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 洗完碗,季恺城要上中班去了。
走之前,他把火盆熄了, 又掀开被子,在床尾找到了热水袋。
这只橡胶热水袋是交流会上买的, 在宿舍不比在乡镇上的棚子四面透风, 所以关上门火盆就不敢再用了。
季恺城拧开热水袋塞子, 把里头昨晚灌的水给倒了,重新灌了一袋后递给许睿。
“待会要去大飞哥家聊天吗?”
“太冷了,我还是在宿舍里看小说吧。”
“那你别老是一直看, 宿舍里灯太暗了,别把眼睛看坏了。”说着季恺城又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书桌上, 接着把饼干瓜子之类也拿了过来, “我给你放旁边, 你饿了可以吃, 床底下的袋子里还有芝麻糊… …”
“知道了知道了。”许睿催促着, “你快去上班吧, 每次出门你都说同样的话,我又不是小孩了, 快去吧。”
季恺城笑着亲了口, 又摸了摸许睿的肚子,“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
季恺城走了后, 许睿一个人在宿舍里还是待不住。
主要时间还早, 于是便去刘大飞他们宿舍里坐了会儿,没生意做的生活就是这么无聊乏味,除了看小说就是到处闲聊。
刘大飞正在宿舍里腌菜,他光着脚一下一下将盆里的菜踩严实。
许睿进屋后, 杨小明立马在火盆边加了条椅子。
许睿没见过腌菜,本来种芥菜也是听刘大飞他们提起可以腌点菜冬天吃,现在这么一看,他觉得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干脆等季恺城回来,让他把宿舍里堆在墙角的芥菜全给刘大飞他们得了。
杨小明把宿舍门稍稍掩了一点,防止寒风刮进来又不影响空气流通。
只在门口站了几秒,他走过来说今晚估计得下雪粒子。
刘大飞问许睿:“小许,你们前两天衣服都洗了吧?”
“洗了,那天太阳好,季恺城把床单被套乱七八糟的都给洗了。”许睿说。
杨小明搬过来条凳子,又拿来橘子瓜子。这次交流会做完生意后,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了,平时舍不得买的,如今宿舍里也有不少。
刘大飞笑着说:“小许啊,明年你们还做什么生意啊?到时我跟你小明哥再跟着你们一块儿。”
许睿忽然说过完年他和季恺城要离开新阳县。
这话一出,刘大飞和杨小明皆是吃惊。
刘大飞停下踩腌菜的脚,忙问:“怎么就要走了呢?你俩从乡下过来才半年。”
杨小明也说:“日子才刚刚好起来,你肚子又那么大了,再过几个月都要生了,怎么就要不待了?”
许睿叹气:“就是因为快生了,季恺城说去大城市的医院里生。”
隔壁夫夫俩明白了,刘大飞虽不舍但也理解,他笑着说:“你家小季真的是疼你的,不过也好,大医院生小孩保险一点。”
“那你们打算过完年什么时候走?”杨小明问。
先前季恺城和许睿两个只是商量着过年得攒到三千块钱,确切来说,是尽快攒够三千块钱,哪怕没攒到那个数目,俩人也不得不在年后离开了。
可现在几趟交流会下来,赚了两千九百多,也离三千块没差多少了,那么等不等到过年问题也不大。
“等季恺城回来我问问他。”
杨小明问他:“那生完还回来不?”
许睿说:“应该不回来了吧。”
刘大飞点点头,既欣赏又叹息:“也是,你和小季两个头脑这么聪明,待这小地方多屈才啊。人肯定得往大城市走是不?唉,就是你们这一走,天南地北的,咱们都见不到了。”
许睿一直嚷着要去大城市,可在这个小工厂待了半年,结识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批朋友。如今真要走了,心里也不好受。
他宽慰隔壁夫夫俩:“没事大飞哥,到时候我跟季恺城在那边扎根了,发大财了,我们就写信给你们,喊你们也一起过去。”
刘大飞和杨小明都笑了,“那行呀,就等你们发财,然后咱们也过去沾沾光!”
“没问题!”
在刘大飞宿舍里聊了半晌的天,许睿便说要回宿舍睡觉去了。
他倒还想继续聊,可肚子沉了,长时间坐在椅子上酸痛得很。
回到宿舍关上门,他把怀里的热水袋塞进被窝里,脱了鞋,又在床上躺着看了会小说。
光线不明亮,看得他两只眼睛发花,才把书本合上塞枕头底下。
季恺城下班回来时,携着一身潮湿的寒意,连走近床铺都能感受得到。
季恺城的动作很轻,但许睿还是醒了。
他见季恺城头发丝上有些湿润,问:“外面下雨了吗?”
季恺城拿了块干燥的毛巾擦了下,“下雪粒子了。”
许睿竖起耳朵,果然屋顶的瓦片上叮铃铛啦,声音清脆又跳跃。
“可能明天会下雪。”
“难怪我被窝里一直暖不起来。”许睿拢了拢被子,几乎将自己裹成一长条。
“热水袋冷了吗?”季恺城将手伸进被窝里,摸了下热水袋,确实不够热了。
“我再去重新灌一袋。”
“我肚子饿了。”许睿说,“泡点芝麻糊吧。”
“好。”季恺城换好热水袋重新塞进被窝里,又拉出床底下的袋子,从里头拿出装芝麻糊的罐子,接着勺子舀了两小碗后,一手拿筷子搅拌,一手提着热水瓶将芝麻糊冲开。
直至搅成糊状。
许睿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睡衣靠在床头,接过芝麻糊。
季恺城也把碗端到书桌前坐着。
“晚上我去隔壁家,大飞哥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今天在办公室里也在想这件事,本来是打算年后,但你预产期在二月底。到那边了还得找房子,我担心太匆忙。”季恺城沉吟片刻,“可我们生意刚做完好不容易歇息下来,我又希望你这个年可以过得安稳一点,你怎么想的?”
许睿想了想,说:“要么还是早点走吧,趁着我现在还能走动,等过完年,我真怕一不小心生在车上,那我真要疯了。”
季恺城也担心这点,主要他俩都没经验。有些事情还是早准备早安心。
“哎,季恺城。那我们去哪个地方啊?”许睿问。
季恺城放下碗,在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他将地图摊在书桌上。
许睿凑过脑袋,眯着眼睛找了半天,问:“我们在哪个位置?”
季恺城的手指从中间慢慢地往上移,而后停下说:“这就是新阳县。”
“卧槽!”许睿顿时叫起来,“这要不拿个放大镜,我还真看不见!那我们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