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陆骁也暂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是卫生间的那个吻。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却像一颗清冽又回味悠长的薄荷糖, 足够让他回味许久。
沈轻语察觉到陆骁的退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程澈却始终悬着一颗心，他了解陆骁，以陆骁的性格来说, 是绝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程澈提醒自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绝不能有一瞬间的松懈，也绝对不能给陆骁任何可乘之机。
只是他千防万防，没想到陆骁会玩这种不入流的阴招。
沈轻语和程澈几乎没有相同的课程，更别说在一个教室上课。反倒陆骁和程澈因为都是体院的学生，像军事理论、思想政治这种课都是一起上的。这就给足了陆骁可发挥的空间。
沈轻语原本正在上阅读课，词典忘记带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手机查, 可手机上方时不时弹出陆骁的消息, 实在是影响他的上课状态。
于是他点开和陆骁的对话框，发现他每次发消息的形式都是一张图配一句话, 跟批注似的。
【陆骁：[图片]】
【陆骁：程澈在和女生说话】
【陆骁：[图片]】
【陆骁：瞧他和女生笑得多开心】
【陆骁：[图片]】
【陆骁：有女生坐在了他旁边他没拒绝】
【陆骁：[图片]】
【陆骁：有人要他的联系方式】
……
诸如此类的消息大概有十几条。
沈轻语随便翻了一下, 发现他就连发过来的图片也都充满了他没有直说的小心思。
每一张照片，不论是程澈在说话，又或者是在笑，没有一张照片是不变形的。要么是没睁眼睛但是张着嘴，要么是眼睛眯起来嘴巴歪着。
这些照片要是被程澈本人看到是会想要杀人灭口然后销毁照片的程度。想必陆骁为了拍出这些照片也费了不少心思吧？
沈轻语无奈, 瞄了一眼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师，飞快地回复他：【别玩手机了好好学习！】
提到“好好学习”，陆骁就不吭声了。然后过了十来分钟，继续发程澈的丑照，顺带着暗戳戳地说一些他的坏话。
然而这些聊天内容没多久就被程澈发现了。
倒不是他要查沈轻语的手机，而是沈轻语回寝室冲了个澡，手上沾了水，他没有直接拿手机而是让程澈递给他。程澈正好站在他身边帮他擦头发，一低头就看到了他和陆骁的聊天内容。
哪怕没点开照片，程澈也是两眼一黑，急忙跟他解释：
“操，他有毛病吧？上课偷拍我干什么？”
“小语，和我说话的那个女生是我班班委，我帮陈启明问她英语作业写没写……笑是因为她在讲陈启明的糗事。有女生坐在我旁边……这教室是公共区域我总不能把人家赶走吧？我也没有给她我的联系方式，我还说了我有对象……”
程澈急得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沈轻语边听变笑，等他说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我知道啊，我从来都没相信陆骁说的这些，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你。”
沈轻语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看得程澈心软成一滩水。他轻轻抱住沈轻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的头发还湿着呢，别弄湿了你的衣服。”沈轻语小声说。
“没事，我不在乎。”不管他说什么，程澈现在只想紧紧抱住他。
——
晚上沈轻语躺在床上刷视频，这几天宋郁给他转发的视频他还没来得及看。
【程妈妈：小语，现在有空聊会天吗？】
看到程妈妈的消息，沈轻语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就好像程妈妈就坐在他对面一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斟酌着用词回复。
【沈轻语：有空，阿姨怎么了？】
【程妈妈：你和程澈住一个寝室，知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跟哪个女生关系很近呀？】
沈轻语一愣，不明白程妈妈的意思。
【程妈妈：他最近好像谈恋爱了，但是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道，我和他爸爸都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生呢。】
隔着屏幕，沈轻语都能感受到程妈妈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沈轻语垂下眼皮，心中泛起一阵酸苦。他坐立难安地想……要是程妈妈知道和程澈谈恋爱的不是她想象中的女生，而是自己，那么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沈轻语磨蹭了好久都想不出怎么回答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说：“我不太清楚。”
程妈妈很快发来回复，字里行间透着失落：“好吧，时间不早了，小语早些休息吧。”
沈轻语回复了一个乖巧小兔子的晚安表情包，关掉手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床帘。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宋郁穿着黑色外套回来了。不知为何，沈轻语突然很想和他说说话。仿佛只要听到宋郁那清冷平静的声音，他心中所有的不安与躁动都能被抚平。
他也很想像宋郁那样，无论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淡淡的、波澜不惊。
刚想挥手和宋郁打招呼，沈轻语就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游戏奇怪。他眨了眨眼镜，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宋郁走起来好像确实有点一瘸一拐的。
“宋郁。”沈轻语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框，袖口向下滑了几寸，沈轻语隐约看到他的手腕似乎有一块淤青一闪而过。
“你的腿怎么了？”
宋郁没看他的眼睛，轻声说：“没什么，可能是在图书馆坐久了，有点麻。”
沈轻语“哦”了一声，“这样啊……”
他并没有多想，而是继续躺回床上任由思维继续发散。没过一会儿，沈轻语就睡着了。还没到熄灯的时间，程澈洗漱完看见他床帘都没放下就睡着了，宠溺地笑了一声，轻轻把灯关了。
往常这个时间陆骁在寝室打游戏会嚎得很大声，但今天他戴着耳机，一句话都没说。
