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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主角爱而不得 洲以 23242 字 3个月前

第21章 天榜(二)

系统想了很久,最后只能安慰自己,也许这就是人们口中惊天动地的羁绊和友情呢?

在修真界这种挚友也不少,况且这两个人一起长大的,念个书什么的笑一下看一下,也只能说明关系好吧。

而且应止那个地方也看不清温听檐手里的书,只能发呆,万一只是碰巧把视线停在温听檐脸上呢。

它在心里噼里啪啦劝了自己一大堆,终于把自己那口气给劝顺了。

而在识海外,温听檐坚持不懈地又念完了小半本中州通史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应止阴影里的身影,稍微歪了一下脑袋问道:“好了吗?”

这次应止没再反驳,也没再说自己紧张了,躺下去轻轻拍了一下身边专门留下的位置,小声地说:“嗯。”

亮了很久的烛灯终于又一次熄灭了。

温听檐把手里的书随手放在一边,重新躺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本来还打算质问系统到底在说些什么,可是现在它已经在识海里面神神叨叨地念叨了,所以温听檐就没再去提。

一切归于平静,温听檐轻轻闭上了眼睛

等到天榜大比的那天。

温听檐看着凌云宗里面多如牛毛的修士,才发现,原来当时他们仙舟上那些人,还算是少的。

他还没走进去就感觉到了里面的喧哗,一瞬间有点望而却步,不想往里。

应止看出了他的犹豫,拉着他的手腕从一个更偏一点的地方进去了,这里人是寥寥无几,比起外面的人来,堪称安静地可怕。

那小路一直往里面延伸,就是本次天榜大比的试台,旁边还修着好些高台。

这条路温听檐说它偏是真的没说错,路歪歪扭扭的,路砖上的杂草都顺着砖缝长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也不知道应止到底是从哪个地方把这条路翻出来的。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平淡地问出了口。

应止说:“就在你给我的那本书最后,你是不是没有看完?”

温听檐:“。”

他还真的没看完,平日的通史阵法那么枯燥乏味,他都能认认真真看完,并且记下来。

但对于人,温听檐总是懒得去关注。

当时他光是看书里前几页那些人夸张的、事无巨细的事迹,就有点头疼了。更遑论一个个看过去。

温听檐不吭声了,可是下一刻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因为那本书真的如那个店家所说的,卖的很好,那么现在这条路上也绝不应该只有这么几个人。

他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应止。

应止和他对视几秒,终于失笑,说:“是因为你总是喜欢去很高的地方。”

他看着应止的眼睛眨了一下。

温听檐对于他自己这个不太明显的习惯,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但他没想出来这和应止发现这条路有什么关系。

应止也没多解释,抬手给他指了这条路,旁边的一棵树,说道:“这是凌云宗最高的一棵树。”

“”

温听檐沉默了会开口:“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去树上坐着的。”

*

等他们慢慢悠悠地从那里绕进去时,里面的人早就快满了。

有地位一点的人都在上面坐着观看,就比如永殊宗的掌门和长老,现在就在上面正襟危坐地往下面看。

参加比试的修士的位置,会离中心比试的那些台子更近一点,方便到时候上台。其他人的基本就是随自己高兴了。

为了这场比试的名次能够更加准确可信,不会出现特例,选择的还是循环式的赛制,最大程度地保证公平。

温听檐他们在去台下看之前,先去抽了一个签,是他们上台比试的顺序。

他随手在里面摸了一个,拿在手里面一看,上面刻着的字是十二。

说明在这第一天的比试里面,他是第十二个上台的,算是相当靠后的一个数字了。

温听檐看完自己的签子,一抬眼,应止就在他边上拿着那个签子半天没个反应。

他问:“你多少?”

应止摊开手,把手上的签子递过去给温听檐看,上面的数字是三。

温听檐:这到底是个什么运气。

这里来抽签的人,他粗略地一看,估计有个六十来人,也就是三十多对,这样的一个概率,应止能抽到三也是不容易。

应止自己对此倒是接受良好,他敛目,把手里的签子又收回了手里。

后面已经传来有人踏空上台的声音了,应止听见了,却没回头,反而是问温听檐:“我应该很快就要上台了,要来看看吗?”

先不提温听檐脑子里面那个系统,很早之前就说了要亲眼看着应止夺得魁首。

温听檐的疑惑也是安静的,掀起眼睛来看着他说:“我什么时候没去看?”

“好像也是。”应止笑了起来

修士之间的比试可能是势均力敌,也可能是在瞬息之间。

应止前面两组上去的,大概就是势均力敌的类型,在台上打了半天还有来有回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之间轻跃。

这种毫无保留的比试观赏性也是很高的,随着他们之间的一招一式,台下的人发出阵阵惊叹。

再精彩的比试最后也到了头,其中一人不幸落败,最后两个人都被凌云宗的医修给带了下去疗伤,毕竟明天还会有一场。

应止看他在台下看的认真,温声问温听檐:“看出什么了?”

温听檐偏过头来。这里的人太多,能站的位置也并不宽敞,他的肩膀几乎是抵着应止的胸口。

他像是在认真思考应止刚刚说的那个问题,半响直白地回答:“剑法太烂。”

甚至不用应止上去,温听檐自己上台都能在三招之间解决那些人。

能够打的这么有来有回,也是奇怪。所以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应止听见他的回答,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台上的弟子喊到了名字,要上台去了。

和应止比试的人应该是来自疆外,身材高大壮硕,相貌立体,皮肤是一种有光泽的黑色,衣物也更为开放。

他这一身看起来漏风的衣物,确实很有记忆点。至少温听檐记起来了,这是在他在那本书里面看见过的某个夺魁人选。

其他的信息,他就记不太清了。但应止看过估计会知道。

那个夺魁人选的身边还围着几个人,装扮都是一样的,不知道是他的友人,还是亲人。在旁边说着话。

他们说话的语调和中州这里有一点不一样,但也能大致辨认出来,是在说:“武运昌隆,战无不胜。”

温听檐闻言抬眼去看应止,发现对方正在认真地看他们,眼底居然还有点渴望?

什么意思?

是也想在上台要他开口吗?

