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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主角爱而不得 洲以 21178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无情道(一)

应止忘记了他是怎么看着段宛白离开的了,直到走到了剑峰上,被明信拍了下肩膀,意识才好像回归体内。

明信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应止想到刚刚那人的话,沉默了一瞬,又恢复正常地说:“刚刚路上遇见了个人。”

明信:“温听檐啊?”

应止没接着他的话,说是或者不是。而是轻轻问:“为什么您会这么觉得?”

明信一边用玉简打开这个洞府的门,一边不走心地回复道:“不就他能让你牵挂着吗?”

应止怔愣住了。

明信短暂地解开了这阵法,见应止还在门口杵着,便扣着人的肩膀把人拖进来了。

“瞧瞧,够不够符合你的要求。”明信伸手指着远处的应止两人的洞府说:“你要是出来了,一眼就能看见你的住处。”

“你都不知道,为了找这么一个破洞府我有多累,当时甚至想着就再给你开辟一个得了。”明信絮絮叨叨。

应止被他又往里推了一把,轻轻“嗯”了一句,拎着剑向洞府更深处走去,身后的阵法逐渐闭合,清瘦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而在他的身后,明信的表情却一点点凝重了起来。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而现在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告诉他:应止有点不对劲

应止闭关冲击元婴的事情传出去,其他人都接受良好,只是会偶尔思考温听檐什么时候结元婴。

有这份心思的当然不止那些个弟子,最急的还是永殊宗的长老们。

他们看的出来,温听檐的修为其实还要比应止更加凝实在一点,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摸不上结婴的契机。

最后这件事还是千虹出面来说的,同为医修,又和温听檐有几次接触,自然能够明白这份瓶颈是什么。

她穿着一袭浅蓝色的衣裳,脚步停在了温听檐所布的阵法边,以灵力做隔,指节敲了敲。

温听檐翻书的动作顿了下,最后却没把人放进来,而是主动出去面见。

千虹一如当时初见般柔和温婉:“我听闻应止近日正在冲击元婴。据明师兄说,那架势还得需个把月。”

她对小辈说话向来轻声细语:“你呢,有想过趁这段时间一起冲击元婴吗?”

温听檐其实想过这件事,但是在发现还有一段距离后,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也没刻意藏着自己的心思,心里说的话眼睛里多多少少都能看出来。

千虹看着他的眼睛道:“其实你的修为离元婴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还没达到要求的是你的心。”

温听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抬起眼

“并非说你无情,而是你的心不能辨别那些感情。”千虹道:“对于一位医修来说,对他人情绪的感悟很重要。”

“你一天不去补全这个空缺,便一天无法突破。”她顿了下,接着说:“趁着这段时间,你得先去把自己的内心搞明白。”

说着,她递出自己的腰牌,为温听檐指了一条路:“向西,有一座名为夕照的城池。那是我见过最具烟火气的地方。希望你能在那里明悟。”

温听檐沉默地接下了腰牌,最后和千虹说,“四月廿三。等这一天过去,我会自行前去。”

如此精确的时间,让千虹没忍住问道:“那天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温听檐把腰牌收回储物袋,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玉佩:“算是吧。”

见他不愿意多说,千虹没勉强,又稍稍叮嘱了下,便离开了。

看见她消失的背影,温听檐转身,回到了阵法里面。

他抬起眼,看着远处已经封闭起来的洞府想,也不知道应止赶得上那天吗?

应止说希望结婴的时间快一点,这样还赶得上来过温听檐的生辰,但事实上,应止的生辰来的比温听檐的要早一点。

应止在遇到温听檐之前没过过生辰,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天。后面便索性用温听檐把他从离城带回来的日子,当作生辰。

四月廿三的时候,温听檐难得没有在屋子里面看书,而是在外面站了一整天。

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出来。

在那天的最后一刻,他收回灌注灵力的手。往剑峰的方向静静地望了一眼,轻声说:“生辰快乐,应止。”

洞府之中灵气充沛,最中央只布着一张由地脉灵石所砌的寒床,上面还有一个聚灵阵,里面的灵气浓厚的几欲成实质。

只需要在里面稍稍呼吸,就能感觉到体内正在飞速地吐纳灵气。

应止把手里的剑放到床上,然后自己也以一个冥想的姿势,坐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陵川也很喜欢这种灵气浓郁的地方,在寒床上震动地嗡嗡作响。

周遭的灵力被源源不断地席卷在体内,灵力的桎梏松动被填补的那刻,心障袭来。

识海里,应止握住了跟在他身边的陵川,感觉自己走在一条漆黑漫长的路上,却没有半分胆怯。

越往里走,深处的颜色像是从黑色变成了浓重的血红色。一阵阵雾气从周遭渗透出来,也染上了那片红色。

那几团雾气先是聚集起来,又在应止的面前一分为好几份,逐渐显露出真容来——是当初捅穿他手的那些人。

他们的嘴里还叫嚷着当初的咒骂,表情扭曲地提着剑冲过来,可下一秒,便被毫不犹豫地斩断。

应止握着剑,神兵穿过“他们”的心口,表情冰冷刺骨。那些被斩落的半身在空气中又重新变成血雾,显得应止的眼睛里有一种诡异的妖红。

那些雾气被斩落一次,终于安静了下来,等应止继续往里走了好一会,才重新蠢蠢欲动地动起来。

这一次,“它”变成的是当时玄机阁里,那几个人的模样。应止连眼都没抬一下,直接提剑杀了。

后面可能是没办法了,它变的东西开始毫无逻辑,最后甚至连天榜时的“杜览”都在里面。

还没等应止继续拎着陵川斩过去,那团血雾自己就主动散开了。

在应止以为一切结束之时,心障居然又一次变换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而是搭建了一片宏大的场景。

应该是在某个宫殿的内部,只不过已经被摧毁的不成样子,只能从地面上的碎玉,看出几分曾经的模样。

那周遭人山人海,团团围住最中间的两人。应止不知道心障在搞什么鬼,下意识提着剑斩过去,却又在那一刻生生停了下来。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那是温听檐。

而就是这近在咫尺却又毫无动作的一刻,应止被那缠绕而来的猩红雾气,给一把拖入了心障里面。

应止再次睁开眼,心口疼得无法描述,甚至连动弹都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压在他的身上。

他借着“自己”的视线,看见了停在他面前的温听檐,对方半跪下来,为他输送灵力,缓解痛楚。

“应止”的视线落在他的眼睫,轻轻阻止了他的动作,然后抬手拂上了他的唇,暧昧地厮磨。

他察觉到温听檐惊愕地抬起了头,却越低头靠的来越近,最后在咫尺之间轻轻留下一句:“你要是早点带我走就好了。”