夜半时分，沈轻语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他梦见有一个看不清长什么样的妖怪用凶狠狰狞的眼神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撕烂咬碎，沈轻语在床上奋力挣扎了几下，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平静但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心脏剧烈抖动了几下，沈轻语缩瑟着身子，紧紧抓住被子，尖叫堵在了嗓子眼了，他忽然发现是宋郁站在他的床边。
呼出一口气，沈轻语嗓音发颤：“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刚才说梦话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极具穿透力。
沈轻语顿时感到十分尴尬，松开了被子，讪讪一笑：“啊？是吗……吵醒你了吗？”
宋郁没回答。
沈轻语更窘了，摸了摸脖子：“对不起啊，我可能是最近没睡好觉。”
他之所以对宋郁说的话深信不疑，是因为他以前高中时学习压力大，晚上偶尔也会说梦话，但自从上大学之后就没有了。再加上宋郁的眼神十分认真、诚恳，一点都不像说假话的样子，让他不由自主地相信他所说的话。
“没关系，睡觉吧。”宋郁说。
沈轻语拉上床帘，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睡着。导致他第二天上专业课的时候差点睡着，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是宋安然敲了一下他的后背，他才恍然惊醒，还差点回答错了问题。
连着好几天晚上沈轻语都没睡好觉，生怕自己一睡着再说梦话影响其他人。
记得自己之前买过褪黑素，沈轻语在医药箱里翻了好久也没找到，正苦恼的时候，宋郁忽然说：“我有安眠药。”
“你也失眠吗？”沈轻语完全想不到每天作息都规律得不像年轻人的宋郁居然也有失眠的困扰。
宋郁轻轻“嗯”了一声，把药递给他，还叮嘱了他一句不要吃多。
沈轻语只吃了半粒晚上就睡得很好，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地，买了点水果想着分给室友们一起吃。
当他走到陆骁面前的时候，陆骁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
可沈轻语刚把伸过去，陆骁就立马张开手接住，还不忘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用小拇指勾了一下他的掌心，揩油得动作十分熟练，不知道为了这一刻偷偷练了多久。
沈轻语不满地“啧”了一声，陆骁撇过头，继续看手机。
比起陆骁，宋郁在接过水果的时候就很有分寸感了，但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沈轻语的指尖。宋郁的手有点凉，沈轻语时常觉得他像是一个冷血动物。
挨个分了一圈，沈轻语正要上床，忽然看到地上掉了一张身份证，他蹲下捡起来一看，发现宋郁连身份证上的照片都这么……一丝不苟，而更让沈轻语震惊的是，他身份证上显示着的出生日期正是一周之后！
原来宋郁的生日是十月底吗？好像是天蝎座吧？
沈轻语对天蝎座的印象很深刻，因为杨余曾经谈过一个天蝎座的男朋友，那人看上去瘦削文弱，戴着眼镜，杨余却红着脸吐槽他性.欲.强得吓人，自己经常被折腾得求饶。
当然，沈轻语在听到这些十八禁内容时表示他根本不想知道这些，只是实在架不住杨余的分享欲很强，还强烈推荐沈轻语以后也要谈个天蝎座、闷骚、性.欲.强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陆骁绞尽脑汁想出的办法：离间计！[捂脸笑哭]
第67章
沈轻语了解宋郁的性格, 知道他不是那种喜欢和很多人一起过生日的性格，所以想了好久，还是觉得给他买一个小礼物, 再买个小蛋糕就好了。
至于买什么礼物，这可差点把沈轻语难倒了。他在网上查了好多“给学霸送什么生日礼物最合心意”之类的话题，最终选择送一支钢笔。
虽然现在用钢笔的机会不多, 但它毕竟是文具，自带一种沉静的书卷气。他挑选的那支笔身修长，深灰色哑光质地，低调却不失质感, 很符合宋郁的气质, 他下单之后脑子里就在想象宋郁握着这支钢笔写字会是什么样子。
沈轻语对自己的品味十分自信，也很期待宋郁收到礼物会是什么表情。
他肯定猜不到我会给他送礼物吧？沈轻语暗自窃喜。这么一来，他也肯定会把我当成朋友。
虽然他现在自认为已经成为了宋郁的朋友，但还是想要得到他的承认。不知为何，如果能和宋郁昨朋友，那么他会很有成就感。毕竟最开始宋郁对他的态度很冷淡, 平时也很少说一句话, 每次和他打招呼, 沈轻语都有一种热脸贴冷屁股的窘迫感。
好在那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宋郁生日当天，沈轻语在一楼宿管房间撒娇卖萌苦苦哀求了好半天, 才被允许把蛋糕放进冰柜里。
估摸着宋郁会在熄灯之前回寝室, 所以沈轻语特意把台灯充满了点，想着熄灯之后可以照明用。
陆骁和程澈都知道沈轻语为宋郁准备的惊喜，程澈嘴上没说什么，甚至还会帮沈轻语挑选蛋糕的款式、联系蛋糕房，但是沈轻语能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开心。
挑蛋糕的时候, 沈轻语在两款蛋糕中犹豫，他询问了程澈的意见。
程澈说：“我过生日的时候你都没有这么用心挑蛋糕。第二款吧。”
醋味弥漫在两人之间，沈轻语努了努鼻子深吸一口说：“你闻到了吗？”
程澈也照猫画虎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我应该闻到什么？”
“谁的醋坛子打翻了，好酸。”沈轻语眨眨眼，语气俏皮。
程澈一愣，才明白他这是在挤兑自己，无奈地掐住他的后颈，把人按在他的胸口。沈轻语骨架小个子也不算高，程澈想要锢住他几乎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而沈轻语也没想着挣脱，葱白的指尖在他硬挺的胸膛上画着圈圈，懒懒地说：
“可是你的生日是陈启明筹备的呀，蛋糕也是他挑的，别生气啦，我给你补一个吧。”
他软着嗓音说话，一副撩而不自知的模样看得程澈心脏咚咚只跳。
“没有生气。”他解释，“也不用你补，我不爱吃蛋糕。”
“我喜欢吃，就当是庆祝我们在一起一个月怎么样？”沈轻语欢快地说。
程澈慢慢松开手掌，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轻语的眼睛，喃喃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以后吗？”
“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有以后？”沈轻语竖起眉头，不满地瞪他，撑在他胸膛前的手掌顺势握拳锤了几下泄气。
“没有，我只是……以为我过不了试用期呢。”程澈一只手抱住他的拳头，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胸前。
——
晚上宋郁回来得比沈轻语想象得还要晚一点，沈轻语看了好几次时间，差点要以为他今晚不回寝室的时候，宋郁忽然推门而入。
两盏台灯亮起，灯光汇聚在沈轻语的脸上，让宋郁根本挪不开眼。
“宋郁！生日快乐。”沈轻语把精心包装的钢笔礼盒高高举起，献宝似的送给他。