若是平时温听檐可能不会往这方面想,可应止昨天晚上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让他觉得这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而且细细想来,他好像也确实没说过这种类似的话。

温听檐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应止的目光停留了片刻,收回来打算上台去的那刹,衣袖处传来一阵力道,不重,却狠狠叫停了他的一切动作。

他空白地回过头来,对上温听檐琥珀色的瞳孔。

温听檐还是不会说那些漂亮话。那些加油的,鼓励的,充满热情和期盼的话。有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种人很厉害。

能够搞明白自己的心绪,认真直白地说出来,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天赋了。

苍白的指尖停在应止的衣袖,攥住了那片布料,他和应止对视两秒,最后却也只轻轻说出一句:“赢下来。”

——赢下来。

思来想去,兜兜转转,居然会是这么几个字。

应止似乎是根本就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愣了一下,然后轻弯起眼睛笑起来。

他反手在温听檐的指尖上勾了一下,便回过头走上去。

那一刻,他大概猜到了温听檐心里面的想法。

但应止并不是因为羡慕才会一直看过去,他只是单纯觉得那个人身上的一些小巧精致的挂饰,挺好看的。

如果在比试后有机会,他应该会去问一下是怎么做出来的。

却不曾想会得到这么一句。

应止站在台上,看着对面的人,从剑鞘里抽出灵剑,缓缓握紧。他半垂着眼睛,因为心情不错,甚至在开始前对着对手笑了下。

对面也是个懂礼貌的,扛着他的红缨枪,也大笑着对应止打了一个招呼。

一群人都觉得两个夺魁热门修士的比试,一定是相当激烈。可最后结束的时候,甚至没有人能来得及发出声音。

——因为太快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台上就被冰雾给笼罩了,离得近一点的人甚至都却没忍住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等雾气散去,他们终于能看见台上的全貌,就看见那个壮硕的外疆人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应止收回灵剑,和剑鞘相撞时,发出细微的轻响。衣袖和发丝落回原处,和原先的样子没有半分区别。

系统刚从识海里面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也很震惊,在温听檐的脑海里感叹道:【这就是主角啊】

应止已经回过头来看着温听檐,他跳下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给他让了一下。凌云宗的弟子已经上去抬人了。

温听檐看着应止越靠越近,在心里对系统静静反驳说:“这是应止。”

自从应止开了这么一个头,其他人再看那些缠斗都有点没意思了,没有那种一击秒杀的震撼感。

然后等啊等,就等到了温听檐上台。

在这些修士眼里,其实他的银发和那个被抬走的外疆人一样有辨识度,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当时温听檐要是能把那本夺魁热门人选的书翻完,就能在后面看见他自己的名字。

和他比试的人压力都要溢出来了,都说人以群分,和他形影不离的应止都是那么个样子了,温听檐肯定也不简单。

温听檐甚至没有抬眼睛去看他,随手把那个在用在白琳身上用过的阵法,给搬了上来。

那修士还没来得及动,就被藤蔓拉在了原地,然后被冲过来直指脑门的虚化灵剑给吓得差点跪下,当即认输了。

一场下来,居然比应止的时间还要再短一点。

这下台下的人是看清楚了,但是也都不说话了。

这有什么能说的呢?没有任何手段,只是纯粹的天赋上的,修为上的碾压。让人顿感无力。

而比这个更无力的是,这人的主修居然还是医术。

至此,温听檐他们的第一次比试就结束了,后面的轮次,则是等修整一天再去抽取,等到第二天再进行。

或许是他们第一天的速度太过引人注目,第二次在抽签的时候,旁边都围了一堆人在看,躲都躲不掉。

这个时候,温听檐就开始后悔当时的行为了,觉得就算是装作和人打的有来有回也罢,总被人围在这里好点。

他和应止同时在桶里面抽了根签子。

那些好热闹的人看见他们的签子,小声惊呼了一声,有点为那两个对手默哀。

后面的比试两人同样赢得轻松。

对手怨天哀地,台下的人看的叹为观止,系统则是喜气洋洋,感觉自己的关键剧情点完成度正在朝自己招手。

但等到了最后一天,那种一击瞬杀的打法终于行不通了,经过其他重重比试还留在这里的修士,哪一个都是世人眼里的天骄。

最后一次抽签了,应止的手气终于好了一点,没再是打头阵。

反而是温听檐抽到了最开始的签子。

在这之前,温听檐其实想过要不要用剑。但等他得知对手也是一个阵法师的时候,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场比试,足足持续了几乎两刻钟的时间。

最后是那个青衣的姑娘灵力耗尽瘫坐在地上,无可奈何地抬起手,认输了。她在下场前好像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又闭嘴了。

温听檐顺着她的视线往后望过去,转身就看见应止站在台下看着他们。

那个位置很近,其他人都害怕被他们的阵法给波及,站的比以往都远。一片空旷的圈里,只有应止站在那里。

他发觉温听檐看见他了,于是轻笑着伸出手。

台子又不高,应止这个打算抱着接住他的动作其实有点傻气。

但可能是灵力耗的有点多,温听檐自己的脑子也不太清醒,居然真的跳进了应止怀里。

他银白色的长发被初春的风给轻轻吹起,最后轻落在应止的手臂上,像是上好的浮光锦。

那个瞬间不断有人投来视线,所幸应止只是接了他一下,很快就又把人放下。大家都注意力下一刻又被台上新的人给吸引过去了。

等到应止要进行比试的时候,温听檐感觉自己的灵力都快恢复完了。

其实从修为来说,他们两人应该是剩下的这些人里面最低的,当然年纪也是最小的就是了。

走到这最后的回合之前,大家都以为温听檐他们是来历练的,毕竟以他们的年龄还能再参加好几轮的天榜大比。

可事到如今,就不会再有人看轻了。

应止已经走上台,把灵剑拔出来的时候,他的对手才慢慢悠悠地上来了。

这个对手的修为,应该是应止参加比试以来遇到过最高的,比应止都要高上一点。

他手里的剑同样也很奇怪,太过轻薄柔韧的剑身,给人一种什么都斩不断的感觉。但温听檐更感觉那像蛇类的身子。

温听檐在台下轻眯了下眼睛。

系统在他的脑海里感觉到他的情绪,问:【宿主,你认识这个人吗?】

温听檐沉默了须臾,平静地叙述:“不认识。但我讨厌他。”

他自己也说不上原因,只是单纯一眼就不喜欢。

系统也没再多问,毕竟这世界上就是有那种磁场相悖,只需要一个照面就看不顺眼的人,只是它没想到温听檐也会有这种情况。

它还以为他除了对应止,其他人的感觉都会是一个样呢。

天榜大比临近尾声,按照规矩,是要像每个对手报上自己的名字的。

应止抬起剑,浅笑着说:“应止。”

对手看着他使剑的手,也跟着笑起来,眼睛里闪着的光阴沉沉的,声音倒是如沐春风:“杜览。”

杜览说完这句,还在后面添了句:“应止道友,记得手下留情一点啊。”

应止没有说话,只是用剑尖平静地对着他,等着边上的弟子宣布开始。

见他这个反应,杜览也不笑了。他当然知道应止明知修为比他低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什么。

不就是凭着天生剑骨吗?

杜览在其他世人眼里,或许也算是有天赋的人。但像他这样的人,其实那些个大宗门根本就不缺。

就比如他这次的这个对手,才十七岁的金丹中期。

在这个年纪,整个修真界还有能出其右者吗?

他十七岁的时候是什么修为来着?