应止很确定,自己的脑海里面没有这样的画面,可心障反应的只有内心深处的涟漪,很少会有自己搭建的幻境。

更遑论是这样庞大而真实的幻境。

应止在躯壳里面,缓慢地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他所忘记的,在陵川幻境的记忆。

“你不是说会消除我在幻境里的记忆吗?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应止在识海里面问陵川道。

陵川的剑灵在他的手边看着他,“是啊,为什么连你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你的心障会记得呢?还只有这一点记忆。”

明明这个幻境长久的有整整百年,为什么你的心里只有这一个瞬间。

“应止,在终局的时候。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陵川问。

应止听见他的问题,狠狠愣住了。

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崩塌的一切重新倒回,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温听檐停下脚步的那时,他又一次看着温听檐输送灵力,被摩挲着唇瓣。

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但只是想想那个可能性,他的心脏就好像要停止跳动了。

陵川和他共享情感,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小声地说:“为什么你不承认呢?那不叫关系好。那叫年少慕艾。”

——为什么你不承认呢?那叫年少慕艾。

——应止,你是喜欢温听檐吗?

应止的心好像被这几句话给拽了出来,脱离于躯体视角的限制,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终于没法再去欺骗自己。

他低低沉沉地笑起来,但轻而呜咽的声音,更像是在流泪。

那一刻,他是想吻下去的。

他自己都忘记的事情,却因为那一刻无情道心的动摇,而被心障所记住。

在天地混乱,人人恨不得将他诛之的场景下,他以为他的痛楚是因为那个针对他的大阵,和身上的伤痕。

但当时他的痛苦,是因为他的道心在发疼

应止从洞府里面睁开眼睛时,带着和当时幻境里一样细细密密的疼痛,如同针扎,将道心刺穿地千疮百孔。

距离他闭关,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了。毕竟神识里面的时间和外面截然不同。

他挣扎着从里面扶着墙壁走出来,等见到天光时,下意识往下面一望,在意识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场落雪。

等他重新凝实视线往那处看去,才发现那里不是是什么落雪,而是一片洁白的花林。

那花应止再熟悉不过了,毕竟那是他从剑峰上亲手折下来的花。

但他同时也清楚,这种花不会成林。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温听檐再怎么去想办法改变它的习性重新栽培,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现在他所看见的景致,只有一个原因。这花林里的一部分,是温听檐灵力而幻化出来的。

四月廿三,温听檐始终没有等到人出来,但那天毕竟是应止的生辰,不论怎么说,他都该送上一份生辰礼。

只是这次,礼物没办法亲手递交到应止的手里。所以温听檐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送他一片,一出来便如同落雪般的花海。

——“等我结元婴的时候,它会在门外变成一片林子吗?”当时刚获得天榜第一的的应止问。

——“不知道。”温听檐说。

温听檐当时的回答很轻,没有表情地往屋子里走。应止以为他根本就没有在意那句话。

但现在看见遍布的花海,他才知道,温听檐其实什么都记得。

随着道心的破碎,他的修为也开始溃解。

忍不住跪坐下来的时候,五脏六腑都是冰冷刺骨的疼痛,就好像剑气落在了自己身上。

应止按住自己的心口,嘴角是抑制不住的鲜血。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那场大雪下,白琳在临死前的声音。她说:“我等你恍然大悟,身死道陨的那天。”

原来那句恍然大悟。

是这个意思。

第32章 无情道(二)

温听檐前往夕照城的路程还挺远。

这次没有应止跟在身边,御剑飞行自然是行不通的,千虹虽然给了他腰牌可以随意使用宗门资源,但他一个人坐仙舟过去未免有点太显眼了。

所以想了一下,温听檐还是选择了从山脚下的传送阵传到周边,再走到夕照城里面。

那个管理传送阵的弟子见到他有点蠢蠢欲动,但最后也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敢多说话:“温师弟,准备去哪里啊?”

温听檐平静地说:“夕照城。”

那师兄手上不停地调整阵法的位置,一边找着话题说:“那是个好地方啊,依山傍水,夕阳西下时水面波光粼粼的。师弟一个人去那里,是去玩乐吗?”

温听檐身侧的指尖的指尖轻动:“不是,是去感悟。”

虽然不理解去夕照城能感悟什么,但那师兄还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阵法的最后调整已经完成了,他为温听檐让开了路:“好了,师弟进去吧。阵法会将你传送到客栈里,出来后往东走就能看见夕照城了。”

温听檐朝他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走进传送阵里。

眩晕感短暂袭来,等那种失力感慢慢退却,温听檐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到了莫个边郊的客栈房间里。

他轻轻推开这设有传送阵的房间门,缓缓走下楼,发现大堂里人还不少。

里面基本都是修士,温听檐粗略地扫了眼,什么修为的人都有,看起来不是一起来的。

他花了点灵石,向店家买了一壶茶水,然后便自己找地方坐下,握着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混在其中,听见了不少的消息。比如关于夕照城一些出名的风俗习惯,再比如他们为什么聚集在这里,迟迟没有进去。

因为夕照城并不像其他城池那样可以自由出入,每天只有固定的一个时辰能放外来者进去,他们现在呆在这里,就是在等城门打开。

温听檐在心里面稍微计算了下时间,城门打开的时间,距离现在还有足足两个时辰。

探听完了消息,再去听他们说话,就多少有点折磨了,但这地方只作为一个中转点,房间里面设置的都是各处的传送阵,并不能作为休息的地方使用。

所以温听檐只能坐在那里等到城门打开的时间。

最后离开的时候,那壶茶水已经冷了,还剩下大半。

除了时间固定外,夕照城对于进城的人并没有多加限制,只是例行询问了一下身份就放他们进去了。

等进去后,温听檐才知晓为什么千虹会说,这里是她平生见过最具烟火气的城池。

夕照的中间是一条水路,画舫船只停靠在岸边,还没等晚上,上面的灯笼就点了起来。街上满是行人,还有摊贩的吆喝声。

温听檐自己还没往里面走,就被后面进来的修士一撞,直接往前踉跄了两步。

那修士只是有点心急,发觉自己撞到了人,顿觉不好意思,好脾气地道歉:“抱歉抱歉,是我有点急了。道友你没事吧?”

