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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主角爱而不得 洲以 23242 字 3个月前

在比试的时候,应止的修为就精进了不少,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迈入金丹后期。也就是说距离他们去剑冢的日子,已经很快了。

修为的突破,对大部分修士来说都是关隘。而对于应止和他来说,需要的就只剩时间。

等到应止突破金丹后期时,他便上剑锋找到了明信。

天榜一比后,温听檐和应止的事便不再像其他弟子那般,交由中峰的大师兄处理。而直接上报给长老或掌门。

明信得知应止此行是要去陵川剑冢,大手一挥就给同意了。

但在反应过来之后,他看了看应止的左右,表情有点奇怪地说:“就你一个人去吗?”

跟在后面的温听檐从一边迈出来几步,却没有任何的脚步声响起,回道:“我也一起。”

明信完全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温听檐出声的瞬间下意识握住剑柄,在听清后才慢慢松开。

温听檐隐匿气息的手段一直都很好,或者说他的本质就是和万物一样的平静。

这一点或许在其他人那里不痛不痒,但对于剑修来说,这就很恐怖了。毕竟这种人悄无声息,万一凑近给你来那么一刀,你都反应不过来。

但明信转过视线看应止,发现应止完全没有下意识的肢体反应,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在永殊宗里面,只要温听檐想藏,几乎没人能发现他的存在。只有应止,什么时候都能感知到温听檐。

明信递给他们两人玉简:“里面封存了我的十道剑意,一旦启动我就会得知你们的位置来找你们。希望最后用不上。”

应止离得稍近,将两片玉简都给收进了储物袋里面,躬身倒了句谢,和明信告别。

明信无所谓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最好真的给我把陵川拿到手里。”

有了从明信那里搞来的通行玉牌,温听檐他们在出宗的时候简直是畅通无阻。

剑冢的位置,在一片地势极为复杂的密林里,连凌云宗掌门那群人都只知道个大概位置,具体的还得靠应止自己拿着信物去感知。

因为靠近林子,再加上离中州比较远。这里的人很少,九成都是来碰运气的修士。

虽然剑冢的位置鲜有人知,还有阵法阻拦。但仅仅是溢出来的灵气,就够周遭的灵草灵兽生活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修士队伍在这片林子里面捕杀妖兽,采摘稀有的灵草,用于换取灵石。

没人在此长期定居,连路上走过的凡人也多是些练家子,衣着干练轻便。

应止看着他们的衣着,突然低头问温听檐:“要去换身衣裳吗?”

温听檐两人身上现在还穿着永殊宗的服饰,布料舒适剪裁合身,就是宗门的标识有一点太突出了。

尤其是在现在应止成为天榜第一,永殊宗名声大噪的时候。

温听檐这一路上看见了好几个准备跃跃欲试过来认一下,又被他一个眼神吓回去的人。感觉换一身装扮还是很有必要的。

宗门在他们下山时给的灵石足够多,他们一人就算是买五件衣裳都成。

温听檐思及,点了一下头。

他以为应止会带着他去换一件和这里人差不多的装束,没想到却是一头撞进了街上人最少的衣裳铺子里。

人少倒不是因为做的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太过精致华丽,才导致没什么人前来。

毕竟这里的人多是来探密林的,这么繁琐的衣物只会适得其反。

温听檐进去后,莫名其妙地被应止塞了一套衣物,等出来被店里面的水镜一照,才发现不对劲。

镜中的自己银发披散,身上的衣物垂感极好,跟着他的动作带出些许褶皱,像是被揉皱的流云,在细微之处还有暗纹流动。

这套衣物总结下来就两点:第一,很贵。第二,很麻烦。

店家也是很久没看见有人进来了,招待他们的时候那叫一个热情,手上还捏着和温听檐身上这套衣裳成套的发饰。

温听檐看着店家手里的发饰,转身就想走,最后却还是被应止捏着手腕卖可怜,给骗了回来。

他的相貌本就出挑,若是减淡几分身上的凌厉气质,那几分雌雄莫辨、朦胧的漂亮,便一下亮了起来。

温听檐让应止看了个够,才把头上的发饰给拿下来,“还遗憾吗?”

方才,在温听檐转身欲走之时,应止贴着他的耳朵说,“刚和你离开离城的时候,我在某个铺子见过和这很像的一套。本来想要买给你,但我当时灵石不够”

他的声音很轻,最后落下一句:“我可能还是有点遗憾的。”

温听檐从没听应止提起过这件事,不知真假,却还是因为一句遗憾,站在那里接受了片刻的打扮。

但应止没撒谎,在他十岁那年,确实见过这样一套类似的衣物,也确实因为灵石不够,最后没得到。

等他把灵石攒满过去时,却被告知已经有人将其定下了。也是从那之后,他才开始有了赚灵石的习惯。

应止对上已经把发饰取下来的温听檐的眼睛,摇了摇头。

温听檐点了一下头:“行。”

下一秒大方地把储物袋里面的灵石推了出来,指着应止对店家说:“给他最贵的,全套。”

店家:“?”

其实按照她的审美,像应止这种锐利的青年长相,是不适合发饰的,简单一束发就显得富有生气。

但奈何温听檐给的太多了,那店家最后还是昧着良心,给应止加上了那些精致的发饰。还将衣物换的更加奢华了。

温听檐在旁边看的面无表情,但等到出来的时候,就后悔了。因为更显眼了。

尤其是应止还带着那堆叮叮当当的发饰,时刻跟在他身边,简直是害了自己。

走到密林的范围,人居然比街上的人还要多几分,一群人的目光频频打量过来,可能在讨论这是哪家的两个小公子。

温听檐被看的是在心烦,动用灵力,下一秒就没了人影。

应止咬着自己的发带,把头上和身上繁琐的饰品给取了下来,乌发束成马尾,在身后轻摆。

他随意一瞥,看向了温听檐躲起来的位置,笑了一下

密林深处。

一只巨大的虎型妖兽正追赶撕咬着一队人,它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瞳孔猩红,却愈战愈勇,一时间追的那群人溃不成军。

而跟在它的身后,还有几个零零星星的小妖兽,应该是被动静吸引过来的。

本就短的距离,在妖虎奔跑的瞬间消失不见,它的巨掌一挥而下,直取最近的那个修士的心门。

那人其他的同伴惊愕的回头,却只能看着那巨兽的爪牙挥下,无力阻止。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有一名黑发修士突然闯进了场景中,那地方不偏不倚,正巧是那妖虎手掌所落之处。

有些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在几秒后,什么都没听见,又重新睁开眼。

预料中的血腥场景没有出现,那妖兽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无法动弹,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停在半空。周身环着一层似是雾气的东西。

跟在后面的妖兽见状都不敢上,闻着这群人的血腥味,口中不断分泌涎水,却还是求生的本能更胜一筹。

虽然不知道这公子是什么手段,但那些人知道,这修士无疑比他们都要强,能够救他们一命。

思考后得出这一点,队伍中有个年纪稍长的修士,就立刻开口,“我们是化思宗的修士,劳烦道友救我们这一次,我们可以将此次收获的四成奉上!”