杜览自己都不记得了。

昨天夜里,他看着打听来的应止的消息的时候,就懂了。这又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天才。

是他最讨厌的那种高傲而不自知的人。

在他盯着应止的剑的时候,比试终于开始了。

应止先手提剑攻过去,剑刃划过空气带出猎猎风声,杜览用软剑卸下了应止攻势,拦住了这直冲命门而来的一击。

不止最开始的那一击,后面应止的那几下攻击,他都是这样挡下来的。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去研究过应止的出招习惯,甚至连灵剑上都是能够抵挡应止寒气的法阵。

杜览的剑锋很诡异,虚无缥缈的,抵挡之余的那几个为数不多的攻势,都又落在很奇怪的位置。

重复了这么几次,连台下的孟肃他们都看出来了:“为什么这个人的攻击这么都很偏啊,根本就不在要害处啊。”

他们虽然是个外行,也懂得剑修练剑,不就是要讲究一个一剑封喉吗?

这算个什么事?

这种疑惑一直一直持续,直到某一刻,杜览的剑尖划破了应止的右手的手套,布料开裂,露出潜藏其间的伤口。

看起来那是一道陈年旧伤,但时隔这么久,疤痕还是很明显。能让人想象得出当时受伤是多么的严重。

杜览笑了。

鲜血顺着掌缝滴下来,被那软剑的剑风一挑,滴在了台下。

应止皱了一下眉毛,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上的血迹。

众人哗然,他们之前以为应止左手使剑是因为自己的习惯,却是没想到会是身有旧伤导致不得不用左手。

知道了这点后,杜览那些看起来繁乱、不得要害的攻击,目的一下就明确了起来。

他是在攻击应止的右手的伤处。

意识到他的目的之后,孟肃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看应止的表情,而是猛地转头看向了温听檐。

有这样反应的不是他一个人。

那些在宗门大比时,看见他们捧着脸擦去血迹。在九重城时,看见应止抱着温听檐出来的人,都瞬间扭头看了过来。

像是一种心知肚明的默契。

但幸好,温听檐看着台上那个人的脸,除了表情更冷了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孟肃在边上小心翼翼地开口:“温”

可他一句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怔愣住了,因为他看见温听檐的一只手伸出来,压住了垂在一边的另一只手的手腕。

而他的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发抖。

那一刻,孟肃居然在不合时宜地想。

原来温听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冰冷平静的,原来他的气愤也会这么明显

温听檐有想过这类似的情况。

想过会有人针对应止,提防应止,却没有想到会有人当着他面给应止的手下套。

比起其他人只能从他的表情、动作来判断他的情绪,在他识海里面的系统则是能够直接得知他的想法。

甚至更细致一点,能够看见温听檐脑子里设想的画面。

那些场面在它的脑海里穿过,系统简直要被吓晕过去了,连忙在脑子里面喊道:【不能冲动啊宿主,你现在要是冲上去,会失去参加比试的资格的!!】

温听檐好像是讽刺地轻笑了下,但是太淡了,系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就和当时在春昀城的城墙上,它第一次见到温听檐时一样,他静静说道:“我需要那种东西吗?”

系统愣住了。

这些对世人,对修士来说难得可贵的机会。对温听檐来说,其实和幼年时在院下接住的雨一样,可有可无。

温听檐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矗立在旁边的高台,最后提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

台上的应止看着自己手掌处的血迹,笑容好似收敛了几分。调用了一部分灵力,阻止了那再滴下来的血。

平心而论,攻击对手的弱点来取胜也是合理的,甚至不能算作违反规定。但放在这样层面的比赛上,未免有点太低劣,上不得台面了。

至少台下的人在反应过来之后,都是一片嘘声。

但杜览不在意,不管多么得上不得台面,只要能赢下来就行了。因为过不了多久,世人都会忘记这件事情。

应止握着剑的手悄然收紧,轻轻把右手往后背了一点,重新抬起剑。

“”

但即便他将应止的剑法研究地多么透彻,应对的方法有多么地高明,都始终磨不过天赋带来的巨大差距。

用尽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他最后还是被应止的剑锋逼到了动弹不得的地步。

整个过程,只是剑招上纯粹的碾压,甚至没有伤过杜览分毫。

到了最后,应止也只是将剑停在了杜览的眼前,像是在等他认输。

杜览听见台下人的谩骂,也知道了自己没有再赢的机会,看着眼前的剑锋迫于压力,终于认输了。

应止收回剑的那刻,杜览一阵失力,有点控制不住地想往地上栽,最后又用剑给撑住了。

他身上没有半分伤口,甚至连灵力都没有动用太多就落败了。此刻踉跄这么一下也只是因为恍惚。

其实杜览在最后,很想问应止一句,为什么不伤他。毕竟他专门针对了应止右手的伤处,应止的身上也有几处他斩出的伤口。

但他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自己就能想到答案了。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人家是光风霁月的天才,不像他这样下作呗。

在和应止的剑招、弱点一起传来的信件里,还有一句对他温和如沐春风的性格的描述。

看见杜览有点支持不住的动作,应止走上前去,停在他面前低下头,乌黑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垂下来。

这一刻,他才像是终于认真地看了杜览一眼,但眼底却全是冰冷漠然,贴在对方耳边说话的声音,诡谲又阴沉。

所有人都认为应止是不计前嫌地过去,是把他拉起来,安慰他。就连杜览自己都这么以为的。

但那刻,他听见应止轻声说:“你完了。”

杜览惊愕地抬起头。

应止再站起身子来时,脸上又挂回了一惯的笑容,好像刚刚那句阴恻恻,犹如宣判死期的话,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应止转身往后退了几步,杜览才看见在他的身后,那道站了不知道多久的,银白色的身影

看见应止走过来,温听檐伸手拉住了他的右手,指尖主动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是比起当初在永殊宗入门大比是捧脸拭血的动作,还要更暧昧几分的动作,但他们的气氛之间却全是紧绷。

温听檐先用灵力治好了应止手上的伤口后,才转而去治愈他身上其他的伤。

应止在他耳边轻轻说:“其实没那么吓人,他的剑过来的时候我反应过来了,只是稍微擦到了一点。”

温听檐垂着眼睛,在治好后松开了应止的手,说:“灵剑给我。”

应止早有预料,将手中的灵剑递到温听檐手里。

在杜览选择了这样的手段时,他就已经看见了对方最后的结局,所以刻意没有去伤他,留给温听檐。

比起杜览的下场,他还是更在乎温听檐的情绪:“不要太生气了。”

温听檐接过了他的灵剑,什么都没说,擦肩走了过去。

那个时候,在他识海里面见过刚刚整个过程的系统,都恨不得爬到应止的脑子里告诉他:【温听檐都要气疯了好吗?!!】

没有弟子把杜览带下去,反倒有是另一个人拎着剑走了上来,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这时,一道威严,似乎从天外传来的声音响起来,给他们简单解释了一下。是凌云宗的掌门。

他说是温听檐主动找过来,想要挑战杜览,如果他落败了,就代替杜览被淘汰,让出自己的名次。

没想到峰回路转还有这么一遭,众人和杜览都诧异地抬起了头。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应该是为了应止出气,但台下仍然有人不服。

“这人在和应止比试的时候,压根就没使用过什么灵力,万一赢了怎么办不就”

“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掌门这样回答道,视线好像遥遥地落在了杜览身上:“你答应吗?”

