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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只想躺平 陈十年 22682 字 5个月前

第23章

温瓷说完这话,混沌的脑袋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好像说错了,但是错在哪里,又不知道。她眯起眼,迟疑着重复了一遍:“我可以亲你吗?”

好像又没有错,她就是想问这个。

她看向卫陵。

卫陵好看的脸上漾出笑意,亦看着温瓷:“可以。”

卫陵往前倾身,距离温瓷更近,把自己送到她跟前。

咫尺之遥,触手可及。

温瓷迷蒙的眼神落在卫陵的眼睛上,而后缓缓往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他好看的薄唇上。卫陵的唇型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好看,温瓷怔怔盯着他的唇,慢慢伸出手,指腹轻|抚过他的唇。

而后,用自己的唇取而代之指腹,亲上这双好看的唇。

温软的唇瓣轻轻贴在一起,温瓷不由得眉眼弯弯,亲到了。

她好像一直都想这么做,是心愿得偿的那种喜悦。

她抬眸,与卫陵四目相对,从他漆黑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又仿佛被蛊惑,丢了片刻的心跳。

温瓷想,她记得自己好像亲过卫陵,但那时候不是这么亲的。

她记得自己依稀的回味,从那模糊的记忆中找回了一些片段。

温瓷微微启唇,

含住了他的下唇,而后又松开,往更深处探索。温热濡|湿的感觉将她的舌头包围,这种感觉先是令温瓷感觉陌生,随后又涌起些许熟悉之感,故地重游。

温软的舌将每一寸都探得认真,舌根齿根,悉数划过。狭窄的唇腔里其实没什么有趣之处,但又无端地令人迷恋,温瓷重复不休地进行纠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温瓷觉得有些累,有些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来。她靠着枕头,大口吸气,迷蒙的眼神仍落在卫陵脸上。

卫陵眸色早已经变得浑浊,布满贪求。他对温瓷本就渴求,她往日里一颦一笑都撩拨他的心弦,更遑论此时此刻,她这般主动引诱。

简直令他疯狂。

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恨不能将她吞吃下肚。

卫陵哑声开口:“小瓷想继续亲吗?”

温瓷有些听不明白他的话,迟钝地反应着,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卫陵便又再次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卫陵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有些凌乱。温瓷将脑袋靠在他胸口,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直白说:“你的心跳得好快。”

卫陵:“它为小瓷而跳这么快。”

温瓷似懂非懂,只是轻噢了声,想到什么又问:“你说,是你自己解决舒服?还是别人帮你更舒服?”

她记得自己想过这问题,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卫陵低低笑起来:“原来小瓷很好奇这个?”

温瓷承认:“嗯。”

卫陵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小瓷帮我,更舒服。”

温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笑了起来。

她靠在卫陵怀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腿侧,不由伸手。

耳畔卫陵轻哼一声。

温瓷问:“这是什么?床上为什么会有这个?”

卫陵噙着笑:“小瓷认识的。”

温瓷迷茫且疑惑,她认识吗?她怎么不知道?

她低头看去,终于恍然明白了过来:“哦,我记得了,我摸过。”

她又傻笑起来:“我想起来了,那天卫陵特别好看。”

卫陵亲昵贴着她额角说话:“是么?那小瓷喜欢么?”

温瓷仰头冲他点头:“喜欢呀。”

她捧住卫陵的脸,在他唇上猛啄一口:“嘿嘿。”

卫陵低头缠住她唇瓣,再次索吻。

温瓷配合地张开唇,让卫陵进去,方才他们已经亲了好多遍,她已经有些默契。又是一吻结束,温瓷嘴角流下一丝津涎,被卫陵温柔用帕子擦去。

温瓷看着他用的那方丝帕,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抓住他手问道:“这帕子看着有些眼熟,像是我丢的。”

卫陵轻笑一声,并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吻她。

温瓷被迫仰头承受他的吻,隐隐感觉到他这一次有些急切,狂风骤雨一般扫荡过她的唇舌。她无意识地轻吮,勾得卫陵眸色更是一凛,动作更为急切。

温瓷本就喝醉了,这一番亲吻结束,又困又醉,脱力地倚在他怀里,大口呼吸。

她感觉有些发热,热到感觉不舒服,手上便不由自主地解自己衣服。卫陵抓住她乱动的手,低声阻止:“小瓷。”

温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挣脱开他的手,而后继续解衣服。她从琼华殿回来后,她们已经伺候她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只剩下里面的中衣,如今她把中衣也解了,只剩小衣。

温瓷皮肤白皙,虽说她懒得很,并不经常涂脂抹粉,但肌肤天生就是白皙细腻。加上她爱吃,比旁人略丰腴些,小衣包裹之下,可见倾泻而出的风光。

卫陵不由喉结滚了滚,眸色更沉。

温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觉得好热,她从卫陵怀里挣脱出来,往柔软的锦被里钻,将自己剥了个精光,衣裳一件件丢出来。

沾到枕头,温瓷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卫陵轻叹一声,无声失笑,即便如此,也觉得温瓷甚是可爱。总而言之,不论温瓷干什么,在卫陵眼里,都觉得她天真可爱,惹人喜欢。

卫陵低头将她小衣拾起,在掌心揉成一团,低头嗅闻。这等贴身衣物,自然是太过浓烈的温瓷的味道,叫人爱不释手。

他用过那件小衣,而后小心地收起,临走前,又替温瓷掖了掖被角,最后在她唇上印下一道吻。

温瓷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她从前没有喝醉过,不知道喝醉是这种滋味。

她扶着自己脑袋,缓缓坐起身。

头好痛,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温瓷只记得昨日是太后寿宴,她喝多了果子酒,然后被送回了栖鸾宫。

嗓子也好痛,想喝水。

“来人,我要喝水。”她唤了声,很快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盥洗的东西。

为首的是云雀和听梅她们几个,待看见温瓷的模样,几人都愣了愣,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初。

云雀赶忙给她倒了杯茶水,喂到嘴边,又拿来醒酒汤伺候她喝下。温瓷喝了杯水,接过醒酒汤,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云雀轻咳了声,她见过的世面没有听梅她们多,还是有些绷不住表情。温瓷注意到云雀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眼。

……

她怎么光着身子?她的衣服呢?

温瓷瞪大双眼,眉头紧皱,完全懵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闻有些人喝醉酒之后便如同换了个人似的,会做出一些有违常理之事,所以,她不会也喝醉酒之后干了什么吧?

温瓷捏着额角,试图回忆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终于有些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她亲了卫陵,她觉得好热……

温瓷的表情破碎了,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昨晚亲了卫陵!

亲了卫陵!

