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9 我想你和孩子(2 / 2)

刚才刘大飞的菜炒到一半,许睿便过去帮他忙。杨小明上晚班,晚饭就他们几个人吃。

许睿盛了一大碗的饭,没让宋崎下床,以免走动摩擦腿上的伤口疼,他夹了菜,拿了只勺子,让宋崎在床上吃。

而他和刘大飞今晚就坐在宋崎的屋子里面吃了。

刘大飞和杨小明得上班,宋崎受了伤,许睿留在出租屋里照顾了他两天,两天后,他便一个人出去继续收货款。

宋崎想要从床上起来,许睿赶紧让他歇着:“你就别动了,下地腿都站不直怎么去收货款?你就在出租屋帮我带亿万,其他事先别操心好好养伤,反正我收完今天的也差不多了。”

宋崎也明白许睿的意思,能收的都收回来了,收不回来的就算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也无济于事。

宋崎点点头,说:“那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你可别… …”

许睿觑了眼他,哼笑道:“你当我是你啊?那么英勇无畏。”

“那就好。”宋崎笑了,而后他想到什么,问许睿,“今天何律师是不是去探视了啊?”

“是啊,他让我傍晚去办公室等他,正好我收完款就过去。”说完后,许睿拿出背包,收拾了下各种合同文件。

收拾完后背起包,将儿子牵到宋崎的床边,然后对他说,“好好听你宋叔话,爸爸晚上就回来。”

“嗷!”亿万点点头。

许睿揉了把儿子柔软的头发,又仔细叮嘱了几句,然后朝宋崎道:“我走了啊。”

从前许睿在海市待大半年都不熟悉街道,收了几个月的货款后,几乎把海市大街小巷都钻了个遍。

白天又来回奔波了好几个地方,跑到鞋底板都觉得磨薄了一层。他跑累了就跟流浪汉似的,随便找个地方休息片刻,脱下鞋一看,难怪老感觉脚底不舒服,原来鼓了个大水泡。

“我靠… …”许睿抓着自己的脚看了看,愁道,“别给我破了啊,要不然路都没法走了。”

算了,要是真撑不到回去的路上就破了,那他大不了瘸回去,他重新把鞋穿上。

早上出门带了亿万的水壶,他摘下背包取出水壶和包子。包子是早上早饭摊买的,现在天气凉了,包子一口咬下去也冒着丝丝凉意,胃里的暖气仿佛也跟着消失了。

那天何律师说法院的人得打点后,他们一群人更加紧衣缩食了,最主要现在不知道能做什么,他想了想,打算吃完东西去给季恺城打个电话。

吃完包子,他便跑去路边有电话机的小卖部。然后拨了陈默的bb机号码,转接到客服那。

一般情况下,季恺城收到信息,会在半小时内给这个电话机号码拨回来。

于是许睿站在电话机旁边焦急等着,因为总有人过来打电话,他生怕被占线耽误了接季恺城的电话。

幸好,季恺城的电话很快来了。

“你在哪?”

季恺城说他在海市的隔壁虞城,今天晚上会回来。

这可把许睿高兴得不行,许睿告诉他:“我前几天去找何律师了,他说帮我们给陈默带话,我傍晚过去律师所。哦还有得打点法院的人… …”

“我知道。”季恺城在电话那头说,“何律师会安排时间见面吃饭。”

季恺城的酒量不行,虽然许睿自个也上不了台面,他和季恺城都是高中生来到这个世界,哪打过这些交道,不过两个人总归可以互相帮衬着点。

他跟季恺城说:“到时和法院的人吃饭我跟你一起去。”

不知道是不是许睿在路边太吵的原因,电话那头仿佛沉默了瞬,等他听清时,季恺城说了句好。

挂掉电话后,这些天积压的事仿佛轻松了一些,只要季恺城回来,那么就多了个商量的人了。

上午还有阳光,下午天空阴霾。在许睿赶去律师所的路上冷空气就来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冷风中簌簌作响。

“何律师。”许睿敲开律师所的办公室门。

何律师在等他了,他告诉许睿已经把话带给陈默了,又讲了今天探视时候陈默的状态。

许睿忙问:“他怎么样?”