杜览本来就要淘汰,此刻有了一个赢了就能再得到机会的事,怎么可能拒绝。当即猛地点了一下头。

高台上的人看着他,好像叹了一口气,最后收回了视线。

等到这场比试开始后,估计连后悔都会是一种奢望。

刚刚温听檐找过来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凌云宗掌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突破他们布在周遭的阵法进来的。

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轻的几不可闻,但却在一瞬间吸引了满座的目光。

这里的人不乏有化神期的修士,可温听檐却连眼睫都没抖一分,冷静地惊人。

他当着在座所有掌门长老的面,说自己要挑战杜览。

这件事没有商议多久,在最后温听檐离开的时候,永殊宗的掌门却好像在他终年不化的眉眼里,看出来那极端的情绪。

他有点劝说地说:“不要太过分。”

但那道银色的背影连脚步都没停,发丝轻晃,平静地回道:“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

试台上,杜览直起身子,重新开口报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但温听檐却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这给人的感觉比应止更讨厌,杜览自嘲地笑了下,最后握紧了手里面的剑。

在这场比试开始之前,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有担忧的,万一杜览真的赢了呢?那就太让人气愤了。

可等两人剑锋真正相交的那一刻,众人才骤然发觉,不会有这种可能的。

因为杜览根本就挡不住温听檐的剑。

就像是杜览研究了应止的打法制定了对策一样,他也摸明白了杜览的剑招。区别是杜览用了收集来的消息,用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

而温听檐只用了方才在台下看的那几眼。

那柄灵剑,在应止手里的时候更多是锋利锐不可当,但在温听檐手里就是极致的冷,仿若碎冰一寸寸冻结你的灵气。

杜览的手臂再一次被剑尖给划破,血顺着流下,在指尖处汇聚,滴在了试台上。

如果说当时入门大比时,温听檐给其他人带来的伤口只是不经意,那么现在,他就是在刻意地让杜览见血。

在那些不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却又能让人疼痛的地方,让杜览见血。

至于理由,台下的人都能猜到。

天榜比试的规矩,只要对手能够站起来没认输,就算是继续。

挨了这样的几剑后,杜览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可能赢得过,再这样下去只会血肉模糊,便想要开口认输。

但话还没说出来,他的嗓子就像是被狠狠地攥了一把,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杜览睁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发现温听檐右手处灵力流转,似有金色的纹路在上面。

——禁言咒。

温听檐动用灵力对他下了一个禁言咒,从那刻起,断绝了他开口认输的可能。

他在还没上台之前,在和应止十指相扣嗅到那血腥味的时候,心里面的情绪根本抑制不住,就连指尖都在悄然颤抖。

但在握起剑,看见地上的猩红时,又有种抽离拉扯之后,诡异的平静。

杜览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他的灵力快要到了尽头,直接倒在了地上。

温听檐提起剑,银白色的眼睫和剑光几乎像是一个颜色,见之生寒。他垂眼看着杜览:“站起来。”

杜览本打算就此认输,但在地上动弹了几下,下一刻却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不屈,而是因为他在对方扫来一眼时,突然有一种预感。

——如果他没有站起来,那一剑依旧会斩过来。

从杜览这次站起来之后,温听檐就改变了攻击的方式,不再是处处见血留伤的剑法,而是招招式式都落在一处。

疼痛在特定的位置不断累积的同时,也是一种羞辱。

孟肃在下面看的都有点吓人,生怕温听檐收不住手,想让应止去管一下。

却发现应止站在台下,看着温听檐,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对方应该是在看温听檐腰间的玉佩。那玉佩看起来很有年头了,品相算是上佳。

但是在修士眼里,就有点不够看了。而且那个挂绳还有点丑。

那玉佩随着温听檐的动作,在腰间轻轻晃动,阳光下透着几分温润的光,和温听檐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温听檐最后一次将剑尖斩过他的身体,而这一次,无论怎么样,杜览都站不起来了。

系统在他的脑海里面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宿主,可以了。他这次是真的站不起来了,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他停下剑,剑尖在地上的血迹上轻划而过,像是斩开一片血池,或是倒映着可怖情景的一面镜子。

温听檐稍微低下头,踩在那点血迹上,波纹荡开,那上面倒映着的他的脸也随之被踏散。

敢在他面前对应止的手动手的,这是第二个。

第一个人的尸体,如果还在玄机阁高而空旷的楼上,应该已经变成了苍然白骨了吧。温听檐缓慢地想。

毕竟已经八年了,不管人生前是什么样子,修为是高是低,最后都难逃白骨的命运。

他记人的记性向来很差,但回忆起这件事时,那个人的样貌却还清清楚楚。

想起那张脸的瞬间,温听檐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看见杜览的时候会觉得讨厌了。

因为他们的眼睛里面闪着的算计的光,几乎如出一辙。

玄机阁那天,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血。或者不如说,他这一生都是与血随行的。

但那是温听檐第一次杀人。

第22章 天榜(三)

他转身时,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上前。连凌云宗的那些医修弟子在边上医治人的动作都是轻了又轻,生怕招惹到。

一片静然之中,居然好像只剩下脚步声。

温听檐纯白的衣角不可避免地沾染到鲜血,丝丝缕缕往上侵染,像是血花从衣摆上往上爬。

他从台阶缓步而下,只有应止一如既往地,站在最近的地方。

脑海里的系统感觉到他的识海里面的混乱,犹豫了一下问:【宿主,你现在还好吗?】

温听檐没有搭理它,沉默地走到了应止的面前。

他在最后使用禁言术不让杜览认输,其实已经违反了比赛的规定,但凌云宗的掌门并没有在这个时候,直接开口说出来。

反而是用灵力,直接把声音传到了温听檐的识海里面,一瞬间甚至压过了系统的喧闹声:“你不该给他下禁言咒的,这”

应止把温听檐手里的灵剑收回袖里,伸手摸了一下温听檐的眼尾。

他知道温听檐这个时候估计听不清什么话,所以选择了用行动表达,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真实的情况和和应止想的大差不差。

毕竟温听檐的两场比试都非常消耗灵力,中间也没多少间隔,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脑海里面还是当年的画面。它们只要开了一点头,就接踵而至。再一次,以一种不容抵抗的势头占据他的感官。