唇齿交缠的画面在她心头萦绕,挥之不去,她颓然跌坐,心情复杂。

听梅她们几个面色如常过来伺候温瓷穿衣服,又把她昨夜丢下来的衣裳捡起,只是找不见她的小衣。

温瓷看着那堆散乱的衣服,心又乱跳,不会昨晚除了亲吻卫陵,还发生了别的事吧?比如说,她霸王硬上弓什么的……

但关于昨晚的事,温瓷实在想不起更多了。

温瓷朝云雀招了招手,压低嗓音问道:“昨晚……”

云雀笑道:“昨晚娘娘喝醉了酒,回来便睡着了。后来皇上过来瞧您,坐了会儿,让奴婢们伺候您好好休息,便走了。”

温瓷听完云雀的话,重重松了口气,意思就是说卫陵后来就走了,应该只是亲了他,没有到霸王硬上弓那一步。

转瞬小脸又垮了下去,可是她还是亲了卫陵啊!

温瓷望天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梳洗之后,温瓷用早膳,听云雀她们闲聊。

云雀说:“昨日皇上收了姚丞相的二女儿进宫后,封了个美人的位分。这姚丞相也是,皇后都已经是他女儿了,怎的还要再送一个女儿进宫?若是他还有三女儿,不会也送进宫来吧?”

云燕说:“我听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前些日子姚丞相被人弹劾了,姚家大公子好像还犯了什么事,叫大理寺那边关起来了,所以姚丞相才送女儿入宫争宠的。”

云雀不喜欢姚丞相,听了这话,眼前一亮:“那我希望这个新来的姚美人得不到宠爱,姚大公子那是什么混账,早就该被惩戒了,还有姚家,往日里那么嚣张跋扈,这回最好挫挫他们的锐气。”

云燕:“唉,可皇后是她姐姐,她们姐妹联手,不好说,万一姚美人得了宠,指不定皇上还是会放过姚家的。”

温瓷听着她们的话,想到了昨日姚菁菁跳舞的场面,媚眼如丝,身姿曼妙。她昨日还觉得,若她是卫陵,也定然会收下这等美人的。

可今日再回想,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情绪了。

温瓷不知道自己这丝异样

的情绪从何而来,索性抛之脑后,比起这微不足道的情绪,她还有更大的烦恼。

随着用午膳的时间越来越近,温瓷这心也越来越忐忑。

她要怎么跟卫陵解释啊?她记得是她主动亲的卫陵。

说自己昨天喝醉了酒?虽然这是事实,可……喝醉了就轻薄别人,那不是登徒子的行径嘛!

温瓷坐在雕花美人靠上唉声叹气,还未想出一个稳妥的解释,便听得云雀来禀报,说是步辇已经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温瓷硬着头皮到了凌霄殿,待进到后殿,心虚地觑了眼卫陵。

卫陵是一贯的风轻云淡的神情,并不见任何异色。温瓷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在桌边坐下,鼓起勇气解释:“我……”

她又说不出口。

卫陵:“小瓷是想说昨晚的事?”

温瓷点头。

卫陵:“昨晚的事……所以,小瓷是现在也想亲我吗?”

温瓷睁大眼睛,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卫陵靠她更近,与昨晚的距离差不多了:“小瓷真的不想吗?”

温瓷心怦怦直跳,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色,脑中想到昨晚的场景,她记得卫陵的嘴唇很软,很好亲。

温瓷吞咽一声,鬼迷心窍一般,竟是迎了上去。

记忆得到验证,卫陵的嘴唇真的很软,很好亲。

温瓷像昨晚那般,轻轻咬住他的唇瓣,像吮绵绵糕似的。她钻进他唇缝,重温旧梦。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脑子一团浆糊,完全停止了思考,单纯地享受着方寸之地间的纠缠。

理智一刹那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温瓷吓得赶紧撤退。

谁料到,卫陵却掌住了她的后脑勺,断了她的退路,延续这个意乱情迷的吻。

温瓷挣扎了下,转瞬便被吞没。

待意识彻底回归,温瓷已然坐在卫陵怀中,面带春潮。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完全不清楚。

温瓷一阵赧然,挣扎着从卫陵身上跳下来,退回自己位置上坐下,脸却越来越热,心跳也一点没办法平息。

她垂着脑袋,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但是感觉静不下来,索性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而后跑出了凌霄殿。

云雀她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温瓷从殿中跑了出来,而后竟是狂奔而去。

她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跟着追了上去。

“娘娘,等等奴婢。”

卫陵站在窗边,看见温瓷的背影越来越远,不由失笑。

高顺一头雾水,“皇上,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卫陵指尖轻敲窗棂:“无事,许是太过激动。”

他又问起姚菁菁:“姚美人如何了?”

高顺答话:“姚美人安排在云露宫了,今儿一早,皇后召见了姚美人。”

“随她去。”卫陵又看了眼温瓷离开的方向,唇角微扬-

坤宁宫中,皇后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姚菁菁,慢条斯理喝着茶水,仿若没她这个人一般。

姚菁菁跪得有些受不住,身子摇摇欲坠,小时候姚贞儿也常这样罚跪自己,她知道这个嫡姐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自己的姨娘,可嫡姐身份尊贵,她只能忍着。即便告诉了父亲,父亲也不会替她撑腰,反而会训斥她惹姐姐生气。

皇后像是才意识到姚菁菁还跪着,终于大发慈悲开口:“行了,扶姚美人起来。”

皇后就是要给这个庶妹一些下马威,让她知道,就算她进了宫,也得听自己的,否则下场只会很凄惨。

姚菁菁站都快站不住,被宫女扶着才勉强站稳,还得笑着谢恩。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又道:“父亲应当已经交代过你,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姚菁菁应下:“是,妹妹明白。”

皇后叫她过来,也只是想教训她一下,没别的事,说了几句,就让她走了。

姚菁菁走出坤宁宫,眸中盈泪。她知道进了宫嫡姐也不会让自己好过,就算她能得到皇上宠爱,也不过是父亲和嫡姐的一个提线木偶。

她真恨自己生在姚家,倘若生在一个寻常百姓家里,也比在姚家好。至少,会有幸福的家庭,爹娘会疼爱她。

可是她偏偏生在姚家,无力摆脱。从小到大,什么都没得选,就连婚事,也没得选。

姚菁菁想到了自己深爱的陈公子,分明他们不久之前还在海誓山盟,陈公子说,待他考中功名,便来姚家向她提亲。她知道陈公子有才学,定然能考中功名的,虽然他出身不高,但有了功名,她父亲想必也会答应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一入宫门深似海,她这辈子都和陈公子无缘了。为了不连累陈公子,入宫之前,她就和陈公子斩断了这段情。

想到这,姚菁菁眼中热泪流得更多-

忠勇伯府,林氏原想命人唤温玉过来侍奉,想到昨日的事,又打消了这念头。

昨日太后寿宴,林氏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待寿宴结束,林氏才问起温玉:“你没有跟你妹妹说什么吧?”

温玉:“儿媳只是与三妹妹聊了些家常。”

林氏哼了声:“你要知道,你嫁进了我们家,那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何况儿媳侍奉婆母天经地义,我也没怎样苛待于你吧?不过是偶尔见你过来学学规矩。你若是不知好歹,胡言乱语,倘若你那妹妹在皇上跟前为你打抱不平,皇上为难我们家正楠,那可怎么办?”