他看见温听檐清瘦的身子,说着说着自己更加愧疚了,从兜里掏出两块灵石就准备往对方手里面塞。

这动静不小,路上有好事的行人偏头看过来,却在看清楚温听檐的发色后,有点惊恐地躲开。

察觉到那些视线,温听檐拒绝那修士灵石的手一顿。这才记起来,他现在已经不在修真界的范围了,在凡人看来多少是有点怪异。

最后那两块灵石还是被强塞进了温听檐的袖子里,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被路上的人频频打量。

温听檐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应止在他的身边,为他偏身抵挡这些眼神,相对有那么一点磨人。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周围的人躲开后,温听檐从储物袋里面取出一顶斗笠戴上,遮掩住发色。

他往常是不介意其他人抵触的,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为他隔绝出一片安静的空间。可惜他这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完成对于内心的感悟。

如果只是干看着,不和其他人交流问询,很难做到明悟。但想要和其他人交流,就得解决这个发色的问题。

温听檐其实可以选择易容,但那太麻烦了点,也不太舒服。不如一顶斗笠戴上去省事。

这么“改头换面”一番,那些路过的凡人人很快就忘了他之前是什么样子,恢复了以往喧闹的样子。

温听檐的视线隔着斗笠,一切像是笼罩了一层雾气一般迷蒙,不太清晰,但也能视物。

他往前走,发现在夕照城里面也有一颗很高的树。与九重城里面被当做神明的象征的巨树不同,这颗上面挂着的东西就多了。

树上满满当当的红绸随着风飘动,自上而下沙沙作响,还能隐约看见近处绸带上,写下的名字。

有个女子在树下远远眺望去,有点高兴地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袖:“你快看!你这次丢的可比去年好,就快丢到树稍上了!”

那个男子合上双手:“神明在上,一定要保佑我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温听檐听见他们的对话,终于从在客栈里听见的八卦轶事里,找到与这场面一致的话来。

这应该就是那些人说的姻缘树了。

据说这棵树的年龄也已逾百年,将心爱之人的名字和自己的写于红绸之上,丢在树上,位置越高的便证明缘分越深。

所以夕照城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七夕城”。

这个名字便是起源于这里的姻缘树和河灯画舫。

温听檐看见很多的修士也聚集在这里丢绸带,有些挂的很高,有些还没扔上去就被风吹跑了。

听着他们或喜或悲的声音,其实温听檐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会为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而牵动心神。

况且都是修士了,为什么不索性御空上去,将绸缎绑在最高处。而是选择老老实实在下面扔?

别的不说,这样的动作真的显得有点傻气。

或许这就是他为什么不能步入元婴的原因。他实在不明白什么人要为了这种事大费周章。

而等他明白了,这场明悟也许就该结束了

他没在树下多逗留,而是拿着银两,去某个临着河水的客栈处要了一间房。

进来的修士不少,现在都七七八八地在街上,等到入夜了就会反应过来,一股脑冲进客栈休息了。那个时候,就不见得有能让温听檐挑的了。

他还要了一桶热水,在房间里面泡了一会儿,才只穿着里衣走出屏风。桌案上是店家端上来的饭菜。

温听檐早已辟谷,所以在穿戴整齐后,便叫店小二把饭菜撤了下去,同时打听了一下夕照城最热闹的地方在哪里。

那店小二低着头端着了东西,回话的时候也没抬头,老实本分:“最热闹的地方,那当然是在画舫上了。只是近来这几天没几个画舫待客,需得再等小半月。”

“小半月之后,刚好是朝夕节。那时所有的画舫都会亮起来,街上也那叫一个热闹。”

温听檐听完他的话,把地方和日子记下了,随手给了点碎银子。

果不其然,外面的天色一黑,那些新提成的人就和疯了似的跑进客栈订房,动静大的,温听檐在屋子里都能听见一二。

温听檐没理会,坐在床榻上把手里的书静静翻了一页。

那动静像是会蔓延似的,不多时,他听见有人在他的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温听檐走过去打开了门,发现是那个店家。他看见温听檐的发色怔愣了下,最后还是冷静地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公子,今天恰好是放河灯的日子。我听小二说,您向他问了几个问题后给了他一些碎银。想来想去,还是受之有愧。”

他赶在温听檐出言拒绝前说:“我知道公子您应该不会收回那些银两了。但还是想报答几分,这是我们自己做的灯,如果您感兴趣,可以在河边许愿放下去。”

店家手里的河灯精致,看起来比外面摊贩卖的还要漂亮,温听檐静静地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接了过来。

他关上门,再次出去的时候,头上已经戴上了那个斗笠。

夜晚的河按理来说应该是很昏暗的,但奈何上面漂浮着明明亮亮的河灯,硬生生把这条河照出了夕阳的颜色。

温听檐自己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用指尖的灵力点燃了灯,不同于其他灯里昏黄的火光,他所点燃的火焰是幽蓝色的。

旁边有个正在放孩子看见了,立马大声地“哇”了句。

温听檐听见了声音,却没有理会。灯是被点燃了,但温听檐还没有想好许什么愿望。

对他来说,愿望这个东西其实可有可无,因为他想要的东西,都会自己去实现。

他的指尖捏着灯的底座,俯身放进河里,触碰到那冰凉的水面时,突然想起了某个人眼泪的温度。

温听檐本来不打算许愿,直到把灯放进河里想到应止小时候后,还没耐住小声在心里为对方许了个愿。

他说:希望应止以后不会再掉眼泪了。

河灯随着流动的河水渐行渐远,温听檐收回手,尚未直起身子,就发现那个“哇哇”大叫的小孩,现在已经蹲在他旁边看了。

他看着温听檐的灯,眼睛里面满是羡慕:“为什么你的灯火可以是蓝色的啊?好特别!”

温听檐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修士这种东西,索性就没开口。

那小孩也表示理解,他在夕照城里生活的年头里,都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灯,肯定是人家的机密,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告诉他。

孩子的问题总是很跳脱,下一秒就换了一个问题,“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啊,是给你自己的吗?”

