份,瞧之前都被他宠惯成什么无法无天模样,

昨夜不过就是跟这个小妇稍微严厉些,这小妇今日就在乖觉在宅院门口等着他归家,狠下心教训这小妇一顿,效果就这般立竿见影,男人忍不住吃到了发怒震慑小妇人的红利,

心思微微转动,男人冷硬面庞表情越发让人胆寒,

归家沐浴更衣,男人全程是被小妇人懂事伺候着擦了身子,因着是药浴,高大身躯在木桶里泡着时辰就长了一些,但泡完之后男人觉着却是浑身暖融融,通体舒畅,有一股松乏之感,

略略解了乏,男人举止之间就有些泛着懒散,慢条斯理抬手被小妇人伺候穿好衣裳,而后由她引着去了庭院里吃膳,

现下天气闷热,一般在外头吃膳会凉快许多,

殷稷跟这个小妇人生活的久了,就也有些习惯她平日一些不好生活方式,毕竟无伤大雅之事,男人一向不大管束她,觉着有些浪费心神,更觉着没有必要,

毕竟身为他殷稷的女人,总归要有些不容于世的“特权”,不若当他殷稷的女人也着实有些没劲儿,是以小打小闹的不懂事都尽量宠着她,

但这一切他恩赏下特权前提之下,都是这个小妇满心满眼都要装着他整个人,以他为尊,以他为天,不则他找这个小妇有什么用,

满足情欲的女体一抓一大把,并不是就非她不可非她不行地步,

他在暗处布防一切,不日就要归返王朝京都,到时候这个小妇还是这般不知分寸,未曾想明白这天底下到底谁是她真正要攀附之人,殷稷蹙起眉,还不没想好届时要怎样处置这个小妇,

目前为止,男人暂且打算将这个小妇带回京中,放在身旁伺奉,不日归期时间紧迫,自然平日要给这个小妇多教导一些规矩,王朝京都不似岭南这个贫瘠之地,粗俗野蛮,那里规矩甚多,不管私下如何,起码那些人表面上都分外注重规矩分寸,

小妇人在这贫瘠之地习得一身恶习,早晚要给她掰正肃清,彻底改掉,

到了庭院里,仆妇将今夜晚膳一道道摆上桌子上,

殷稷撂摆落座,小妇人黏黏糊糊挨靠在他身侧坐着,男人偏眸瞥她一眼,倒是未曾出言斥责她什么,默许她依赖亲近,

晚膳一瞧就是用过心思,男人低眸瞥着面前的龟甲汤,

还有一桌子羊肉膳,每一道都尽是大补之物,

男人平日吃食大都是清淡为主,小妇人冷不防给他备下这些大补,暗含之意让他不禁挑眉,这两日光跟这小妇生恼怄火,

她身子又不争气顶用,不是伺候他一夜就受不住要歇息两日,要不然就是这病那痛,细细想来男人是有几日未曾碰过这小妇人身子,

长久夜夜宠爱于她,这小妇身子早就被他滋养的娇嫩敏感,

她知晓个中滋味,难免就贪欢了一些,现下这小妇胃口被他养的刁钻,

一旦时候长了故作冷漠她,这小妇难免会感到心痒不舒服,

男人佯装不知,寡淡着一副神情,伸手执起木箸夹起一筷子羊肉膳塞入口中,

他平日吃食是以清淡为主,但并不代表着他完全不食荤腥,

男人又不是什么出家的和尚,需要戒掉这些世俗之物,哪怕他重欲重权一些又有何妨?谁又能够阻他。

夹过一筷子羊肉膳,男人就偏眸瞥了旁侧挨靠他坐着的小妇一眼,

小妇人瞧见男人屈尊降贵恩赏过来的这记眼神,立马福至心灵般执起长勺,给男人盛了一碗龟甲汤,细白小手蒯了一汤匙羹液喂入男人凉薄嘴唇里,

“夫君,你喝喝看怎么样,我唤仆妇将这汤煨了一下午,保准鲜美好喝,”

男人不咸不淡哦了一声,并不表态这汤好喝与否,

龟甲汤,再是鲜美又能如何,这小妇是暗示他许久未曾宠爱于她,还是在暗讽他榻床雄风现下还是满足不了她那贪欢的身子?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让殷稷感到不悦,

但他眉目冷清,仍旧不动声色低眸窥着这个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妇人,

小妇人细白指尖执着玉白汤匙喂他一口羹汤,男人就懒散着眉眼张口吞进喉咙,

毕竟被这小妇伺候次数实在屈指可数,平日能够享受这般待遇极为少有,龟甲汤就龟甲汤了,就是她手中是牛鞭羹,只要这小妇难得懂事知晓主动伺奉她男人用膳,殷稷都能够不动声色吞咽下去,

自己用膳,和被女人伺候着用膳,感受完全是两码事,

小妇人细白指尖又舀了一勺龟甲汤喂入男人凉薄唇里,细声细语,“夫君,我们成婚许久,是时候要个孩儿了,你觉着呢?”

“……,”

男人顿觉喉头羹汤无以下咽,脸庞也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