甚至凌云宗掌门的传音,他都听不清在说什么,里面只剩下嗡鸣和神识的颤抖,让人不适。

最后,温听檐低下头,靠在应止肩头,闭上了眼睛。

他缓缓说:“带我走吧,这里好吵。”

应止好像是轻声应了一句,然后单手将人抱起来。他放出自己的灵力,阻隔住了那道传音的灵力。

抵挡化神期修为的法术,就算只是一个传音也够的他受了,灵力在体内翻涌,泛起疼痛,可却没有撤离半分。

那道传音停顿了一瞬。

喉咙深处传来一点腥甜,但那血还没来得及从嘴角溢出,就被应止给咽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地仰起头,对着高台之上虚无缥缈的身影,伸出手,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温听檐感觉自己停在一条没有来处的路上,里面的声音混乱空洞的声音响彻着,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慢慢地,凌云宗掌门的声音消失了,紧接着是系统的声音,最后只有心跳声。

耳边的声音渐弱,眼前的画面便就在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当年他救下应止之后,离开离城,以为一切都会就此掩埋。他也许会和应止去很多地方游历,不再只是停留在那个院子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重重摔在地上。

谁也没有想到,当初在火里连痕迹都没留下的人,居然还在其他地方有认识的修士。

他们之间常有书信来往,大半个月没收到回信后,赶来了离城,瞧见那满地疮痍。在收敛尸骨时发现没有应止的后,便一直在找人。

他们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从离城的周边城镇一点点排查,才终于找见了人影。

几个在暗处的修士,想要对付两个孩子,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关节处传来疼痛,温听檐下意识皱了一下眉毛,终于从一片空白之中醒来。

为首的那个黑衣修士看见他醒来,伸出手,像是要去拽温听檐的头发。

在另一边的应止瞧见了,想要冲过来,却被人死死压住,踩住右手,狠狠碾动了下。

黑衣修士的动作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满是轻蔑戏弄地笑了起来:“你等会把我们天生剑骨的手踩断了怎么办?”

另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刀,还记着当时赶去离城时的满地灰烬,带着点报复性地从应止的右手手臂下刀,缓缓往下划:“他这手不是本来就废了吗?”

鲜血直流,但应止硬是没吭声。

他抬起脚,把手里的刀抽出来,刀尖停留在应止的右手手掌,重新用力,穿透了他的旧伤。

“老四他们和我说,你让人不顺心的时候,他们就会这样做。”应止的乌发被他扯起来,攥紧在手里:“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在把两个人带到玄机阁前,应止正因为一个拨浪鼓和路边的摊贩叫价。当时他就在想:一个兵器而已,居然也敢过上自己的生活。

温听檐突然张了一下嘴,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太轻了,甚至没有应止痛苦的喘息声大。

虽然这声音很快就被掩盖了过去,但还是有人隐约听见了一点的。

“喂,怪胎。你刚刚在那里喃喃自语说些什么呢?”黑衣的修士踢了温听檐一脚,问道。

比回应来的更快的,是眼前弥漫的白色。

它们轻淡地像是雾气,可他现在正身处玄机阁空旷的阁楼上,怎么会有雾?等他们没察觉的吸入第一口后,才发现,那居然是灵力。

这世上,居然能有人的灵气是这个样子的。

几乎被压成实体的灵气,跟着这阁楼中的空气混在一起,在他们吸入第一口的时候,就为他们宣判了死刑。

接下来的场景荒谬而血腥,连应止都愣住了。

侵入他们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一寸寸爆开,七窍流血,嗓子里想要吐出一口血,却连呼吸都被剥夺。

这就像一场凌迟,血从身体各处流出,在地面上堆积。他们在撑着身子挣扎,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温听檐的嘴角也沁出鲜血,被他抬手抹开了。

他们被绞绕着的心脏爆开。

玄机阁上陷入一片绝望血色的死寂,只有风穿过发出一点声音时,温听檐冰冷,还含着血的声音响起。

“我说,不准碰他的伤口。”他在那些人死去的前一刻,回答了那个问题。

这下,即使他的声音再轻,所有人也都能听清楚了。

他们心口的血被溅得很远,一直到应止的脚边。

滚烫,可怖,顺着往外淌,从玄机阁上的缝隙中间流下去,从外面看来就像是一道血泪。

温听檐灵力消耗过度,单手撑在了地上,那鲜血沾染上他的发丝,他的衣袖。甚至打湿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第一次杀人,第一次这么气愤狼狈,居然是为了另一个人。

真的是很奇怪。

应止挣脱开压在他身上的尸体,从地上爬了起来,拔出了还插在他手里的刀子,面无表情地甩到了一边。

他把受伤的右手背到了身后,尽量不让温听檐看见,脚步缓慢地走过去。

玄机阁的风声猎猎,吹的温听檐的银发翻飞,他恍惚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乏力地抬起眼,看见的却是一枚玉佩。

“干什么?”温听檐有点看不懂他的行为,问道。

应止声音因为疼痛还有点颤抖,不得不把语速放的很慢。他知道这一切可能有点不合时宜,却还是说:“想送给你。”

温听檐认识那枚玉佩,毕竟他把应止捡回来的时候,对方身上就只有这一样东西。他只是不解为什么要给他。

不用他再问,应止就自顾自地开口了:“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有人说,应该是让我交给以后未婚妻的。”

这有点触及温听檐的盲区了,毕竟他看的书里可没有一本写的是男欢女爱,周围又没有师长。

他默然半响,把嘴里的那口血咽下去:“什么是未婚妻。”

其实这个词,应止也才刚知道没多久。

这个玉佩据当时那些人所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但是非真假,其实也没人知道,毕竟应止已经忘记了双亲的样子。

在他右手的伤口还没出现时,这个玉佩就是那些人要挟拿捏他的手段,不过后来应止就不在乎了。

他不再把所谓“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当回事,但在离开那场火时却还是带走了,可能是因为习惯。

直到前两天,他在街头的糕点铺子买东西时,里面做事的李大娘,看见应止放在兜里的玉佩,“呦”了一声说。

“还是同心佩呢?你家里人这是让你以后交给未婚妻吗?”

应止接过被黄油纸包好的糕点,抬头有点茫然平静地问道:“什么意思?”

那李大娘只是随口一说,没想要应止会听进去。看着应止年纪尚小的脸,有种教坏小孩的感觉。

最后只得用一句单纯易懂的话搪塞了过去。

而现在应止将当时听来的答案,在温听檐面前复述了一遍:“就是会一直在一起的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这与其说是一个礼物,不如说是一场邀请。

为了被当成利剑培养出来的人,在那场大火里见到温听檐的那个瞬间,居然也学会了自己去做决定。

决定和一个人离开,好好活着。

而在这血迹弥漫的玄机阁,应止做出了他人生里面的第二个决定。

如果他天生剑骨,此身注定如利剑。

那他选择去做温听檐手里的一把剑。

温听檐沉默了很久,久到应止都以为他不打算要的时候,他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收下了那枚玉佩。

看见温听檐动作的那一刻,手掌处剧烈的疼痛好像都愈合了,应止扯起嘴角,有点不太熟练地笑了一下。

他认真地说:“我以后会成为世间最厉害的人,为你夺得你一切想要的东西,护着你守着你。直到我死去为止。”

那简直不像是一个孩子会说出来的话,太过沉重,也足够震撼。

温听檐在书里看见,这世上不存在白来的好,任何的特殊往往都是有代价的,需要交换的。

于是他抬起眼睛,问应止:“那我需要做什么?”