宋郁只盯着那个礼盒看了两秒，很快目光就回到了沈轻语的脸上。他的笑容明媚，很有感染力，仿佛能治愈宋郁坑坑洼洼的心脏，让他黑暗的时间照进一束最亮的光。
这束光就是沈轻语。
“谢谢。”宋郁的表情有些错愕，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低声说，“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前几天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身份证，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给你买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程澈则是帮沈轻语抱着蛋糕，轻轻拆开蛋糕的包装放在桌子上，语气微妙，“这个是小语专门给你挑选的蛋糕。”言外之意是他就算是不喜欢也得说喜欢，并且多吃几口。
宋郁没搭理程澈，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纯色钢笔，沉甸甸的很有质感，他抬起眼皮，一字一句地说：“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沈轻语笑眯眯地说，“快来吹蜡烛许愿吧！”
说完，沈轻语后撤了一步露出蛋糕的完整样子。他把宋郁按着坐下，点燃蜡烛，还用眼神逼迫陆骁跟着他一起唱生日快乐歌。
宋郁默默闭上眼，他不信鬼神，但却在这样的氛围中不由自主地想要这么做。
他在心里许了一个对他来说很简单也很纯粹的愿望：“希望沈轻语能看到我，只属于我。”
本以为宋郁会多许一会，沈轻语没想到他突然又睁开眼，利索地把蜡烛吹灭了，语气淡淡地说：“你来切蛋糕吧。”
“哎？你许愿望了吗？”
“许了。”
“那我切了！”
沈轻语切了四块蛋糕，把最大的一块给了宋郁，醇香的奶油味在舌尖化开，宋郁不喜欢吃这种甜食，但却觉得沈轻语为他买的这个蛋糕并不怎么甜，让他有一种想要吃完的冲动。
“怎么样，好吃吗？”沈轻语激动地说。
“好吃。”
“你看，我就知道他肯定喜欢。”沈轻语眉飞色舞，有些骄傲地程澈说。
“行行行，你真厉害。”
陆骁最后才被分到一块蛋糕，胡乱往嘴里塞了一口，听到他们两个腻歪的声音，偷偷翻了个白眼，“都是室友，我十二月份过生日，你也得给我准备礼物和惊喜。”
自从沈轻语甩了他一巴掌之后，陆骁就不敢总是表达出对沈轻语的喜欢，但这不代表他准备放弃，只是要转变成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耗到他们两个分手。当然，如果在此期间他有可以“插足”的机会的话，那么陆骁也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经过几番摸索，陆骁也大致明白了沈轻语的软肋在哪里。
只要他以“室友”的身份自居，完全可以和沈轻语保持正常的往来。这对目前这个阶段的陆骁来说已经非常满足。
“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告诉你的话不就成了开卷考吗？你自己想去。”他傲娇地把头一撇。
沈轻语有些无奈，把话题转回宋郁的身上，没想到宋郁居然真的把他切的蛋糕吃完了。
“宋郁，你今天高兴吗？”沈轻语认真地问。
他点了点头，语气不似往常那么冷淡，多了点情绪，“我很高兴……因为我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
沈轻语微微一怔，联想到他家里的情况，作为一个同理心极高的人，沈轻语感到有些难过。
就连父母双亡的他从小到大，生日都是充满惊喜的。姑姑总是会提前很久给他准备礼物，有的时候是好看的衣服和蛋糕，长大后变成了手机电脑，总之，姑姑给他的爱丝毫不比他的轻声父母要少。
“没关系，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过生日！”
宋郁的嘴角动了动，一抹很淡的笑出现在他的嘴角，沈轻语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应了一声“好”。
第二天沈轻语睡醒后发现桌子上有一份早餐，还散发着热气，应该是宋郁给他买的。
沈轻语刚吃完早饭，陈启明就来了。
他和程澈是一个班的，课程表几乎一样，所以基本上每天都会和程澈一起去上课。为此程澈还偷偷抱怨过，说觉得陈启明好粘人，比起和兄弟一起去上课，他还是更想和男朋友一起。哪怕只是短短五六分钟的路程。
“澈子，上次不是有个女生要你的联系方式你没给吗，她又找了我一次，说还是想让我再帮忙问问。”陈启明说。
程澈看了一眼沈轻语，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给。”
“为啥啊，那妹子长得不是挺好看的吗？”
“我说了，我有对象了。”
陈启明哈哈大笑：“你就别骗我了，这借口骗骗小姑娘还差不多，你有没有对象我能不清楚啊？你身边出现异性的次数我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程澈：“……”
沈轻语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天天跟你待在一起的，除了我就是沈轻语，我俩谁是你对象？”陈启明笑着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却被他无情地甩了下去。
既然陈启明都这么说了，程澈觉得他再藏下去就不是真男人了。
“我和小语在一起了。”
此话一出，不仅陈启明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就连沈轻语也僵住了。
“啊？你说什么？？”陈启明目瞪口呆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最后落在沈轻语的脸上，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
沈轻语的五官皱成了一团，用眼神示意他别把那天在酒吧的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陈启明如鲠在喉，茫然地挠了挠头皮。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陈启明问。
程澈说：“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陈启明说不出话了。但沈轻语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威武、十分伟岸。这才是真男人，一口气驯服了两个他们体院出了名的男神。趁着程澈去路对面扔垃圾，陈启明偷偷朝沈轻语竖起大拇指，然后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轻轻吐出两个字：
“牛逼。”
第68章
沈轻语知道陈启明肯定是误解了, 但是程澈很快就回来了，他不方便解释什么，只能任由他继续误会下去。
一路上, 陈启明看过来的目光令沈轻语有些无地自容。只是他还没表现出什么不满，程澈就先表达出来了。
“你老盯着我男朋友看做什么？”程澈特意在“男朋友”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不知道陈启明是装傻还是真傻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没脸没皮地开着玩笑：“我看看还不行啊。”