温听檐:“没有,给别人的。”

“那你一定很喜欢他,才会把许愿的机会让给他。”小孩摸了摸他自己头上的冲天辫,说道。

温听檐有点沉默:“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小孩有点不理解他的意思,他怎么就不知道喜欢的意思了?却还是看着他的表情,很大方地改口。

“好吧,那他一定很喜欢你。”

温听檐:“”

他直起身子,问:“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如果有人为我专门放河灯,我就会很喜欢他的啊。”他笑眯眯地补充道:“就像我喜欢我们家隔壁的小香”

第33章 无情道(三)

温听檐没继续听他讲自己喝隔壁家小孩的故事,很快,他的父母就赶来把他抱起来,对温听檐歉意地笑了下,把人带走了。

本来还聚集在这里的人,在河灯漂走后,就慢慢散开了。温听檐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剩遥远绰影的花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河灯往下漂流,最后被荡起的水给打翻,翻了个面,缓缓往下沉。

温听檐又在夕照城待了小半月,终于等到朝夕节的前一天,画舫都提前点亮灯揽客。

在中途,他给千虹传过音,询问应止结婴的情况,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应止还没出关。

他在临走时留了传影在洞府里,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目的和前往的地点。如果应止闭关出来,应该会直接找过来的。

他只问了一次,后面就没再去叨扰千虹。

在前去画舫的路上,温听檐又再一次路过了那棵姻缘树,那里的人依旧多的难以看清。邻近朝夕节,前来的旅人更多了。

书上的绸带密密麻麻,一晃眼好像整棵树都是红色的,只有那最高处的树梢上,还留着地方,露出一点翠绿。

很多人都在打赌,在今年朝夕节后,会不会有那么一个幸运的人能丢到最高。

再往前走一点,拐过那些巷子和摆摊的摊贩,就能见到停靠在河边的船舫。

画舫上的屋边四角都挂着花灯,在船身边上也放着烛火,光映在水面上,起伏不定,正恰似其间热闹非凡的气氛。

温听檐本来是打算去其中人最少的画舫,但是下一秒又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改变了方向,转身往最大的那个画舫走。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外面的灯光还没那么动人,人们大多都在画舫里面听曲看戏。

温听檐带着斗笠混迹在人里面,被熙熙攘攘的人流也引到了画舫里面,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凡间的戏剧和修真界的截然不同,大多都是自创的故事。而修真界那边的,虽说不好肆意编排人。但仔细听去,每个角色都能微妙地对应上有名号的人。

至少温听檐就听了好几出,把他和应止经历过的事编排进去的戏。

只不过这件事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因为应止向来不带听这些东西,台上的人演到至深处,他的下巴还是搁在温听檐肩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很快,坐在位置上听戏的温听檐就懵了。

修真界再怎么编排人,那故事总归是围绕什么大比,秘境,宗门试炼。但凡间人的故事就精彩多了。

在听完一出你爱他,他爱她,她假装不爱他,还穿插着妖怪、神明的感情大戏后,温听檐终于承认修真界的戏还算能听。

一通纠葛听下来让人脑袋疼,温听檐垂着眼睛冷静了一下。觉得如果千虹想让他理解的情感是这样的话,他宁愿放弃结元婴。

让应止一个人努力加油去当元婴修士,有事直接让他上就行了。温听檐想。

一出戏演完,上面的几个人端着银盘走下来,像听戏的人讨要一些奖赏。

温听檐可能还没从那出戏的震惊里面走出来,随便往上面甩了一锭银子,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

她从温听檐的身边擦肩而过后,温听檐后知后觉地皱了一下眉,那股脂粉的气息下,还带着一股格外甜腻的味道。

是妖气。

而且闻味道还是最近才接触到的。

温听檐看着那个姑娘收完所有的银钱端上去,抬眼望了下画舫的楼上。或许,那只妖物此刻就藏在里面也说不定。

台上的人把今日的银两领下去,就换了一出戏。刚刚那个端着盘子的姑娘倒是重新走了过来,在温听檐边上小声开口。

“公子出手阔绰,作出这出戏的人问您,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见解,可以去楼上一叙。”

温听檐其实对凡人间的银两概念不是很深,此刻看见她的反应才知,那一锭银子多半是给的太多了,都让人惶惶不安地找过来了。

其实温听檐对于那出戏里的情节不想有任何的想法,但隔着斗笠又一次闻见那股甜腻的妖气,还是改口:“劳烦了。”

那姑娘欠了一下身子,引着他往画舫的二楼走,脚步极轻,最后在角落推开一扇红木门。

温听檐一踏进进去,就闻见远比刚才更加浓郁的妖气,而且不是轻轻附着,而是由内至外地散发的。

门被轻轻带上,温听檐隔着斗笠看了眼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八的恬静少女,指尖轻动。

灵力凝聚成一把如有实质的冰锥,直指着那少女的眼睛,“狐妖?”

被点明身份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往外逃,却发现几缕灵气不知什么时候化成锁链,死死绑住了了她的腿脚。

眼看那冰锥一寸寸靠近,她向后猛退一下,然后“砰”地一声给温听檐磕了一个大大的头:“仙人、仙人别杀我啊!小女子没作过恶,平生就喜欢写点戏文呜呜呜”

她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了,是和她温柔安静的容貌截然不同的性格,听的人直皱眉。

温听檐取下了斗笠,露出琥珀色的眼睛和银白的发丝,说:“你说你没作过恶,为什么身上还有人血的气味?”

“哈?”狐画屏人懵住了,脑海里不断寻找着画面,终于想了起来:“今天我的侍女不下心打翻了琉璃盏被划伤了,我就舔了那么一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我平日里都是拿戏文打赏的钱去买几只活鸡,我哪敢吃人啊,这都是误会,折煞小妖了”

温听檐仔细地嗅了下她身上的妖气,发现那股血腥气确实不强,倒是符合她说的话。半空中的冰锥一点点消失,但桎梏住她腿的锁链却没有消失。

狐画屏看见自己逃过一劫,眼泪夺眶而出,又爬过来直起身子回到了温听檐面前。

温听檐看着她的样子,问:”你一个狐妖为什么会来当写戏文的?”

狐画屏抽泣了一下,和温听檐讲了一个非常长的故事。

这故事的开头,还得从狐画屏还是个没化形时说起,她还是只狐狸的时候,就常听见那些凡人的话本里面写关于“狐狸精”的故事。

那些凡人的贬义词在狐画屏看来,简直是对一只狐狸最大的肯定了。所以她心里暗自立志,以后化形了也要像那些戏里的狐狸一样,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件事差点就成功了,当时她刚刚化形,凭着一张脸和地上摆着的“卖身葬父”的字,很快就被一个男人给带回家了。

但天不遂人愿,这男人家里面居然有一个妻子,虽然狐画屏立志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狐狸精”,但也没有做小的意思。

还没等她拒绝那个男人跑路,这人就和他坦白了,他说自己的妻子因为身体不好,无法生育,这次把她捡回来也是觉得她和眼缘。问狐画屏愿不愿意当他们的女儿。

狐画屏差点当场气死。

但她敢怒不敢言,只能被当女儿养了好几年。在这几年间,狐画屏也算是在凡间涨了见识。

人和妖算什么虐恋啊?他们有些人和人才是真的爱的活了又死,死了又活过来。

最后把二老送走之后,狐画屏只得化没成功的悲愤为表达欲,写一些狗血淋头的故事来抒发一下内心的不平了。

温听檐又想起那戏文里面不忍直视的故事,静静说:“所以你写这些东西是为了报复人?”