“我们家正楠可是很有出息的,日后仕途有得往上升呢。”在林氏自己看来,并不认为自己是恶婆婆,她当年嫁进来就是这么过来的,如今媳妇熬成婆,自然也该摆摆婆母的架子。何况别人家那恶婆婆,都是什么动辄打骂、罚跪的,她只不过是让温玉替自己倒杯茶,捏捏肩捶捶腿,也算不上什么。

温玉恭敬道:“儿媳明白。”

许是昨日的事让林氏有所顾忌,她今日都不曾唤自己过去了。温玉颇有些感慨,她从小看着宠着长大的小妹长大了,也会护着她了。

她收起衣裳,问丫鬟:“世子呢?”

丫鬟回答:“世子在书房呢。”

温玉往书房去寻杜正楠,说起这桩婚事,其实温玉还是很满意的,除了林氏有些刁钻,其他都很好。夫君才华横溢,风度翩翩,与她又是两情相悦,二人感情甚笃,成婚五年,还育有一双儿女。

在她有孕期间,婆母曾提出给丈夫纳妾,也被夫君拒绝了。他说,此生有她一人足矣。

温玉想到夫君,眼中情意流转,嘴角上扬。

她行至书房外,只见杜正楠正站在廊下发呆。

“夫君。”温玉唤了声。

杜正楠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听见。

温玉走近了些,到他身前,又唤了声:“夫君。”

杜正楠才回过神来,冲她一笑:“玉娘,你怎么过来了。”

温玉道:“我来看看你。”

杜正楠搂住她:“母亲今日没有为难你吧?”

温玉摇头:“没有。”

杜正楠叹息一声:“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玉娘。母亲她……是做得有些不对,只是她毕竟是我母亲,我也不好顶撞她。”

温玉摇头:“没什么。”

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看得人艳羡不已。

杜正楠拥着温玉,心中却万分纠结,他昨日看见了令安。多少年了,他本以为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令安了,可是她竟然回来了,听说她的驸马病逝了,所以她才回到京城。

杜正楠闭上眼,他原本以为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这些年他和温玉结为夫妻,温玉很好,好得让他慢慢忘了令安。可是昨日见到令安的那一瞬,杜正楠发

觉自己的心还是为令安激荡。

毕竟令安是他最初的爱,他曾捧着一颗心为令安神魂荡漾。

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做,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令安当做一个陌生人一般,维持现在的幸福的安稳的生活。他应该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否则他怎么对得起温玉呢?

杜正楠看向怀中的妻子,似乎做了决定-

温瓷从卫陵那儿逃之夭夭之后,一路自己跑回了栖鸾宫。她跑得气喘吁吁,进了栖鸾宫后,就把自己埋进了床榻之中。

这下真的没办法解释了,昨晚还能说她喝醉了酒,可方才她在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温瓷在心中尖叫,直到现在心还没完全平静下来。

她甚至一点都不敢回想自己方才做的事。

云雀她们在身后也追得气喘吁吁,见温瓷这般,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云雀上前试探:“贵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温瓷在锦被里瓮声瓮气回答:“没事,不用管我,你们出去吧。”

她们见状,都退了出去,留温瓷一个人在寝殿里静静。

她从锦被里探出头,终于小心翼翼地回忆起那个激烈又突如其来的吻。

温瓷碰了碰自己的唇,而后又把自己埋进了锦被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瓷的心情终于平复少许,她仰面躺在柔软的锦被里,一张小脸皱作一团。

现在怎么办啊?她玷污了她跟卫陵纯洁的友谊。

其实卫陵挺好的,他是皇帝,人又长得好看,对她也很好……

温瓷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感觉假戏真做也不错。

她呸了声,赶紧甩掉这个念头。她在想什么啊?

可是当时她想退的时候,卫陵加深了那个吻……

会不会卫陵对她也有些……

温瓷心烦意乱,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她坐起身,又出了栖鸾宫,去宫中的几个园子里逛。

没想到正巧遇上了贤妃。

贤妃故意刺激温瓷:“哎,现在皇上又收了个姚美人,那姚美人舞跳得这么好,皇上肯定喜欢才收了她。你完了,温瓷,你要失宠了。”

温瓷心不在焉:“你会打叶子牌吗?”

贤妃:?

温瓷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她不满地重复:“我说你要失宠了,你要完蛋了,你还有心思打叶子牌,你真是个草包啊温瓷。”

温瓷点头:“嗯嗯,我是,所以你打叶子牌吗?”

贤妃:“……”

贤妃撇嘴,看了眼温瓷:“打!我肯定杀得你片甲不留。”

温瓷眼前一亮,当即命她们摆桌子,要拉云雀她们一起打。

贤妃嫌弃地看了眼她们,道:“我可不跟她们打,来人,去请江美人和朱美人过来。”

“云嫔就算了,清高得很,定然不愿意打叶子牌。”贤妃平等地对每个人都看不上。

朱美人和江美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她俩听说贤妃有请,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是不是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贤妃,贤妃要找她俩兴师问罪。

结果来了一看,贤妃和贵妃坐在一块打叶子牌,差点惊掉她们下巴。

她们自是会打叶子牌的,贤妃和贵妃都比她们位分高,只好落座作陪。

江美人谦虚道:“二位娘娘,嫔妾的叶子牌打得不好,你们可莫要笑嫔妾。”

贤妃笑说:“行了,本宫不会笑你的。开始吧。”

贤妃又看温瓷:“你等着输吧。”

温瓷呼气,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地投入叶子牌,忘掉卫陵。

贤妃原本自信满满,结果打了一圈下来,却输得最惨。最大的赢家是江美人,其次是朱美人,而后是温瓷,但她们三个人都在赢,只有贤妃一家在输。

贤妃不服气:“定然是意外,再来!”

又打了两圈,结果与先前一样,贤妃输得越来越多,手边的金瓜子都快输没了。

她气得瞪了眼江美人:“你还说你打得不好!”

江美人为难地笑了笑。

温瓷更是惊讶不已:“我还以为我的叶子牌已经打得很烂了,没想到你能打得比我还烂。”

贤妃气得要冒烟,偏偏还不服输,她从前打叶子牌都是大杀四方的,怎么今日手气这样差!

原是因为贤妃从前家世高,陪她打叶子牌的都捧着她,哪里敢赢她,都故意放水输给她,哄她高兴。

四个人不觉便打到了黄昏时分,朱美人率先告辞:“嫔妾实在是乏了,不如今日就打到这里吧。”

温瓷今日没午睡,这会儿也哈欠连连:“那就散了吧。”

只有贤妃斗志昂扬:“诶?!怎么就散了!罢了罢了,你们且等着,明日,明日本宫一定会赢回来的!”

