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睿本来打算等天亮季恺城下班回来, 让他继续补个觉,然后自己上午就去把衣服给洗了,没办法, 现在季恺城上夜班和辅导班,那么他也尽量去分担点零碎的杂事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季恺城还没回来, 学生倒是先来了一个。
许睿如今肚子一天天长大, 变得爱睡懒觉。他还在床上就听见门外有人谈话的声音,接着房门被敲响,刘大飞在外边喊他。
“小许, 快开门。”
“哎!我马上来。”许睿一边回应一边起床穿衣服裤子,接着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可看到眼前笑眯眯的男人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这是?”他看向刘大飞。
刘大飞:“你们不是搞了个辅导班吗?我早上出去买菜正好碰到这位大哥在门卫室里打听, 我就把他领过来了。”
“你好你好。”小孩父亲一边跟许睿握手一边说, “我听我们厂里头人说, 你们这周末给学生辅导还包午饭, 我跟他妈上班忙, 孩子他奶奶这两天又生病了,所以问你们还收一个不?”
虽说这送上门来的钱, 不赚是傻逼!可这么点大的小孩, 能不能自己上厕所还是个问题。
许睿是对送上门来的赚钱机会心动,可他哪有带小孩的经验, 别说他了, 估计季恺城都没那个耐心。
于是他为难道:“有点小啊,我们怕带不好啊。”
小孩父亲大咧咧道:“没事,你们就让他在屋子里随便待着就行,不用管他。”
“那行吧。”许睿问他, “就是我们辅导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开始,是包午饭没错,不过学生们应该十点十一点才过来,你这… …你们恐怕要四点左右才能来接他吧?那就相当于一天都在这里了。”
小孩父亲便笑道:“我听说你们收费是三小时六块钱,那我再加一块钱,你看你们就带一个白天行吗?我跟他妈也只有上早班之前有时间送他过来了。”
既然小孩父亲这么痛快,许睿便也爽快答应下来了。
临走前,小孩父亲交了七块钱,并告诉许睿小孩的名字叫皮皮,又跟小孩叮嘱了几句要听话,不要淘气。
小孩父亲离开没一会儿,季恺城便下班回来了,许睿正站在门口刷牙,瞧见他边上站着个穿着罩衫的小孩后,季恺城一愣。
“哪里来的小孩?”他问。
“给你新收的学生。”许睿刷完牙将刚才的事又同他说了一遍。
季恺城拧了拧眉,有些担忧,“万一很淘气怎么办?”
许睿看了眼边上还对新环境陌生,而怯生生的小孩,不以为然道:“我瞧着挺乖的,我走哪跟哪。”
季恺城看着许睿走进宿舍里,小孩也确实跟条尾巴似的进去了,暂且放下心来。
皮皮爸说皮皮已经吃过早饭了,所以许睿便和季恺城简单对付了一顿,皮皮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许睿旁边。
许睿心想这钱赚得轻松,如果以后能再多来几个听话的小孩,那他都可以把宿舍开成幼儿园了。
吃过早饭后,时间还早,许睿便喊季恺城先补个觉,虽说昨晚跟陈师傅打好招呼了,但依季恺城的个性是绝对不会一整个夜班都在办公室的床上躺着,看他下班后眼圈略微发青就知道了。
季恺城下午要教八个学生,确实得再休息。
许睿将碗筷收拾进脸盆里,又顺带把昨天的脏衣服装进水桶里。
“你衣服放着吧,等我下午忙完再洗。”
“费那劲干嘛?现在太阳出来了,我正好洗了晒。”许睿又说,“你就安心睡觉,待会十点多再叫你。”
皮皮见许睿要出去,也想跟着。许睿觉得洗衣服顾不上小孩,便让他在宿舍里待着。
季恺城从抽屉里拿了颗糖,皮皮就听话地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吃糖去了。
“不错,真乖!”许睿夸赞。
今天太阳好,长长的水槽边许多人在洗衣服,许睿找了个位置先洗了碗,洗完放在一边又继续洗衣服。
他已经很久没亲自洗过衣服了,加上现在天凉了,衣服也没夏天的好洗,尤其季恺城的那几件,全是机油,也不知道平时季恺城怎么把它们洗干净的,许睿洗的两条手臂发酸,连手指头都搓红了,才勉强把颜色洗淡。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不是他穿,况且季恺城又不出去招摇过市,形象也不重要。
许睿换了几桶水,拧干衣服就拎着桶抱着脸盆回去了。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叽叽呱呱吵得很,推开门一看,直接傻眼。
只见季恺城元气大伤似的坐在床头,而出门前还乖巧听话的小男孩此时在床上又蹦又跳。
“卧槽!”许睿放好东西吃惊问,“什么情况?这小孩突然发羊癫疯了啊?”