听见他们的话,应止没有动。

他们只以为应止是还没晃过神来,或是被这意外打的猝不及防还在思考,所以即便焦急,却还是安静地等待着回答。

可着这思考的时间会不会忒久了一点,那个化思宗的修士想。原本围在边上的妖兽看着应止没有动作,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直到头顶的树稍上发出了一点声响,应止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从他的袖中飞出一把寒剑,方向却很奇怪。

剑身平行于地面,朝边上一动,是一个横斩的动作,却没有使用灵力。

在化思宗的修士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另一道银白的身影,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应止的剑身上。

他踩在应止的剑上时,姿态轻盈,恍若落雪般悄无声息。剑尖轻颤,下一秒又归于平静。

温听檐只是轻点一下,便站回地面,看着旁边被他灵力禁锢住的妖兽,从容道:“杀了吧。”

应止没转头,握紧剑柄缓缓转动方向,剑尖直指那妖兽,轻轻一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

身上大多都是慢性病,吃药调理的时间会很长,两个月打底。但是不会因为复查总是请假的,这应该是开学前最后一次开药了,请大家放心~

以及感谢大家的追更,本条抽二十个红包么么叽~

祝大家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第26章 陵川(二)

一场危机终于解除,那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功夫来打量这两个人。

他们没能去到天榜大比,毕竟化思宗只是一个小宗门,没有名额。但是修真界对于这位“天榜第一”的描述可不少。

那个本该被妖虎一爪扑杀的修士,还没缓过劲来,说话的声音还隐隐有点打颤:“道友你是叫应止吗?”

温听檐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他们在来到密林之前,就被不少人给认了出来。

但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估计会为应止申一下冤,他们毕竟没见过应止长什么样,如果真靠画像和几描述词也不好认。

关键是温听檐的银白色长发和瞳孔的颜色,在修真界太特殊了。他们走在一路,让应止被认出来的概率几乎翻了一番。

应止体内的剑鞘信物的感应愈发强烈了,说明剑冢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他们本就是赶路的路上,不小心闯进这个局面里,又碰巧温听檐觉得救一下无所谓,所以才停下来。现在也该继续往前了。

他们想走,那些人也没底气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自己则是原地休整一番,打算先走出密林的范围。

只有段宛白——那个被救下的修士,想要往前跟,却被另一个人叫住。

“宛白,你干嘛去啊?”有个医修在队伍里给人治疗伤口,以免继续招来妖兽。看见他的动作,不解地问。

段宛白说话有点犹豫:“我想当面过去谢谢他们。”

“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以等他们回到宗门再去拜访说句感谢。现在人家一看就是有事要去干,还是别打扰了。”有人宽慰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解道。

段宛白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好”

那剑冢的外围有陵川剑自带的灵力屏障阵法,既可以隐匿自己的位置,还可以阻止那些不小心闯进的人。

若非没有应止手里的信物指引,这里看起来就只是一片荒芜的空地,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树枝,连进来搜查的欲望都没有。

温听檐伸手,什么都没摸到,只是一片虚无,应该是扭曲了其中的空间。

当应止将手里灵力所化的剑鞘靠过去时,这里的空气骤然一缩,灵气变成漩涡汇聚又逐渐崩解,最后露出剑冢的本貌。

不再是空旷的地面,而是凡剑满地,铁索交横,越往里看剑光的锋芒就越凛冽,最里面是一个恍若洞穴般的地方。

那里面应该就是陵川沉眠的地方。

对外的伪装打开一道裂缝,刚好可以供一个人通过。

应止握着温听檐的手腕,打算把人一起带进去,却发现阵法并不允许。

温听檐感受到了那股排斥,便没强求,主动地站在了外面,平静地说:“你自己进去吧。”

应止看了一下剑冢最深处的距离,把明信交给他的两份玉简都交到了温听檐手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温听檐也没扭捏,直接把东西接过来,看着应止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一切又恢复成原样。

里面居然是夜晚的模样,阴沉沉的不见一丝光亮,铁索也是幻化而成的,不需要跨过去,走在里面如履平地。

应止每走过一步,身边的剑身就似有所感地亮起来几分,像是在指引他。

洞穴里面只留有一把剑,他的剑身没有光亮,是一种吞没一切的漆黑。若非还带着剑柄,简直就要和黑暗的岩壁融为一体了。

在见到它时,应止手里的剑鞘信物一寸寸碎开。神兵陵川,本来就没有剑鞘。

它终于从百年的沉睡里面醒来,从漆黑的剑身里面,钻出来一个黑色的魂体,圆乎乎的一团,说话的声音犹如幼童。

“百年间,你的秉性是我最喜欢的,和我很像。”

陵川凑过来仔细又闻了闻应止,有点奇怪地,像是自嘲地说:“也有那么一点,像我的一位故人。”

它口中的那位故人,是陵川的第一任的主人。他的性格也很对陵川的口味,众叛亲离招致致的自私孤傲。

陵川陪着他一步步走上巅峰,又一步步看着他被百家围攻,最后化为黄土。

因为他得到力量后,便开始善恶不分地报复虐杀,几欲疯魔,最后只能被内心无休止的痛苦吞没。

也是那时起,陵川知道了,让一个没有任何束约的人拿到力量,是危险的。

应止犯不着对一个剑灵装作温和的样子,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是吗?”

陵川的灵体坐在应止的肩头,轻轻说:“把你的血滴到剑身,我会为你搭建一个幻境。我很想知道。”

“你真正毫无牵挂的时候,会怎么做呢?”

如果这场推演的幻境的结局,依旧是和那人一样的疯魔,生灵涂态,陵川宁愿再沉睡一个百年。

应止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碰了下,锋利的剑身瞬间将他的指尖划破,随即吸收掉那滴血液。

“放心吧,醒过来之后,你会忘记幻境里发生的一切的。”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应止听见陵川这么说

在这空旷的地方,时间的计算像是只能靠着太阳的高低。温听檐站在外面,只能约莫感觉出,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想要拔出神兵当然不可能是一件易事,而时间越久,温听檐能感受到的应止的灵力就越少,最后归于无,彻底无法感知。

这里一片寂静,像是将人完全吞没了,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骤然断掉的联系,让温听檐难得地有一点不舒服。

如果应止还有意识,是绝对不可能让这种联系断掉的,里面多半是出了什么事,但温听檐无从得知。

温听檐在外面又站了一会,直到他的心脏开始情绪地,不平静地跳动,像是在向自己揭露内心的想法。

他终于面无表情地把耳边的耳坠取下来,放进储物袋,随后用灵力划破自己的指尖,鲜血渗出来。

其实温听檐很不愿意这么干,因为引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但现在算是一个例外。

他用自己的血为势,指尖聚集庞大的灵力,加上玉简里面的剑意,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攻击,点在阵上。

周遭的树都被这股灵力震断,整个密林都回响着这阵爆炸声。罡风猎猎,只有温听檐还稳稳的站在原地。

坚不可摧的大阵,在没有信物的情况下,重新打开了。

这不是破阵,只是单纯地被这爆炸般的灵力,硬生生地打开一个豁口。

被炸开缝隙的一瞬,温听檐提步走了进去,随后裂缝合拢。

因为是未经允许的外来之人,原本在应止脚下如履平地的锁链,都变成了层层阻拦,纠缠着温听檐的步伐。

他用了好些时间,才终于来到了山洞的入口处。里面漆黑一片,温听檐从储物袋面拿出一个夜明珠放在一边照明,才看清楚全貌。

应止倒在地上,没有意识,周身的灵力也便都收了进去,一个黑色的团子正趴在他的背上,还有一把柄剑竖在一边。

陵川看了一眼这个稍微有点狼狈的外来者,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温听檐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跪坐下来,把应止抱起来,头枕在他的腿上,然后开口说:“他怎么了?”