“精神挺不错。”何律师让他放心,“我告诉他你们一定会想办法,他说你们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够义气,这辈子没白交你们这帮朋友。”

这是陈默能说的话,许睿听了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既得到些许宽慰又隐隐泛起苦涩。

“他还有其他话吗?”

何律师:“就问了你们每个人的近况。我按你原话给他讲你们都挺好。”

“那就行!”许睿感激不尽再三道谢。

“小许,你待会是直接回家去还是怎么?”

听到何律师突兀的问话,许睿怔了两秒,他说待会应该回家。

何律师笑着颔首说:“天气不好是该早点回去陪孩子。”

“哎好,那我先走了啊何律师,今天实在太谢谢你了!”

“没事。”

今天算得上是许睿这段时间来最高兴的一天,得知了陈默的消息,季恺城也会回来。所以即便是阴雨连连的天气,心里头也不似以往那么沉重。

本来天气不好打算早点回去,现在趁着精神还算轻松,干脆再跑一个地方,要是收不回来货款,也就算了。

只是事情一办又到了八点多钟,收回货款后,他急匆匆跑去赶公交车。

因为下雨天,所以公交车站点也格外冷清,稀稀拉拉就几个人撑着伞。

许睿没带伞,于是跑到路边的店铺屋檐下等车。

再往前走是一排饭店,许睿看着闪烁着霓虹灯,人来人往的饭店,心中有些感慨。

在去年,他们全厂人就是这么热热闹闹去新天地的高档饭店,坐在落地窗前描绘未来蓝图。

那个时候意气风发,开怀畅饮,可仅仅只过了一年不到,生活已是翻天覆地。

许睿收回视线,然而就短暂的一瞥,他的目光便滞住了。

张灯结彩的饭店内出来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站在门口聊天,其中包括何律师,而站在他边上那个身材颀长的身影却是许睿再熟悉不过。

他见过季恺城许多种样子,却唯独没见过眼前这样。

季恺城家境优渥,成绩斐然。他生来便是那么骄傲,即便来到这个世界,一路上历经磨难,可他始终保持着他挺直的脊背。

可此时此刻,他却微微低下头,他给人递烟,恭敬帮人点火。

在这个本该肆意骄傲的年纪,低下头颅,学着社会上的人情世故,如同为艰苦生活打拼的寻常男人那样,与人攀谈。

许睿忽然明白在自己提出一起去饭局时,他的沉默,也终于明白何律师突兀的问话。

因为季恺城宁可选择失去他的骄傲,却也要维护他的。

那边分明谈笑风生,可季恺城眼底的无奈却如同冷夜的雨丝,穿透了许睿的外套钻进骨头里,刺痛着心脏,许睿眼前视线一片模糊。

送走法院的人,季恺城便急步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

“没事吧小季?”何律师赶忙跟过去扶住他,“这帮人太能喝了。”

季恺城皱眉一手撑在树干上,他朝何律师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他缓了片刻,才勉强舒服了点。

“何律师,你先走吧。”

“你这样怎么行?你皮卡车停哪了?走,我送你回去。”何律师说。

季恺城跟他不好意思道:“我得等会儿再回去。”

何律师明白了,他笑着打趣道:“是怕回去一身酒气熏着老婆孩子吧?那你这酒气得散到猴年马月去了。”

季恺城笑了下,说:“没事,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我迟点回去。”

既然这样,何律师便只好让他注意安全。

何律师走后,季恺城在树底下撕心裂肺吐了,吐完后他靠着树干,紧闭着眼缓了片刻,准备去皮卡车里睡一觉,然而他刚抬头准备迈开双腿时,骤然怔住了。

季恺城忽然之间心中被巨大的森*晚*整*理难受充斥。

许睿在茫茫的雨雾中,就这么看着他。他又想起了那天,也是在这么寒冷潮湿的天气,许睿湿漉漉地站在棉纺厂的浴室门口,看上去那么凄凉。

季恺城的心狠狠窒痛了瞬,他步伐不稳奔过去,在闪烁的霓虹灯光中望着许睿被打湿的脸庞。

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季恺城张了张嘴却艰难地说不出话。他将手轻轻搭上许睿的肩,指腹下是细微颤抖的幅度,每一次的频率都深深牵扯着他心底最细密的疼痛。

“你… …”他滚了滚喉结,“你上哪去了?”