温瓷坐了一下午,腰酸背痛,她伸了个懒腰,慢慢散步回栖鸾宫。待回到栖鸾宫后,便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是戌时,寝殿之中上了灯,温瓷揉了揉眼,想起晚膳的事。晚上还得跟卫陵一起用晚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惆怅叹气,唤人进来。

听梅她们进来服侍她洗脸,重新梳发,说道:“贵妃娘娘,您方才睡着时,高公公过来了一趟,说是今夜皇上不过来用晚膳了。”

温瓷还未反应过来,以为是说卫陵不来栖鸾宫,那她便去凌霄殿就好。

听梅小心看了眼温瓷的脸色,道:“不是,高公公说,皇上今夜去姚美人那儿用晚膳了。”

这些日子贵妃娘娘在宫里一枝独秀,如今皇上竟然去了别人那儿,贵妃娘娘心里定然不好受,她们也不敢多说,怕惹娘娘生气,都噤了声。

殿中安静非常,只余下灯烛晃动。

好一会儿,温瓷才道:“那便传膳吧,本宫饿了。”

她原本还担心不知如何面对卫陵,现下卫陵不来了,倒是好事。

只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竟有些难言的情绪。

这情绪不是第一次出现,今日晨起时也出现过,温瓷没当回事,压下去了,这会儿重新涌上来,更为浓烈,让人不能忽视。

她们很快摆好晚膳,还是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温瓷应该食指大动,可却没那么有食欲。她叹了声,拿起银箸动筷。

分明从前她一个人吃饭也吃得很快乐,今日不知怎么,总觉得一个人吃饭不如两个人吃饭香。

话虽如此,温瓷还是吃了两大碗。毕竟从小到大,她的食欲是很难被影响的。发生天大的事,该吃饭还是吃得下。

幼时有一段时间温瓷觉得自己也应该和别的小姑娘一样瘦瘦的,便想着控制一下体重,朝瘦一些。听闻人若是伤心难过了,就会吃不下饭。

她那天做错事,被温夫人痛骂一顿,伤心得不得了,哇哇大哭。结果哭完之后,猛吃了三大碗饭。

伤心归伤心,该吃的一点没少。

用过晚膳,温瓷便在榻上休息了会儿,数下午从贤妃那儿赢来的金瓜子。想到下午时贤妃炸毛的样子,温瓷不禁失笑。

片刻之后,那种莫名的情绪又萦绕上心头。

温瓷抓着那把金瓜子玩,撑着下巴思索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

有些像是小时候她阿爹承诺给她带东康坊那家很好吃的烧饼,她等了一个月,结果她阿爹却告诉她,他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天温瓷感觉特别伤心,特别难过,一下子眼泪就掉下来,抱着她阿爹的大腿哇哇大哭。结果那天她阿爹有同僚来拜访,看见温瓷这样,都忍俊不禁。

所以,自己这是为卫陵不来而伤心难过?

伤心难过也寻常吧,毕竟她俩都一起吃了这么久的饭了。温瓷觉得说服了自己,放下手中的金瓜子,去沐浴了。

她躺在浴池里,不禁又想,上回卫陵也去了皇后宫中用晚膳,但后来却来了她这里。今天晚上会不会也一样,在姚美人那儿用了晚膳,过来找她?

那她要怎么面对卫陵?

温瓷捂住脸,仰头叹气。

看着她这副模样,听兰还以为贵妃是为皇上召幸姚美人的事而难过,安慰开解道:“娘娘您别伤心,皇上或许只是一时新鲜,才宠幸姚美人,但心里一定

还是最爱您的。”

温瓷心想,她是个假贵妃,卫陵怎么会爱她?他只是让大家都以为她是宠妃,不被人欺负罢了。

想罢,温瓷又一怔,才反应过来听兰的话:“皇上他宠幸了姚美人?”

听兰点头:“皇上今晚已经留在姚美人的云露宫了,娘娘。”

温瓷哦了声,只觉得先前被她定义为伤心难过的情绪再次翻涌而来。

她想,留在宫里未必就是宠幸谁,譬如说卫陵经常留在她宫里,她们大被同眠,外人都觉得卫陵宠幸了她。可实际上,他们是纯洁的友情。

哦,现在也不那么纯洁了。

但这是她温瓷,是一个假妃子,可那姚美人定然不是,姚丞相送姚美人进宫是为了争宠,争的就是卫陵的宠幸。

温瓷眉目低垂。

这对卫陵来说是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毕竟他是皇帝,做皇帝嘛,总是三宫六院,绵延子嗣也是皇帝的责任。她未进宫之前,就是如此,她进了宫,自然也不会因为她这个假贵妃有什么改变。

可是为什么,感觉心里还是有点伤心难过呢?

或许也是因为习惯吧。

温瓷沐浴过,换上寝衣,便睡下了-

云露宫。

姚菁菁没想到皇上会来得这么快,她还未想到怎样去吸引皇上注意,皇上便自己来了,莫非是因为昨日她的舞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姚菁菁跪在地上,等着皇上开口。

她以为皇上会让她起来,可皇上却径自坐下,目光不曾落在她身上。

“一个月后,太医会诊出你有身孕。你若有孕,你猜你那位姐姐可能容得下你?”卫陵好整以暇。

姚菁菁有些听不明白这话,皇上怎么如此笃定她一个月后会有身孕?虽说不解,姚菁菁还是回答:“皇上说笑了,臣妾和姐姐是姐妹,姐姐怎会容不下臣妾?”

卫陵哂笑:“你要让她容不下你,留不下这个孩子。”

姚菁菁心中更骇然:“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臣妾听不明白。”

卫陵指节轻叩桌面,道:“皇后容不下你,谋害皇嗣,证据确凿。你失血过多,就此身故,从此可与你那位姓陈的情郎远走高飞。”

姚菁菁听到此处,颓然跌坐在地,有些惊恐地看向高坐榻上的天子,他竟然什么都知道。她意识到,这位年轻天子远比她想的聪明,也比她父亲以为的要更聪明,可笑她父亲还以为靠一出美人计便能挽救大哥和姚家。

她在迅速权衡,权衡到底是做父亲手中的提线木偶,还是选择和陈公子远走高飞。

只是……她能信得过天子吗?

天子既然要姚家倒塌,她也是姚家人,难道他便能放过自己?

卫陵没什么耐心:“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姚菁菁鼓起勇气发问:“皇上这般告诉臣妾,就不怕臣妾告诉父亲和姐姐么?”

卫陵漫不经心道:“这宫墙之内,最不缺的就是枉死的人。”

姚菁菁脸色一白,忽然明白自己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皇上把这件事这样明白地告诉她,便意味着她只能选择皇上,否则她根本活不到明日。她只是一个庶女,皇上既然知道她和陈公子的事,想必也要知道父亲不重视她,所以只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就是她死了,父亲也不会怎样。

姚菁菁咬了咬牙,看向卫陵:“臣妾明白了,一月之后,臣妾会查出有身孕。”

她闭上眼,她相信陈公子,即便她已非完璧,陈公子也绝不会嫌弃自己。

可天子却并未有宠幸她的意思,他只是淡然坐在书案前,提笔作画。

时间缓缓流逝,眼看着夜便深了,姚菁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皇上,这孩子……从何而来?”