狐画屏眼睛瞪的老大了:“之前可能有点吧但现在写的故事,那都是我费尽心思努力写出来的得意作啊!”

也许是看出来温听檐不准备杀她了,狐画屏很快就顺杆爬:“我记得仙人你不就是因为给这出戏打赏的太多,才被迎上来的吗?难道你不是因为我写的好才赏的吗?”

温听檐懒得和她解释当时的随意一丢,顺着她的话反驳:“只是想看看这么烂的戏,到底是谁写的。”

狐画屏:“”

“那仙人你有何高见”狐画屏看着温听檐的眼睛,咽下原本愤愤不平的话,有点讨好的笑了一下。

温听檐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这整出戏太多值得说的点了。

温听檐言简意骇地说了一点:“在第一次分开后,他们明明已经坦白了,为什么后面还会互相猜忌?”

狐画屏目光突然变了一下,看温听檐的眼神好像一瞬间变成了一位长辈般,说话的声音也恢复平静:“那是因为您根本不懂,人心这种东西到底能有多复杂。”

“人的心哪有想的那么听话,多的是人阳奉阴违,心口不一。互相怀疑试探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避免自己失陷,这才是人情感的常态。”

温听檐愣住了。

狐画屏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下:“看来仙人您并不是很了解人的感情这种东西。”

温听檐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如果他真的了解,此刻或许就不会再夕照城,而是在永殊宗的洞府里面结元婴。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腰间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雕花,视线里好像又出现当年应止笑着的样子。

他说他会成为世间第一。

所以十七岁的应止天榜榜首,是修真界无人不知的天之骄子,剑道天才。

可在这之前,整个中州无人知晓他名讳的时候,会把他装进眼睛里的,大概只有温听檐。

温听檐太久太久没有说话,所以狐画屏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场对话结束了,而一低头,她腿上的桎梏也已经被解除了,只是手腕处留下来一个印子。

只要狐画屏以后伤人,这道灵力印记就会点爆。

在临走前,温听檐停下脚步,最后轻轻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人,你说的每一句他都愿意当真,并矢志不渝。这算什么?”

狐画屏颇为跳脱地吹了个哨子,随后放下手笑道:“世间真爱啊。”

第34章 无情道(四)

说完,她又认真起来:“不过这种假设不太可能,至少我在人间百年,还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温听檐没回头,戴上斗笠走了出去,最后回手给狐画屏甩了一点碎银,后面传来一阵惊呼。

他按照来时的路,又一次返回楼下。

这一趟打岔完,下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许多人都聚在甲板上,看被点亮的灯照出颜色的河水。

温听檐一下来,就感觉好像有人在频繁地看他,后知后觉发现,是因为接触了狐画屏的妖气导致的。

他轻轻一挥,那股妖气就散的无影无踪,那些被妖气而吸引而来的视线也很快消失不见。

他寻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站在那里,修士的五感极好,就算他站的远远的也能听见那些人在谈论什么。

当真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和狐画屏说的不差。

温听檐听的不走心,却没料到从身后走出来一个,在画舫喝的酩酊大醉的人。那人的步子摇摇晃晃,也是冲着船的边缘走来看灯。

他的视线恍惚,从温听檐的身边擦肩而过,只能看见水面上的波光粼粼。

最后一步踏错,被船边的装饰绊了一脚,直直地往水里栽。

水面被一声“砰”响给砸出巨大的涟漪,浪花四溅,河水高高而起,眼见就要劈头盖脸地砸在温听檐身上。

而就在这时,某个倒霉的少年人正巧从温听檐面前走过,替他挨了这么一顿水汽。

那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年,黑发简单一束,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被水这么一浇,整个人霎时愣住了。

少年慢半拍地伸出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睛,很生气地转过头去看,嘴里还叨叨着几句含糊的话,反正不是好词。

那个掉下去的人很快就被捞上来了,这里的人不多,注意力都被掉下水的人给吸引去了,没几个人注意他的狼狈样子。

少年人的面子比天大,正准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掉,一回头,就看见温听檐站在那里,目睹了全程。

黑发少年:“”

他不知道温听檐看见了多少,但是看着对方的眼神,就知道面子多半垮掉了。

温听檐看着他,静静问:“你帮我挡什么?”

五月的河水还是冰凉的,少年的手似乎因为微冷的河水有点发抖。也可能是气的:“我哪里是帮你挡了?我路过不行吗?!”

温听檐没再和他争论,索性不吭声了。

少年浑身沾着水,看起来相当狼狈,他盯着温听檐开口说道:“你看见了多少?”

温听檐实话实说:“全部。”

他实话实说的代价,就是不知道怎么惹到这个人了。

对方在画舫里面一直当他的小尾巴,跟着他走来走去,生怕温听檐把这件丢脸的事说出去。

本来等下船也就好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天不遂人愿,温听檐回到客栈里后,又一次见到了这名少年。

他来的晚了,上房都被人给订完了,拎着一大荷包银子在和店家商量,有没有上房能给他换一下。

店家虽然心动,但还是很有原则的拒绝了,最后还给这少年支了个招:“在后面喝茶的几个客人就是住在上房的,公子可以去找他们商讨一下。”

最后,这位少年以一锭银子的价格,从另一个住客那里换了上房。那住客握着银子,非常热情地给少年指了下他原本房间的位置。

温听檐顺着那人指的方向往上一看,那房间就在他的隔壁。

少年拎着东西就准备上楼去房间里,临走前还要了一桶热水。

那店家点点头,收回视线之后这才看见温听檐咱在门口,他还记得温听檐的习惯,于是也跟着问:“温公子需要抬一桶热水上去吗?”

店家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够那个上楼的少年模模糊糊听见,他听见“热水”这个词转头过来,就看见了温听檐。

少年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温听檐朝店家点了一下头。店家便吩咐后面烧两桶水上去。

那少年没进屋子,看着温听檐一步步上楼,打开他旁边房间的门,有点不自然地说:“这么巧,你也住这里?”