许睿仰头望着季恺城苍白的脸庞和充满血丝的眼,他努力压制着不断上涌的酸楚,将它们压制在喉间,感受着隐秘的钝痛。

“收货款去了。”

“嗯。”季恺城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些许情绪,他点点头,“怎么没有回家?”

“在等公交车。”

“车等到了吗?”

许睿没有说话。

季恺城望着许睿弥漫在眼眶中的水雾,渐渐地,他不忍再直视,而是将头低下。

沉重的叹气悄悄被路边窸窣的树叶声消散。

“许睿,你知道的,应酬都是这样。”

“要喝酒要抽烟… …都很正常。”

许睿好难过,明明已经喝成这样,他却还在担心被自己看到这幕而伤心。

“别哭… …”季恺城拭去许睿弥漫的眼泪。可许睿眼尾的泪被他擦干又潮湿。

许睿含着早已弥漫到鼻腔的泪,他用力点头,“我知道… …”

“我知道… …你要跟法院的人搞好关系,这些场面上的活儿你得去做… …”

可是… …这是季恺城,这是他的季恺城啊。

只是想到他独自一个人在雨夜的街头徘徊,便叫他心痛难忍。

“别哭… …”季恺城捧着许睿冰冷的脸颊,“许睿别哭。”

许睿一直点头,可眼泪却不断浸湿眼睛。

季恺城低声哄着:“我真没喝多少,我只是酒量不好。”

“嗯。”许睿抬起眸望着他,“季恺城,你以后能不能… …别一个人… …别一个人在路边。”

“好。”季恺城竭力压制心底蔓延的疼痛,指腹摩挲他冰凉的脸,“我答应你,以后不会一个人在路边,不哭了,我们回家。”

许睿用力吸了下鼻子,点点头:“好。”

季恺城已经站不稳了,他赶紧搀着他去皮卡车。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亿万还在宋崎的屋子里,杨小明夫夫也在。

听见门口的汽车声音,屋里人吃了一惊。刘大飞打开门一看,惊喜喊道:“小季你回来了啊!”

季恺城独自在外收账,在这样的冷雨夜回到灯光温暖的出租屋,见到这些亲近的人,心里也踏实了。

平时亿万看到许睿回来,是撒开腿奔向许睿的。可他已经太长时间没见季恺城了,一看到季恺城进屋,霎时间欢天喜地跟小喇叭似的叭叭叭叭踉跄着过去了。

季恺城尽管酒醉头晕,可还是一把抱起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他用力抱紧儿子,低下头贴着儿子的脸,深深地嗅了下,当闻到儿子身上暖暖的气味,仿佛连心里头也同样被温暖。

“喔唷,亲死了。”刘大飞在边上笑着逗亿万,“亿万,爸爸回来了,连伯伯叔叔都不理了是吧?”

季恺城眼里含着浓浓的宠溺笑意,低头看着儿子撒娇把脑袋不停往自己怀里钻,他摸了摸他胖脸蛋上薄薄的一层绒毛,说不出的满足。

许睿说季恺城喝酒了,要去给他烧热水。杨小明抢过他手里的水瓢说:“你今天也出去跑一天了,就好好休息,我跟你大飞哥去弄。”

许睿脚底板的水泡估计破了,鞋子里又被泡了雨水,确实不舒服,于是他回屋去换鞋。

这时,季恺城才看到宋崎走路姿势不对,他问怎么了?