陵川第一次问话被无视,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温听檐顿了一下,言简意骇:“用灵力炸开的。”

陵川:“?”

他的问题回答完了,就轮到剑灵回答温听檐的话了:“他现在的意识在我搭建的考验幻境里面。”

陵川还没有见过同时有两个人来到他的剑冢,虽然温听檐和它平日里欣赏的性格一点都不像,但是它居然还挺有好感。

它简单和温听檐说了一下自己设置幻境的初衷,然后从趴在应止身上,变成了一起趴在温听檐腿上。

温听檐平静问它:“你用灵力设置的幻境,应该也能看见发生了什么吧。他什么时候出来?”

陵川没立刻回答,过了会才开口,语气中终于看出来几分神兵的漠然来,冰冷刺骨:“很快了,他马上就会失败了。”

温听檐不解问:“为什么?”

陵川:“在幻境里,他没有父母亲缘,无牵无挂。现在已经在百年得升化神,手段狠厉,杀死的人数不胜数。天下的生死就在一念间。”

“他和那个人是一样的,自身没有缰绳约束,最后的结局,也只会是在某个瞬间,被世人围剿。”

说完这些,陵川补充道:“我不想再引发一次那样的灾祸了。”

它虽主厮杀,却不滥杀。虽漠视,却不疯狂。

温听檐听完它所有的话,说道:“放我进去。”

“这个幻境已经到尾声了,太晚了。”陵川蹦起来说:“他的结局已经改变不了了,你就算去了也没用。”

“况且,不管你们现世中是什么关系。在我的幻境里面,他根本就不认识你,可能连照面都打不了,就会被他斩于剑下。”

温听檐看着它,平静地叙述:“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陵川的剑灵和他对视了很久。不管它有多喜欢温听檐,声音听起来多么幼童。但它的本质始终是一把剑。

一把锋利自傲的剑。

陵川已经认定了幻境里面应止的结局是会被围剿至死,这想法就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也正式因为它自傲地相信这结局早已注定,所以他才不介意让温听檐试试。

如果他来早一点,或许还能拯救一下。但现在,面对无情道大成的化神剑尊,温听檐又能做什么呢?

陵川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好啊。我同意让你进去试一下。”

话刚说完的下一秒,温听檐手上还滴着的血被吸纳进剑身,眼前一片黑暗袭来。

第27章 陵川(三)

陵川没有为温听檐设置幻境里的身份,所以他是以意识的本体进去的。甚至手上还带着伤口。

这地方在一个仙舟的边上,旁边站着的人不少,应该都是要登上去的。

温听檐用灵力轻轻一抹,那手掌上的伤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温听檐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他们惊愕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想起什么,开口问:“你也是要到流云殿去的吗?”

温听檐在现实中从来没听过这么个地方,但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还是点了下头。

看见他颔首的动作,那些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你这来的也太晚了吧。是哪个殿派来的?”

温听檐不知道在这个陵川搭建的幻境里面还有没有永殊宗,索性就没开口。

幸好那人只是就这么问一嘴,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也没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很快,仙舟上面的人就开始催促他们上去了。温听檐在人群里面也不好离开,只能跟着上去。

在他们的谈话里面,温听檐大概理清楚了情况。

首先,这里和他原先身处并不是一个时代,而是数百年之前,陵川所熟知的修真界。

那些宗门还没来得及建立起来,只有统率不同地方的各大殿。

而在那些人嘴里,温听檐重新认识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应止。

他依旧是幼时父母亲缘断尽,右手有旧伤,被人当作兵器豢养。最后在屠尽那些人后,一把火将过往烧的无影无踪。

可在那之后,他再无顾及。

百年化神自创一殿,生杀全凭心情,现今的各大殿几乎都被应止用血洗杀过。成为了闻名于众的剑尊。

除了那些温听檐熟悉的昔日遭遇,应止现在,确实很像陵川口中曾经的那位主人。

但应止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外面拎着剑杀人的。更多的时间,他其实都呆在自己的流云殿里,不知动向。

只是当年血洗的场景太过惊心动魄,才导致那冰冷嗜杀的形象,一直在各大殿人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他们敬畏他,害怕他,恐惧他。同时也想要杀死他。

完全失衡的天平里,谁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是应止剑下的又一个亡魂。

所以即便各大殿各怀心思,却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每年派一批弟子过去侍奉。因为流云殿里从不主动招人,几近封闭,只能他们主动。

这些人说是侍奉,要是直白点,也可以叫做监视、探听情报。

送过去的大部分人,连应止的一面都见不到,就会命魂熄灭。少数活下来的,得到的讯息也少的可怜。

但就是那少得可怜的消息,对其他殿来说,也够用了。

现在温听檐脚下的仙舟,就是运输今年去往流云殿的人的。也算是误打误撞地能够接触到应止人了。

这仙舟明显就没有百年后永殊宗的做工好,在上面只要稍微走动,声响就大的不行。有人走过去,趴在了仙舟边上。

他从仙舟往下看了看,已经看见那巍峨的宫殿,说话的声音细听还在颤抖:“我们这次过去,能在里面活过一月吗?”

没人回应他,或者说,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仙舟上随着这句话,陷入一片死寂,他们就在这样的一个氛围里,到达了流云殿的门前。

流云殿的门前只有四个守卫,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其他殿送人进来,连眼都没歪一下,却在他们即将进去时伸手阻拦。

一群人因为他们的动作停下脚步,然后就听守卫里其中一人道:“凡是进入者,不能携带兵器。”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在守卫强硬的态度下,还是把身上那些佩剑刺刀都给丢在了地上。

兵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守卫终于撤开了手,打开了笼罩在门外的阵法,让他们进去。

温听檐跟在人群里面走进门内,侧身站在旁边的角落,看那些人一个个从他身边擦过,然后指尖轻动。

地上某一把凡铁剑,被一阵虚无的灵力给带起,在那些守卫毫无察觉之时,突然飘起,从将要关闭的阵法空隙中穿过。

速度太快了,就像一缕一晃而过的光。

它落到温听檐的手里,被收进袖中,在这之后他这才跟上那些人的步子往流云殿内走。

原则上是不允许携带兵器的,但温听檐向来做事全凭心情。

一群人在仙舟上聊天的时候还算热闹,但一踏进流云殿,就安静的像鹌鹑一样。路上有一个穿着纯白服饰的女修,来为他们引路。

她的脚步停在一间偏殿门外:“各位可以在稍作等候,待我们请示剑尊后,再为您们安排住处和职务。”