应止半跪了下来,和温听檐的视线持平,身侧的手抬起来一瞬,却又很快故作轻松地放下。

他的声音在温听檐耳边响起,很轻很轻,几不可闻,像是一个许下的祈求:“一直看着我吧。”

“……好。”温听檐看着他,许久才说。

温听檐一向情感迟钝,很多事情,他都不太明白是什么感觉。

就像时至如今,他依旧没有搞懂,当初看见应止在地上工工整整写下他名字时,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但却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读懂了应止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在说。

——不要离开我。

第23章 天榜(四)

于是在那之后,他们从玄机阁里跑走,打算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继续修养生活。

这中途换了很多的地方,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在一起。

那一天后,应止把他的剑又重新捡了回来。温听檐经常能在窗边翻着书的时候,抬头瞥见应止在树底下练习挥剑。

应止修的道是无情,原本的剑气虚无而了无声息,没什么特殊的属性,就像一场掠过的风。

但后面却逐渐变成了寒冷的,带着冰雾的。

刚好那几天,温听檐看的书里面有着一段关于剑修剑气往往固定的描述,再加上当时应止的性格突然变得温和爱笑,愿意和其他人交谈。

对比起当时温听檐把人捡回来时沉默对望的样子,就更奇怪了。

简单一点来说,温听檐有点怀疑他练剑练得走火入魔了。

温听檐捏着那个玉佩思考了下,感觉有个练剑练到走火入魔的“未婚夫”,好像有点难听。

于是在某一天,在应止练剑的间隙,他伸手过去拉住了人的手,好好感受了一下对方的灵力。

但令人意外的就是,应止的灵力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知道不是修为遇到桎梏走火入魔,温听檐便也没有继续深究原因。

他还隐隐记得,之前隔壁院子的人说过一句话:孩子还是放养的好。

他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直到有天天气不好,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应止没再出去练剑,而是和他一起坐在屋子里。

被风吹着飘摇的雨滴,从窗户边上没关严实的缝隙飘进来,在地上嘀嗒一声响,温听檐走过去,弯腰把窗关紧。

在缝隙被封闭之前,还是有一滴雨打了进来,恰好滴在温听檐的手指上。

雨滴在碰到温听檐的灵力后,变成冰雾。他突然感觉这看着,就和应止的剑气斩扫过去一样。

想法来的莫名其妙,却莫名勾起了之前心里的问题。温听檐看着手上消失不见的雨滴,突然问应止:“你的剑气怎么突然变了?”

应止正在擦剑,当时他们还买不起很好的灵剑,所以需要好好爱护,沉默了半响:“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很难描述”

温听檐:“?”

他没想到居然有人连自己的灵力变化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疑惑地看着应止。

而因为温听檐这个问题,应止那天下午一直在思考。

最后在夜里,他看着身侧温听檐安静的眉眼,缓缓想明白了。他想,大概是因为他还是没忘掉玄机阁里,那氤氲冰冷的雾气。

他的灵力无形,在那一天后却不受控制地向温听檐的方向靠近。

因为应止本人说也不清楚,温听檐后面就是很纯粹地看他练剑。看他的剑气一天比一天冰冷安静,看他的剑招更加流畅。

看应止把剑拿到他的面前。

剑被安放在剑鞘里面,应止握着鞘身,像是开玩笑一样地问温听檐,要不要试试用剑是什么感觉。

“剑修不能让其他人碰自己的剑。”温听檐把之前在书里面看到的东西复述了一遍,既是提醒,也是告知应止以后不要随便这么干。

可在他说完之后,应止的剑一直都没有收回去。

于是温听檐抬起头,开始思考他是不是捡了一个来报复他的人回来。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看了半响,居然有点无语地说:“我碰了会受伤的。”

应止闻言像是笑了一下,又好像很认真,漆黑的眼睫没透过几分光,轻声说:“我觉得不会的。”

应止说的不会,好像就是口头说说。

但那些碰剑修的剑却被下意识攻击的例子就多了去了,至少温听檐在书后面的附录里就看见一大堆。

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异常不靠谱,听着更像是在哄骗了。温听檐的理智告诉他,应该不去触碰,但他看着应止的表情,却缓缓伸出了手。

应止的灵力和他差不多,就算灵剑反噬,估计也不会太严重,按他的恢复速度很快就好了。

指尖轻触在剑柄,随着温听檐的力道,灵剑被拔出一点发出声响,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反噬的灵力,也没有预想的痛苦,只有剑柄略微有点冰凉的触感。

温听檐有点疑惑地垂下眼睛看这柄剑。

而在他伸手握住剑的那刻,这一切由回忆搭建的梦境崩溃消散,不管是剑还是应止。

紧接着的,就是回归的五感。

屋外的阳光温暖柔和,顺着窗户缝隙,照在桌案上。

温听檐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扶住了自己的脸。

回想起玄机阁当时的事就算了,居然还拖泥带水带出这么多的记忆,他自己都没想到。

原先那身沾着血的衣物已经换了一身,温听檐撑在一边的手动了下,准备下床去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手里的触感不对。

手里有一个温润坚硬的东西,他打开一看,手里握着的是腰间被取下来的玉佩。

是谁塞进去的显而易见,温听檐沉默了片刻,重新把东西挂回腰间。

还没来得及让温听檐自己判断到底休息了多长时间,脑子的系统先叫唤了:【宿主,你终于醒了!都一天了,我还在想你到底要睡多久啊。】

或许是因为激动,声音又恢复了温听檐刚见到它时的那种咋咋呼呼的样子。他思考了一下要不还是不要让它开口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滑过,系统的声音瞬间降了一个八度,说话一下子就文静了。

它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和温听檐讲一些正经的东西,试图转移注意力:【宿主你睡着的时候都比完好几场了。今天只剩最后的比试了,算算时间,主角应该已经赢了。】

【轮到你的那场时,你灵力消耗过多还在梦魇里。再加上之前给那个人下禁言咒的事】它没说完,但意思都能懂得。

说完,系统还认认真真地感受了一下温听檐的情绪,是真的没有反应,真的不在乎。

温听檐本来就不喜欢参加这些比试,这次纯粹是陪陪应止。再加上之前那几场压根就没给他输的余地,才到了现在。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就推开屋门往外,向比试台那里走去。

看见他的动作,系统在脑海里说:【我们肯定赶不上了,现在过去,可能只能看见主角在那里接受世人赞美了。】

温听檐并不觉得这和看着应止获胜夺魁,有很大的区别,不解地回道:“不都一样吗?”

