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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主角爱而不得 洲以 21178 字 3个月前

不一会,手里原本需要捧着的灯,就慢慢悠悠地飘起来,但还没飞上去,就被应止给捏住了下面的竹条固定了位置。

温听檐和应止的脸中间隔着这个天灯,他拎起笔,却不知道写一些什么。

他本来就对这种东西没太大兴趣,而且前不久在放河灯的时候,就已经许下了愿望,没必要再重复一次。

他的笔抬起又落下,最后什么都没写。

应止那边倒是投影过来一阵阵阴影,不知道在写什么,温听檐想了想,发现居然想象不出来。

应止的修为已经站在了修真界的高处,法宝不缺,灵石不缺,连灵剑都是世间罕有的神兵,名声在外。

这样的情况,他还会想要什么呢?

温听檐本以为马上就能知道答案,却在天灯放飞时,发现上面白净一片。

——应止也什么都没有写。

他有点意外,没移开视线,静静问应止:“你没有想写的东西吗?”

但对方却说:“我已经许好愿望了。”

他回答的那一刻,没有看缓缓升起的天灯,反而是看着温听檐,声音轻轻,还带着笑。

温听檐没转头“嗯”了声,不知道应止在看他,等他看着天灯消失在视线里面再看过去的时候,应止早就收回了视线

应止捏着天灯下面的竹条,避免它直接飞上去,温听檐提起笔靠近,不知道会在上面落下什么字。

背后其他人的灯不断上升,温听檐的轮廓隐隐约约地照在灯上。

应止的指尖点上温听檐的轮廓,轻轻在面朝他的灯面上描摹,靠着感觉分辨着哪里是眉眼。

在指下,把温听檐的相貌缓缓地过了一遍。

其实他的人生细细算来,可能称得上相当乏味。

为什么会选选择好好活着?为什么要站在修真界最高的地方?为什么要赚更多的灵石,为什么会选择去永殊宗?

以及,为什么会碎无情道

这一切的答案,其实都是同一个。

所以应止想要的,从一而终,也只有一个罢了。

灯升起的那一刻,应止偏头过去,看着温听檐好像闪着光的眼睛,在心里回道。

想要你。

也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刚刚到学校收拾东西,有点忙。没想到大家这么给力,我以为会过几天才加更呢qaq

明天更两章~

第37章 无情道(七)

灯越升起越高,等到混入茫茫灯海,就算是修士的五感出众,也分不清哪一点光亮是自己手里的灯了。

温听檐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人。

天色已晚,放完天灯人们陆陆续续地从画舫下去,转而去街上逛逛。温听檐拉起应止的手,也一起下去了。

温听檐看着他们的行动,问应止:“还有其他想要去的地方吗?”

应止微微摇头,小声说:“没有了。”

见应止这么说,温听檐便没有再在那些人多的地方再多停留,和人走在了在回客栈的路上。

等下一个拐弯就要到达客栈门口的时候,温听檐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应止还是他原本的样子,而非那个住在他旁边的“少年”。

温听檐停下脚步,偏头问:“和我睡一间吗?”

客栈的房间还挺大,而且修士也不需要睡眠,只是躺着会舒服一点,两个人绰绰有余。

客栈这两天已经满人了,没有剩下的房间。如果应止一直这样保持本貌,只能来和温听檐睡一间。

应止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声音很轻:“听起来不太方便。我变回去,睡我自己那间就行了。”

温听檐:“?”

他有点疑惑地看着应止,有点搞不明白对方在乱说什么。从小到大,应止都一直挤在他身边睡觉,也没得他之前说过一句不太方便。

但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听檐也没拦着,自己先进去了。

客栈的店家看见温听檐进来,还是照常问了一句:“公子回来了,需要抬一桶热水上去吗?”

见温听檐点了下头,那店家便很快对着后面吩咐下去。

紧接着而来的,是另一道轻而熟悉的脚步声。温听檐已经发现了,应止便没有继续演绎那个“蛮横”的少年,神情平静。

温听檐之前只认为那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都没有好好看过少年的样子。现在认真一看,才发现应止所打造出来的这个人,样貌居然不错。

或许是看久了,温听檐突然觉得这副样貌眼尾的弧度,好像有一点眼熟。只是他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像谁。

应止也要了一桶热水,跟在了已经上楼的温听檐的身后。

温听檐已经把屋子的门打开了,在将要踏进去的瞬间,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问题还没问应止。

不是问应止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为何应止会想着变一副模样来接近他,但对方向来想法就很多,有的事情只是一时兴起。所以温听檐不打算去问。

温听檐在门前轻轻喊了一声应止的名字,在对方抬起眼看过来之时,问道:“你结元婴成功了吗?”

应止闻言很慢的弯了下唇,少年的眉眼被漆黑的碎发遮挡住,肤色苍白,神情晦暗不清。声音却异常平静:“你觉得呢?”

听见这一句反问,温听檐不做他想,只认为是成功了。毕竟应止前几次闭关修炼都很顺利,不应该会有问题。

应止的手停在屋门前,将自己的房间门推开,看着温听檐将要踏进去的步子,突然开口:“我没成功。”

温听檐的步子猛地一停,他瞬间转头看过去,应止还是那个推门的动作,脊背挺直,抬眼看过来。

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看过去时,温听檐却感觉只有一种轻悲在空气里氤氲。

应止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等他问下一个问题。但看着他的眼神,温听檐的那句“为什么”突然就有点问不出来了。

沉默对视了几秒,还是应止主动打破了这个僵局,轻轻道了句“好梦”,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听檐定在门外站了好一会,直到扶在门框边上的指尖有点发白,才走了进去。

热水很快就被送了上来,一层层的衣物落下,掉在地上发出非常轻微的声音,最后是温听檐踩着水坐进去的声音。

他的长发被沾湿了,浮在水面上,像是洒落下来的月光,衬得整个人冰冷又孤傲。

温听檐的手里还握着被从腰间取下来的玉佩,他的指腹在上面雕刻的沟壑里面划过,无意识地描摹着上面的图形。

刚刚的那一刻,他为什么会问不出来那个问题呢?温听檐不明白。

简直就像是他的身体在害怕应止的答案一样。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小半张脸埋进水里,放空着思绪想着,如果当时他问出来那句为什么,应止又能怎么回答呢?