季恺城郁闷道:“不知道,他本来好好坐在那,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跑到床上来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许睿喊皮皮下床。
大概这才是皮皮的本性,刚来的时候因为陌生所以拘谨,好了现在混熟了,简直跟小霸王差不多。
为了让季恺城能好好休息,许睿只好将他领到后门的鸡窝看母鸡。
“许睿。”季恺城透过窗户提醒他,“你别让他碰到你的肚子。”
“知道了。”
皮皮来到鸡窝后就开始疯狂追逐母鸡,追得母鸡惊恐乱叫。
许睿头都要大了,恨不得把这破小孩给还回去,可毕竟收了七块钱,也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带了。
“你好好在这玩,别把鸡毛薅秃了,听到没?”
皮皮冲许睿张着手,“糖,糖。”
许睿只好走到窗台下,让季恺城再从抽屉里拿了几颗糖出来。
接下来他还要收拾中午的饭菜,便没空管了,直接把鸡窝的铁丝网一关,让小孩跟鸡全待里头。
他先把刚才洗了的衣服晒了,之前一直晒树杈上,后来季恺城搞来几根竹竿,就扎在了田坎边。
晒完了衣服,他又问隔壁家借了只汤锅,掂量了中午的人数大概要吃多少米,舀了七八碗后把米给淘了,然后在门口生炉子架上汤锅。
弄完这些,考虑到中午人多,估计得分成两桌吃饭,于是冬笋切了装两盘,鲜肉昨天还有剩,就切成丝。
接着去地里面剪了鸡毛菜,洗净后同样装两盘。
不到十点半,学生们陆陆续续来了,虽说是县城,但新阳县小,跟大乡镇没区别,除了今天那个最小的需要家长接送,其他稍大点的孩子几乎全是放养。
家长告诉他们地点,他们自个就能结伴摸索着找过来。
这些学生们到了后,许睿尽管还想让季恺城多睡一会,但也只能喊他起床。
有两个之前家教的学生跟季恺城熟了,大大方方喊老师,于是其他的也跟着喊。
只是看到许睿,他们都不知道喊什么了。
许睿想起刚来这个世界在小山村的时候,季恺城的那对老师夫妇。生怕这帮学生也开口喊他师娘什么的,他赶紧先下手为强。
“喊我睿哥就行。”
这帮学生们就都笑着喊了声“睿哥。”
“你们随便坐啊,咱们先吃午饭,吃过饭再上课。”许睿招呼着他们,宿舍里的折叠桌已经摆放了两张。
这帮年纪大一点的学生就文静多了,一个个交了今天的辅导费后就摘下书包温顺地坐到桌前。
唯独那个小的还在鸡窝里头玩。
季恺城准备去洗把脸,许睿看了眼鸡窝里玩了一手脏的小孩,赶紧让他把小孩也带去洗手。
而他则马不停蹄地开始去后边的土灶炒菜,季恺城洗漱完带着皮皮回来,他本想过去帮许睿,结果这小屁孩又东跑西跑。
“你就把这小破孩看牢吧。”许睿一边热火朝天握着锅铲翻炒一边同季恺城说,“谁让我们已经收了人家的钱。妈的,今天他爸来接,我就给他爸说让他明天别送过来了!”
幸好那帮初中生和小学生很懂事,许睿炒完菜,还帮忙着端上桌,又自觉拿着碗去煤炉的汤锅里盛饭。
终于可以坐下吃饭了,小小的宿舍里摆了两桌,虽没几个菜,一群人倒也热闹。
而许睿忙了一上午,人都快被抽空力气了。然而屁股还没坐热,旁边的小屁孩吃着饭都不安分,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扭得两条凳子腿咯吱咯吱响。
结果一不留神,啪嗒——四仰八叉翻倒在地上了,顿时哇哇大哭。
季恺城赶紧抱起来检查,倒没磕着碰着,就是吓坏了。
许睿听着宿舍里尖锐的哭声头都大了,考虑到接下来季恺城还要给学生辅导功课,他便放下碗筷说:“你先吃饭,我来带他。”
“你坐着吃。”季恺城按住许睿的肩,看着他的肚子说,“你现在容易饿,你先吃饭,吃完了我再吃也来得及。”
“那他怎么办?”许睿指着皮皮。
季恺城皱了皱眉头,抱起了小孩,“我抱他出去转转。”
“唉,行吧。”
季恺城从来没带过小孩,也顶多抱着小孩一边轻轻拍着一边哄着:“别哭了,听话… …”
就这么来来回回走着,附近宿舍的工人听见他那生硬的语气便笑着调侃:“恺城,你跟小许的儿子长这么大了呀?”
季恺城扯了扯嘴角:“叔,别开玩笑了。”
刘大飞也端着饭碗出来,“这不是提前给小季适应带娃嘛,免得以后自己的小孩生下来手忙脚乱了。”
季恺城低头看了眼怀里抽噎得眼泪鼻涕横流的小孩,忍不住眉头直皱。
虽说许睿怀孕了,可他真没幻想过他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怎么样的,也许许睿也和他一样,对那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生命暂时都没有过多的感触。
但今天听邻居们一讲,他再看着皮皮,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他跟许睿的小孩也这样,他认为自己是有点嫌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