程澈的脸色顿时阴了下去, 沈轻语赶紧打圆场，说：“是我脸上沾什么东西了吗？”
陈启明说：“没有啊，我觉得你长得好看。”
程澈锋利的眼神迸射出火光，陈启明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连忙说：“我是直男！”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想努力看清沈轻语身上有什么魅力让体院两大男神为之倾倒, 急得恨不得把手伸进裤子里挠一挠屁股，在程澈凶狠的眼神中缴械投降：
“好吧，虽然沈轻语长得很好看，但我还是无法想象男生和男生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沈轻语笑了笑，说：“这还需要想象吗？和普通的异性恋爱一样，没什么区别啊。”
陈启明频频点头。
程澈却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你个单身狗当然想象不到了。”
陈启明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气鼓鼓地走了。
程澈和沈轻语不在同一栋教学楼上课, 沈轻语先进了教学楼, 还不忘转身朝他挥了挥手，在程澈的目光中汇入人流。
约定好的一个月试用期已经结束, 程澈欣喜若狂地当上了沈轻语的男朋友。
拜托试用期标签的第一天, 程澈就发了一张朋友圈官宣恋情。
一张十指交扣的照片，配文“我们”。
照片上程澈的手掌很大，完完全全地覆盖住了沈轻语的手掌，在程澈小麦色皮肤的对比下，沈轻语显得更加白皙娇小。
这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区相当热闹, 纷纷恭喜程澈顺利脱单，还问什么时候能把嫂子带出来给他们瞧一瞧。
程澈知道沈轻语不喜欢这么大张旗鼓地公开自己的性取向，只能一脸遗憾地说：“你们嫂子容易害羞，以后再说吧。”他也很期待某一天能够牵着沈轻语的手带他见朋友，然后昭告全天下，沈轻语是他程澈的。
而沈轻语则本身就是不喜欢发朋友圈的类型，他上次发朋友圈还是年初情人节他生日那天。
因为程澈发了朋友圈而沈轻语没发朋友圈这件事，陆骁有话要说。
沈轻语在某天午睡睡醒的时候，还没来记得拉开床帘，就听到陆骁挑衅的声音：
“他朋友圈有你吗？我怎么没看到啊？为什么不发呢？是不想吗？”
沈轻语：“……”
沈轻语：“？？？”
之前是偷偷给自己发程澈和别的女生说话的照片挑拨离间，现在改成这种方式了对吗？简直是太幼稚了！
程澈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原本不想搭理他，但是没忍住，冷冷地说：“发不发朋友圈是他的自由，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评判他对我的感情。”
陆骁夸张地“哇哦”了一声：“那你真厉害。”
程澈只觉得一棒子戳在了棉花上，气不打一处来。
沈轻语实在是无力应付两人小学生斗嘴一般的争执，在床上弄出了点动静。果然陆骁听到沈轻语醒了，就立刻闭嘴继续玩游戏，程澈见识了一番他的变脸，讥讽地笑了一声。
——
周末是程澈表弟的生日，所以他周五晚上就要回家。程澈有点不放心沈轻语一个人在寝室，担心陆骁趁他不在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所以想把沈轻语一起带去参加表弟的生日宴。
沈轻语立刻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他作为一个陌生人去参加别人的生日会实在是有些莽撞，而且前两天程妈妈还询问过他有关程澈的恋爱对象的事情，他有点无法面对程妈妈。
程澈尊重他的意见，有些遗憾。
吃过晚饭后寝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陆骁似乎是和陈启明去酒吧了，正好给足了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
程澈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带回家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了送给表弟的生日礼物，他站在寝室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沈轻语。
“我周日晚上就回来，”程澈压低声音，伸手揉了揉沈轻语的头发，“一个人小心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轻语点点头，心里也有些不舍。
他看着程澈专注又温柔的眼神，一股冲动涌上心头。随后沈轻语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程澈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一触即分，脸颊微红。“路上小心。”
程澈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惊喜砸懵了，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正要低头加深这个吻时，推门声倏然响起。
“咔哒。”
沈轻语身体一僵，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寝室门，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宋郁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寝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门外是走廊昏黄的灯光。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水杯，似乎是回来的路上顺便去水房接了一杯热水，杯口冒着袅袅热气。
他的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他们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沈轻语刚刚被亲吻过的、还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宋郁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如同精致却冰冷雕塑的脸上，此刻像是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但他的眼神依旧充满淡漠和疏离，只是藏在之下的，还有着一种深沉的、让人无法琢磨透的阴郁。那目光锐利得像冰锥，刺得沈轻语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抓着程澈衣角的手。
沈轻语的心跳得飞快，尴尬和慌乱交织在一起。他一直觉得宋郁是那种高岭之花气质清冷难以接近。好不容易和他相处成朋友关系，却被被他撞见自己和男生接吻，沈轻语第一反应不是被发现的害怕，而是一种莫名的难堪和担心——宋郁会不会因此觉得他很恶心？会不会厌恶他？