年轻天子头都不曾抬:“自然找你的情郎要。”

姚菁菁怔愣不已,又觉得看不明白天子的心思,却也只能应下。

“臣妾明白了。”

姚菁菁慢慢起身,看向天子书案上的画纸,栩栩如生的一张美人面,她认得,是那位温贵妃-

碧空如洗,明媚阳光透过纱窗落进寝殿之内。

温瓷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不错。她唤宫女们进来伺候,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卫陵。

听梅回她话:“听闻皇上一早离开了云露宫,又命人赏赐了姚美人好些东西。”

温瓷咬了咬唇,一时无言。

她才用过早膳,贤妃便又带着江美人和朱美人杀上门来。

贤妃抱怨她:“你怎么起得这么迟?怎么,被皇上去姚美人那儿气到了吧?我就说你要失宠了吧,滋味不好受吧。”

温瓷不爱听这话,故意气她:“那皇上怎么不去你那儿?”

贤妃被她噎得无话可说,一巴掌拍在桌上:“继续!昨天只是手气不好,今日本宫就让你们看看本宫的厉害!”

苦战一个时辰之后,贤妃气得大叫:“定是栖鸾宫风水不好!”

温瓷捏了捏眉心,赶客:“不打了,本宫要去找皇上用午膳了。”

贤妃嗤笑:“皇上有了新宠,还要你做甚?自然有新欢相陪。”

温瓷脚步一顿,还是道:“反正不打了。”

她觉得贤妃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昨晚卫陵就没跟她一起用晚膳,今天会和她一起用午膳吗?

可是今日高公公又没来传话,她毕竟答应过卫陵要陪他一起吃饭的,还是去吧。

温瓷这般想着,有些忐忑地到了凌霄殿外。

高公公见她到,热情相迎:“贵妃娘娘来了,还请稍等片刻,皇上还在见几位大人呢。”

温瓷犹豫一番,还是开口:“皇上当真在见几位大人,不会是在见姚美人吧?”

这话酸溜溜的,高顺这种人精哪能听不出来,忙不迭替卫陵解释:“娘娘,您这就是误会了。”

温瓷自己说完,也觉得问得有些过分了。

卫陵怎么可能是这种爱美人重过爱江山的人?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那话就冒出来了。

才说完,几位大人便出来了。

温瓷一时有些赧然,跟着高公公进去了。

未几,她便看见了卫陵。

第24章

温瓷垂下脑袋,一时无言,只等她们布置好膳桌。

她情绪不高,全都写在脸上,卫陵哪能瞧不出来?

卫陵行至她跟前,关怀备至:“小瓷这是怎么了?谁惹小瓷不高兴?”

她很不高兴吗?温瓷抬头,挤出一个笑容,摇头:“没有呀。”

卫陵定定看着她,那神情仿佛已经把她看穿。温瓷一时心虚,她的确是情绪不高,但这点不高兴却是因为,她为卫陵宠幸别人而难过,这理由怎么能说出口?

温瓷想了想说:“许是因为,昨日我本想等太后寿宴结束后,找阿爹阿娘说会儿话的,结果我喝醉了酒,把这事儿都忘了。我有点儿想她们了。”

她扯了扯嘴角,她也确实想阿爹阿娘了。

温瓷又看一眼卫陵:“流云,我可以回家看看他们吗?”

卫陵含笑点头:“自然可以。”

温瓷听得他的回答,真心实意笑了起来:“那我可以在家里住两日么?”

她感觉自己得静一静。

卫陵还是点头:“小瓷打算何时去?”

温瓷道:“就今天下午吧。”

卫陵颔首:“好。”

片刻之后,又听他道:“那我陪小瓷一道去,说来也有许久未曾拜访温太傅了。”

温瓷怔住,看着卫陵:“你,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卫陵点头:“小瓷不愿我同去吗?”

他似乎有些失落。

温瓷摆摆手:“这倒不是,只是……我

才进宫没多久,你许我回家探亲已是破例,再陪我同去,只怕旁人会说三道四。”

她不明白,卫陵为什么要陪她一起回家,卫陵新得了姚美人,应当多陪陪那位姚美人才是吧。何况她想回家,就是想自己静一静,卫陵跟着她一起回去,那她还怎么自己静一静?

卫陵道:“那又何妨?如今谁人不知小瓷是朕的宠妃,既是宠妃,自然该有些宠妃的待遇。历朝历代,宠妃之所以为宠妃,不就是能得帝王偏爱么?”

温瓷听罢,一时又默然不语。

她这宠妃是假的,她知道,分明卫陵也知道,这戏要做得如何全套么?

温瓷还在纠结,卫陵已经自己拍板:“那就这么定下,下午我陪小瓷一道回去。”

温瓷只好答应:“那,那好吧。”

那厢膳桌摆好,二人入座吃饭,和往常一般。只是谁也没有主动提及昨日那个意外的吻。

温瓷不提,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既然卫陵不提,其实也是好事,索性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好了。

她不知道卫陵是不是也这么想的,所以才没提及。

温瓷坐在回栖鸾宫的步辇上,捋着这些事。

步辇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巧撞上了姚美人。

姚美人位分比温瓷低,二人狭路相逢,自然是恭敬地行过礼。

“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温瓷居高临下看向姚美人,道了声免礼,便吩咐他们继续往前。

姚美人也是往前走了,不知是不是去见卫陵。

温瓷轻啧一声,她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老在计较这些事?人家去找卫陵那不是理所应当么?

许是因为这两天贤妃老在她耳边叨叨自己要失宠了,可她本就是假宠妃,又怎会失宠呢?何况退一万步说,她入宫本就只是为了躺平养老,卫陵肯定不会亏待她的,至于别的,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待回到栖鸾宫,温瓷命云雀她们收拾行囊回家探亲。

云雀她们俩听见消息,乐不可支。在宫里的日子固然过得舒坦,她们是贵妃的陪嫁,身份当然比别的宫女更高,那些宫女们也都捧着她们,给她们面子,月俸也比在温家时候高许多。可在宫里不够自由,在温家她们虽然也是做三姑娘的贴身丫鬟,可温家没那么多规矩,三姑娘更是不拘小节。在宫里可就不同了,她们毕竟是贵妃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贵妃,做起事情来当然也就得守宫里的规矩。何况她们二人是从小就被买回来伺候三姑娘,也算是从小在温家长大的。

云雀激动道:“娘娘,咱们真能回去探亲吗?”

温瓷点头:“皇上已经答允了,收拾好东西就可以出发了。哦,对了,皇上也跟着一起去。”

这下云雀和云燕一起瞪大眼:“啊?皇上陪着您一起回去?”