因为准备的不够?还是因为别的东西?

修士的晋升本就不容易,只是应止天生剑骨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都表现得太轻松了,温听檐才会忘记这件事。

结元婴的难度和之前所有的晋升都不同,多的是修士百年才出关,应止失败一次也在情理之中。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的时候,水正在一点点变凉,到了一个不适合再泡下去的温度时,温听檐终于收敛起那些念头,坐直了身子。

空气中原本蒸腾的水汽因为变冷重新凝聚,从温听檐的下巴滴下来,打在浴桶的水面上,让本来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

在烛光下,就像是什么闪烁着的鳞片一样。

那点涟漪很快就平静下来,温听檐轻轻垂眼一看,愣住了。

水面上倒影出来他模模糊糊的五官,眼睫银白,眼尾微微上挑,还泛着一点红晕。

他很少会去在意自己的样貌,就算是平时簪发,也不会盯着脸看。对于自己的脸有一个好看的认知,但又不完全了解每一处。

在楼下,温听檐观察应止所变出的那个少年的样貌,觉得有一种想不出来的熟悉。

现在才恍然大悟

居然是有点像他自己的眼睛

温听檐第二天在楼下见到应止后,就问出来那个昨天没有问的问题:“结元婴,为什么失败了?”

应止捧着一杯热茶,小小抿了一口的同时思考了下,回道:“我自己的心不坚定而已。”

这句话像是说明了所有,又像是什么都没说明。温听檐只能从字面意思理解,应该是没能闯过结元婴的心魔。

这个问题点到而止,没再被过多提及。

温听檐心想,只是失败了一次而且,没什么大不了。等回到永殊宗,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陪着应止慢慢结元婴。

他们就像是曾经游历时那样,在夕照城好好住了一段时间。应止大部分时候都一直跟着温听檐,两幅面貌轮换着使用。

温听檐在意识到少年的眉眼处有一点像他之后,还有点不太适应,但看久了,也慢慢习惯了。

应止之前在其他人那里得知的清净的地方,最后温听檐都和他去了一趟。除了和应止闲逛之外,就是去找狐画屏聊聊天了。

这个频率从一开始的一天一次,变到后面,温听檐只有在路过画舫想起来时,才去看一眼。

狐画屏排的戏又大变了一副模样,从一开始男女主角的爱恨情仇,变成了一对兄弟之间的经历。

温听檐是和应止一起坐在台下的,他听着上面的两个主角“哥哥弟弟”的话,觉得听着更吵闹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出戏的反响居然出奇的好,可能真的是看缘分。

应止没有像以往听戏那样靠在温听檐的肩膀上,没精打采的。而是坐的笔直,安安静静看完了全场,最后问温听檐:“这是那个狐妖写的吗?”

温听檐点了下头。

应止笑了一下,但眼底却不见几分笑意。最后上楼找了狐画屏一趟,不知道去干嘛,但很快就下来了。

在那之后,那场戏就被停了。

后来温听檐再去找狐画屏聊天的时候,应止就没跟着一起上去了,只是在画舫的下面等着,然后和温听檐一起离开。

温听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狐画屏在谈话的过程中却老是往楼下应止那边看,于是他开口说:“要叫他上来吗?”

“谁要和那个黑心的人坐一起聊天啊!?”狐画屏眼睛眯起来,神情看起来有点扭曲,阴恻恻的说。

狐画屏现在都忘不了这个王八蛋拎着剑上来,架在她脖子上的眼神。亏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什么好脾气的人。结果直接断了她的财路。

恶寒,简直是恶寒!

温听檐沉默了下,应止黑心这一块确实没得说,但是:“你不招惹他,他也不会动手。”

狐画屏:“”

她眼睛都瞪大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靠了”。

应止在温听檐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惊为天人的小白花?

温听檐从画舫的楼上下来是,看见应止正站在船舫前,拎着一条红色的带子。

他一圈一圈地将绸带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放下手,那点颜色便被衣袖给挡住了。

温听檐没看清楚,但那个动作看起来很像是包扎伤处的动作,再叫上靠近手的那么一个位置,一瞬间警戒就拉到了最高。

他看着应止的动作,在身后突然开口:“那是什么?”

应止听见他平静的声音,脊背抖了一瞬。

再转过身时,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听檐,这样突然说话有点吓人。”

温听檐没接他的话头,只是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已经看不见的手腕:“你受伤了?”

应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温听檐在说什么,晃了一下自己的手,解释道:“没有受伤,是刚刚买的一条发带,没带储物袋索性就先这样了。”

温听檐没闻见血腥气,便接受了这个回答。

*

他们在夕照城又呆了大半个月,温听檐终于感觉到自己摸到了结元婴的边。便不打算多在这里停留。

温听檐和应止两个人都在那一天退了房间。

在离开之前,温听檐还最后去见了狐画屏一面,这次她终于不是在画舫里面,而是一路陪着温听檐走到门口。

为了感谢她,温听檐通过曾经留在她手上的印记,分了一点灵力过去,能够让她再多活个几十年。

在城门口分别的时候,狐画屏看着应止在远处的背影,斟酌了一下语气。

她知道温听檐是在把她当做了凡人感情的捷径,她不介意这一点,但是比起那些凡人

狐画屏看着他,最后隐晦地开口:“我觉得比起其他人,你更应该搞懂你旁边那人的情感。”

温听檐愣了一秒:“什么意思?”