温听檐没回他的话,缓缓关上了门。

他摘下头上的斗笠,拆开了发簪,任由长发披散下来,一直滑到手边。然后坐在桌案上抽出一张宣纸,提起笔。

今天这一天,温听檐最大的收获,可能是和狐画屏聊的那些话。历经百年的狐妖,对于人类的感情应当是再了解不过了。

如果他能有狐画屏一半的理解人的感情,想必就能从夕照城里离开了。

温听檐依照记忆,把她说的那些话写了下来。最后停下动作,看了一眼自己写的东西,等着墨迹变干。

狐画屏说,温听檐根本就不懂人心这种东西,到底有多复杂。

那一刻,温听檐听见她的话,其实还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是他和应止在游历路上去到的第一个城池遇见的。

那个城池的名字,温听檐已经记不清楚了,应该不是什么很好听的名字。那也是一个凡人的城池,温听檐带着应止在哪里住了一段时间。

当时的应止对外的性格已经大变了样子,对着外人笑盈盈的,再加上那副好看的样貌,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哄的一愣一愣的。

他们刚搬过去不久,那些周边的人就被应止摸了个清楚。甚至不知道应止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那些人接纳了温听檐奇怪的发色。

温听檐想过要不要去问一下应止。但是第二天,撞进其他人略带同情的眼神里面,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应止到底为他编造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一点都不。

可能拖这层“同情”滤镜的福,即便温听檐的性格并算不上讨喜,那些人却还是很愿意照拂他。

少年时的温听檐的长发不喜欢束起来,但是头发又堪堪垂到地上,所以会拢到身前抱住。

他抱着头发站在对面的时候,非常安静。再加上那银白色的发色,和精致昳丽的五官,整个人就像是刚淋过雪的瓷娃娃。

但脸颊还是软的。

应止不止一次听见他们这么评价温听檐后,当着那些个大人的面,为了证实这一点,伸手去戳了一下温听檐的脸颊。

雪一样颜色的脸颊肉被按陷进去一点,应止的手指离开后,那里很快出现了一点红晕。

温听檐当时正在抱着他的头发发呆,脑子里全是应止教他的剑招,冷不零丁地被这么戳一下,居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他抬眼看过来,还有点茫然。

那些街坊四邻看见这一幕笑得乐不可支,最后撂下一句:“小应今天回不了家的话,记得哄哄人。”

温听檐最后当然戳回来了,但是也没记恨到不让应止进屋子的程度。

本来这样的日子就很好,温听檐每天过的都安静舒适,只是说话有点累。

有好几次,外面的摊贩对着温听檐干瞪眼了好久,才从对方嘴里翘出来几个字。但说的确实言简意赅,他们完全不理解。

一头雾水的交流,让温听檐和他们同时身心俱疲。没办法,最后还是应止过来介入,帮忙传达温听檐的意思。

这样的事不算少见,后来他们隔壁家的梁娘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叫住温听檐一个人,苦口婆心地劝他,要好好和人交流说话。不能什么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

“这样是不行的,以后会出大问题的。”梁娘子双手叉腰,有点无奈的对温听檐说。但对上那双清透的、不解地眼睛,又止住了话头。

最后只是轻轻落下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来着?

温听檐把干透的宣纸折好,压回书下,终于从记忆里翻出来。

她说:“都怪小应把你惯坏了。”

他当时听见这句话时不以为意,甚至不知道梁娘子为什么突然会把应止扯进来。

当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应止。

温听檐的长发在黑夜里面好像也是泛着光的,他的手被应止握住,不解地开口:“这样不好吗?”

应止没急着回答,凑过来,抵住他的额头:“你觉得呢?”

温听檐并不觉得这是很大的一件事情,无非就是交不到朋友,或者以后再没有更亲近的人。他不在乎这些:“有你就够了。”

他的话略去了很大一部分,但是应止还是一下就听懂了。他的声音很轻,好像还带着笑:“是啊,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他是为了温听檐才去伪装、学习,只要有他在,温听檐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按照自己的方法去生活。

所有的屈于委蛇和客套,应止一个人去面对就好了。

“我不会和你分开的。”应止晃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示意什么,轻轻对温听檐说:“所以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温听檐抬手灭了桌子上还点着的烛火,屋子内一下便陷入了黑暗。

他垂着眼睛,缓缓向床边走去。

这么多年过去,温听檐好像终于有一点懂得,梁娘子的那句话了。

作为一个修士这可能没什么,但当还生活城池里的时候,就有点糟糕了。其他人如果像温听檐这样,可能很快就会落得举目无亲,没人接近的下场。

而之所以温听檐没到那种地步,是因为应止主动为他接下了这些事情。

代替他去和其他人交涉,为其它人传达自己的意思。

甚至时至今日,当面对其他人的讨论争吵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躲到应止身后,让对方来处理。

可能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

他是被应止给惯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止听小情侣七夕快乐,大家七夕快乐呀~

本章评论抽20个红包[可怜]

第35章 无情道(五)

朝夕节当天,外面街上的人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温听檐在楼上打开窗往下瞥了一眼,就收起了下楼的心思。

他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门,等到下午,看见客栈聚集的人少了一点,才终于走了出去。

温听檐这一次没带斗笠,他一开始遮掩住,就是为了能够更加融入进这些人的生活里。但现在找到一道捷径,就算那些人畏惧他也没什么了。

他下楼的时候,大堂里面没几个人,毕竟人都跑到外面去了,坐在这里的也大多在喝茶聊天。

昨天遇见的那个少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没了昨天的骄横,安静下来的样子反而恹恹的。

但很快,他打了个哈欠,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点碎银子,和桌上的其他人聊开了:“这破地方怎么人这么多,就没点什么安静的地能玩吗?”

少年说话的语气算不得多好,不过看着他手上抛开的几个碎银,还是有人好脾气地回道:“朝夕节的时候,夕照城本来就多,等到晚上放天灯的时候,那街上才叫一个拥挤。估计比姻缘树前的人还要多十倍。”

这话应该还是夸张了。

因为温听檐想了一下姻缘树的那些人,再多十倍,怕是要把人挤进河里放天灯。

少年兴致不高:“那也是晚上的事了,这白天就没什么清净的地儿吗?”

其实答话那人很想回一句:你好好呆在客栈不久清净了吗?你上午趴在桌子上的时候,也没见你想出去成这样啊?

但这话肯定是得往下咽的,最后,他也只是绞尽脑汁,说了几个风景好,比较偏的地。

那少年听了话就往外走,步伐生风,甚至还赶在了温听檐的前面走出去

温听檐没有任何遮碍地上街,带来的结果就是,这一路上,靠近他的人都不由得放缓了声音,而与之相对的就是愈来愈快的步子。

他漫无目地地走在路上,身旁的脚步声窸窸窣窣,走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除却那些路过的行人,好像还有另外一道身影在跟着他。

温听檐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站在一个岔路口,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往哪里走。

而与此同时,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温听檐终于确认了,确实有人在跟着他。

他不断往前,直到那好认的发丝被人海吞没,不见踪影,后面的人猛地跟上去,却发现那是一个拐角,连接着不同的巷子。

他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穿行在各个小巷里面,直到一头撞进死胡同里面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准备原路返回。可一转身,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你一直在跟着我?”