众人都是老实的点点头,不敢冒犯。

只有温听檐问:“他如果一直没给个答案,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这话一出,其他人寒颤都起来了,有靠的近的想要去拉温听檐的衣袖,让他住嘴,却被避开了。

那女修温和道:“如果剑尊一直没给回答,我们会自己做主为各位安排的。”

事实上,这只是一个流程。历年来送来的弟子里,没有一个人让应止看过一眼。都是由她们安排的,就连生杀也是。

“那我可以到处逛逛吗?”温听檐没进去,门口台阶的阴影,把他和那群人划分开,他站在殿门外。

那女修的瞳孔好像缩了一瞬,又很快平静下来回道:“如果只是参观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剑尊平日里的举动难测,为了避免遇上,还是不要的为好。”

这已经是委婉的拒绝了,但温听檐却好像只听进去了前半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那女修看着他的背影,头发不断变长,在作势攻过去的时候,却被狠狠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对方的身影已经一跃而上围墙,像是在找寻什么。明明已经距离这么远,那声音却好像就响在她脑子里:“安静一点。”

应止在幻境里的化神期修为,应该也是依托于陵川本身储存的灵气。总之温听檐尝试着搜寻应止原本的灵力,却一无所获。

最后只能简单粗暴地在流云殿里面的地点,一一排查。

找到那道身影时,他正支颐着下巴,坐在亭子里面,面前是几份写着名字的册子。

应止的样貌没有变化,气质却变得更加凌厉冰冷。白衣似霜,乌发披散在肩后,整个人苍白地过分,身旁跟着一柄黑色的灵剑。

温听檐站在树上,一眼就认出了,那剑是陵川。

应止突然抬起手,把面前的册子挪到眼前,用另一只手,在册子上那些朱红的名字上一寸寸描摹。

幻境里的应止,看起来还挺有闲情雅致的。温听檐看见他的动作,如是想。

在这里面应止的修为比他高出太多,这么近的距离,应该早就意识到了他的存在,却始终没有反应。

他以为应止是不为所动,但事实恰恰相反。

温听檐只看见应止在描摹那些字迹,殊不知,那上面朱红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其他殿的殿主的名字。

他们的心头血被取出来,一笔一划写下了这和他们修为相关的名姓,递交到应止手里。

应止每用灵力碾过那些名字一寸,就牵连起对应人的心脏被捏攥,修为倒退反噬。

这种程度的执掌生杀,他的表情却依旧是淡漠平静的。

他的举动就是一种对殿主的警告。那些修为反噬的人,应该能在一瞬间意识到,是有人不长眼睛地凑到了应止的眼前,于是让自己殿的人赶紧离开。

可等他将册子上的人都挨个点了个遍,树上的人还是没有动作,大有一种打算就这样看他一下午的样子。

让应止都有点好奇,这到底是谁派来的人了。

但这好奇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消散了。他轻轻抬手,旁边的陵川破空,瞬间攻了过去。

“铮——”

兵剑相接,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温听檐拎起剑反手挡住,反手将没有动用灵力的陵川震开的一瞬,这把铁剑也不堪重负地碎开。

应止手上的动作顿住了,陵川在下一刻回到他的身旁。

端坐在亭台里面的剑尊,终于抬眼看了过来,眼睫漆黑。

温听檐对上他的视线,松开手,把只剩剑柄的剑扔下,砸在地上只留轻响。

他手上唯一的一把武器已经碎开了,如果应止再进攻一次,他就没有其他抵挡的手段了。

这点温听檐知道,应止当然也知道。

可他在温听檐身上却没感受到任何的恐惧和担忧,只有平静,像是认准了应止不会再发动第二次攻击。

而事实也和他料想的一样,应止站了起来握住了陵川的剑柄,却没动手,而是轻轻将剑一斜,也做出一个抵挡的动作。

方才温听檐刚刚施展的动作,和此刻重合,应止终于确认了。

那是和他分毫不差的剑招,就连握紧剑柄略微倾斜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就像是另一个他自己。

温听檐眼见已经被发现了,便直接跳了下来,一步步向应止走近。

应止见过很多人,敬仰他的,痛恨他的。却没有这样一个视他手里的剑若无物,光明正大走过来的。

他心里的问题其实还挺多的。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他,为什么能带着兵器进入流云殿。

但最后,他还是问了最想要知道的一个。

“你的剑,是谁教你的?”应止好像是在笑着问,但语气和瞳孔里的颜色却只有冰凉。

第28章 陵川(四)

这场面无厘头到,温听檐居然有点想要笑出来。

教会他用剑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对面,问他:你的剑是谁教的?

当初应止在发现他的剑不被温听檐排斥后,就手把手教着温听檐怎么使剑。

即便一开始温听檐并不理解应止为何如此执着。但他还是学会了他所有的招式,复刻了所有细微的举动。

最后当温听檐可以将剑用的如臂指使时,应止在边上对他说:“你可以像用剑一样,随意地驱使我。我都会为你做到的。”

温听檐不喜欢这句话,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却捏住了应止的脸狠狠地掐了一下。

而现在,他不知道怎么和幻境里面的应止解释这个局面。

告诉他这一起其实都是一个考验,一个幻境。你这百年来的经历仅仅是虚妄?

温听檐思考了下,索性只是实话实说:“你教的。”

应止很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个头发和瞳孔的颜色,如果他见过一次,绝对不会忘记。

可他看着温听檐的眼睛,又确定他没有在说谎。

那些见过他剑招的人,早就死了。是绝不可能通过模仿做出这一招的。

应止身上的灵力一点点回收回去,温听檐判断了下,应该就是不打算动手,把他留下的意思了。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他听见应止开口问:“你是哪个殿送来的人?”

温听檐没吭声。因为他不属于这里任何一个地方,撒谎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应止把手里的陵川剑甩到身边,任由它继续飘浮在半空中。和温听檐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最后放弃了这个问题。

他重新说:“你现在住在哪个偏殿?”