应止见他们耽搁太久,已经抬眼看过来。他一个眼神,狐画屏就不敢再多说了,最后打着马虎眼,在城里面朝温听檐挥了挥手道别。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会有一章,但是估计在零点后了,大家可以明天起来看T^T

第38章 无情道(八)

离开后,温听檐本来想要和应止一起回到永殊宗去,但比他他们回到宗门内的阵法更快一步的,是宗门布下来的任务。

传音里面说,在夕照城东边的一座城池遭到了魔族的围攻,永殊宗虽然排出来一队弟子过去支援,却在那之后失去了联系。

情急之下,只能让所有在这附近的弟子也第一时间赶过去。

夕照城外的这个客栈里的传送阵,现在已经通通更改了传送的位置。目的地不再是宗门,而是收到魔族攻击的城池。

温听檐两人跟着那些赶过去的修士,坐了同一趟的传送阵。

多人传送的眩晕感比单人的要多上不知道几倍。出来时,温听檐花了好几秒才判断出来自己身处的位置,身边应止的脸看着更加苍白了。

他们现在正在那个城池的外围,从外面看进去,却什么都看不见,里面简直安静地过分。

一起传送过来的修士里,有一个性子急的,已经朝着城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人还没踏进城池范围的半步,就像是触碰到什么东西,连求救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就变成了一团血雾。

“啊——!”

一瞬间,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稍稍冷静些的,正在和宗门里面的长老传讯着。没人再敢贸然上前。

温听檐看着那个人消失前,空气里那一晃而过,如同错觉般的的金色纹路,轻轻眯了一下眼睛。

他从人群里提步往前走,一直到了刚刚那位修士失去痕迹的地方,指尖从衣袖中轻探,点在了半空中。

看见他的动作,应止也跟在他身后,拎着剑,是一个站在后处抵挡来人的位置。

那些不敢上前的弟子,终于从自家长老那里得知了这个阵法的名字和威力,看见温听檐的举动不由得大喊了一句。

“道友,小心它——”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急停了。他们怔愣着,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温听檐的指尖凝着一点雾气似的灵力,触碰到那无形壁垒的瞬间,金光弥漫,却不见血气。

应止站在近处抬起眼睛看过去。

下一刻,原本坚不可摧的大阵,碎开了

阵法碎裂而开,平静的伪装被打破,露出城里面真实的模样。

尸横遍野,血迹横生,一群狼狈不堪的修士正用剑撑着自己的身子,对付着对面如同傀儡一般的魔族。

见到阵法已破,身后那些修士很快就一涌上去过去帮忙,温听檐把这里的情况传音到了宗门里面,随后抬眼仔细看去。

这里的修士并不只是永殊宗里面的,温听檐在里面寻找着穿着宗门服饰的弟子,最后在城门边上的角落,找到了那队人。

那些傀儡魔族还在一批一批地涌上来,即便斩断了手脚,也会如恶灵般爬过来,让人疲于应对。

随着刚刚那批人的加入,原先的修士终于轻松了点,可以暂时退到后面,处理身上的伤口。

温听檐和应止走过去的路上顺手解决了几只魔族,那些永殊宗的弟子聚在一起,有些已经失力地靠在了墙边。

比起那些受伤过度的狼狈弟子,有个人看起来要更加体面一点。除了灵力的消耗有点大外,看起来一切正常,应该是这些人里面修为最高的一个。

温听檐从储物袋里面取出几枚回元丹丢过去,对方眼疾手快地接了下来,没客气地分发给其他弟子,随后自己也咽了下去。

他有点力竭,说话很缓:“温师弟,好久不见。没想到宗门居然会派你们过来援助我们。”

温听檐实话实说:“刚好在这附近而已。”

至于那句好久不见温听檐下意识过去看了应止一眼。

应止接收到他的目光,知道他是不记得了,低下头和人轻轻解释说:“是当时在春昀城遇见的那个柳西华,柳师兄。还给了我们腰牌。”

温听檐轻轻“哦”了声。

他虽然记人的记性一般,但拖了系统的福,对于那天的事还算印象深刻,把人的脸很快就对上了。

柳西华的灵力恢复了一点,说话的声音也顺了点,和他们解释这里的情况:“那个魔族的修为在元婴期,在城中心通过操作魔气傀儡来攻击。”

“我们被一波波的攻势给拖住了,没有支援。再加上城中心有一个破不开防御阵法,所以迟迟没能解决。”

柳西华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边。”

然后手又调转另一个方向,朝他们说:“我们把那些还活着的凡人安顿在了那里。”

温听檐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记住了那个魔族的位置。

这一波的傀儡在众人的合力下,终于被解决,他们安排了一些人,去照顾那些伤员。剩下尚有余力的人就朝温听檐这里走过来,商量了下对策。

知道了他们是永殊宗的人后,那些人很快就将他们的身份对上号了。

最后商讨了几句,他们决定留一部分人在这里应对下一波傀儡,剩下的人则是跟着温听檐两人去城中心对付那个魔族的本体。

温听檐拉着应止的衣袖提步准备走,却发现没拉动人,有点疑惑的回头,发现人一动不动:“你不和我一起去?”

应止难得这么不黏人。

“不了。”应止提着剑,指了一下后面那些还在治疗伤口,准备迎接下一波的修士,轻声说:“我和他们一起吧,就不去拖后腿了。”

他的语气太轻松,温听檐只当他说的拖后腿是在开玩笑,没太过在意:“嗯,我很快就回来了。”

温听檐转身,动用灵力往里面赶去。

应止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直到看不见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嘴角才勾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在夕照城的那几天,他每天都很痛,那段时间已经足够他的修为散尽,现在他的体内无法汇聚灵力,就算跟着去,也只是拖后腿,让温听檐来保护他而已。

他不想让温听檐看见他那么狼狈的样子。

陵川剑身震动,像是在无声地叹气。应止把紧紧握住了剑柄,转身往那些正在休息的人走去。

柳西华本来想要提醒他可以就在这里呆着,但看见应止漆黑孤单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没能开口。

下一波的傀儡,来的比以往更快,可能是城中的那个魔族被惹怒了,开始不择手段。那些修士纷纷拿起武器,却发现那些傀儡直直地从身边走过。

没有攻击他们,就算是被折断了手臂也去没停下脚步,直直地冲着应止杀过去。

应止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魔族的消息灵通,他当初在九重城里面亲手杀了白琳让她灰飞烟没,那些魔族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说不定在魔族的通缉悬赏里面,应止的等级还不低。

想到这里,应止居然冷冷地笑了一下。他拎起剑,指着那些傀儡的手依旧稳当,手腕上的红色绸带格外显眼。

他看着那些被阻拦过后,依旧乌泱泱而来的尸傀,在心里想。

毫无修为的自己,只凭着陵川的灵力,和剑招,能接下这波攻势吗?

