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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只想躺平 陈十年 22682 字 5个月前

温瓷心绪不宁,故意在转移话题,故而语气都比平时快了些。

卫陵当然听得出来,他

好整以暇看着温瓷,在猜他不在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对自己又产生了这么大的波澜。应当只有温夫人来过,陪她说了话,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

他只当什么都没看出来,回答温瓷的话:“还好,老师即便喝醉了酒,也能说出一些发人深省的话。让我想起了从前在崇文阁里听老师授课的日子,还有些怀念。”

温瓷反正不知道她爹那些醉话哪里发人深省,竟然还能让人怀念,或许是她不爱读书的缘故吧。她沉默下来,感觉这种安静气氛让她心里更发虚,又问:“你喝了很多酒吗?要不要让云雀她们准备醒酒汤?”

她可记得自己上回喝醉了酒之后,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的事。

卫陵笑说:“还好,我没喝太多酒。倒是小瓷……”

他说着,忽地起身,走到床边坐下,霎时间离温瓷近了。她闺房里的拔步床没有栖鸾宫中的大,卫陵高大身影一坐下,顿时便显得有些逼仄,他身影笼在温瓷面前,温瓷又仿佛嗅到他怀中的松枝香气。

“你看起来不太好?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温瓷被他骤然一问,心更是慌得厉害:“没、没什么,我没喜欢你。”

第26章

话音从她口中落出,飘荡在安静的房间里,仿佛掷地有声。温瓷的房间算不得大,房间里只有他们俩,伺候的人都在外头,门没关,有晚风踏进门,拨动灯烛焰火,和映在墙上的他们的一双影子。

温瓷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双手捂住嘴,恨不能咬断自己舌头。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到底在讲些什么?

温瓷脑袋飞速地思考着,该怎么圆回来,她心咚咚直跳,吞咽一声,解释:“我喝醉了,我说胡话。”

“对,流云,我喝醉了,我在说胡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晚上喝了一杯,没想到那酒后劲那么大,我回来之后就一直觉得不太舒服,脑袋晕晕的,想睡觉。我得让她们准备醒酒汤,流云,你也喝点吧。”她絮絮叨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为自己找补,试图说服卫陵。

她说完,尴尬地笑了笑,紧张忐忑地观察着卫陵的反应。

晚上那酒烈不烈,醉不醉人,卫陵自然明白。他眸底闪过一丝笑意,看着她丹唇一张一合,话多地解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亲她。

卫陵不动声色顺着温瓷的话说,语气关怀备至:“原来如此?那小瓷现在可觉得还好?还难受吗?”

温瓷见他没有怀疑,如释重负,赶紧唤云雀:“方才躺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云雀,快去准备两碗醒酒汤。”

云雀听得这话有些疑惑:“两碗?可是娘娘您……”不是只有皇上喝多了酒么?

温瓷打断她的话,催促:“你快去吧。”

云雀应下,下去准备醒酒汤了。

温瓷心还跳得好快,她心虚地看了眼卫陵,感觉应该说些什么,可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反倒对上卫陵视线让她心更虚几分,便垂下了眸子,无聊地揪着被角。

想了想,又强调说:“你也知道的,流云,我喝醉了酒就是做出一些离谱的事来,就像上回……”

温瓷是想增加自己说辞的可信度,可话说出口,又深觉不妥,上回的事好不容易过去了,她还提起来做什么?无端弄得两个人更尴尬。

温瓷掐断话音,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我的房间比较小,床也比较小,你会不会不习惯?”

卫陵:“上回小瓷喝醉酒……”

他一顿,似乎陷入回想。

温瓷闭了闭眼,懊恼自己这张嘴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卫陵却道:“其实小瓷喝醉了酒之后,甚是可爱。”

温瓷尴尬地笑笑:“是么?我倒觉得日后得少喝酒,千万不能再喝醉了。”

好在云雀端来了醒酒汤,拯救了温瓷的尴尬,温瓷赶紧端了一碗给卫陵,自己也捧起一碗喝了。待喝过醒酒汤,温瓷又借口去沐浴,暂时逃避。

温家比不得宫里,沐浴都是烧了热水,倒进浴桶里。温瓷褪去衣裳,趴在浴桶里叹气,又想回了先前纠结的事。

她怎么会喜欢上卫陵呢?