好巧不巧,这问题温听檐也不知道,但他能够回答:“指领我们的人,说要来问你的意思。”

应止这才从脑海里面翻出来,在其他殿第一次送人过来的时候,确实是有人来问过他的。只是他并不在意,后面就将这些事全权交给了她。

应止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他不认识的少年,到底是怎么让“自己”教他剑招的。

为了搞明白这点,应止异常纵容地说:“流云殿里面的地方,你都可以选。”

说是让温听檐选,但他其实根本就不认识几个偏殿,只能随便说:“给我一个最宽敞的。”

流云殿作为应止一手创造的地方,里面的布局也是大有讲究的。整个殿内最宽敞最精致的地方,当然是应止所住的地方。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要和我住一起?”应止眼底的那点笑意慢慢敛下来,问道。

温听檐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觉得这还挺方便的,便平静的说:“差不多。”

应止:“”

最后应止当然没把人和他自己安排到一处,只是给了温听檐一个离他非常近的偏殿。近到只需要动用五感,就能知道对方的动向。

在第二天,应止就从某个地方拿来一柄灵剑,交给温听檐。同时派出了一个和温听檐修为相同的侍从。

他站在边上,看着温听檐所使出的一招一式。

“真的是一模一样啊。”应止的眼睛里倒映出剑光,声音轻的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连他因为右手不方便而对剑招做出的改动,都保留着。

等温听檐将人击败时,应止早就没了踪影。在那之后,他便在偏殿住下了。

应止让下面的人反复确认温听檐的身份,但不管问那些一起前来的弟子多少次,他们都不知道温听檐是哪个殿里面的。

只说是在仙舟上看见过一眼,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这种说辞太荒谬了,相比之下,那些侍从还是更宁愿相信,温听檐是哪个殿里面养出来的人。

但应止本人听见这样的回复,反倒是没太大反应。

温听檐知道应止在调查他,毕竟对方的行为也没有避着他。但他本就是中途被陵川塞进来的,怎么调查也没用。

流云殿的偏殿里面没有书籍,空旷而寒冷,应该是随了主人的秉性。

呆在幻境里的时间,温听檐只能看树看雨。但比这两者更多的,是在看应止。

应止还没有搞懂他身上的问题,不会贸然动手,就只能让他呆在身边。再加上两个住处的邻近,更加方便了温听檐的观察。

温听檐看了应止好几天,发现对方的活动简直单调得不行。

每天不是在住处听那些侍从汇报事情,就是在外面的亭子里提笔写些什么。

在某个雨天,温听檐依旧悄无声息地呆在应止的宫殿里,他看着那些人毫无察觉地来来去去。

最后,整个宫殿里,只剩下他和应止两个人。

那些雨滴在殿外的台阶上,砸出一声闷响。温听檐看着那阵阵溅起的水花,突然想起了九重城应止递来的那个拨浪鼓。

他转回头,在寂静中问应止:“应止,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为什么要想这样的事。”应止顿了下,淡淡地说。

温听檐垂下眼:“只是觉得你并不喜欢这里而已。”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非要说的话,幻境里的应止闻起来除了冷冽,还有孤傲和悲伤。

应止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抬起眼睛,也同样问了温听檐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关注我?”

温听檐沉默了会儿:“因为你曾经对我说,希望我能一直看着你。”

应止的手抖了一下

后面的几天,温听檐都没能看见应止。等再见到时,他好像更加苍白了几分,连身边的陵川看起来都黯淡了不少。

他又坐回幻境里和温听檐初见的那个亭子里,不同的是,这次温听檐是直接坐在围墙上的。

温听檐和应止打了好几个照面还活着的事情,早在应止派人过去问身份的时候,就传遍了。

温听檐也终于从其他殿的人口里,得知了应止一直在修改的的册子,究竟有什么用处。

知道这点后,再联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应止时对方的举动,一下便能猜到对方当时是什么样的心理。

在应止又一次当着他的面,用灵力删去了一个人的名姓,宣布那人的死亡时。

温听檐坐在上面,看着某个侍从将新的册子呈上去的动作,突然开口:“有人曾经在我的面前,为你预订了结局。它觉得你会被世人围剿至死,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说话的声音平静,远远的传来,内容却让那个侍从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瞬。

不仅仅是陵川,除了流云殿里的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都在等待应止仓促的终局。

应止停下手上的动作。即便是这么冒犯的一句话,他也没有任何波动,反而慢悠悠地问温听檐:“你也这么觉得吗?”

那个侍从自觉这不是他能听的对话,头埋得很低,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温听檐的眉眼恍若霜雪,他像是笑了一下,但很快就归于平静,笃定地说:“你不会死的。”

至少有我在的地方,你不会比我先死去的。

应止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温听檐在上面坐够了,理了一下衣摆,站起身来,在高处静静地开口:“应止,过来接住我。”

应止抬起眼睛,对上温听檐视线的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但他没有动。

温听檐在喊完他的名字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跳下来。耳边是风的声音,眼前是越来越近的地面。

在旁边侍从的一声惊呼里,他落进一个冰凉带着寒气的怀抱。

清瘦但是稳稳当当,揽着他腿的手因为紧张,有点过分用力了。

温听檐本人毫不意外,他抓着应止的衣襟,声音就像是贴在应止耳边:“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手往上面抱一点。”

应止把人接住了,自己却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按照温听檐的话把姿势稍微调整了点,却一直没有说话。

在死寂的安静中,他的脊背放松下来,下巴抵在温听檐的发顶。

良久,终于自嘲地、无可奈何地轻轻笑起来,声音下一刻就散在风里。

“我现在终于相信,我应该是认识你了。”

在温听檐观察幻境里的应止时,应止同样也在看他。

看温听檐喜欢坐在高处看东西,很爱干净,但是不喜欢说话。有的时候会看着台阶上的雨发呆。

他看东西时眼睫垂下,遮掩住清透的眼睛,看起来乖巧而又安静。

而温听檐看自己的眼神,应止从第一次见到,就觉得他的眼底的情绪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但他太久没接触过这种人,一时之间,居然没办法用一个词来形容。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温听檐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看过来一眼,应止就开不了口。

过早成名的剑尊,好像终于遇见他此生的不奈何。

直到某天午夜梦回,他才终于在过去的记忆里,翻出那个对应的词。

信任。

温听檐眼底的是信任。

而现在,衣袖翻飞,带起阵阵风声。他冲过去把人接住的那刻,应止自己都没想到。

化神期的修为和灵力,居然会被用来做这种事情。

——用来抱住一个人。

看见他的动作,身旁的侍从的惊呼了一声。他抱着人,闻着对方身上的草木香,想到:在那个认识你的我心里,你到底是占了多少的分量。

记忆,修为,性格。这一切都可能篡改地天翻地覆。只有本能还在告诉他正确的答案。

他神魂深处的本能在告诉他,不要让温听檐难过,要去接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试试晚点还能不能有一更,把这个幻境走完[比心]

第29章 陵川(五)

多了一个人在身边,应止百年未变的日子开始掀起波澜。

他依旧没有那些记忆,不知道他和温听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开始放任温听檐插手他的生活。

流云殿百年来,第一次和外界打交道,是为了买温听檐想要的书和小玩意。

温听檐不再总是坐在墙上,或是主殿的暗处。而是光明正大的在应止的对面翻着书。

有的时候,应止可以就这样在对面看他一个下午。

这种情况持续的久了,连流云殿的侍从都在讨论,这是不是要多一个主子的意思,但想到应止修的道,又把话憋了回去。

如果里面的一切真的可以就这么继续下去,那在几年,十几年后或许就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但这幻境和陵川说的不差,已经快要走到了结尾。

其他殿的人在经历几十年的休息调整后,终于联合起来,集结所有的力量,大张旗鼓地往流云殿攻来。

温听檐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各大殿的人估计还有一天就能到达殿外。

他坐在应止的旁边,认真地对他说:“我带你走吧。”

应止用手支颐下巴,像是饶有兴致:“去哪里?”