这可真是莫大的恩宠了。

就算是贵妃,说起来也只是皇上的妾室,皇后娘娘那才是正儿八经的皇上的妻子。可皇上竟然要陪着她们娘娘一起回家探亲,探亲探亲,重要的不就是个亲字吗?这说明,皇上把娘娘的母家当亲啊!

二人对视一眼,又掩嘴笑,看来皇上是真的喜欢她们娘娘。

原本今儿听闻皇上宠幸了姚美人的事,还真担心过皇上会不会冷落她们娘娘,如今看来,不用担心了,什么姚美人,哪里比得上她们娘娘?

温瓷只是回家探亲,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没多久,卫陵便过来了,还有准备好的马车。

卫陵换了身衣裳,不像九五之尊,只像一个世家公子。他解释说:“如此,还可以陪小瓷出门逛逛。”

温瓷点点头,被卫陵这么一说,更兴奋起来。虽然入宫才数十日,可进宫前的日子已经恍如隔世似的,她可以出去逛逛,去吃从前常吃的那几家小店小摊。宫里的菜好吃,全是山珍海味,可市井间的美食也同样好吃。

想到好吃的,温瓷心里那点别扭的滋味暂且烟消云散,她开心地和卫陵分享,哪家的烧饼怎样好吃,哪家的小馆子又怎样好吃。

“我带你去。”温瓷笑得眉眼弯弯,看向卫陵。

卫陵颔首:“好。”

二人上了马车,缓缓往出宫的方向走。

不多时,马车便驶出了皇宫,到了街上。那些久违的市井热闹重新回到温瓷眼前耳边,她听着倍感亲切,不由得掀起帘栊往外张望,空气中还会飘来食物的香味,温瓷馋得直流口水。

马车一路行驶,温瓷计划着今晚吃些什么,正想着,忽地马车来了个大转弯,直接将温瓷甩飞了。幸好卫陵眼疾手快,将她拉进怀里,否则她的脑门就该和车厢壁来个亲密大接触了。

温瓷惊魂未定,不知发生了什么,疑惑看向卫陵。片刻之后,她才意识到她正坐在趴在卫陵怀里,姿势颇为暧昧,一抬头时,更是差点撞上他的下颌。

这样暧昧的姿势让温瓷想到了那天那个清醒的情迷的吻,她心咚咚跳着,似乎有隐隐的期待。

“皇上恕罪,方才有人纵马经过,卑职等躲避不及,这才惊扰皇上和贵妃。”侍卫的声音打破了暧昧的气氛,温瓷回过神来,赶忙从卫陵怀中退出来,坐回自己位子上。

温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方才那一瞬,她竟然以为他们俩又要亲上了。

她有些尴尬,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只好装作整理头发。

卫陵冷声道:“闹市纵马,是谁如此大胆?京都府衙是做什么吃的?”

侍卫道:“卑职马上命人去查。”

卫陵收回视线,看向温瓷:“小瓷没事吧?”

温瓷摇头:“没事,多谢你。”

这插曲再次搅乱了温瓷的心,她心绪不宁,直到马车到达温家。

温家邸舍简朴,并不在繁华街段,守门的小厮骤然看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出现,还怔了怔。待看见温瓷从马车上下来,更是难掩惊讶。

“三姑娘?!”

温瓷道:“我回来了,阿爹阿娘在家吗?”

小厮又看向她身侧之人,三姑娘是入了宫做贵妃,那陪着三姑娘归家的人岂不就是……当今天子?

小厮急忙行礼,又赶忙去通禀了温太傅和温夫人。

温太傅和温夫人今日都在家中,听得消息皆是一惊,匆匆出来迎接。

“臣参见皇上,贵妃。”温太傅和温夫人要行礼,被温瓷扶起来。

“爹,娘,都是一家人,别这么麻烦了。”

温太傅坚持要行礼,被卫陵扶住:“温太傅不必多礼,您是朕的老师,按说该受朕的礼。”

温太傅当年为皇子们授课,起初其中并不包括九皇子,是后来他才来的。九皇子不似其他皇子那般自幼读书识字,故而开蒙晚,但他勤奋好学,倒是时常向温太傅请教。只是因九皇子出身,时常被人嘲讽,道他不配做温太傅的学生。

温太傅笑道:“皇上这话可就折煞臣了。”

卫陵道:“进去说话。”

温夫人被温瓷挽着手,难掩惊诧,小声问:“小瓷啊,你这是被赶出宫啦?”

她就知道,她这三女儿哪里是能在宫里过活的人?

温瓷:“……”

温瓷:“阿娘你能想点好的吗?我这是探亲,探亲!”

温夫人这才放下心来,露出笑容:“探亲啊,那挺好。”

不过她看了眼一旁的天子,又有些笑不出来了,这探亲怎么把皇帝也一起带过来了?

卫陵正和温太傅说话:“老师,今日小瓷说想你们,朕便跟着叨扰了。”

温瓷也看了眼卫陵,笑嘻嘻打岔:“阿娘,我饿了,咱家今天有没有做什么好吃的?”

夫人无奈:“没有,你想吃什么,阿娘晚上亲自给你做?”

温瓷把头埋进温夫人怀里撒娇:“呜呜呜,阿娘真好。”

温夫人带着温瓷去了后院,让卫陵与温太傅说话。温瓷没有意见,她回到自己许久没回来的家,转了一圈,很是感慨,又拉着温夫人撒娇。

温夫人抱着她,不由叹气:“还像个孩子似的。小瓷,这些日子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温瓷点头,给温夫人讲她在宫里的事,讲她的栖鸾宫有多大,多少人伺候她,什么都不用操心,金银珠宝如流水一般。

“下回阿娘可以进宫看我,我带阿娘去看。”温瓷天真道。

温夫人却不甚赞同:“哪能说进宫就进宫。”

温瓷:“反正皇上会答应的。”

温夫人叹气:“皇上喜欢你,可你也不能仗着皇上对你的宠爱肆意妄为。”

温瓷也跟着叹气,她最不喜欢听训,敷衍应下:“我知道,阿娘。”

温瓷陪温夫人说完话,便和卫陵一道出门逛玩。她和卫陵走在前面,云雀云燕两个和侍卫们走在后头跟着,温瓷头发挽做妇人发髻,他们就如同一对寻常夫妻那般,走在街上。

看着眼前的热闹,温瓷的情绪重新被点燃,她东逛西看,不禁买了好些东西。卫陵跟在她身侧付钱,视线全身心地看着她。

卫陵十岁前都活在冷宫里,过着悲惨的生活,十岁之后,他开始争,想方设法在先帝面前露脸,让先帝注意到自己,一点点地表露锋芒。他要做的事太多,甚少有这般闲情雅致能在街上随意逛玩。

他安静地看着温瓷,如同看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温瓷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串糖葫芦,山楂里夹着糯米,却意外地好吃。她眼前一亮,激动地给卫陵分享:“你尝尝这个,流云,这个好吃。”