她和卫陵都认识十几年了,她五岁就认识卫陵,这么多年,也没觉得自己对卫陵有什么超乎男女之间的情意,怎么进个宫才一个月工夫,她竟然会对卫陵产生心动?

卫陵自然是极好的人,或许喜欢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是怎么会这么突然,以前不喜欢,现在就喜欢了?

这合理吗?温瓷心里烦得很,她想是不是她阿娘说错了,毕竟她阿娘还说出让她别干为非作歹的事这种话来。

至于先前发生的种种不同寻常的事,她也可以用别的解释吧。譬如说,她想亲卫陵,因为卫陵长得好看嘛,那她看见一只小猫咪长得好看,也会想亲的呀!

至于卫陵宠幸姚美人她不高兴,也可以是因为友情嘛,小时候她交朋友还会因为朋友和别人关系更好就难过呢。

温瓷深吸了一口气,总而言之,她和卫陵的关系,她不应该也不能喜欢上卫陵,连觊觎卫陵的美色也不可以!必须掐断这种心思!

毕竟如今卫陵可是她的衣食父母,卫陵给了她贵妃的位分,给了她荣华富贵,她应该知足。

此事想想就能分出利弊了,若是她喜欢上卫陵,那这份关系势必会变得更复杂,牵扯不清。

万一她单方面喜欢上卫陵,那日后卫陵三宫六院,宠幸谁她全都拈酸吃醋,她吃得过来吗?还不得把自己撑死。人一旦拈酸吃醋,就容易变得不像自己,说话啊做事都会失了分寸,万一她在卫陵面前失了分寸,惹得卫陵不喜,甚至是厌烦了自己,那自己的好日子岂不是也到头了?

再说另一种情况,就算她喜欢卫陵,而卫陵也恰好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然后她们假戏真做了,日后万一他俩不喜欢了,那两个人多尴尬啊?

她今日去的那家苏记饮子铺,从前并不开在那儿,店面更大一些。掌柜苏姨早年间就是和朋友合伙开办的,结果后来他俩看对眼了,就成婚在一起了,变成了夫妻店,生意也红红火火。

结果成婚之后没几年,她丈夫又喜欢上了旁人,要纳小妾,苏姨不肯,要和丈夫和离,丈夫又肯轻易和离,两个人纠缠了许久才终于和离。和离之后,苏姨重新来这里开了这家铺子,因着温瓷常去买饮子,苏姨偶尔也和她提起这些事,话里话外都是伤怀与怨恨。

温瓷觉得她和卫陵的关系,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掌柜和雇工,她是被雇的伙计,虽说是个不干事儿吃白饭的。可若是牵扯到了感情,那日后吃白饭都不好意思吃了。

所以,她绝对不能喜欢卫陵。

温瓷在心里合计一番,最后下定决心。

待沐浴完出来,便该安寝了。

房间里的灯烛吹灭了,床帐落下,温瓷双手交叠在胸前,她闺房中的床比栖鸾宫的小许多,她和卫陵两个人一躺下,稍微有所动作,便能碰到对方似的。温瓷有些拘谨,不敢乱动,如今她睡在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床上,应当不至于再做出什么不轨之举吧?

温瓷掩嘴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黑暗之中,卫陵缓缓睁开眼。

他毫无睡意,这是小瓷从小住的房间,充斥着小瓷的味道,令他兴奋。

他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沉默地看着温瓷,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他的目光近乎疯狂,却又带着满足。

他想到温瓷今天说的话,她似乎开始思考关于喜欢自己这件事了,真好。

既然如此,距离占有小瓷还远吗?

他会给她完美的第一次,给她快乐,无尽的欢愉,无上的享受。他会吻遍她的全身上下,在她每一寸上都留下

属于他的烙印。比起让自己快乐,他更想让小瓷快乐,想让小瓷在他手里快乐。关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句呢喃,他都会刻在脑海里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那太令人兴奋了。

卫陵阖眸-

翌日晌午,温瓷睁开眼时,发现她不仅又睡在卫陵身上,甚至更过分了,她把卫陵挤到了边缘,若非有床栏围着,卫陵只怕已经掉下去了。

温瓷一阵赧然,迅速往里面躺了躺,这就很尴尬了,她从前还能说是因为换了个环境不习惯,如今还有什么借口?