答案好像再明显不过了

温听檐将那个魔族身前最后一道防御阵法破开,跟在后面的修士抵抗着靠过来的傀儡。

最后他伸出手,灵力作丝,一圈圈环上了那个魔族的脖子,绞杀。

那个魔族的头落地,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口中还念着什么,但很快就开始消散成灰烬。

他死了,那些傀儡却还没停下来,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眼睛变成猩红色,凶狠地扑过来。

它们越过了那些人的阻拦,朝温听檐冲上来,他正准备避开时,识海里面突然响起来一道声音。

不同于以往的大喊大叫如同孩童的声音,这一次它的声音冰冷公式化,像是最后的警报声。

系统:【主角的生命体征正在减弱!正在减弱!请宿主赶去救援!!】

生平第一次,有人用一句话让温听檐方寸大乱。准备避开的步子一顿,那个傀儡撑着那个空挡,击中了温听檐的肩膀。

温听檐连闷哼声都没发出,怔愣地说:“你说什么?”

他做什么事都是不紧不慢的,曾经有人对着温听檐慢条斯理的动作,问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

其实不是的。就像现在,温听檐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是罕见的狼狈。

大脑里面好像被那句话砸的一片混乱,系统的警告声还在继续,但他想不到为什么应止会这样,甚至想不到对方为什么会受伤。

明明那个魔族的傀儡并没有那么厉害,以应止的修为,不应该对付不了的。

修为

温听檐突然想到——对啊,这半个月,他从来没见过应止的修为。

当时的应止还在那个凡人少年的伪装中来回变换,温听檐便下意识以为他是为了更加真实,才隐藏了自己的修为。

如果从那个时候,应止的修为就已经出了问题呢?

温听檐不自然地顿了一下步子,脸色苍白。

*

应止失力地靠在城墙边上,他还勉力站着,只是已经因为疼痛失去了视线,什么都瞧不见。

其他人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但光是对付那些重新复活的傀儡,就已经遍体鳞伤了,没办法去查看。

那些傀儡其实没能碰到应止的衣角分毫,只是一阵又一阵狂虐的魔气,通过攻击不断侵入他的体内。

如果不是他自己还凝着一口气,加上陵川的灵气帮他护住了心脉,可能早就死了。

身体里面的疼痛细细密密,如同当时道心碎开的那一天,让人恨不得剖开脊背将一身剑骨都取出。

痛苦里面,应止的五感降到最低,世界好像在一瞬间陷入极致的空白,茫然一片。直到一道刻在灵魂深处的气息传来。

感受到温听檐气息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笑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是太疼了,他笑不出来。

温听檐从数不清的傀儡里面冲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凝聚不起视线的应止,想要扯起笑容却又放下。

他走过去,抬手布上了一个防御阵,将那些跟在后面的傀儡死死拦住。

他抬手握住了应止的手腕,沉着脸探进去。

没有灵力,经脉里面空空如也。

猜测真的被证实的时候,温听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应止低下头,把自己的头埋进温听檐的颈窝里面,就像是他当年刚被温听檐捡回来时,经常做的动作一样。

熟悉的霜雪一样的气息传来,应止横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破开了,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终于显现出它狼狈的原样。

脸上,身上,无数个地方突然出现了密集的伤口,深浅不一。有几道深地,似乎已经刺穿了肺腑。

血腥气彻底包裹了温听檐,而比那更突出,更滚烫的,是在颈窝的滚烫的水汽。

那是应止的眼泪。

眼泪滴在他的颈窝时,温听檐撑着失去意识的应止,突然觉得这里冷得可怕。

他明明许过愿望,希望应止不要再掉眼泪的

那个魔族在死前,喃喃自语的,是几句咒语,他用自己的消散来献祭,为温听檐送上了一份临别时的大礼。

原本已经死去的,失去行动能力的傀儡,在瞬息之间,像是被一阵罡风所掀起,形成龙卷,聚集在一起。

他们的身体在乌黑的魔气里面重新拆散组装,最后重新活动起来,变成如同爬兽一般,行动诡谲的东西。

这些重新组装起来的傀儡,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傀儡都要更加强力,这些人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招架的很困难。

可更荒谬地还在后面,一个被傀儡给扑住的修士,居然像是被感染了一般,很快四肢也扭曲蠕动了起来,随后变成和那些尸傀一样狰狞的东西。

温听檐好像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撑着应止的身体,踏开步子的时候,脚下出现一个远距离的传送阵。

那些修士也可以离开,可惜还有凡人在这里,凡人的体质太弱,无法承受传送阵。他们为了保护那些人,不得不留在这里战斗。

柳西华看见温听檐的动作,一边对付那些傀儡,一边开口阻止:“温师弟,应止师弟可以交给其他人带回宗门治疗,现在情况危急,你可否”

“柳西华,我没义务救他们。”温听檐面色苍白,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骇人,重重咬着唇,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他的语气又轻又凉,带着刻骨的冰冷。

这些尸傀没有主人,最多坚持两刻钟。温听檐并不觉得他们做不到抗下来,只是伤亡会比他在时严重一些。

但那又怎么样?