宋崎笑着说:“没事,就是不小心弄的。”

“哪是不小心!”许睿换完鞋回到屋子里,他想起那天的事仍心有余悸。

季恺城听完过程后沉默了许久。

“宋崎,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们大家都要好好的。”

宋崎点头:“好,我知道。”

亿万从季恺城回家到现在都粘得不行,回到他们的房间后连季恺城坐在桌前记账目,他都不肯从腿上下去。

季恺城算着账目,偶尔垂眸,便看到儿子仰着肉乎乎的脸蛋也在看他。

“叭叭… …”见季恺城投过来的目光,亿万顿时高兴地咧开嘴巴,露出白嫩嫩的小牙齿。

“嗯。”季恺城腾出手,笑着摸了把儿子的脸蛋。

许睿坐在桌子的一边,也在盯着季恺城的脸看。昏黄灯光下,季恺城纤长的睫毛投落阴影,隐去了眼下因疲惫而呈现的青色。

“你跑多少地方了?”

“七八个。”季恺城知道许睿关心,他勾起嘴角笑了下,“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休息。”

“你还要走吗?”

“嗯。”

“什么时候走?”

季恺城看到许睿不舍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接着慢慢开口:“早上就得走了。”

一瞬间,许睿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他垂着眸没说话。

季恺城见他这样,握住他的手,“你知道的,有些款一趟收不回来,我必须得再过去。”

许睿当然知道,他仅仅只是在海市收款就已经累得够呛,更别提季恺城要在那么多城市。

“今天是何律师通知我晚上请法院的人吃饭,所以我才能回家睡一晚。”

“早上几点走啊?”

“虞城那边约好上午九点收货款,所以我五点半就得走。”

“五点半… …天都没亮。”许睿难受道。

季恺城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笑了下,“等货款收得差不多了,就不用到处跑了。”

许睿抿着唇没再说什么了。

杨小明和刘大飞为了能够照应他们,一边上班还得一边腾出时间。宋崎也为能尽早摆脱他们的困境而受伤。

大家都在努力着,他又如何能让季恺城停下脚步。

季恺城当然也不会停下。

许睿松开紧抿的唇,只是说:“那你明天早上出门多带点衣服,现在天气凉了,你别感冒了。”

握住手腕的手慢慢收拢,季恺城看着他说:“许睿,你也是。”

季恺城把许睿和宋崎收到的账全算完了,许睿见他把钱分成三份。

季恺城告诉他,一份拿去交罚款和赔偿金,一份打点法院人,最后的那份,得攒起来做生意。

说到做生意,许睿问他:“我们还能做什么生意?”

其他的生意他们不擅长,况且手里的每一笔钱都得谨慎着用。

季恺城一时半会也有些迷茫,只能告诉许睿,先攒着,看看还有什么机遇。

许睿问他:“我现在海市这边款收得差不多了,我要不要出去摆摊啊?”

“别摆了,现在海市都在建设新城市面貌,摆摊三天两头要被城管赶太累了,等我在外地收完款回来再商量吧。”

“好吧。”时间已经不早了,季恺城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许睿便打热水给儿子擦了把手和脸后,抱上了床。

季恺城觉得他已经有很久没跟许睿儿子睡一起了,明明每天都渴望的事,如今实现却反倒不舍得就这么睡过去了。

关灯后,他翻了个身抱紧许睿,他把脸深深埋在许睿温热的脖颈处,感受着细微的脉动。

许睿听着身边略带沉重的呼吸声,尽管他有许多的话想跟季恺城说,可他不愿季恺城那么疲惫。

他拍拍季恺城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劝道:“睡吧,要不然早上开车累。”

季恺城轻轻点了点头,却更加收紧了手臂。

“好,马上就睡。”

平时每天紧绷着神经风餐露宿,电话中也不会透露一点让许睿担心。大概是今天喝了酒,那些压抑着的情绪在深夜里一点一点浮上。

他将额头抵着许睿的脖颈,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他哪有那么成熟,那么可以克制。

只有在漆黑的夜里,他才能静静地宣泄自己的脆弱,才能一点一滴流淌着情感。

“我想你… …”

“想你和孩子… …”

一下子心脏被酸胀的滋味充斥,泪意顷刻间袭击了许睿的眼睛。

季恺城再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这一夜,俩人半睡半醒,不舍时间流逝。

可总归要面临再次分离,季恺城在旁边穿衣服,他怕吵醒许睿和儿子就没开灯。

可许睿压根没睡熟,他听见窸窣的动静,猛地惊醒,接着就是一连串问:“几点了?你就要走了吗?这么快就早上了?”