卫陵似乎已经习惯了,并未多说什么,只道了声早,和她一起起床。

待梳洗过,二人简单用了些饭食。

温太傅和温夫人是早就起了的,得知他们俩没起,也不敢催促,毕竟若是只有温瓷一人在,那便罢了,可卫陵也在,他们便只好等着,让后厨温着饭食,等他们醒来。

得知二人终于起来,温夫人估算着时间,待他们用过饭食,才过来寻温瓷。

卫陵还有国事在身,不能再耽误,和他们告了辞回宫。

卫陵一走,温夫人又忍不住唠叨温瓷:“小瓷,你说你从前做姑娘睡懒觉也罢了,如今你可是贵妃,怎的也起这么晚?”

温瓷道:“我进宫不就是为了起这么晚吗?”

温夫人以为她是仗着帝王的宠爱胡作非为,皱眉:“你在宫里这般没规矩,叫别人怎么想?你上头还有皇后娘娘呢。”

温夫人是担心她,这个小女儿,成日里就知道吃吃喝喝,后宫那种地方,她怎么生活?温夫人只怕她被人坑害了,话不由得多起来。

温夫人叹气,又说:“皇上都回宫了,你还赖在家里?叫别人知道了,定要说你恃宠生娇。”

温瓷道:“皇上都答应我了,让我在家里多住一晚,明日就回去了。好阿娘,就这一日工夫,您就少唠叨我两句吧。”

温夫人只得摇头,母女二人说了会儿话,下人来禀报,说是大姑娘带着小公子和小小姐回来了。温夫人和温瓷听得这消息,皆是惊喜不已,忙不迭出门迎接温玉。

“大姐姐!”温瓷拎着裙摆蹦跳着到了门口,喜笑颜开。

温玉正牵着一双儿女下马车,她身侧还有一位熟人,温瓷怔了怔:“沈大哥,你几时回来的?”

温瓷唤沈大哥这位,是温家的邻居,沈钧。他自幼丧父,母亲身体不好,艰难拉扯他长大,温夫人心地善良,看不得人受苦,时常也帮衬他们一家。五年前,沈夫人病逝以后,沈钧便去参了军,离开了京城,这几年都没再回来过。

沈钧看向温瓷,轻笑道:“就今日才到的京城。正巧,在路上遇到小玉了,小玉的马车坏了,我给修了修,便一起回来了。”

温玉道:“是啊,没想到这么巧。”

温夫人也是欢喜得很:“好事儿,既然来了,一起留下吃顿饭吧。你刚回来,家里肯定也没收拾好,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你温叔前些日子还念叨你呢,说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温瓷应和:“对啊,沈大哥,你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沈钧推辞不过,只好应下,跟着进了温家门。

沈钧先去拜会了温太傅,又跟着众人一道说话,讲起这几年在军中的事。原来沈钧如今已经做了都尉,此番回京是升了官,做巡城司统领。

听见这消息,几人都替他高兴,温太傅道:“好好好,如今你也是有出息了。”

沈钧郑重道:“我沈钧能有今日,全仰仗温叔一家。”

温太傅摆手:“我们能帮你什么,还是你自己有能力。”

沈钧留在沈家用了午饭,温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好些好吃的。饭桌上,温夫人不仅问起沈钧可曾成家的事,沈钧垂眸,说:“在军中哪顾得上这个,我孤家寡人一个,不着急成家。”

温夫人却说:“那怎么成,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你瞧小玉,她比你还小一岁,如今都有一双儿女了。你放心,婶子给你找合适的。”

温瓷听得这话,下意识看了眼温玉,又看一眼沈钧。她小时候便觉得沈大哥喜欢大姐姐,还期盼着他们俩能在一块,可惜后来大姐姐嫁给大姐夫,沈大哥家里又出了事,去参军了。

众人吃过午饭,沈钧便先一步告辞。

温瓷缠着温玉,和外甥外甥女玩。她这外甥和外甥女,生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温瓷每回看见他们,都忍不住逗他们玩。

