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清观两手一揣,哼声撇过头去,不想理会肩膀抖成筛子的二人。
“咳咳。”陶笠鹤勉强压下笑意,安慰道:“失败乃成功之母,你不要气馁,下一次……噗噗…”
陶清观面无表情,“你可以了。”
宴氿出声打圆场,“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你学会了龙叫……噗噗…”
陶清观转头望向宴氿,“你也可以了。”
他竟然会觉得两个离谱的家伙加在一起能负负得正,而不是离离原上谱*。
宴氿眼底含着笑意,他看着快恼羞成怒的陶清观,上前拍拍对方的小臂,鼓励道:“没事,本来就没指望能一次成功,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他说着就要动手,但才一开始,宴氿就顿住了,他感受了下剩余的灵,再用下去,小孩大概又要趴下了。
恰巧这时,陶清观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陶清观捂住小腹,面上略有些羞赧,“跑了一上午,成本一个包子,生产队的驴都没我好使。”
“那就歇会,去吃个午饭。”宴氿顺势收手,他对陶笠鹤说,“把平时给我准备的饭菜做一份,他需要补充灵。”
陶笠鹤应下,“行,我让他们多做点。”
宴氿对特管局的熟悉程度,高出陶清观一大截,他带着人走进自己平时坐的小包厢,门一关,外边嘈杂的声音瞬间被隔绝。
陶清观打量四周,包厢内的布局清雅别致,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画,角落里还放着一看就很贵的古董大花瓶。
他悄悄拱了下坐在旁边的陶笠鹤,压低声音道:“你今天算不算沾光了,平时你没这待遇吧。”
陶笠鹤恍然想起,他忘记告诉陶清观自己的真实职位了,对方到现在还以为他是个底层小职员。
“我……”
“你今天就跟着我们,多去人多的地方转转。”陶清观瞄着宴氿,小声嘀咕,“这样你就能狐假虎威,下次再有人使唤你,你就怼回去。”
陶笠鹤:“……”
他是该夸陶清观有孝心呢,还是该夸他脑袋瓜子机灵,损招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也不知道遗传了谁。
陶笠鹤推开凑太近的陶清观,低声道:“不用你操心我,你好好跟着龙王学。”
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下次找机会单独和这小子说吧。
陶清观哦了一声,乖乖坐正,他端起杯子喝茶,借着茶杯的遮挡,他偷看宴氿。
对方现在的形态还没有椅背高,却老气横秋地坐在那,宴氿取出桌旁柜子中的茶叶罐,取出一些放进茶壶中,他两手飞舞,如轻巧的蝴蝶,看得人赏心悦目。
不消片刻,宴氿沏好第一杯茶,他将茶倒在茶宠上,又沏了一杯放到陶清观面前,他开口道:“尝尝。”
陶清观不觉明历,接过茶杯,他说了句谢谢,低头抿了一口,初觉微苦,但细细品尝又有一丝回甘,齿间摩挲时有着独属于茶叶的清香。
他不懂茶,但这一杯茶确实挺好喝的。
宴氿见陶清观喝完了,又给倒上一杯,他自己端着一杯轻呷着,姿态懒散闲适。
陶笠鹤就看着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他坐在这显得格格不入,宴氿不主动开口,他自然不会上去讨没趣,陶笠鹤喝了口白开水,安慰自己。
都差不多,他一点都不酸。
等菜端上来时,陶清观已经喝了好几杯了,不过茶杯很小,他完全都不担心那点茶水占肚子。
宴氿拿起筷子给陶清观夹菜,“你多吃点,这些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啊……谢谢。”
陶清观礼貌道谢,然后他碗里的菜就越来越多,他根本来不及吃,最后堆得冒尖,宴氿还在给他夹。
他赶忙挪开碗,拦住宴氿的筷子,“够了够了。”
养猪都不带这么养的。
宴氿意犹未尽,投喂小孩还挺好玩的,他看陶清观护着碗,防狼似的防着自己,只好含着遗憾停手。
陶清观见宴氿不再关注自己,才放开手中的碗,拿起筷子继续吃。
这些菜不愧是专门做给龙王吃的,味道是其次,用的食材是真的好,连帝王蟹都端上来了。
坚硬的蟹壳被敲碎,雪白的蟹肉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伴着碟子里的蟹黄酱吃,一口下去,别提多满足了。
陶清观吞下一大口,感觉自己幸福得要流泪了。
咦?不对,他好像真流泪了。
陶清观摸了把自己的脸,入手一片湿润,他大脑有一瞬间空白,真把自己好吃哭了?
宴氿抽了张纸递给陶清观,“看来到极限了,你再吃点,等感觉到头晕的时候记得停下来。”
“……我这是什么情况?”
陶清观接过纸擦眼泪,在祖宅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本来以为是鬼魂作祟,现在看宴氿的反应,应该别有隐情。
陶笠鹤总算找到自己发挥的机会,他开口解释道:“你吃那些的东西含灵量很高,导致你体内的灵超过了你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流眼泪是在排出多余的灵。”
被抢台词的宴氿接过话头,“等你适应了,你对灵的容纳量就会变高,不用担心,对身体没有害处。”
陶笠鹤悻悻然闭嘴,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总觉得刚刚龙王瞪了他一眼。
“好吧。”陶清观擦完一张纸,又抽出新的一张接着擦,他吸了下鼻子,“那有办法先让眼泪停下吗?”