系统有话但不敢说,只得在心里面默默地吐槽:仪式感啊,仪式感懂吗?!

温听檐很明显就不懂,他甚至连走路都是慢的。走在路上脑子里想的是:应止获胜后,他们应该就会回到永殊宗了。

之前应止在明信长老那里折的花,温听檐没有一直把它插在花瓶里,而是在洞府前找了个地方养了起来。

虽然在临走前他布了一个阵法看顾了一下,但花这种脆弱的东西,不亲眼看着还真的不太放心。

想去看比试的人早就去完了,温听檐这次是从大路上往里面走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可一到比试台围着的地方,人就是里三圈外三圈,乌泱泱的全是,温听檐不垫脚就连比试台的边都看不着,更遑论看见人。

他现在不算是比试的参赛者了,所以没有站在最里面的优待,只能和其他人一起平等地在外面看。

温听檐的脚步停在那里,迟迟没有往里再挤一下,视线从中间的试台移开,开始扫视周遭比较高的建筑。

最后发现凌云宗居然只在比试台旁边修了那几座高台,但温听檐现在没有要去和那些掌门长老再聊天的想法。

他的视线落点变了又变,最后落在了……一棵树上。

等温听檐真的踩在那颗,应止一开始给他指过的“凌云宗最高的树”上时,心情是复杂的。

幸好应止现在不知道,不然温听檐都能想象得到,应止会偏过头去怎么笑他。

他之前当着应止的面说“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去树上坐着”。

虽然现在迫不得已上来了,但还是很有信念感地没有坐下去,只是站在那里。

温听檐在树干上站稳了脚,这里离比试台的距离还挺远,但是修士的五感出众,也能勉强看清,总比刚刚在下面什么都看不着强。

但等仔细一看台上的情况,却发现和想象的大相径庭,不是取胜后的场景,而是正在比试。

系统也看清了,有点惊诧:【主角效率这么慢吗?】

温听檐:“”

他在识海里,沉默地把系统说话的声音给掐掉了。

等耳边重新安静下来,温听檐才重新认真看着台上的情况。虽然系统刚刚的话不好听,但他心里也有相同的疑问。

这个比试的速度,对于应止来说,实在是太慢了。

台上的剑光对拼的场面又不是势均力敌,就像是应止故意在放慢自己的进攻速度,消磨时间一样。

温听檐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台下的人怎么可能看不明白,但他们修为不如应止,自然不能像温听檐那样评价一句“太慢了”。

只能在心里猜测,这估计是应止有自己的打算。

比如温听檐现在站在上面,就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在下面和同伴解释:“这肯定在等一个出杀招的时机啊,我和你讲,这剑修出剑可是大有讲究”

可他这一句吹嘘还没说完,台上的局势已经一边倒了。应止的剑锋擦过对手的脸颊往下,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斩,就打得人溃不成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那个人猝不及防,不禁问:“啊??能秒杀啊?那他刚刚在等什么呢!”

应止收回剑,那个瞬间带起乌发飘动,转身过来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对上远远的,温听檐的目光。

对视的瞬间,树稍上也吹来一阵清风,就像应止收剑时带来的气力顺着视线带了过来。

温听檐听见那个人还在不解地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应止现在才出手,看之前的对局,没感觉他是会戏弄对手的性格。

应止什么都没说,只是投来视线,静静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的存在和剧情后面会有说明的,有大纲,会圆回来的,大家不用太纠结这个点啦~

第24章 天榜(五)

他看的时间太久了点。这样下去,以现在众人聚集应止他身上的注意力,很快就会一起看过来。

应止赶在这之前,目光又给收了回去,看着就像是刚刚放空地瞥了一眼。

温听檐手里捏着的隐匿身形的咒法,启动到一半又给停了。

虽然他平日里没被少打量,但要是站在树上被这么多人看着,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很确定,在收剑的那一刻,应止并不是碰巧把视线给投了过来。而是早就知道了他在这里才会看过来。

这么一来,温听檐终于明白应止之前在等什么了。可能就是在等他站上这个至高点。

只是他想不明白,应止到底怎么知道出自己会赶到的。毕竟连温听檐自己都没能预料到清醒的时间。

为期三天的大比终于结束了,应止作为魁首,被召见过去接受奖励。

脑子里的系统见过了“应止夺魁的一刻”,相对应的剧情线便亮了起来。

其实这个所谓的剧情度,温听檐也能通过识海隐隐约约的感受到。此刻发现完成了,就重新让系统不准看不准开口。

他之所以同意这一次,就只是还当初系统告诉他应止情况的事情,现在两两相抵,就该一拍两散了。

还没来得及卖萌求一线生机的系统:“”

于是系统又开始在识海里面自闭种地,一个光球动来动去。宿主以痛吻它,它给宿主种花。

温听檐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其实有人不小心瞧见了,但还没看清楚呢,那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他在赶来的路上,看见过对于其他榜首的记录。他们在大比后获得的奖励无一例外都是厉害的灵器,没道理在应止这里就变了样子。

温听檐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应止,确实是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应止察觉他的视线,也跟着把自己看了一遍,最后也没发现自己哪里有问题。

他连当时一剑击败对手时,都刻意没让血沾染上,按理来说不会让温听檐讨厌的,“怎么了?”

温听檐倒是很想直接问这个问题,但很显然,想知道这个答案的人不止他一个,好几个旁观者都在边上竖着耳朵。让人一下子失去了开口的欲望。

于是他给应止传音:“等会再说。”

应止听见他的传音,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骤然离开了人群。

在回去的仙舟上,温听檐感受到了永殊宗弟子最吵的一回。

和来时喧闹不同的是,当时弟子是在讨论天榜的事情和展开猜测,这次,那些讨论却都是正对着他们。

或许是心里面的兴奋作祟,弟子们不止骚扰应止,还过来问温听檐问题:“你当时大比可惜没上去,要是去了肯定也是个好名次。”

这个弟子开了头,有一就有二,一个师姐也在旁边冒头:“温师弟你的剑法也很好呀,是自己学的吗,还是师从哪位先生?”