温玉见状,打趣她:“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

温瓷心道,她这辈子估计是不会有孩子了。

她笑说:“我不生,别人的孩子才可爱呢,自己生的就不可爱了。”

温玉笑她:“小瓷,你在宫里终究不同,有个孩子也好傍身。皇上登基这么久,都还未有子嗣,若是你能为他生下长子……”

温瓷赶紧打断温玉的话:“大姐姐,饶了我吧,你和阿娘一人念叨一句,太可怕了。”

她和卫陵可是清清白白,生不出孩子来。至于卫陵日后若是和别人生孩子,那也跟她没有关系。

她昨夜已然下定决心,绝不能喜欢卫陵。这会儿心中想到这,却仍有几分不是滋味。

温瓷摇摇头,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温玉说起二姐温檀的事。

是夜温瓷又在温家住了一夜,次日晌午回宫。

她出宫的事,宫里的人都已经知晓,不仅知晓贵妃回娘家探亲,还知道皇上陪着一块去了。

这是何等的恩宠,自然惹人眼红。

贤妃原本还拿姚美人气温瓷,结果转头皇上就给了温瓷更大的恩宠,她气得叶子牌都不想打了。她入宫这么久,她也想家,她也要回家探亲。

贤妃当即去了凌霄殿求见皇上,说自己也想回家探亲:“贵妃可以,本宫为何不可?”

第27章

结果贤妃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高顺委婉地传话:“贤妃娘娘,皇上国事繁忙,没空见您,您请回去吧。至于您的请求,皇上说了,贵妃是贵妃,您是您。”

其实还有后半句:她怎可与贵妃相提并论?

这话说出来可太得罪人了,高顺便隐去了。

但贤妃听完还是很不高兴:“意思就是本宫比不上贵妃呗?”

高顺赶忙哄道:“哎哟,贤妃娘娘,您可别恼。再说了,出宫这事儿一向是许的,您若是想回宫,去向皇上娘娘说一声就成了,何必还要来烦扰皇上呢。”

贤妃气得瘪嘴,昭国后宫规矩没那般严格,上至宫妃,下至宫女,都是可以出宫的。宫妃若是想出宫,和皇后禀报一声,便可以去。只是这种出宫,却不许在宫外留宿。

也正因如此,贵妃连着两晚宿在母家,才被众人艳羡。

这和高顺说的能一样么?贤妃心中不满,可望向巍峨气派的凌霄殿,她连皇上面都见不到,遑论讨得恩宠。

贤妃轻哼一声,打道回府。

还未回到自己宫中,贤妃心里生着闷气,并不高兴,又叫停了步辇:“去栖鸾宫,再去请朱美人和江美人。”

这两日温瓷不在宫中,她苦练了一番叶子牌技术,今日正好去栖鸾宫把前两日输的都赢回来。

坤宁宫中,皇后与姚美人正在说话。

皇后正在给瓶中的花修剪,姚美人小心侍立一边,不敢多言。

“怎么你也是个没用的,皇上不是宠幸了你一回么?怎么转头就给了别人这么大的恩宠?你就不能像那个草包一样,把皇上留在你宫里么?”

皇后修去半截花枝,又觉得放在一起甚是难看,有些不悦。

姚美人道:“是妹妹无能。”

皇后睨她一眼:“姚家的事,你与皇上说了没有?”

姚美人摇摇头:“妹妹想着,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机。”

皇后

把剪子往桌上一拍,冷笑一声:“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等哥哥都砍了头,过了头七才是时机?还是等姚家被皇上猜忌,父亲被夺了权,才是时机?蠢货,真不知道父亲送你进宫是为了什么?”

姚菁菁垂下头,不敢反驳:“妹妹不敢,妹妹会尽力的。”

皇后:“那还不滚去皇上跟前献媚讨好,在本宫面前杵着做什么?”

姚菁菁赶紧告退了。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眸色阴森森的。卫陵如今是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她才是昭国正儿八经入了皇家宗祠的皇后,他巴巴地上赶着去一个妾的家里,这叫什么?