他更想问,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提升实力吗?哪个好人家实力是靠哭上去的。
“没有。”宴氿帮陶清观抽纸,目露同情,“不哭出来会更难受,有可能会七窍流血。”
陶清观:“……”已老实,求放过。
他又吃了几口,发现眼泪越流越凶,到最后陶清观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可眼泪还一个劲的掉,果然龙王吃的东西,不是那么好吃到嘴的。
待他们走出包厢时,陶清观双眸湿润,眼尾殷红,鼻尖也粉粉的,一看就是刚哭过的。
路过的人见此,纷纷在心底摇头。
就知道龙王是个不好相处的,瞧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老陶也不拦着点,太惨了。
陶清观面上没有一丝起伏,当然这不是因为他达到了不动声色的最高境界,而是因为……他麻了。
随便吧,无所谓,没人在意。㈨五⑵①㈥伶2扒Ⅲ
饭吃过了,宴氿想着趁热打铁,把陶清观有带回后花园,但这次后花园内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陶凌霄站在喷泉边,望着水流起起伏伏,也不知道站这站多久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向宴氿,“下午好,我听说您在这边教学,想过来学习一下,可以吗?”
宴氿仍笑着,虽然他现在是小孩的模样,周身却有种令人不敢忽略的气势,“我如果说不可以呢?”
陶凌霄唇瓣绷紧,站在原地没动。
宴氿懒得和叛逆的小鬼纠缠,他拉过陶清观的手,开口道:“你现在身体里满满当当都是灵,你尝试一下操控它们。”
陶清观闻言,目光从陶凌霄身上收了回来,后知后觉手腕被宴氿握着,他抽回手,“……嗯。”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努力回想宴氿唤雨时的模样,他的记忆力很好,他能记住宴氿每一步的动作,放轻呼吸去感应,全神贯注地去追寻灵的存在。
但,他还是失败了。
他完全不理解宴氿口中操控灵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像人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一样,横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天堑。
陶清观有些挫败,他撇过头不去看宴氿的脸,开口道:“抱歉,我感觉不到。”
“一般雨师能利用体内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的灵。”陶凌霄忽然开口,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宴氿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性,“我可以利用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我有信心这个数字还会提高。”
“凌霄。”陶笠鹤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制止的意味。
陶凌霄不再言语,只是倔强地盯着宴氿看。
宴氿皱眉,他又一次拉起陶清观的手,“你不需要道歉,没让你理解是我的问题,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回家。”
陶清观面上神色收敛,他抬眸看向陶凌霄,但对方眼中根本没有他。
他扯了下嘴角,低低地嗯了一声。
宴氿牵着陶清观就要走,陶凌霄按捺不住内心的急躁,向前追了两步。
“您等一下。”陶凌霄目光如炬,“如果我能在您的压制下降下雨,您会考虑我吗?”
宴氿脚步一顿,他察觉到自己牵着手有些僵硬,他抬眸望向陶清观的侧脸,小孩下颌线紧绷着,眉宇压得很低,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委屈。
他握着陶清观的手稍稍收紧,见陶清观低头看过来,他冲对方笑笑。
宴氿未曾回头,声音冷淡,“输了就是输了,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本。”
陶凌霄语噎,他还想再争,却被陶笠鹤制止。
“够了。”陶笠鹤拽住陶凌霄的胳膊,黑着脸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陶凌霄甩开陶笠鹤的手,“我用自己的能力去争取我想要的东西,有错吗?”
他下意识用灵反击,可这一次他什么的唤不出来,陶凌霄一愣,扭头望向宴氿,是对方压制了他吗?
陶清观埋头往前走,他眉头紧锁,深觉自己出门没看黄历,陶凌霄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瘟神。
他瞄了眼身旁的宴氿,对方一直跟着他,他没机会动手,区区陶凌霄,不过是个战五渣。
早在八岁的时候他就能把人摁着打,虽然因此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所以他记住了,打人要挑对方落单的时候,还不能露脸。
宴氿注意到陶清观的视线,仰起头问道:“怎么了?”
陶清观刚想说话,就打了个嗝,才好受一点的胃又开始撑得慌,他疑惑地揉了揉肚子,说道:“没事,大概是中午吃多了。”
宴氿勾起唇角,“可能。”完全没注意到啊。
他不着痕迹地扫过背后的陶凌霄,对小孩的处境有了新的认知,他看陶清观的目光带上些许同情,陶清观一看就瘦瘦弱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从小到大估计没少受欺负。
回去的路,陶清观选择打车,跑了一天,他感觉自己的腿都要废了。
出租车在小区大门口停下,陶清观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
宴氿慢悠悠地跟在陶清观身后,忽然他心底划过一道异样的感觉,他向南边望去,看见一片黑沉沉的云,像是天空被撕开一道裂缝,阴森恐怖。
陶清观走到一半发现宴氿没跟上,他回头想问宴氿怎么了,就看见对方盯着远处的乌云发呆,他看了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问道:“那边有什么不对吗?”
他说着,抬手挠了挠后颈,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特管局离开后,他的后颈下边就痒痒的。有点像过敏了。
宴氿没有回答,他微微眯起眼眸,眸色逐渐幽深,变小钝化了他的五感,但这一刻他感应到鳞片就在附近。
那边的逃犯或许和鳞片有关,但看目前的形式,特管局的人似乎要让人跑了。
宴氿拽了下陶清观的衣摆,手指向乌云的方向,“那边有飞碟,天晴了就能看见。”
陶清观嘴角抽搐,“我很像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