“宋郁……”沈轻语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程澈也注意到了宋郁，他将沈轻语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眉头微蹙，对宋郁那种直勾勾的、让人不适的眼神感到不悦。
但他赶时间，只是冷冷地瞥了宋郁一眼，然后用力握了握沈轻语的手，想对宋郁说点什么，但是宋郁却目不斜视地擦着他的肩膀离开了，仿佛他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又或者是他根本不在乎这两个室友做了什么。
这对程澈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可沈轻语却不这么想，他竟然感到一丝微妙又奇异的失落。
“你先走了，时间不早了，”沈轻语说。
程澈点了点头，“好，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说完，程澈拉开门离开了寝室。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轻语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宋郁的背影。宋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这时沈轻语才察觉出不对劲，哪怕是之前他在回寝室之后也会和自己简单打招呼，可今天他却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床位，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沈轻语的心尖上。
整个过程沉默得令沈轻语感到窒息，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跳动频率过快的心跳声。
“宋郁。”沈轻语不受控制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的脚步微蹲，目光终于施舍般地落在沈轻语的脸上，那眼神复杂晦暗，带着沈轻语现在读不懂的暗流涌动，但这绝不是厌恶或者是鄙夷。
“什么事？”他淡淡地说。
“没事。”沈轻语慌忙低下头，懊恼自己的冲动。他应该期待宋郁说什么吗？以宋郁的性格，什么都不说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宋郁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轻微、甚至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然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沈轻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那股不安却越发浓重。
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宋郁拿出手机，点开了某一个没有命名的加密的相册，里面存满了他在各种情况下偷拍下来的属于沈轻语的瞬间——看书时的侧脸、在阳光下脚步雀跃的背影、甚至还有寂静夜晚他微微张着唇陷入甜美梦乡的睡颜。
这些都是他最珍贵的宝藏。
宋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沈轻语的脸，眼神阴鸷而狂热。
是该让小语宝宝知道，一直看着他的人是我。这场短暂吸引了小语宝宝目光的无聊的恋爱也该结束了。他会回来的，会把目光重新放回到我身上。只有我才是最爱他的人。
宋郁插上一个电话卡，他压抑着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做了，上一次通过短信表达对他的爱意还是几个月之前，想必沈轻语也很想念他的关心吧。
这一次，他编辑的内容更加直白。他要让沈轻语亲手揭开他的伪装，他要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为他露出的震惊、恐惧。
第69章
时隔许久再次收到那个人发来的骚扰短信, 沈轻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内心充斥着极大的惶恐不安。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程澈。毕竟他是沈轻语的男朋友。但如果告诉他的话，好像除了多一个人为此感到生气以外没什么其他的作用。他根本找不到那个藏在网络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进入到十一月份, 天气变冷了许多。体院似乎有个什么活动，这段时间程澈总是很忙，明明就在一个寝室, 但是他们也只能在早起和睡前简单说两句话。
换季是流感高发期，沈轻语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算太好，每逢换季都要病上一场。不过自从搬到这个寝室以后，看着他的人多了, 他生病的频率也大大降低。只不过这次他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沈轻语发现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程澈，怎么说他都是一个成年人，连这点小事都要告诉他的话未免显得太没有自理能力，再加上程澈忙得团团转，沈轻语也不想他为自己分神。
这天，沈轻语病中完成了本学期的体侧, 离开一千米的考场后,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人四肢无力摔倒在了地上，就在他觉得自己丢了个大人有些尴尬地想要撑着地面爬起来的时候, 有人扶住他的胳膊、揽住他的腰。
这个怀抱太温暖也太熟悉, 沈轻语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都靠在那人怀里。
“你在发烧。”宋郁低沉的嗓音在沈轻语的耳边响起。
原来是宋郁，难怪他会觉得这个可靠、这么有力。
“我不知道……”沈轻语的声音很是虚弱，就连抬起胳膊摸额头这个动作都做得十分艰难。
宋郁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落进沈轻语的耳朵里, 他感到有几分羞愧。
“我带你去医院。”宋郁说。
沈轻语了解自己的状况，他连忙拒绝，因为太急促还没忍住咳嗽了两声，“不用去医院，我只是普通感冒，吃药好好睡一觉就行。”
宋郁原本不想听他的，但是见他这么坚持，也无可奈何，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抬了起来，看到他脸上两坨红晕时，睫毛抖了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说：“好，那我抱你回寝室。”
说完，他一把将沈轻语打横抱起。沈轻语害怕掉下去，双腿扑腾了两下，赶紧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他还在发烧，手臂温度偏高，贴在宋郁有些冰凉的脖子上，激得他头皮发麻。