温听檐说:“随便哪里。你去过的,又或是没去过的地方,我都能陪你。”

漆黑的夜晚里,连月光都没几分,全靠桌案上的那颗夜明珠照亮,但也没多清楚,只能勉强看清动作,看不清脸。

应止的笑声在黑暗里面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有点发哑的说:“好,我们明天就走。”

温听檐在第二天,被应止用不容反抗的传送阵传到山脚下时,才反应过来。

当时的那个断断续续的笑,或许是应止的眼泪。

因为他走不掉了。

传送阵发动的时候,殿外的讨伐声不绝于耳,温听檐在进入幻境后,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应止只是在最后投来一眼的时候,用口型小声说了句:“下次见。”

传送阵的光芒消失时,流云殿的殿门被踏破。

应止被一个专门阵法死死困住在主殿,乌发逶迤在玉做的地上,表情平静坦然,只有额发间的几分水色,暴露出痛苦。

他们用应止年少时受伤的血为阵引,花费几十年,为他专门布了这么一个大阵,生怕他从这次围剿中跑出去。

其实应止大可以流云殿里的所有人和他陪葬,但最后一刻,他想起温听檐叫他名字的声音。却选择大费周章的布下这样一个传送阵,让他们离开。

思及此,应止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温听檐曾经问过他,有没有想过要离开,当时的他说“为什么要想这样的事”,其实是在说谎。

早在应止建立流云殿后的第三年里,他就想过这样的事,也确确实实地离开过。

但他的样貌早就在修真界闻名,那些看见他,认识他的人,都毫不意外地攻了上来,让旅程变得无趣,在那之后,应止便再没出过流云殿。

对于这个被众人围剿的结局,应止也早有预料。他年少树敌太多,修为在修真界无人能及,做事诡谲。

像一把没有剑鞘的利剑,锋芒太甚,如果不能被压制,便注定被折断。

结局他早就认下了,而且至少他现在遇到了一个愿意用眼睛描摹他眉眼的人。

这世上还是有人会一直记得他,只要温听檐使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剑招,也就算在里面活过一次了。

这么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才怪了。

应止听见那些人近在咫尺的脚步声,伸出手,站起身,脊背挺直,把陵川的剑柄静静握在了手里。

他是真的很想和温听檐一起,走遍所有他没去过的地方

和温听檐一起传送到山脚下的,还有流云殿里面的侍从和历年来剩下的各大殿弟子。

他们没想到应止会在最后一刻,把他们送走,一个人面对那些人。但比起意外,更多是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毕竟呆在那里,就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在一群高兴的人里,温听檐难看的表情就越发格格不入了,看着脚底下阵法的光逐渐黯淡能够自由活动后,就立马往外走。

各大殿的人守在山腰上,除了镇着应止的大阵,各种阵法在此刻开始都无法使用。

温听檐看了一下距离,就算用灵力快速赶过去,想要到达流云殿也需要两刻钟。

他的意图太明显了,人群里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你去干什么呢?!送死吗?应止已经没救了,为了几天的好,赔上一条命你傻不傻!”

轻薄丝绸的衣袖被一道冰寒的灵力直接斩断了。

温听檐收回手,冷冷地说:“我就算是为他送死又怎样?”

那人的手里只抓着温听檐的衣袖,最后怔愣地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背影越来越远,颤抖着双唇,说:“疯了”

等到温听檐终于突破那些看守,赶到了流云殿时,主殿早已变成一片废墟。玉石所砌的砖瓦被推倒在地,还扬着尘沙。

一切都在日光之下,包括那恍若地狱的尸山血海。

应止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一手拎着剑,单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迹。

在他的身后是凝结成冰的残肢断臂和血花。

他在阵法的压制下,一个人对阵这看起来源源不断的修士,居然还没死去,反而暂时占了上风。

那些修士此刻都停止了攻击,等着应止被阵法的威力一点点蚕食力竭,再上去补最后一击。

在一退再退的人群里,温听檐居然是唯一一个往前走的。

应止因为失血,耳边已经尽是嗡鸣,等到脚步声离他很近很近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将陵川下意识丢过去。

可陵川只是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应止手上,没有攻击。

应止感觉到不对劲,终于抬起眼睛,看清楚对方脸的那刻,他居然有点想要笑出声来。

而事实上,他也确确实实笑出来了,只是笑声沙哑讽刺。

怎么偏偏是你啊。

我好不容易告诉自己,要不遗憾了,要接受你不在身边的结局了。你让我怎么办呢?

温听檐一步步走进,缓慢而轻,看着应止还滴着血的剑尖,突然想。就算他没来到这个幻境,陵川估计也会失败的。

因为它太理所当然地把应止和他曾经的主人划等号,而低估了应止。

就算是万万人围剿、天罗地网,应止也会杀出来的。

这一点温听檐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这一切真的已经够了,这场幻境也是时候结束了。

因为外来者的身份,他与这个幻境格格不入,自然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被陵川设下的障眼法蒙蔽。

在这个陵川设定的终局里,温听檐终于在混乱如丝线的灵力走向中,找到了交汇的那一点,那是幻境的出口。

就在这把应止困住的大阵的阵眼处。

应止虽然已经失力太多,脊背却还是挺拔笔直的,孤傲不减。他苦笑着垂下眼睛,却蓦然看见停在自己面前的手。

温听檐朝他伸出手,问:“这次和我走吗?”

旁边是尸山血海,连地上的血迹都是斑驳的,周围围着乌泱泱的,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人。

在温听檐的视角里,他认为他是在带着应止走出这场幻境。

而在看不透幻境本质的应止眼里,这无疑是一场荒谬而绮丽的死亡邀请。

在他已经接受自己被围剿至死的死亡时,温听檐来告诉他,这次要和我一起共赴生死吗?

应止看着温听檐的手,笑了一下,最后轻轻搭了上去。两手牵住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那些自己身上伤痕和阵法都无所谓了。

如果这是温听檐的选择,那他宁愿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去迎接另一种死亡。

应止咽下嘴里面的血沫,被温听檐牵着,缓慢的想阵法的最中心走去。那里无疑是最危险的地方,两个人的行为,在其他殿的人里就是自寻死路,所以居然没有一个人阻拦。

阵眼处的灵力混乱旋转,形成了一个漩涡,扬动起周遭的灰尘,这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越靠近那个地方,应止身上的痛苦就越甚,离阵眼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那些控制不住的痛苦迸发,让人无法前进。

温听檐走前前面,突然感受到牵着的手往下滑,最后没再向前,他回头去看,发现应止已经跪坐在了地上,长发曳地。

他跟着半跪了下去,伸手握住应止的手腕,把自己的灵力往应止的体内输送。

而应止只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睫,突然很温和地笑了一下。他阻止了温听檐的动作,伸出手,下意识摸了一下他的睫毛。

他的手缓缓往下,捧住温听檐的脸,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对方冰凉浅淡的唇上摩挲了一下。

温听檐抬起眼睛,愣住了。

良久,应止低下头,轻俯下身。乌黑的发丝笼罩着一小片暧昧的空气,愈来愈近,

直到两人唇瓣的距离就只剩一点,应止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全凭应止的本能,等他骤然反应过来时,自己都是茫然的。

在刚刚那一刻,他看着温听檐,到底是想要干些什么?