温听檐看着面前只有一个背影的少年,轻歪了下头,不解地开口:“为什么?”

少年讪讪地转过来,但很快就恢复了一开始那种自如地表情,强撑着:“我只是刚好和你顺路,我只是想去那个人说的寺庙看看。”

温听檐不知道那个寺庙在哪里,但这几条路,他来时就走过来,再往前一点,便是夕照城的城门。

他只是随便问问,无心知道理由,既然对方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那温听檐只想再说一句,让对方不要再跟过来。

“而且,就算是跟着你,难道不可以吗?”少年看着他不说话,可能是有点挂不上面子,最后撂下这么一句。

温听檐抬眼扫了他一眼。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惹得路上有些行人都看过来,少年的身子微动,像是有点尴尬地想离开。

温听檐看着他的脊背,最后轻轻开口说道:“随便你。”

他这一句“随便你”不知道又挑动了这人哪根神经,可能是语气太过无所谓,惹得人不快,总之,温听檐被赖上了。

太阳还没下山,人还不多的画舫里面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温听檐过来找狐画屏,那个少年也厚着脸跟了上来。

狐画屏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了,看出这是个凡人,所以还维持着那副恬静的美人面,给两人沏了一壶茶。

温听檐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那少年就找了一个离温听檐最近的位置自然而然地坐下了,还撑着脸。

坐在对面正正襟危坐的狐画屏,看见他的举动,突然饶有兴趣地挑了一下眉毛。

她转头去看温听檐的表情,发现温听檐压根没有反应,像是没感觉到身边坐了个人一样。

狐画屏突然开口:“你昨天来的时候还没这人呢,这是你朋友吗?”

温听檐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了下,最后说:“可能吧。”

可能?

这算个什么回答。

狐画屏听的云里雾里。

那个少年听见“朋友”这两个字倒是下意识长了一下口,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又悻悻然地憋回去了,表情看的狐画屏有点想笑。

楼下还没有客人,戏台子上,那些人在排狐画屏昨天激情创造出来的新戏,比起昨日晚上的爱恨情仇,今天这出则是多了不少的武戏。

温听檐继续昨天没聊完的事情,和狐画屏说起事来,明明问的都是些情情爱爱,人心诡谲。但表情却是一脸正气。

狐画屏看见还有人在旁边,一开始还端着态度和他说话,后面发现这少年好像就是一个时不时闹挺两下的摆设,直接恢复了性格。

她聊起自己的戏来,简直是投入,恨不得把茶水一口闷了。在旁边撑着脸看的少年,盯着两个人面前逐渐消减的茶水,最后抬起手,给温听檐把水又满上了。

楼下的戏正排演到最关键的戏份,两个主角私奔远走高飞时被逮住,其中一人正拎着长枪应对那些个追兵。

为了美观,这出戏里里不乏带有几个旋转,舞动的动作,本来都是熟练地不能再熟练的东西,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即将赶来的朝夕节的客人,最后竟然一个紧张,出现了纰漏。

长枪脱手,不受控制得往上面飞来,那些人知道那是谁的屋子,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喊到,让人躲开。

那长枪并非真品,只有枪头是实打实的钢铁,沉甸甸的并不锋利,但此刻加上甩过来的力道,也够人吃一壶的了。

那枪尖穿透屋门和屏风,直直地冲着狐画屏对面的这两个人而来,她以为温听檐会挡,却发现对方居然毫无动作。

心急之下,狐画屏也挂不上什么凡人不凡人的了,下意识变出自己火红的尾巴,想要去帮两个人挡一下。

但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有另一样东西抵挡住了。

“铮——”

兵剑相接,发出清脆的轻鸣。

狐画屏的尾巴在后面停着,一瞬间愣住了。

温听檐毫不意外,抬手拿起被重新满上的杯子,又轻轻抿了口,雾气氤氲了眉眼。

“为什么不挡?”一道温和的声音传过来,但细听,却还带着几分不平静。

狐画屏怔愣着回头看过去,发现那个原本坐在温听檐边上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这还是狐画屏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和那个吊儿郎当的样貌一点都不相称。

他没有笑,也没有刚刚和温听檐走进来时的闹腾,只剩平静。这点无波无澜在他漆黑的瞳孔里面,显得格外吓人。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剑,抵挡住那被甩上来的利器。那长枪落地,一寸寸变成齑粉。

少年抖抖剑尖,将其收回袖子。

收回剑的一瞬间,少年相貌大变,就连身子也在拔高,就像是一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幻术,让狐画屏看的很想学。

他最后变成了一副俊气锐利的样子,垂眼时眼睫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应止看着依旧没动的温听檐,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在长枪停在身前的时候不偏不倚。

他沉默着坐回原来的位置,看着温听檐好像沾着水汽的脸,突然轻声说:“我的演技很差吗?”

温听檐捧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实话实说,应止的演技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比楼下那些人的戏都演的更好。少年蛮横,好面子,又是凡人毫无修为。

这和应止平日里好脾气的样子截然相反,任谁都联想不到一处去。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温听檐,可能真的发现不了。因为如果真的如此,应止会将这出戏表演的更好。

下意识的举动是骗不了人的。

在阴影无限蔓延的小巷里,他面对少年轻轻提出问询,当时街上的行人听见动静,纷纷投来一瞥。

而对方在那个瞬间,无意识地偏身,帮温听檐抵挡住了那道视线。

温听檐思及,沉默了一瞬,最后道:“你要听实话吗?”

应止看起来轻轻松松笑了下,只是说出的话不太自信:“那还是算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温听檐抬眼看着应止的眼睛,直到对方的笑意逐渐消弭,才答非所问地开口。

“除了你,我还允许过其他人跟着我吗?”

温听檐说话或许才是真的词不达意,对于他来说,“随便你”这种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里的回答,其实就算是一种默认了。

这实在是太过暧昧的一句话,可从温听檐的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陈述的腔调。

但偏偏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狐画屏都悄悄瞪大了眼睛。

空气好像凝固,没人再说话。

应止怔愣了下,终于偏过头,无可奈何地笑起来,手不着痕迹地按上心口。

那里好像因为这一句话,又悄悄泛起酸麻。

是啊,从温听檐开始纵容他靠近的那一刻,应止就该反应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晃眼营养液这么多了,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

无以为报,等一万的时候加更吧,握拳。

第36章 无情道(六)

永殊宗里,无情道破开的瞬间,修为溃解倒退。外面明明正是春四月,却凉的应止骨头都发疼,在几息之间,好像凝结成冰。

体内积蓄的灵力似乎顺着垂下的发丝而出,被外界掠过的风吹散。

不知天日地跪坐在那里的时候,根本数不清时间。直到第三天的夜晚,身边的陵川都忍不住开始用剑柄顶他,应止才撑着墙壁站起来。

他的背影很孤单,脊背却还是挺直着。

应止眨了下眼,让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他凭着记忆,往下走,一直走到那片花林遮掩的地方,他和温听檐的洞府前。

一路上,他在脑子里恍惚想起的居然是:耳朵上那个法器只能单向传递消息。

这既让应止感到庆幸,又有点让他难过。

幸好这一切,温听檐都不会知道。难过这一切,温听檐居然不知道。

阵法屏障还记得他的气息,放他进来了,在里面,应止通过温听檐留下来的留影得知了对方的动向。

陵川的剑灵从剑里面幻化出黑团子的模样,在应止的肩上问他:“你的修为都这样了,还要去找温听檐吗?”