“你……你干嘛抱我啊，我自己可以走。”作为一个男生被另一个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公主抱这件事让沈轻语很难为情，他把脑袋紧紧贴在宋郁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闻到他身上很好闻的味道。
显示森林中雪松的味道，带着清凉的舒爽感。
生病的沈轻语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鼻音，说话也慢吞吞的，像是在撒娇。
“你走得太慢了，这样能快点。”宋郁解释。
“好吧，谢谢你了。”被他抱起来确实舒服了很多，但脑袋依旧很胀很晕，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一样，沈轻语想换个话题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体侧。”
“你们班也是今天啊。”
“嗯。”
“那你跑完一千米竟然大气都不喘一下，好厉害。”他顿了顿，说，“我都快累死了。”
“我有晨跑的习惯。”
“那倒也是。”
“嗯。”
沈轻语忽然有些扭捏，“我沉不沉？”
宋郁的嘴角动了动，似乎牵扯出一抹笑，沈轻语来不及捕捉就一闪而过，“不沉，很轻。你该多吃点了。”
“我吃得很多。”沈轻语为自己辩解，“怎么都说我吃得少啊。”
他们两个外形实在惹眼，吸引了一路上不少人的目光。短短十分钟的路程，沈轻语却觉得无比漫长。
他们到寝室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陆骁出门，陆骁看到沈轻语一脸苍白地躺在宋郁的怀里，眉头蹙起，声音焦急：“怎么回事？”
陆骁伸出手臂想从宋郁的怀里把他接过来，却被宋郁巧妙地避开。
“他在生病，还参加体侧，发烧了。”宋郁说。
陆骁“啧”了一声，转身找车钥匙，“带他去医院。”
“我不用去，吃点药就行。”沈轻语抓住他的衣服，“真的，陆骁。”
“你有退烧药吗，没有的话我现在去买。嗓子疼吗，顺便我再买点含片，还有……”
“我都有。”
陆骁停下身体，眼中满是心疼。
沈轻语不擅长应对这种情绪，闭上了眼睛说：“只是小感冒，你不用这样……”
宋郁把他放在凳子上，“药在哪里，我给你拿。”
“就最下面这个抽屉。”沈轻语伸出手指了一下大致的方向，宋郁很快就找到他的药品，确定了一下这些药物都在保质期内才递给他。
陆骁则是接了一杯温水给他。
沈轻语在两人的目光下皱着脸把药吃了，又慢吞吞地爬上床睡觉，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十点，他是被程澈的关门声惊醒的，睁开眼摸了摸额头，已经退烧了，身上还出了一层汗，有点黏腻，但却有着退烧之后的舒畅。
“你回来啦？”沈轻语有些惊喜地说。
沈轻语的声音不太对劲，皮肤也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程澈走上前把书包随手仍在了自己的桌子上，关心地问：“怎么脸红红的？”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陆骁闻言，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是啊，就是有点感冒，就是有点发烧。”
程澈的心里咯噔一下，几步跨到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沈轻语试图挣脱出来，但是他攥得太紧，只能小声说：“我现在已经退烧了。”
“发烧了还叫没事？为什么不告诉我！”程澈心疼得不行，声音又低又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轻语下床想喝口水，嗓子突然很痒，没忍住咳嗽了一声，程澈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半跪在地面，拿起沈轻语的水杯试探了一下温度，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来，慢点喝。”
沈轻语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水，干燥起皮的嘴唇得到滋润。他看到程澈眼底的青色和此刻毫不掩饰的焦急，心里软成一片，反而安慰道：“真的没关系，看你最近太忙了，不想让你担心。你看，我已经吃过药了。”
这时，在一旁书桌前看似在打游戏，实则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陆骁，冷不丁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只是这嘲讽里，似乎也掺杂了几分自嘲：
“忙？忙得连自己男朋友生病都发现不了？他都晕倒在跑道上了，还好宋郁在。”
他这话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程澈心上。
程澈动作一顿，眉头蹙起，心里确实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舒服。他作为正牌男友，在这种时候缺席，反而被旁人点出，滋味并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快，转向坐在桌前、安静看书的宋郁，语气真诚：“宋郁，今天谢谢你了。”
宋郁从书页间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程澈脸上，又扫过沈轻语依赖地靠着程澈的样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没事，应该的。”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沈轻语因病恹恹而显得格外柔软的脸上，在心中补充了一句：“照顾我的小语宝宝，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自从被宋郁撞见他和程澈在寝室里接吻，沈轻语偶尔和程澈的亲密互动也就不避着他们了。但考虑到宋郁是寝室里唯一一个直男，平时他们做一些亲昵的动作还是会稍微收敛点。
沈轻语喝完水，程澈非常自然地抽出一张纸帮他擦去唇角的水渍，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中流淌着浓浓的情意。
陆骁挑拨离间又一次失败，心里有点憋屈，更加不愿意看他们甜蜜蜜的样子。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他也习惯了，心口的伤疤早已结痂，他现在可以很好地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和另一个人亲密。陆骁时常觉得自己太贱了，但是他又无力改变什么，至少现在他还能待在沈轻语的身边成为一个备选，这就够了。
——
熄灯后，沈轻语又一次沉沉地睡去，呼吸逐渐均匀。然而寝室的另外三人，却各怀心事，难以入眠。
黑暗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程澈轻手轻脚地起身传来轻微的响动，走到沈轻语床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察觉到他没有再次发烧，才稍稍安心，重新躺回床上。