她正欲把手中没吃过的那串递给卫陵,却见卫陵抓住她手腕,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吃了余下半个。

“确实好吃。”

温瓷怔住,呆呆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那是她吃过的,有她的口水。

但是卫陵并不嫌弃。

这不是第一次了。

温瓷又想到那个吻,或者说,那些吻。他们交换过的口水,不知几何了。

她感觉自己有些迷茫,她不敢那么想。

正发着呆,忽地被人撞了一下。

她一个踉跄,被卫陵稳稳护在怀里。卫陵身上好闻的松枝香气钻入她鼻腔,让人感觉很安心。

温瓷退出来,冲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糖葫芦吃多了腻,温瓷把剩下那串给了云雀她们,她往前走,又瞧见了一个卖烧鸡的铺子。

温瓷道:“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烧鸡。”

烧鸡铺子生意好,好些人在排队,好一会儿才轮到温瓷。温瓷要了两只鸡腿,又要了几只整鸡,打算分给云雀她们,还有跟着的侍卫们。

她自己迫不及待地咬了口鸡腿,回来时,却看见有位姑娘正和卫陵说话。

卫陵生了一张俊俏的脸,方才一路上频频有人侧目看他。卫陵身份高贵,但这些寻常百姓哪里认得他是谁,只知道是一位家世不俗的俊俏公子。不过碍着旁边站了个温瓷,倒没有人上前搭话,只是心中暗暗惋惜。

方才温瓷不在,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上前同卫陵搭讪。

“这位公子,不知你哪家的郎君?可曾有过婚配?”那姑娘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卫陵身上,更是贴得极近,“若是没有婚配,不知你觉得我如何?”

温瓷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酸涩。她正欲开口,便见卫陵朝她看了过来:“抱歉,我娘子来了。”

第25章

那位姑娘闻得此言,面上失望难掩,循着卫陵的视线朝温瓷看了过来。

温瓷信步走近,把手中的鸡腿递给卫陵:“这个特别好吃,他家铺子开了好些年了,我小时候就在了。小时候我想吃,求着我爹给我买,结果他忘了,我还抱着他的腿大哭了一场,结果被来家里的客人瞧见了,丢了好大的人呢。”

她说起此事,颇为赧然。

温瓷说罢,才看向那位姑娘:“这位是?”

温瓷打量着眼前的姑娘,那姑娘也同样在打量温瓷。

温瓷瞧着这位姑娘颇为眼生,想来不是京城贵女圈子里的,她们那些达官显贵家中的女子隔三差五就有个宴会聚会的,就算不常出现,温瓷也该有些印象。但温瓷看着她只觉十分陌生,像从未见过,或许是京城哪位小官之女吧。

那姑娘将温瓷上下打量一遍,她衣着装扮比自己华贵,想来家世比自己好,只是目光落在温瓷手中的鸡腿时,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她丝毫没有淑女风范,举止粗俗,分明和这位俊俏公子一点都不般配。

那姑娘并不友好地开口:“这便是你娘子么?看起来跟你一点都不般配。”

卫陵眸色微沉,执起温瓷的手,清风朗月地开口:“是,我知道,我配不上我娘子。我娘子愿意嫁给我,那是我三生有幸才得来的福气。”

他说罢,一双含情眼情意绵绵地看向温瓷,仿佛眼里只能看得到她。

那姑娘原是想贬低温瓷,没想到卫陵会自我贬低,急道:“分明是她配不上你吧,你……你也是瞎了眼了。”

那姑娘有些恼怒,瞪了眼卫陵便走远了。

温瓷眨眨眼,看着那姑娘的背影,又咬了一口鸡腿。

“流云,你还真是招姑娘家喜欢呀。”温瓷打趣他,“其实我看方才那姑娘天真直率,长得也算漂亮,你若是喜欢她,完全可以把她纳了嘛。”

卫陵面不改色,宽大手掌包裹住温瓷小巧的手:“娘子说笑了,为夫能娶娘子为妻,已经是三世修来的福气,眼中心中都是娘子一人,再装不下任何人了。”

温瓷被他牵着手,脸上一热,她知道方才那些话是卫陵为了搪塞那姑娘的借口,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未出戏。她想自己不该当真,却无端生出一丝欣喜之感。

温瓷低头继续吃鸡腿,掩饰自己脸上的绯红。

周遭有人笑说:“这位夫人和您相公含情真好。”

温瓷被他们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拉着卫陵走开了。

待走远了些,温瓷撒开手,长舒了口气说:“他们可不认识咱俩,胡乱说的,我自然当不得你的娘子。”

她是贵妃,哪怕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正儿八经算起来也是皇帝的妾,若说出去被旁人知道,那是僭越。到时候万一传到御史台那些人耳朵里,对卫陵名声不好。

卫陵低头看了眼,方才被她牵着的手还残留着余温,和浅淡的茉莉香气。他低喃了声:“很快就是了。”

这句温瓷没听清,疑惑地啊了声,卫陵又道:“没什么。”

温瓷哦了声,想起了手里的鸡腿,趁热吃最好吃,这会儿功夫一耽误,都有些冷了。她又嘱咐卫陵赶紧吃,卫陵笑应了声。

温瓷几口便将手里的鸡腿吃完,又拿出帕子把手擦干净,而后带着卫陵继续逛。她带卫陵去了她从前常吃的几家铺子小摊,一路走到哪吃到哪,温瓷吃得有些饱,又带卫陵去了一家她常去的卖饮子的小店。

苏记饮子店面不大,桌子加起来统共就四张,温瓷一行人进来就坐满了。

掌柜是个妇人,认得温瓷,见她来,很是惊喜:“小瓷,你好久没光顾苏姨生意了。今天喝点什么?”

温瓷问:“苏姨,我嫁人啦。就给我来一碗紫苏桃子饮吧。”

苏姨有些惊讶,看向温瓷身边的卫陵:“哟,这是你夫君吧?生得真是俊俏,风度翩翩。”

温瓷点点头,又问卫陵:“流云你要喝什么?”

卫陵道:“跟小瓷一样就好。”

苏姨顺势道:“那就给你们都来一碗紫苏桃子饮吧,这

可是咱们店里的招牌。”

温瓷点头,和卫陵说话:“这家店我以前常来,不贵又好喝,掌柜热情好客。我以前还想说,等以后我干脆不嫁人,自己开一家饮子店好了。”

卫陵认真听着:“嗯,然后呢?”