别说是一城的人,就算是整个修真界都压在对面,温听檐都不会犹豫半分。他还是会选择救应止。

说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罢。

温听檐只知道现在他闻着应止身上的血气,感受到肩头上人逐渐变冷减淡的呼吸,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居然有一天也会害怕到发抖。

柳西华闻言愣住了,最后没再阻拦,而是看着温听檐脚下明显不是到永殊宗的传送阵,说:“这种事我需要禀告宗门。”

他知道温听檐是一个医修,但是应止实在是太重要了,谁也说不清楚到底会不会出事,还是回去交给长老医治为好。

“不需要。”温听檐说。

这世上没人能比他的治愈更快了,经脉尽断,灵力亏空,就算是交给千虹,估计也是束手无策。

哪怕是温听檐,只要时间再拖久一点,估计也难以疗愈。

应止修为尽失的事,既然瞒着自己,那就不可能告诉了那些长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他还是要帮应止瞒着

温听檐没空和柳西华解释那么多,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当时春昀城外,柳西华递给他们的腰牌。

当时对方说,如果有事相助可以来找他。

“不要上报宗门。”温听檐说:“这就是我的要求。”

柳西华看着温听檐手上的腰牌,沉默了一下,最后哑声说:“好。”

“但是我不能放任你带着应止去一个未知的地方,万一出了问题都没人知道。”柳西华指着队伍里一个受伤严重无法作战的修士,“让陈师弟跟着你们。”

温听檐没有时间和他继续废话:“好。”

阵法传送的地方,陈茂并不认识,似乎是一个客栈的室内。他看着温听檐把身上重伤的人放在了床上,然后解开了腰带。

陈茂不知道温听檐打算怎么救人,只能看着温听檐动作。

丹药,治疗术法,灵药,这些常见的治疗手段,温听檐一个都没用,他安顿好了床上的应止。

——最后提起了应止手边的那把锋利的剑。

陈茂瞪大了眼睛,看着温听檐垂着眼,狠狠划破了他自己的手腕。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划得极深,伤处鲜血直流。

陈茂惊呼一声,以为温听檐疯了想要上前阻止,却发现温听檐的血滴在伤处后,应止身上深深地伤口居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愈合。

陵川剑嗡嗡作响,在划过一道后就开始逃避,最后自己飘起来,像是在阻止温听檐的动作。

温听檐看着陵川的抗拒,恍惚间想到,如果现在它的主人醒着,可能也会是这个反应。或许还会更强烈一点。

毕竟应止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自从应止在他身边之后,他没再受过严重的伤。

偶尔的一些伤口,应止也总能发现的比他快,急急忙忙地拉着他去治疗。

温听檐每一次都觉得很麻烦,他体质特殊,自我痊愈的速度很快。

可一次又一次的在意,让他的身体好像比他自己先习惯,变得脆弱起来。

温听檐看着已经凝固,不再往外渗血的伤口,没再又剑,而用灵气又在上面又划了一道。

依旧是深深的,看的陈茂在边上吸了口冷气。

明明当年还在离城的院子里,温听檐划破手掌放血救一只猫的时候都可以不起波澜。明明对痛苦总是迟钝的。

那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不再是毫无感觉的自我伤害。

温听檐任由血滴下去,看着床上应止的脸,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面无表情地在心里一字一句诘问自己。

为什么这次,我会这么痛呢?

陈茂到最后已经忘记温听檐手上的伤口,是第多少条了,太多太多了。

他看的出来,温听檐的恢复速度异于常人,可这种恢复速度,在这里只是折磨。

一次次的凝固,一次次的划破,鲜血的味道浓的让陈茂的眼睛有点酸,他转过身去,不忍心再回头去看。

和他一个反应的,还有脑海里面看完全程的系统。

温听檐方寸大乱,没再去管系统是不是在看着,系统在识海里面是在放心不下,就还是跑出来看了眼。

故事的发展,简直难以预料。

系统只从剧情里面知道应止是疯狂的,却不曾想看起来冷心冷情的温听檐,有一天也会疯魔成这样。

应止身上的经脉一寸寸愈合,腹部的伤口也慢慢长出新肉。

温听檐长长的头发垂在应止身上,发尾上都沾上了血迹,手腕上的伤深可见骨。

系统不知道温听檐的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但不妨碍看着心疼,忍不住开口:【他已经好了,不要再放血了。】

那些剩余的血液一点点滴在应止的伤口上,等再次愈合,温听檐没再继续划破手腕。

应止耳边那个天蓝色的坠子疯狂地闪烁,但这一次,没人会疯了一样地赶到温听檐的面前。

若是应止能够睁开眼,就能看见温听檐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灿金色。

温听檐咬破了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应止脸上的伤处细细抹去,看着那些伤慢慢消失,露出应止本来的样貌。

他最后按住了应止的眼尾,低下头,轻抵着应止的鼻尖,冷冷地开口,但声音细听还带着一点颤抖。

“你最好早点醒过来给我一个解释,应止。”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本章二合一~

第39章 无情道(九)

温听檐的失血量太多了,就算恢复的速度有那么惊人,最后还是恍惚着,倒在了应止的身边。

陈茂吓得半死,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着要不要给宗门里面的人打个招呼,让人把这两尊大神请回去。

毕竟这两位,但凡一个人出了事,陈茂都招架不起。

但想起在城里,温听檐拿着柳师兄腰牌的说不要上报宗门的样子,还是把那个想法给按耐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过去,想要把床上倒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毕竟这样对伤口的恢复不太好,但手还没碰到温听檐的肩膀,就被陵川给抽了一下。

陵川没用灵力,还收了力道,虽然算不上很痛,但也足够让陈茂受刺激一下收回手了。

陈茂知道陵川有剑灵,也看见了刚刚它在温听檐手上抗拒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直面它的自主意识。

他能感觉到陵川是在打断他的动作,但是视线一转,看见床上狼狈的两个人,觉得不管怎样,还是不能放他们就这样。

陵川没想到他这么倔,剑灵从剑里面钻出来,变成那个常用的黑色团子的样子,在床上蹦哒了一下。

它幻化出来的样子可爱,但是声音却是截然相反的冰冷,在安静的室内甚至有点阴恻恻的。

“别碰他们俩。他们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恢复好了就会醒了。”陵川压着声音说。

陈茂的声音也跟着放轻,他还是有点犹豫:“就这样躺着,会不舒服吧”

陵川对他的话的话不置可否,它转过身去,看着那两人靠在一起的,紧密的姿势,像是叹了口气。

半响,它才说:“没事,让他们一起吧。”