温听檐沉默了。

温听檐往应止身后躲了一下,只露出一点发顶。

他拉住自己“所师从的剑法先生”的衣袖,轻轻地扯了一下,意思是让对方来应付这个场面。

应止没回头,却悄悄反手攥住了温听檐的指尖,身子稍微一动,把人挡了个严实。同时在对方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温听檐:“”

他感受到指尖的触感,稍稍掀起眼皮,看见应止正在笑着和人解释,顿了两秒,选择捏了回去。

这下,轮到应止的话卡壳了

在经历了一场名为祝贺,实为问询的讨论后,温听檐终于得以回到他们来时的那个屋子里面坐着。

虽然外面还是会透进来一点声音,但比起刚刚就在耳边的话,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应止还记得温听檐的那句“等会再说”,一进屋就乖乖巧巧地坐在了凳子上,手臂支颐着撑住脸,等着温听檐的问题。

温听檐坐在他的旁边,决定从第一个疑问问起来:“你当时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会到?”

“我不知道啊,本来想着赌一下,和他一直那样对峙到他灵力耗尽的。”应止缓慢地笑起来说:“但你来了不是吗?”

他笑着,像是有点失力,最后变成了趴在桌子上,仰视的视角。

温听檐轻轻“哦”了一声,转而去问下一个问题:“你这次大比的奖励是什么?”

应止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看他,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伸出手来,一个如同剑鞘的东西随着掌中的灵力聚集起来,只是尺寸小了太多。

剑鞘是一种不见底的深黑,仅仅看剑鞘,便能感受到那种古老锋锐的气息。上面只简单刻了两个字:陵川。

“一个机会。”应止说。

现今世上的神兵,在千百年前,其实是由同一个炼器师练出来的,多生灵智,有自己的意识,所择之主也是按照自己的喜好。

修真界里面不乏天才,百年间,大多兵器都选择了主人,就比如永殊宗的掌门的武器,就是其中的千机扇。

只有少部分神兵现在还在沉睡,陵川就属于那一类。甚至它沉眠的地方都鲜有人知。

“他们告诉了我神兵的地点,这是能够进入其剑冢的信物。”应止道。

“如果我能够拔出那把剑便为我所用。如若不成,等修为到达瓶颈时前去,剑冢中的灵力也足够我破元婴。”

温听檐不知道应止在传音上和凌云宗掌门对上的事情,看着上面的剑名,有点莫名:“他们好像把你看的很透彻。”

神兵陵川,主厮杀。

“是啊,没能骗过他们的眼睛。”应止的语调漫不经心,完全没有遗憾,把手中的东西给重新收了回去。

其实就算没有这个机会,温听檐当初在入门试炼获得的千雪草,也足够炼制帮助他们结婴的丹药了。

所以对于这个结婴的好处,他的感触并不深。但如果应止真的拔出来了神兵,换了剑

“姜荣可能会杀过来。”温听檐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说道。

应止不以为意:“等我把剑拎回来的时候,没准他会比我高兴。”

温听檐思考了一下,以姜荣那个炼剑成痴的性子,没准看见那把百年未曾显世的神兵,真的会比应止高兴一点。

他的问题问完了,就轮到应止说话了,眼睛弯了一瞬说:“当时不是说自己不会上去吗,怎么又站到树上去了?”

还在好好思考神兵的问题的温听檐:“”

他举起桌案上不知道什么的书,突然就看了起来,挡住应止视线的同时,也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应止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路上,温听檐都没在开口,举着书。任凭应止各种道歉都没吭声,一直到仙舟停在永殊宗山门外。

回去之后,温听檐先去看了一眼那支被栽种在洞府外面的花枝。

它在冬天的剑峰上都能生长的好好的。此刻到了春天,换了一个环境,看着比当时折回来时更有生机了。

应止对于它能活着也很新奇,偏头问温听檐:“等我结元婴的时候,它会在门外变成一片林子吗?”

温听檐知道这种花的生长很慢,而且不太可能成片。但他还记着应止在仙舟上的问题,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应止直起身子收回手:“当时在明长老那里折花的时候就是稀稀疏疏的几棵。如果再多一点感觉会更漂亮。”

温听檐只是静静地往屋子里面走

这点脾气其实也没能持续多久,第二天两个人就又是正正常常的相处了,其中的过程当然少不了应止的装可怜。

天榜不愧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比试,仅仅是一天,温听檐就从藏书阁那些记着八卦轶事的书里,看见了应止的名字。

其实里面还有他自己的描述,但温听檐装作看不见一样,直接略过了。因为这些撰写的书,实在是有点夸大其词,看起来头皮发麻。

关于应止的描述里,不但有天榜比试时的表现,就连之前他们救下春昀城的事情,都在里面。

不得不感叹一句修士八卦起来也是真的神通广大。

而在那后面,还有一句对于应止本人的吹捧评说。温听檐只是默默看了一阵,然后将书关上。

等到晚上应止回来的时候,温听檐就把那段评说给他念了一遍,很难说这不是什么的报复。

他的声音平静,硬是把一段本该激情充满敬佩的话,念的不伦不类。

“剑招见血封喉,势不可挡。春昀与九重两城中多次为救人出剑,秉性温和正直,当称”

“我不会为救人而拔剑,性子也不是温和好说话的。”应止完全没有尴尬的意味,甚至有心思去反驳那些错处。

“听檐,你应该知道的。”他说。

温听檐当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也知道应止的秉性。

但听他把那些赞扬的话都一句句反驳回去,还是忍不住抬起眼睛看他,问:“那你要让世人怎么评说你?”

应止垂下眼,撑着脸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静静地说:“应该是自私、傲慢的吧。”

温听檐看了他半响,歪了一下脑袋,不理解应止在想什么。

应止对上他莫名的眼神,也很坦然。

当时天榜试场的高台上,凌云宗的掌门将陵川剑的剑鞘信物递过来时,落下一句:“陵川百年不择主,便是因为其性子孤傲冷漠。”

“它很适合你,你们的底色是一样的。”

他那句话不含贬义,只是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活了不知几百年,掌门自然能在一瞬间看透应止。

此生只为一个人挥剑,这就已经是最大的自私和傲慢了。

第25章 陵川(一)

对于拥有漫长寿命的修士来说,时间的流逝只是一晃而过。门口那支花倒是在这段时间长高了不少。

历年来的天榜奖励都是不一样的,要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还得从本人那里打听。

其他人大多都是大大方方的满足其他人的好奇欲,偏生应止是一个例外,回到宗门之后还是如往常那样修炼、等人。

从他的日常生活中,完全看不出得到了什么。

也不是没有过好奇心强的人找过来,却被应止几句话就忽悠的找不着北,话题越来越偏。

离开时脑子里只留下一个,“因为灵器给的不好,所以应止才没有拿出来”的印象。

温听檐在边上听见,手上的动作一顿,想着也不知道那个给应止剑鞘信物的人得知这番话,会不会一口血吐出来。

不过拿不出来这点倒是没骗人,毕竟陵川剑现在还在剑冢里面等着。

温听檐看着那个弟子晕头转向的离开后,问应止:“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应止稍稍收敛了一下刚刚的笑意,认真回道:“金丹后期吧。”

温听檐对于这个答案稍微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应止会等到大圆满去剑冢那里冲击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