一整夜程澈醒了好几次，每次都要翻身下床，摸到沈轻语微凉的额头才肯放心。终于到天际泛白，即将迎来黎明的时候，他才睡着。
陆骁的床位和程澈挨着，他平时睡眠很好，唯独这一晚怎么都睡不着，尤其程澈的床位间隔不久就响起一次的细微动静，他更加烦躁，翻了个身，最终也认命般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带着一身压抑的气息，去了趟卫生间，然后装作随意地路过沈轻语的床位，撩开他的床帘探进去一张手，确认他体温正常才继续睡觉。
等到陆骁睡着后，宋郁缓缓睁开眼，他的床位里沈轻语最近，只需要张开手臂就能碰到那碍事的床帘，他无数次想要撕碎这个床帘，但又忍住。
天蒙蒙亮，宋郁等到了现在，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时间。
他甚至不用下床，轻轻拨开床帘就能看到沈轻语的睡颜。他也无数次这样做过。
第70章
沈轻语这场病来的快去得也快, 第四天的时候就活蹦乱跳的了。但还是在程澈的督促下每天喝很多水。
除此之外，每次出门前都要顶着审视的目光穿上厚外套。
沈轻语比几个月前胖了一点，脸颊肉眼可见的圆润了起来, 皮肤也跟被滋养过似的很有光泽感。他穿上厚外套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胖了好多。
“走啦小语。”程澈敲了敲卫生间的门说。
沈轻语推开门，表情有些不高兴, 程澈弯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怎么撅着嘴，不高兴了？”
沈轻语说：“这件衣服显得我好胖，不想穿。”
他闹小孩子脾气的样子也可爱得不得了，程澈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会？一点都不胖, 很好看。”
米白色的羊羔服衬得他气色很好，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羊崽。
“你就哄我吧，我照镜子的时候都看到了。”
“苍天可鉴，我说的都是实话，绝无半点虚言。”程澈伸出三根手指发誓，“不过脸上确实比之前多了点肉, 这样更好看了。”他说完, 捏了捏沈轻语的脸颊肉, 手感软软的。
“真的吗？”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呢。”程澈揽住他的肩膀说, “快点走吧, 不然图书馆你常去的那个位置就要没有了。”
沈轻语发现他真的很爱捏自己的脸颊，也伸手掐了两下，手感确实还不错。
这下他满意了，笑着说：“好。”
——
冬天的图书馆有些沉闷，沈轻语学了几个小时就要出去透透气, 他双手插兜，低下头把鼻子和嘴巴藏进立起来的衣领中，在图书馆外来回溜达。
见到很久没见的顾烨，沈轻语微微一怔，随即露出轻快的笑容和他打招呼。
“学长！好久不见！”
顾烨在他面前站定，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一番，温柔地说：“是啊，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就是前几天生了场病，不过现在已经好透了，学长你也要注意保暖。”
“我知道。”顾烨轻轻叹气，“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到换季就生病。”
沈轻语傻傻地笑了两声，“学长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是有点，在忙比赛还有实习。”
实在是顾烨眼下的淤青太过于明显，沈轻语根本没有办法忽略。
“那你可要好好注意身体，这个天气生病的话太遭罪了。”他担忧地说。
顾烨心里暖暖的，他点了下头说：“怎么在门口站着，不冷吗？”
“我刚才一口气学了两个小时，图书馆太闷了出来吹吹风，”沈轻语指了指自己衣服，语气带着点炫耀，说：“一点都不冷，我穿得特别多特别厚！”
顾烨哑然失笑，“嗯，看出来了，穿得确实很多。”
“你是要去图书馆学习还是借书，我们一起进去吧。”
“我……”顾烨犹豫了一下，“我来学习。”
没看到他带着书，沈轻语自然而然地觉得他把东西都放在图书馆里了。文大的图书馆有储存柜，非常方便考研和考公党使用。
两人一起刷脸进入图书馆，沈轻语本以为顾烨会去他的自习室，却没想到他一路跟着自己。
“学长，你也在这个自习室吗？”沈轻语问。
顾烨轻咳一声，说：“没有，我把你送回去再去。”
“哦……”沈轻语有点不懂他为什么要送自己，在图书馆还能出现什么意外吗？“我到啦！”
沈轻语站在门口朝他指了一下方向，“那个开灯的位置就是我的位置，一大就过来才抢到的。”
顾烨嘴角的笑意凝固，因为他看到那里坐着一个很眼熟的人，正一脸警惕地看向他们。
“你和室友一起来的啊。”
“嗯对。”沈轻语迟疑片刻，主动说，“对了学长，我一直没告诉你，我谈恋爱了，是和他。”
他低下头，耳根连带着脖颈泛着一片潮红。
沈轻语青涩的害羞令顾烨僵在原地，虽然他没说“他”是谁，但顾烨却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他”就是室友。
还记得那个人叫程澈。在体院还算有名，之前顾烨打听过他的人品，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在沈轻语期盼的目光中，顾烨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说：“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特别好。”沈轻语的眼中洋溢着幸福的笑。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程澈问他怎么不进来，“我先进去啦，我们改天有空再聊。”
目送着沈轻语的背影进入自习室、然后坐在程澈的身边，他的眉眼含着笑，顾烨静静地垂下眼眸，站了一会儿才离开图书馆。
——
回到寝室，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周围包裹着的寒气。
沈轻语脱掉厚重的羊羔外套，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
“我去洗个澡，肩膀和胳膊好酸。”沈轻语说着，拿了换洗衣物进入卫生间。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传了出来。
程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准备刷会儿手机等沈轻语出来。他目光随意一扫，瞥见旁边陆骁的书桌。陆骁的手机就随意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似乎是刚刚用过还没来得及锁屏。
而屏幕上那张清晰的壁纸，让程澈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竟然是沈轻语的睡颜！
照片上的沈轻语闭着眼，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毫无防备，柔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床单和枕套的颜色都是白色，一看背景就是在酒店里。