十几年的道心,即便出现了裂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粉碎的。

它说:“现在你的道心还没有完完全全消失,你去见他,只是给自己找罪受,在你的心口再添一笔。”

“我知道。”应止说。

毕竟没人比他更能感受到心口的疼痛了。

他垂下眼,笑起来的样子看着轻松无害,但细看里面却藏着深深的阴影,语气冰凉而轻。

“但是陵川,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

至少在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去见人一面。

陵川不懂他的意思,但沉默了下,也没再劝阻,静静开口:“需要我借你一点灵力吗?”

应止没用它的灵力,而是从储物袋里面翻出几块灵石,抽用了里面的灵力,将自己的身形样貌都变了个样子。最后隐藏了不断倒退的修为。

喜欢明了后,他突然不知道怎么用“应止”的身份去面对温听檐了。于是只打算装作茫茫人海里的一个,从对方的身旁经过,去看他一眼。

但从见到温听檐开始,这个计划就被打破了。

不论是在画舫上为他挡下的那片水浪,还是刻意安排在温听檐旁边的房间。

以及本来是真的打算去寺庙的路上,看见温听檐的身影,就无意识跟上去,越来越偏离原来路线的脚步。

习惯习惯。

长久的惯性,让应止忘了怎么才能像茫茫人海中的人那样,去对待温听檐。

他只知道,温听檐的眼睛只要轻轻看他一下,他的脊背都因为对方的视线而颤抖着

应止偏头笑起来的时候,狐画屏才看见他的耳朵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坠子。而且还有点眼熟。

她转头去看温听檐的耳垂,在银色发丝的遮掩下,看见同样的水蓝色。瞬间欲言又止。

楼下的人匆匆跑上来,见没有没有人受伤,大松了一口气。但却迟迟找不到长枪。

这三人当然不会告诉他们,那长枪现在已经变成了齑粉,都没吭声。最后那些人找不着,就讪讪地下去了。

应止在他们走后,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样子,转回头,扫了狐画屏一眼,轻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其实比起这个,他更想问为什么温听檐会和一个沾着人血气息的妖交谈。只是狐画屏在场,他才不好把话说的那么直白。

但狐画屏百年的狐狸了,哪里能不懂应止话外的意思,正准备整理措辞和应止解释呢,就听见温听檐淡淡开口:“她没问题。”

说完,似乎觉得不太严谨,又补了一个词:“暂时。”

狐画屏:“”

这一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能有什么用,还得靠狐画屏自己来解释。但等她整理好词,再去看应止时,却愣住了。

应止的眼里已经已经没了刚刚的探究,和温听檐不知道在说什么。手像是惯性似的想要去绕那银白的发丝,却又在即将触碰时惊觉,悄无声息地收回。

温听檐那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居然真的就这样信了,没再追问半分。

她突然想起昨天,温听檐问她:“如果有一个人,你说的每一句他都愿意当真,并矢志不渝。这算什么?”

狐画屏当时只觉得温听檐太天真,不了解人的情感,才会把一切想的如此单纯。

可现在看来,他的那番话可能不是出于天真,而是因为他一直接触到的人,就真的是这样的

温听檐和应止简单解释了下,他来找狐画屏聊天的目的。后面这场讨论,就变成了三个人的事了。

期间有人来帮他们换了壶茶,等温听檐梳理完所有的事情止住话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狐画屏觉得闷,在刚开始聊天的时候,就把窗户打开了。

现在温听檐只是移开一点视线,就看见下面已经有天灯慢慢地往上飘了,简直要点亮漆黑的夜空。

那灼热的温度,似乎都可以透过颜色传递过来,能隐隐约约听见下面的喧闹声。

是件很没意义的事情,但是

温听檐的指尖停在窗户的边上,看着外面缓缓升起的天灯,突然转头问应止:“要出去放灯吗?”

狐画屏闻言诧异地抬头,没想到这种话居然是温听檐说出来的。

应止没抬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温听檐的问题先下意识“嗯”了一下。

但等答应完,他才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温听檐说了什么,偏过头去,恰好对上温听檐的眼睛。

他的声音细听还有点干涩,轻轻道:“不会觉得很没意思吗?而且下面的人很多。”

温听檐静默了下,开口道:“还好。”

这种行为确实很犯傻,如果是他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去的。

但是他还记得,在客栈里,应止装作那个少年的模样听见那个当地人说晚上放天灯,目光闪烁了下。

如果应止想要去,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温听檐也不是第一次陪应止犯傻了

和狐画屏告别后,温听檐攥着应止的手腕,和人一起下楼了,甲板上就有人在放灯,还有一些正在卖,可以说是相当方便了。

下面很拥挤,应止在看见那人群时,就主动更换了位置,变成他走在前面护着温听檐。

温听檐只能看见应止的背影,跟着他左走一步右走一步,后面索性放弃了辨认方向,进入不带思考的跟随状态。

直到应止拿着两个灯的款式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应止问他:“喜欢哪一个?”

温听檐看着觉得都长的差不多,所以随便指了一个更素净点的。

应止把灯放进温听檐的怀里,摸出一点碎银,甩给那个摊贩。

他扔的爽快,多的那些也不用那个摊贩找钱,于是对方立马眉开眼笑,为他们递出火折子和两支沾着墨的笔来。

“两位可以在天灯上写上自己想要办成的事,或者喜欢的东西。等灯飞到天上被仙人看见了,自会保佑二位心想事成的。”

应止接过了那两只笔,却没有吭声,转身过来把其中一支递给温听檐。

这里的人最多了,后面还有排着队来买灯的人,不方便多做停留。温听檐接过东西,就带着应止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

那地方应止也熟悉,就是他被水淋了一身的地方。

温听檐这次没再用灵力点燃灯,而是老老实实地入乡随俗,从应止的手里面接过火折子,点起了手里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