季恺城开了灯,看到许睿整个人已经坐了起来,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季恺城心中微酸,他朝许睿笑了笑:“要走了,还得出去先吃个早饭。”

“这么早,早饭能有吗?”

“有,路口的早饭摊五点不到就开了。”

越是不舍就越是想用各种杂七杂八的问题来转移心中那沉闷的感受。

许睿又问:“衣服收拾好了吗?”

“昨天就收拾好了。”季恺城坐在床边,目光深深留在许睿的脸上,“是你收拾的。”

许睿点点头,有些失魂落魄,“那就好… …”

已经没有其他可以交代的了,季恺城只能再一次拥过许睿,他轻声说:“许睿,真要走了,你继续睡,等我回来。”

接着他又探过身,摸了摸熟睡的儿子,最后才带着眷恋关上门。

许睿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听见门口皮卡车发动的声音,已无半分睡意。

他忽然间想起了两年前的一天,季恺城也是这样,为了生计而匆匆骑上三轮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当时他就站在门口,分明屋里是暖和的灯光,可他望着季恺城越骑越远的身影,却觉得那样孤单。

霎时间,许睿望着此时此刻空荡荡的出租屋,没有季恺城身影的出租屋突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情绪。

脑袋里不断回响季恺城那一句想他和孩子,他没法去想象季恺城独自行驶在那条漆黑漫长的公路上,更没法想象他在冰冷的街头思念自己和儿子而煎熬。

许睿心疼得连心瓣都在颤栗,然而大脑却逐渐清晰,驱使着他的行动。

他火速穿好衣服鞋子,又摇醒床上的儿子。

“起来了亿万。”

亿万眼睛还没睁开,拧着眉吭吭着。

许睿一边快速给儿子套上衣服裤子一边哄着:“别哭,我们去找爸爸。”

亿万没吭了,他听话地张着手让许睿穿衣服。

季恺城刚走,许睿没想到刚才得问他是在早饭摊吃完走还是买了直接走,他心跳得厉害,生怕带着儿子过去,皮卡车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儿子穿好后,又手忙脚乱地拿过毛线帽给戴上,然后夺门而出。

没有路灯,只有细雨不断迎着风飞到脸上。他朝着远处路口那一点昏黄的路灯抱着儿子奔跑。

快要跑到路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季恺城关上车门启动皮卡车。

许睿眼看轮胎缓缓起步,他蓄力边跑边喊:“季恺城!”

亿万也焦急地朝着皮卡车奶声喊:“叭叭!”

季恺城兴许没听见,皮卡车渐渐朝前行驶。

“季恺城!”

“叭叭!”

许睿眼睁睁看着车尾灯渐渐模糊,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撑着膝盖急促地喘气。

可就在这时,寂静的道路上陡然响起一声喇叭。

他猛地抬头,看到季恺城朝他们跑来。

亿万张着手喊:“叭叭。”

季恺城颤着嘴唇问:“你们怎么出来了… …”

许睿终于赶上了,他喘着气想跟季恺城高兴地说:“我带着儿子来陪你,陪你一起去收货款,以后风里雨里咱们三个都要在一起!”

可也许是气息未匀,又或许是刚才情绪太紧绷,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蹦不出去。

可当说出口时,鼻腔却陡然一酸。

“我舍不得… …”

就这么短短几个字,季恺城再也控制不住将许睿和儿子拥紧。

“我们三个不管去哪都要一起。”

季恺城埋在许睿的肩上用力点头。

这几个月,他赶过数不清的夜路,这个时代车本来就不多,所以过程枯燥又冷清。可今夜,仿佛连漆黑无尽的道路看上去都那么温柔。

半小时前许睿说要带儿子陪他一起,便又赶回去匆匆收拾了衣物,又跟宋崎打了招呼。

现在许睿抱着儿子已经在副驾驶睡着了,季恺城侧头看了一眼他们,他无法形容那种滋味。

当看见许睿抱着儿子出现在马路边的那一刻,如同凄苦的黑夜中出现的亮光,季恺城仿佛觉得自己被救赎。

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他们一大一小填满,即便无人搭话,也仍能流着眼泪无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