长久以来对陆骁的不满，加上如今撞见自己男朋友的照片被他用作壁纸，程澈瞬间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他“噌”地站起来，一把抓过陆骁的手机，强压着怒火，声音沉得吓人：“陆骁！这照片怎么回事？”
陆骁正坐在电竞椅上戴耳机打游戏，闻声摘下一边耳机，看到程澈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以及他那副快要杀人的表情，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勾起嘴角，带着一丝挑衅：“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怎么了？”
他这种轻佻、毫不在意的态度使陆骁的怒火燃烧得更旺更烈，
“你他妈什么时候拍的？！经过他同意了吗？！”程澈猛地将手机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上前一步揪住了陆骁的衣领。
陆骁也被激出了火气，用力挣开：“关你屁事！我爱拍就拍！”
“你再说一遍！”程澈眼睛赤红，一拳就挥了过去。
陆骁猝不及防，脸颊被打得偏了过去，他也立刻还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椅子被撞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沉重的闷响。
“砰”“哐当”的声音瞬间充斥整个寝室。
宋郁刚一回来就撞见这副画面，挑了挑眉，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戏，丝毫没有要阻止他们的想法。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沈轻语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浑身裹着氤氲的水汽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轻松红润。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睛因惊恐而睁大，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吓坏了。
没有人理会他。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
沈轻语更加害怕，求助的目光转向宋郁，仿佛这人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宋郁看到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沈轻语，又看看扭打在一起、十分疯狂的两人，冷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别打了。你们想吓到他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程澈和陆骁头上。
两人动作猛地一顿，同时看向沈轻语。
当程澈看到沈轻语那受惊小鹿般惊恐的表情时，心头怒火瞬间被心疼和懊悔取代。他立刻松开了陆骁，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
陆骁嘴里含着血丝，恶狠狠地瞪了程澈一眼后去卫生间吐了出来。路过沈轻语时他还特意别开脸，不想让沈轻语看到他脸上的淤青，有点丢人。
不过好在程澈也没在他手下讨到什么便宜。他们都莽足了劲想要发泄出来。
空气中的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到底……怎么回事？”沈轻语声音微颤地问，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毛巾，手指紧紧攥着。
程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指着陆骁桌上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声音沙哑：“他手机里……有你的照片。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有这种照片？”
宋郁沉静的表情有些凝固，显然没想到除了自己，陆骁的手机里竟也有他的照片。
沈轻语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看向陆骁，又看看一脸怒容和受伤的程澈，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漫上一层水汽。
他低下头，声音很小，带着哽咽和难以启齿：“是……是暑假的时候……我们，我们不是一起出去旅游过几天吗……可能就是那时候拍的……”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陆骁，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陆骁，你为什么要偷拍我的照片，你怎么能这样……”
陆骁用舌尖抵了抵腮，嬉皮笑脸地说：“我看你好看，就想拍了。”
程澈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他们暑假竟然一起旅游过。他没想过原来小语竟然瞒着他这么多事。可是哪怕是这样对沈轻语也生不起来气。
暑假的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和谁出去玩都是他的自由。在一起后，沈轻语也努力给他安全感，这些程澈都看在心里。更何况照片是陆骁偷拍的，说明那个时候他也许还没对沈轻语表明自己的心意。
这么看来只是沈轻语一时识人太浅。他也是受害者。
程澈胸口剧烈起伏着，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一股强烈的、被冒犯的占有欲和醋意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沈轻语通红的眼眶和害怕的神情，所有怒火都化作心疼和懊恼。
他不该在寝室里动手的，肯定把他吓坏了。
程澈强忍着脸颊和胸口的疼痛走上前，轻轻将沈轻语揽进怀里，感觉到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心里一阵抽痛。他抚摸着沈轻语半干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压抑：“……没事了，别怕。”
寝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沈轻语细微的抽泣声和程澈粗重的呼吸声。宋郁静静放下书包，手背因过度用力鼓起青筋，而陆骁则阴沉着脸，捡起地上被撞倒的椅子，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说：不仅如此，他们还亲过呢[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