陵川一句话打消了陈茂的想法,他没办法,只得从旁边抽来一个椅子,坐在上面,等着床上的两个人醒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人推开了房门,他穿着干练的粗麻背心,肩膀处还搭着一条帕子,是照例过来打扫客栈房间的小二。

隔着的屏风被陈茂搬开了,导致小二一推开门,里面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他看着床上两个昏迷的人,再看看守在一边的陈茂,和一个黑乎乎的团子。最后视线停在地上残留着的血迹。

小二看不清床上那两个人的脸,但他还是认出了温听檐,因为这个客人的发色太特别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午才退完房的人又回来,但看着这个诡异的人和床边的血迹,小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绑架遇害等一系列事情。

陈茂想要阻拦,最后却没能拦住。

店小二一声怒吼,叫的整个客栈的人都听见了,住的近的人首当其冲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陈茂、陵川:“”

陵川缩回剑里,剑身一翻,开始装死。

作为被众人围攻的陈茂,他大费口舌,才和这些人解释清楚自己没有对温听檐出手,只是在守着这两个人醒来。

开玩笑,他敢对这两个人下手吗?他一个还没踏入金丹期的人,对两个快要元婴的人动手,不要命了吗?!

人来的快,走的也快。陈茂看着被关上的房门长舒一口气,有点哀怨的看向床边的剑。陵川当没看见,继续沉睡

两个人里面,醒的较早的人是温听檐。

陈茂的脑海里还有那时他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以为温听檐会醒来地很晚,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地恢复意识。

温听檐从应止的身上重新睁开眼睛时,夕照城已经陷入了黑暗,是一个既没有天灯,也没有烟火的夜晚。

漆黑而安静。

银白色的眼睫轻动,视线凝聚时,第一个看见的是应止的侧脸,对方的呼吸声很轻,若非温听檐此时就趴在人的身上,可能就听不见了。

他的手撑在床边的空位,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看见他醒了,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陈茂猛地摔倒了地上,“师弟你醒了啊。”

温听檐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伸手重新探向应止的经脉。

那些碎裂的伤处已经被修复好了,只是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应止靠着本能在呼吸时吸入的微薄灵力。

温听檐的声音依旧冰冷:“我睡了多久了?”

陈茂老老实实回道:“还没一天呢,师弟你是下午睡过去的。外面应该还要几个时辰才会天亮。”

温听檐没想到自己会意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但幸好没有过去的太久。

他从床上下来,伸手握住了还在床上装死的陵川的剑柄,说道:“出来,我有事情问你。”

陈茂修行的天赋一般般,但是相当的有眼力见,看见这气氛不对,主动的从房间里出去了,给这一人一剑的谈话留下空间。

陵川的灵体从剑里面钻出来,平静说:“问什么?”

温听檐指了一下床上还在沉睡的应止:“他的修为怎么回事?为什么结元婴失败,会到这种地步。”

是啊,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应止你到底是喜欢到了什么程度。陵川也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

它沉默了:“我不知道。”

温听檐只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可笑,作为应止的本命剑,陪着他一起闭关,陵川怎么会不知道。

他姑且当做陵川这句话是认真的,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他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别说你不知道。”

陵川看了眼还在床上躺着的应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它总不能真的对着温听檐说,应止是喜欢你才道心碎裂失败的吧。

但它也无法做到对温听檐说谎。

可能是受某个脑子里都只有另一个人的主人的影响。

只知杀戮的剑灵没有想到,百年后,塌居然还要为了一段感情而斟酌字句。

最后它沉默了很久,终于从记忆里找出一个贴切却又没那么直白的词。

陵川看着温听檐的眼睛,轻轻开口道:“心障。”

温听檐的问题只停在那里,没有再继续。陈茂再进来的时候,发现里面比他刚出去的时候还要安静几分。

心障

温听檐坐在应止的床边,看着他的侧脸很久很久,在心里反复复述这个词。

什么样的心障能够让应止都跨不过去,避无可避,最后落得一个修为尽失的下场。

温听檐想了很久,却依旧没有一个答案,但却又带着一种朦朦胧胧的预感,好像只要再一步,就会一切大白。

夜晚安静,他给床上的应止施了一个驱尘术,然后打算将对方身上那带着血迹的衣物换了下来,换上了另外一身。

温听檐捏着应止的衣襟,将他狼狈不堪的衣物脱下来,视线却停在了对方右手手腕处还缠着的绸带。

那绸带没有打结,本来很容易随着动作滑落,但现在被应止身上的血打湿凝固,导致还牢牢地缠在那里。

他伸出手,摸索了下,终于找到那条绸带的边缘,顺着给应止一圈圈解开了。

猩红色的绸带上背面,露出了一点黑色的边缘。

温听檐愣住了,在这个全然无知的瞬间,心跳却突然加快了很多,如同潜意识给他的预警。

——“你知道吗?曾经有个凡人认真的告诉我,这世上避无可避的事情只有两件。”

最后分别前,狐画屏坐在温听檐的对面,撑着下巴,有点怀念的开口。

“一个是死。当然啦,对于你们这种修士来说,估计就不存在了。”

当时温听檐不着痕迹地看着还在下面的应止的身影,有点不走心地问:“另外一个呢?”

而现在,温听檐捏着那根绸带,有点喘不上气。

狐画屏笑起来,故作高深:“是爱。”

陵川从陈茂那边跑回来,却发现房间里面的温听檐没了人影,它一通好找,最后是在客栈的屋顶上找到的人。

温听檐站在顶上,身影单薄孤独,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被风轻轻吹起,恍若一场幻梦。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些摊贩一大早就开业了,开始忙活和招待客人。

陵川不知道温听檐不好好在里面休息,或者是看着应止,突然出来吹冷风干什么。

它仗着这个高度没人看见它,直接大摇大摆地飞到了温听檐的身边,问道:“你在这上面干什么?”

温听檐没回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一场场穿行而过的凡人。

陵川没被搭理也不生气,就陪着温听檐在上面站着,就当它以为会这样一直沉默下去时,对方开口了。

温听檐突然开口问陵川:“应止的心障是什么?”