很快他就没再去思考这些了,在极近的距离,让他说的每一句话的气息都打在温听檐的唇瓣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阵眼,说:“你要是早点带我走就好了。”

在他右手的伤疤还没出现之前,在他还没火烧城池的时候。在他还对这个世界,抱有将明未明的期待的时候。

你要是在就好了。

“应止,我早就带你离开了。”温听檐重新将人拉起,撑着他往幻境的出口走,轻轻开口说。

等你醒来,就会知道了。

真实的世界里,距离我带你走出离城的大火,已经整整八年了。

第30章 陵川(六)

温听檐的指尖触及阵眼的那一刻,整个虚幻的世界开始崩塌,变成粒子和灰尘,消散在眼前。

应止的眼前一片灰暗,只有手上的触感还残留着,冰凉柔软。

向下坠落的晕眩中,他终于猛地从幻境中睁开双眼。

视线撞进一片银白色,是温听檐倒在他身上时,垂落在他脸颊上的发丝。应止有点错愕地抬起右手,想要拂去。

却发现他的右手和温听檐的手,正十指相扣着。

他顿了一下,很快就换了另外一只手撑起身子,把怀里还在沉睡的人给牢牢抱进了怀里。

陵川如它所言的那般,消除了应止在幻境里面的记忆,应止不知道温听檐在幻境里面的所作所为,但却能猜到对方闯进剑冢的目的。

陵川看见他醒过来,魂体在旁边蹦了一下,和应止大概讲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当时你的幻境已经濒临尾声,马上就要失败。他突然闯进来,说让我放他进去就能改变。最后我没拗过他,就放他进去了。”

“但是我没有猜错,你最后的结局和我预想的还是差不多。”陵川补充道。

都是在万人的见证之下,缓缓步入死亡。只是幻境里应止的最后一刻,是牵着温听檐的手自己选择甘愿赴死的。

应止没去纠结它口中的结局,只是看着怀里面的人,问它:“为什么他没一起醒来?”

陵川的魂体回到剑里面:“他在幻境里面动用的灵力都不是我提供的,是他的本源。现在回到现实力竭昏睡,也是正常现象。”

“而且按理来说,你也该昏死过去的。只是”陵川的话说到一半,骤然回想起这好像又牵扯到了幻境里的事,闭上了嘴。

“只是什么?”应止说。

只是在幻境的最后,他在最后把他的灵力,输送给了你。

陵川的剑身晃了两下:“不能告诉你,反正这部分的事,你也不会记得了。”

“这样。”他松开温听檐的手,将人轻轻打横抱起来,提步往外走:“是我失败了。信物已毁,此后不会再来叨扰。”

看见他渐行渐远的脚步,陵川大声喊住他:“你走什么走?!你都不问一下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出去吗?”

应止缓缓转过脸,轻声说:“不是你说我在幻境的结局失败了吗?”

“确实是失败了,但这样就够了。我愿意和你一起走。”陵川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说。

它没有眼睛,应止却感觉到它的目光隔着他,停留在怀里的温听檐身上。

“我看见你的第一刻,觉得你和我的第一任主人很像。但事实证明,你和他不一样。是我错了。”

陵川作为一把被世人吹捧的神兵,有自己的傲气和孤悲,但这并不影响它会为正确的事低头道歉。

“你有他在身边,这辈子都不会了无牵挂的。”

是它看走了眼,其实属于应止的剑鞘,一直都在他身边。

应止听完他的话,换了一个单手抱人的姿势,空出一只手轻轻伸出。陵川半截还在地里的剑身开始剧烈地抖动,最后飞出落在应止的掌心。

他握住这把漆黑的剑,剑身擦着地面,缓缓往外走。

没有神兵的剑冢,便没了再用阵法护着的必要。随着剑柄入手,百年间都未曾露出的真容,蓦地显现出来。

有一支刚好路过这里的冒险者队伍,看见这番变故,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慢慢的,站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在众人的视线里,应止拎着长剑,抱着人走出来。

他看起来还有点狼狈,长发染尘。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手里的剑上。

这世上,只有一把剑身纯黑的兵器,它的名字,修真界的人也早就耳熟能详。

而在天机阁上,各类排列的神兵的名字里,陵川的名字开始逐渐从赤红变成金色。

那是神兵认主的标志。

*

因为温听檐还在昏睡中,应止暂时搁置了回到永殊宗的计划,在镇上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先行休息。

陵川说的消除记忆,不仅仅是应止的,还有温听檐的。

等温听檐终于从灵力耗尽的疲惫中清醒过来,记忆只停留在了,自己找陵川对峙说要进入幻境的时刻。

也不知道应止最后成功拿到灵剑没有。

温听檐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推开门,看见被一群修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堂,还有在中间的应止和陵川。

应止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过来,于是乎那些人也跟着望来。

温听檐反手“砰”地一下,又把门给关上了。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那些人才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最后安静下来。

温听檐听见那些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犹豫了下,最后又重新地打开了门。

这一次就正常多了,没有那些看起来就吵的慌的人,只有应止还在下面坐着,连陵川都不堪其扰地缩回了他的袖子里。

温听檐缓步往下走,脚步落在木梯上声音几不可闻,他问应止:“怎么回事?”

应止整理了一下思绪,和他简单概括了下:“带着陵川出剑冢的时候被认出来了,他们都想看看神兵长什么样,就被围起来了。”

温听檐了然地点了下头,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看你。”应止弯着眼睛说:“如果想的话,现在我就能御剑飞行带你回去。”

温听檐:“倒也不用这么赶。”

就只是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们的面前就又走来一个人,他看起来很年轻,和温听檐他们差不了多少。

一上来便看着应止,直入主题道:“听说这里有神兵的主人,还是天榜第一。是你吗是你吗?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我能看看你的兵器吗?”

他一口气三连问,听的温听檐感觉都有点气短了,他的指尖在应止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道,意思是他要出去透口气。

应止没看他,却反手抓住他的指尖,小声说:“去吧。”

温听檐终于走出了能听见那个少年念念叨叨的范围,吐出一口气。走在街上,漫无目的。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只剩一点点余晖街上本来就不多的铺子,到了晚上,就更加少了,一路逛过去,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只是在路过一开始买衣服的铺子时,被店家被认了出来,好好感谢了一番。说是因为他和应止的名号,现在店里面的衣服好卖了不少。

最后离开时,她还恋恋不舍:“要是有机会你再来我这里,我给你们免费做身衣裳。”

温听檐听见她的话,虽然知道这是好意,但还是在心里暗暗想,还是不要有这个机会了。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他估摸着应止那里也该聊完了,便转身往回走。而就是这时,接到了应止的传音。

他问:“陵川在你那里吗?”

温听檐:“什么?”