温瓷叹气:“后来我发现开店很累,就打消了这念头。”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她只想一辈子躺平,不拘什么大富大贵,只要日子能过得轻松些快乐些,就是她的梦想了。

温瓷又道:“原本我也想过,要不索性招赘个夫婿,这样就可以留在家中了。可惜,根本找不到愿意为我入赘的。”

她鼓了鼓腮帮子,又想到进宫之前她阿娘找的那些相看的公子们,“他们也是,见到我都傲慢得要命,好像跟我相看是给我面子。”

温瓷又叹气,明白这也没办法,谁让她自己确实也是这么一个懒散性子。人生总是如此,有得便有失,她舍弃了名声,获得了一定意义上的快乐,就得承担舍弃了名声之后带来的代价。

卫陵道:“那是他们眼光不好,小瓷分明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温瓷被他逗乐了,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她自己都不信。

“好啦,我知道你是哄我高兴。我才不要做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呢,这世道定义的最好的姑娘不知有多少束缚,还是做自己最好最开心了。”

卫陵道:“没有哄你,小瓷的确是我心里最好的姑娘。”

他语气认真,温瓷不由得看着他,心也跟着跳得快了些。

若是从前,她只会以为这是朋友之间的纯洁的一种夸奖,但现在,她会多想。

“来,你们的饮子来了。”苏姨端了饮子上来,打破了气氛。

温瓷有些慌乱地把饮子推给卫陵,让他尝尝。

卫陵尝过,点头:“好喝。”

温瓷听见这话,有些得意:“是吧。”

比起得到失去意义上夸奖她是淑女,她更喜欢听到别人对她所分享的好吃的东西的赞同。

他们喝过饮子,时辰已经不早,晚霞挂在天边,烧红了一片天。温瓷和卫陵二人打道回府,马车停在温家门口,温瓷以为卫陵该回皇宫,和他道别:“那你路上小心,我后日定会回宫的。”

卫陵却跟着她一块进门:“我今夜不回宫。”

温瓷惊诧:“啊?”

她没想到卫陵会留下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卫陵道:“无妨。”

温瓷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她总不好赶人走。

温太傅和温夫人也没想到卫陵竟会在家中留宿一晚,可人家是皇帝,想留自然留得。对视一眼,温夫人匆忙吩咐人收拾房间。

卫陵拦住她:“师母不必费心,朕与小瓷同住便是。”

温夫人默了默,天子都开了口,她又能说什么,只好应下。心里却想,这倒真像寻常女婿陪女儿归宁似的。

原来温太傅说的话温夫人还将信将疑,经此一事,大信了。原来这位小皇帝还真很喜欢她家小瓷。

晚饭是温夫人亲自下的厨,做了一些家常小菜,都是温瓷爱吃的。温太傅道:“还请皇上恕臣招待不周之罪。”

卫陵却倒了一盏酒,敬温太傅:“老师这话可就严重了,今夜这里不论君臣,我敬老师一杯。”

温太傅接过酒盏,仰头饮尽:“好,好。”

温太傅对卫陵说不上偏爱,他当年教授皇子课业,对诸位皇子们皆是一视同仁。那时因着卫陵格外求知若渴,对他倒是有些好印象,可后来他渐渐出头,有些行事太过狠辣,温太傅却不认同。但说到底,他知道卫陵会是个好皇帝。

男人家喝起酒来,总是话多一些,温太傅尤其话多,每每喝多了酒,总恨不能从经到史讲个遍,温瓷小时候就领教过了,趁着温太傅还没喝醉,吃饱饭就先一步溜之大吉,回房休息。

温夫人也不好留下,吩咐了几句之后,过来温瓷从前住房间里找她说话。

温瓷趴在床上,两只绣鞋东倒西歪地扔在床边,她连袜子也扔了,两只脚光着晃来晃去,好没规矩。

温夫人摇头,语重心长叹气,把她的鞋子摆好,在床边坐下:“也是入宫为妃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没规矩?”

温瓷撒娇:“阿娘,我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你就别教训我了。”

温夫人搂着她:“我哪里是教训你,我是怕你啊……”

她只是叹了口气。

“你下半辈子毕竟要在宫里活下去,小瓷啊,你要知道,那是皇上,不是寻常人的夫婿。他今日喜欢你,你年轻,天真烂漫,不守规矩,可日后呢?你到娘这个年纪了,若还是如此鲁莽没规矩,难道皇上还会觉得你天真烂漫?后宫里的女人就像花圃里的花,一茬一茬地开,娘也是希望你过得好。”温夫人说着,更是感伤起来,眼眶都红了。

温瓷见她伤感,也跟着伤感起来,母女二人抱在一处。

好一会儿,温夫人深吸了口气,说起旁的:“上回你进宫太过仓促,娘有好多事都没跟你交代。你跟娘说说,你和皇上那事儿……还和谐吧?”

温瓷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温夫人说的是什么事,她脑海中便又回放过那天晚上她给卫陵弄的事儿。她红着脸,点点头,敷衍过去:“好着呢,没什么事儿。”

这种事说起来也羞人,温夫人听见温瓷这么说,便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又叮嘱起别的,让她千万别锋芒太露,别轻易得罪人。

温瓷尽数点头,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想,她娘比她大那么多,应该知道的也多吧。

她措了措辞才道:“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温夫人说:“你问吧。”

温瓷便说了:“就是……皇上这些日子都会来我宫里,跟我一起吃饭,但是前两日,他去了别人宫里吃饭。我感觉我有点不高兴了……”

温夫人扶额,她这女儿真是,三句话离不开吃饭!

她一声叹息,教导女儿:“小瓷,你要知道,那是皇上,不是你一个人的夫婿,所以即便你拈酸吃醋,也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因此使小性子,或是做一些为非作歹的事。”

虽然她觉得以这个三女儿的性子,为非作歹的事应当不至于,可那毕竟是后宫,万一时间长了,忽然哪天就鬼迷了心窍呢?

温瓷被温夫人的话长久地愣住了。

她的注意力都定格在了“拈酸吃醋”四个字上,原来她不高兴是因为她在吃醋么?

可是吃醋不是因为喜欢么?

所以难不成,她其实喜欢卫陵?

温瓷脑子都懵了,下意识想:可是她不能喜欢卫陵的,他们是朋友啊。

温夫人看着女儿完全呆住的模样,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莫非你还真想干什么为非作歹的事?”

温瓷回过神来,心突突直跳:“娘,我能做那种事吗?我只是忽然有些累了,想先睡了。”

她钻进被子里,温夫人见状,便先离开了。

温夫人走后,温瓷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还在消化方才温夫人说的话。

所以,她喜欢卫陵是吗?

她想亲卫陵,是因为喜欢他,而不是因为美色?

她因为卫陵宠幸了姚美人而难过,是因为她喜欢卫陵?

她下午时看见别的姑娘跟卫陵搭讪心里不舒服,也是因为喜欢卫陵?

……

温瓷正想着,听见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上响起,是卫陵回来了。

她做贼心虚一般,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卫陵踏进门,便看见了整个人不停颤抖着的温瓷,他眉眼含笑。

“小瓷睡着了吗?”

“睡着了!”

温瓷说完就后悔了,哪有人睡着了还说话的,她可真是笨蛋一个。

暴露了自己没睡着的事,温瓷也不好再装睡了,只好坐起身,看向卫陵:“你回来啦,我爹他是不是又拉着你说了好多话,他就是这样,每次喝醉了酒,就恨不得把那些东西讲个遍,特别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