他在那之后一直没有继续深入询问这个问题,陵川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未曾想会在这里被诘问。

一时之间,它居然不知道怎么说。但对方也不需要它的回答了。

屋顶高处的空气都带着寒意,下面人的喧闹完全透不上来,就恍若处于另一个独立的世界里一样。

还没等陵川开口说话,温听檐就替他把这个问题回答了。

他的声音太轻了,看着远方,像是在喃喃自语,下一秒就会消散不见。

“是喜欢我,对吗?”

陵川愣住了,周遭只有掠过的风声。安静地有点悲伤。

温听檐没再开口,而是缓缓展开手上的绸带,翻了一个面。上面的字迹隽正却因为沾染了血迹而有点模糊。

但只是一眼,就能知道那人写下时有多么的认真。

那是应止的字迹。

上面写着温听檐和应止两人的名字。

温听檐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他不知道当时应止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和他的名字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后在画舫下,一圈圈缠到自己手腕上时,又在想什么。

可能是在难过吧。

就像当时在客栈里,应止盯着着他的眼睛,哑声说自己结婴没成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亲亲,甜回来~

第40章 无情道(十)

陵川没想到温听檐会直接点明出这一点,毕竟在它的印象里面,温听檐还是那个不懂感情的人

但在一瞬间的诧异后,它又有点为应止庆幸。

庆幸这场年少慕艾终于大白,庆幸终于不需要它再在床边守着应止,提醒他不要失去意识。

在无情道碎开以后,应止很久都没敢再睡去。他怕自己意识到心意后,在梦里会看见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也害怕在直观地窥见另一种可能性后,会不再甘心隔着这一步之遥的距离。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太阳不断升高,顶上的空气终于不再是一片冰冷,传来丝丝缕缕的暖意,陵川小声地回答:“是啊,他喜欢你。”

陵川把从段宛白找到应止说话,到应止在洞府里面闭关遇到心障,最后顿悟修为分崩离析的事,原原本本地都说了一遍。

那是一个就算从旁观者的角度,都很长的故事。就算陵川略过了一些细节,也讲了一会。

温听檐已经很擅长听别人说话了,他站在远处听完了,最后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话。

陵川以为他会继续追问应止的修为和经脉的事,于是乎提前从脑海里翻出应止当时碎道心时的状况,但这些准备并没有用上。

因为温听檐只轻轻问了一句。

“他哭了吗?”

数十年修为尽失,恍然大悟的时候。应止靠在冰凉的墙边,会不会和昨天重伤靠在他颈窝里,一样掉过眼泪呢?

陵川沉默了下,这种情况下的缄默就像是一种默认。

良久,它看着温听檐,答非所问地说:“你喜欢他吗?”

温听檐,你爱他,他就不会哭了。

——你喜欢他吗?

这句话,其实温听檐其实已经思考了很久了。在他看见应止红绸上写着的名姓,意识到那份喜欢后,就一直在诘问自己。

从天光未明,到日光悄悄从东边的地面探出头来。

那些以往不在意,不理解的字字句句,在这个始料未及的日子,以风卷残云之势敲打着温听檐的心。

他们说,喜欢就是会一直和那个人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苦难还是幸福。

他们说,喜欢就是不知觉的在意、特殊、占有、心疼。

在一字一言里面,温听檐终于想明白了。

时隔很多很多年,他好像终于知道,当时看着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应止,在地上工工整整地写下那个“檐”字时,自己的心情是什么了。

原来那个时候颤动的不止他的眼睫,还有他的心。

温听檐抬起眼睛,没有回答陵川的话,只是转身从高处跃下去。

陵川被这措手不及的一遭打乱了阵脚,也跟着飞了下去,瞧见人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莫个偏僻寂静的小巷里。

温听檐顺着记忆里面的路线,脚步轻轻地往一个方向走去,毫无声响,纯白的衣角轻晃。

如果特殊是喜欢,陪伴是喜欢,独占是喜欢,总是盯着你的眼睛是喜欢。

那么,应止。

我想我们应该已经互相心悦很久了

应止的意识不断沉没,身体冷得可怕,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坠落感。过了不知道多久,黑暗又无尽头的失陷里,他终于落到了地面上。

视线依旧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见,包括他自己,只有微弱的阴冷的气息爬上他的脊背。

应止踩在地面上,找不到前进的方向,最后随便提起步子,向某个寂静的远处走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多久,只是盲目的往前走,直到一阵温暖柔和的触感从头顶传过来。

应止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温柔的女声模模糊糊的响起,他才惊觉,那是幼年时母亲的手。

那触感转瞬即逝,最后变成了一股推力,让应止踉跄一步往前栽去。

往前迈出一步时,身旁终于不再是刻骨的冰冷,而是点燃一切的滚烫,灼烧地应止连灵魂都发烫。

从右手掌心开始,疼痛无限蔓延,每动一下都仿佛牵连着神经,冷汗淋漓。于是应止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断深深喘气。

黑暗里面没有时间,应止突然觉得就这样站一辈子也挺好的。

但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面冒头,手边就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就像有个人站在了他的身边,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应止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干净清冽的声音响在耳边,他问:“还能走吗?”

应止的右手还在流血,疼痛让指尖不断颤抖,身上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止步,可他却紧紧握紧了那只手。

身旁的人顿了下,然后拉着他往前。

应止重新迈开步子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一点点明朗了起来。

是八岁那年,宅院滚烫的大火里。

温听檐走在他的前面,牵着他的手,破开那道在应止眼里坚不可摧的大门,带着他走了出去。

是九岁那年,温听檐接过他的玉佩,指尖触碰。最后带着他离开了离城外出游历。

是十三岁那年,应止生长痛,民间有个说法,说去温暖一点的地方,就会没那么难受,温听檐没在书里找到任何相关的记载。

但他还是带应止去了南方。

是十七岁那年,在春昀城数月的雪下,温听檐让他接过了腰牌,对他说,去吧,我们一起。

“”

桩桩件件,贯穿了应止这十八年里,太多太多的时间。

这就是他所走过的路。

他不知方向,这些年来所走过的漫漫长路,其实都只是在跟着一个人而已。

直到这条路,已经走过了现在所存在的时间,那些场景也骤然变化,身旁的人终于松开了他的手。

眼前是十里红妆,桃花满天。

素日里一身银白的人,突然换上了一身艳丽的红色衣袍,长发被簪起,金色暗纹好像在阳光下流转。

温听檐在树下抬眼看着应止,然后伸出了手。

应止被不知名的人推了一下,有人大声地说:“愣着干嘛,去啊!”