他语气里的莫名其妙太过明显,应止便给他从头梳理了一遍事情。

本来这个少年问完事情,准备看一眼陵川就离开,但是等应止打算把袖中的灵剑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是,却发现灵剑不见了。

温听檐听完他的话,还是不理解:“那你不该去找找客栈的其他地方吗?”

灵剑不见了,找他干什么,又不可能是他拿走的。

应止的声音压的很低,应该是怕身边的那个少年听见,轻轻解释:“都说灵剑随主。我想了一下,我最大的可能应该就是跟着你了。”

温听檐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更荒谬的还在后面,他一转头,看见一把漆黑的剑就在他的身后,居然真的是陵川。

它悄无声息,也不知道跟了温听檐多久。感觉到自己被发现后,主动将自己的剑柄送到温听檐面前。

甚至过来蹭了他的手掌两下,颇有一种眼巴巴的意思,和当时在剑冢里面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温听檐:“”

兵器认主后,确实会染上主人的性格和习惯。

但这算是什么,应止一不小心把陵川给影响成了小狗?

他单手按住额侧,无可奈何地对传音那头的应止说:“在我这里。”

最后那个少年还是没能看见陵川,等温听檐带着那把剑走回去时,他早就离开了。

在临走前,他还说要等第二天再过来找应止看一眼,可惜也没赶上。因为第二天的下午,他们就启程回了永殊宗。

那些遥远的路程,在修士眼里都不算什么事。他们是下午出发走的,太阳还没落山时,就回到了永殊宗。

同门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应止在回去之后就被剑峰的明长老叫上去说事了。剩下的一个温听檐,压根就没几个人敢问。

就算是有那么些不怕死的上去问了,得到的答案也是:“不知道。不清楚。”

他们以为这简直是明摆了的不想回答的敷衍。但事实上,温听檐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幻境里面的一切,估计只有陵川才知道。

应止被留在剑峰上的日子格外地长,温听檐又回到了住处,开始料理那几支花。没过多久,就听见有弟子传来的消息。

——应止要结元婴了。

这个消息一出,让宗门其他人原本还不容易安静的情绪,又一次被点燃了。

应止才多少岁?就结元婴了?而且他和温听檐的修为应该是一样的吧?那岂不是说,温听檐也要结元婴了。

他们越想越真,连看温听檐最近几天料理花的身影,都像是要闭关结元婴的前兆。

本来这两个人就处于永殊宗讨论的中心,只要沾边的事,那必然会被挖个底朝天。而就在这时,永殊宗的山门前,来了一位修士。

他说自己叫做段宛白,是在剑冢边上被应止给救下来的,现在过来,是想要当面来谢谢应止。

应止,剑冢。他这一句话精准引爆了永殊宗弟子话题的两个核心点。再加上理由正当。所以没怎么受阻碍,就被放了进来。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应止还在剑峰上,而温听檐也是一副大门不出不愿意见人的样子。

最后众人思来想去,把这人交给了温听檐二人在宗门最好的“朋友”。

因为和这两人一同入宗,出了个任务,被推出来当两人“友人”的孟肃,只觉得这个世界完蛋了,修真界还是爆炸的好。

但不管他心里面怎么想,招待人的时候还是笑吟吟的,折扇一开掩住半张脸,看起来还挺有几分样子。

段宛白看起来性子很胆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开口,所以孟肃只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和他说话。

“应止还在剑峰山上。一时半会估计是下不来的。况且他也不是那种想要其他人感谢他的性格,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段宛白听完他的话,脸好像白了几分,摇摇头:“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出来,没事的。”

孟肃还没忘记当时在九重城里应止抱着人出来的样子,这种人怎么可能需要其他人的感谢?让人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于是他又一次劝说:“真的不需要啊。你如果真的想要感谢他,不如后面致书一封来的方便。”

段宛白:“我就想见他一面。”

孟肃终于感觉出来不对劲了,他的眼睛轻轻眯起:“你这过来一趟,真的只是为了来感谢应止吗?”

段宛白这下脸彻底白了,说话的声音很轻很细,把之前在密林里面被救下的事说清楚了:“我感觉我应该是有点喜欢他,就想再见他一面。”

“所以你喜欢他,就是因为他救了你一次?”孟肃大受震撼,以对方这个逻辑,他自己不得爱应止三四次。

段宛白点点头。

孟肃:“但这更没戏啊。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应止更不可能让你接近他。不管你信不信,但应止其实是捂不热的。”

段宛白听见这话,没忍住反驳道:“那温听檐呢?他们的关系不就很好吗?”

孟肃下意识回复:“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相貌还是修为?这些我后面都可以改变的。”段宛白有点死犟地回复。

“唉,也不是这些。”孟肃把扇子收在手里,说:“我这样说吧。你现在知道应止,喜欢应止,是因为他是天榜第一天之骄子,对吧?”

段宛白的嘴唇动了动,却在开口时被制止了:“你也别说什么不是了。就你当时说的情况,温听檐也出力了吧,怎么不见你喜欢上温听檐?”

“差别就在这里,你是这样认识应止的,但温听檐不是。他从应止籍籍无名的时候就和他一起。所以…”

孟肃停了一下,最后无可奈何地轻轻落下一句:“你在和时间争什么呢?”

段宛白在听完那番后,人有点恍惚失措,但却依旧没有离开永殊宗。一直待到了应止从剑峰出来。

应止从那里出来后,就直接回了洞府,告诉温听檐,他要准备在剑峰结元婴,让对方不要担心。

温听檐:“你需要多久?”

应止思考了下,无奈的笑了下:“不知道。可能数月,可能数年。我希望它会快一点,这样还赶得上出来过你的生辰。”

温听檐看着他的眼睛:“好。”

*

那洞府外面有温听檐布的阵法阻拦,段宛白进不去,也就没能在应止面前说上话。所以他只能另想办法。

终于,他在应止和温听檐叙完旧,前往剑峰的小路上,遇见了单独一个人的应止。

段宛白拦住了应止,磕磕绊绊地和他说着一些感谢的话,还有一些故意用的暧昧不清的词句。

他以为应止会错愕,或者会有点生气,但哪种都比现在的情况好一点。

应止和那个人说的一样,是真的毫无波澜,即使脸上是带着笑的,却没有半分走进了眼睛里。

他的话在不知不觉中说完了,声音越来越小,应止见他的话停止了,淡淡开口:“能让我走了吗?”

段宛白下意识为他让出路来,等应止几步走离他的身边,继续沿着小路往剑峰上走,他才反应过来。

他突然想起温听檐停在应止灵剑上时的步子,当时灵剑被轻点,剑尖颤动时。

应止的心是不是也和那个频率一样震动呢?

反正总归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平静。

他看着应止挺拔的背影,最后喃喃开口:“你是喜欢他吗?”

“什么?”应止听见他的话,有点荒谬地回过头。

他现在的表情和外界说的温和完全不搭边,是一种锐利和冰冷,可惜段宛白低着头,没能看见他的表情。

“温听檐。”段宛白重新复述了一遍,“你是喜欢温听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