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缨往她身下的稻草看了一眼,是她考虑不周,这东西确实不御寒。
在纪明缨的记忆里,她几乎没有发过高热,自然也不知道怎么照顾发热的病人,纪明缨踌躇了一会儿,去她的房间拿了自己准备换洗的衣裳,盖在姜弄玉身上,可是衣裳还没盖上,就被意识模糊的姜弄玉给拨了下去。
纪明缨眉心蹙起,正要发作,见姜弄玉阖着眼挠自己的手臂,而且是挠了又挠,似乎那痒怎么也下不去,纪明缨眼眸一沉,把她的衣袖拉上去,只看到一片红点。
纪明缨抱臂靠在墙上,眼底情绪暗涌,她还是头一回碰见如此娇弱的女子。
纪明缨弯下腰,抱起姜弄玉,往医馆去。
那医馆大夫是个中年妇人,在本地当了二十年的医馆大夫,第一次见到这么美貌的女子,她掩下眼底的惊艳,语气嗔怪道:“你是怎么照顾这个小娘子的?她身子差得很,即便今日病好了,也得时不时多吃些药补补身子。”
“我记下了。”纪明缨答道。
大夫把药包好,送到她手上,因为这两人的容貌都是上佳,却没一点相似,大夫忍不住问:“你是哪里人,何时搬来这里,听你口音是北方人?她是你妹妹吗?”
纪明缨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并没有搭话的兴致。
吃了闭门羹的大夫,只好闭嘴不言,纪明缨一手抱着姜弄玉,一手提着药包,正要走出门时,脑子里闪过什么东西,回头问:“大夫,哪里可以买被褥?”
因为买的东西太多,纪明缨直接租了辆马车,当她将马车赶回家,已至黄昏,天上下了雨点子,想到那下雨就会漏的茅草屋,纪明缨没有下马车,转头去了隔壁,“能否在你们这里借住几晚?”纪明缨向隔壁的老婆婆问道。
姜弄玉迷迷糊糊地醒来,她四下打量,见这里和她住的土屋,完全不一样,姜弄玉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朝外面喊:“十一!”
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十一在隔壁建造房屋呢?这姑娘倒是厉害,那力气大得很,三尺高的木头,她可以直接劈成两半。”
外祖父培养的死士自然厉害,姜弄玉的视线从老婆婆身上移开,落到案上的香炉上,“您香炉里的是什么香?”
那老婆子笑道:“这要问那个十一了,我是个粗人,从不焚香,但是她说你喜欢这东西,所以给你屋子里准备了香炉,里头焚的也不知是什么香,闻起来真好闻。”
一点也不好闻,和宫里的苏落香相差甚远,姜弄玉撇撇嘴。
老婆婆以为她是身体不适,不想有人打扰,便没有在屋里久留。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纪明缨端着一碗药来到床前,药味刺鼻,很快就蔓延了整个屋子,将香炉里散发的香气掩盖了。
姜弄玉绷着脸,双唇紧闭,小脸耷拉着,可怜得紧,她小声道:“我不喝。”
纪明缨脸色冷淡,目光中露出森然寒气,“公主殿下。”
“我不喝,我从小就一直喝药,可是身子也好不了,我不喝,药好苦,我不喝。”姜弄玉把想说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姜弄玉人迷迷糊糊的时候,纪明缨可以直接灌下去,可是如今人醒了,却不好直接灌。纪明缨想了想,端着碗放到堂中,向老婆婆询问道:“孙婆婆,你们这里有饴糖吗?”
“我这个老婆子牙都要掉光了,哪里会有饴糖,你不如问问西边大槐树旁的那家,她们家说不定会有。”孙婆婆道。
纪明缨握着那家大门的铜环敲了敲,女子开了门,见是纪明缨,笑着问:“您来,是为了何事?”
“要几颗饴糖。”纪明缨道。
“我记得,我家那孩子,曾经给过你几颗糖,您说自己早已过了吃糖的年纪,拒绝了。”
纪明缨被她说得讪讪,臊红了脸,“今时不同往日。”
那时,她怎么会想到她会碰到一个说不得骂不得,需要她处处妥帖关照的小祖宗。
当真是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