他一低头,才看见自己的身上穿着和温听檐一样颜色的服饰。

围观的人群,在主位上的长老,远处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于是应止把手背到背后,有点紧张地提步走过去。

下一秒,他摸到手腕处的那圈绸带,步子骤停。

应止在那刻恍然记起这个绸带的来历。

那上面有他工工整整落下的两人的姓名,却没系上去,只能悄悄绑在手腕边。

因为他没敢坦白,因为他和温听檐其实并非爱侣。

所以

他站在原地,意识到这一切是他的渴望后,那些推攘着的人突然就消失了。

一片寂静下,只剩对面那人的声音。

望着远处温听檐穿着红衣,平静的眼神,应止捏着绸带弯下腰,有点难堪的笑起来。

一场大梦初醒。

*

应止太久没有睁开眼睛,所以乍然看见屋内明亮的日光,居然还有点恍惚。

他偏过头去,只看见一个坐在旁边发呆的,他所不认识的人,但看身上的装束,应该是永殊宗里的人。

应止坐起身来的动静很轻,但还是吓了陈茂一大跳。他猛地回头,看见应止也醒过来的瞬间,只想感叹,这什么恢复力啊!

面对这位天榜第一,陈茂说话有点磕磕绊绊:“应师弟,你喝水吗?”

应止环视了一圈屋内,没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也没看见陵川,他声音有点沙哑地问:“他人呢?”

陈茂心领神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今天清晨帮你换了一身衣服就不见了。没过多久陵川也跟着跑了。”

换了身衣服?

应止听见这句话,下意识伸手去摸了一下右手的手腕,那里的皮肤温热,空空如也。

见应止握着手腕,半天没吭声的样子,陈茂有点尴尬,想要跑走,却又被应止一句话叫住。

“师兄身上还有灵石吗?”

应止握着那块上品灵石,约莫半刻钟才把里面大半的灵力借调出来。他现在剩余的灵力根本打不开储物袋,只能出此下策。

他用刚刚才流转进经脉里面的灵力,重新发动法器,感应定位了温听檐的位置。

最后,他推开门,消失在了客栈外。

一路上,应止的心跳如鼓擂,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紧张,像是一个等着被宣判死刑或是释放的罪人。

他知道那绸带是温听檐拿走的,也知道温听檐肯定会看见他写下的字。

应止只是在想,温听檐会发现吗?

发现他其实喜欢他。还是像当时在客栈里面对视时那样,下意识回避,什么都不去深想。

即想要一切被发现的期待,混杂着害怕被拒绝的恐慌,太多复杂杂糅的情绪,轰的应止的心脏发麻。

还没等他想明白自己期待的是哪种结果,这段路,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里他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应止就是在这里一笔一划地写下名字的,天色微凉,清晨安静地过分,没有来人。

他看着站在长长台阶上的温听檐,停下了脚步,在下面安静地仰头看着。

从应止发动法器的那刻,温听檐就知道他醒了。直到现在对方站在台阶下,身旁的陵川提醒道:“他过来了。”

温听檐转过身子,垂下眼,对上应止闪躲的视线。

隔着一段的距离,本来就轻的声音更是显得虚无缥缈,温听檐看着他空白的手腕说:“应止,你猜它在哪里?”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的应止,有点怔愣住了。

初入夕照城的时候,温听檐还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而牵动情绪。

直到他亲自捏着应止的绸带,站在树下的时候,他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真正令人牵动情绪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那个抱着期待,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名字的人。

想要把绸带抛到最高处的地方,其实需要一点运气,但偏偏温听檐的运气算不得很好。

所以做到这一切,他用了很多次。

每一次不如人意,陵川就会帮忙把绸带又带回来,就这样反反复复,整整一百二十九次。

直到那块唯一干干净净的树尖,也染上了一抹红色。

世人都说,越高处代表缘分更深。所以温听檐在想,如果是最高的地方,是不是代表会纠缠一生。

明明天生不愿意和人扯上关系,游离于世。但此刻和另一个纠缠一生,他居然会说是他心甘情愿。

对上温听檐似有深意的问题,应止只觉得是他自己疯了。

明明就站在姻缘树的面前,他却依旧不敢去想温听檐会为了他去做这些事,只能一遍遍的推翻设想。

温听檐没等到应止的回答,让陵川飞入袖中不再出来,然后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很轻,悄无声息,却好像走在应止的心上,每一步都泛起酸涩。最后在距离应止一步之遥的距离,止住了步子。

温听檐站在了应止的身前的台阶上,看着对方垂着眼不安的神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十七岁时就是天榜第一,连尸山血海里都面不改色,现在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天之骄子,也会为爱踌躇惶恐。

“抬头。”温听檐说。

应止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听话地抬起了头,看着他。

温听檐低头俯身,轻轻偏过头,在应止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微凉而柔软,恍若落雪。

这一切没有预兆,突如其来。

应止猛地僵住了,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听檐的近在咫尺的眉眼。

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唇瓣相贴了一瞬。却又足以说明一切,荡平所有的不安和胡思乱想。

温听檐稍稍移开唇,敛着眼睛,平静地说:“应止,为我重修一道吧。”

这次不再是无情道。

这次我还是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终于亲亲啦[红心]

今天还会有一更,应该在晚上ovo

周四刚好是满课,晚上码字的时候头晕晕的。本以为是自己太用功,学晕乎了。没想到凌晨越来越难受,最后发现是发烧加全身过敏。

在我妈的眼泪下,被安排去了医院急诊。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再打针上几次药就好了,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