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姚家被他猜忌,这一年来他明里暗里小动作不断,打压姚家,若是姚家有一天失了势,她这皇后当然也不可能保得住。

皇后想到姚丞相说过的孩子,倘若她能有个孩子,趁现在父亲手中还有权力,或许可以大胆一些。可她和卫陵相看两厌,绝不可能有个孩子。

那姚菁菁,倒是可以指望一番。倘若姚菁菁能争气些,有个孩子,到时候她再把孩子拿捏在自己手中,再想法子把卫陵杀了,那天下不就从此是姚家的囊中之物了?

可惜,那姚菁菁的肚子也不知能不能争气些。其实即便她肚子不争气,也未尝不能有个孩子。天底下的孩子还少吗?到时候随便上哪儿找一个,都能为他们所用。

只是这事须得和父亲那边商量一下。

皇后又问起温瓷:“贵妃那边是什么情况?”

绿梅道:“贵妃那边,倒没什么异常的,只是贤妃和江美人朱美人近来常去栖鸾宫,一坐便是许久,说是打叶子牌。”

皇后娥眉微蹙:“贤妃如今是越活越回去了。竟也能贵妃那种人交好。”

呵,只要她们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

温瓷想到不久前的事,不禁失笑。

卫陵注意到她的笑,问:“小瓷想到什么高兴的事?”

温瓷笑说:“是贤妃。”

卫陵剑眉微低:“贤妃怎么了?她找小瓷麻烦了?”

温瓷摆手:“不是啦,她没找我麻烦。就是前些日子我找她打叶子牌,才知道贤妃的牌技竟如此之烂,比我还烂,输了好多金瓜子。今日我才回宫,她不服气,苦练了两日叶子牌,便又来了,结果还是输。她竟气哭了,还说皇上偏心我,不许她回家探亲。”

温瓷想到贤妃耷拉着脸,眼尾泛泪的模样又是一阵好笑,她从前对贤妃的印象说不上好,只觉得她是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进了宫后,贤妃待她的态度也不好。可今日忽然觉得,其实贤妃也有可爱之处。

卫陵听罢,颔首:“她说得没错,我是对小瓷一人偏心。”

温瓷被他说得一愣,对上他一双含情脉脉的凤眸。

温瓷在心中默念好几遍:不可以喜欢卫陵!

她扯了扯嘴角:“我知道,这也是为了让她们都以为我是你的宠妃嘛,这样就没人敢欺负我。”

卫陵静静看着她,看得温瓷没来由心虚。

“快些用膳吧,不然都凉了。”温瓷岔开话题,心思却又不住地往那上头拐。

她自己的心,她摸不清楚,甭论什么心思,通通打算掐断。可是卫陵的心呢?

她从前觉得卫陵待她种种,皆是因为她曾救过卫陵,卫陵要报恩。可是那天那个吻呢?她要退,他却不叫她退。

温瓷一刹那走神,又忙不迭把这些不相关的心思都掐了,甭管卫陵的心思她的心思,总之,他们俩就不能打破这个关系。

在凌霄殿陪卫陵用过午膳,温瓷便回了栖鸾宫。

回宫的路上,温瓷遇上了令安长公主。

太后寿辰虽然过了,却还未离宫。太后自己是想离宫的,被皇后又劝下来多留几日,令安长公主也陪着太后娘娘。温瓷待令安长公主一向印象好,便与她多说了几句。

令安长公主忽地说起:“我记得,你大姐姐嫁的是忠勇伯府的世子。”

温瓷听她提及大姐温玉,有些惊喜:“对,长公主认识我大姐姐么?”

令安长公主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对她有些印象。”

她一顿,又问:“她同那位世子过得可还幸福?”

温瓷隐约觉得这问题有些怪异,不过也没多想,还是点头作答:“自然,我大姐姐和大姐夫是京城里令人艳羡的一对。”

令安长公主闻言,竟有些晃神。

温瓷又唤了声:“长公主?”

她好似才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我该去见母后了,便先告辞了。”

温瓷点头,看着令安长公主的背影走远了。

直到几日之后,温瓷心中的怪异感得到了解答。

温玉的小女儿两岁生辰,家中办了个小宴会,邀请了一些关系亲近的宾客,温瓷自然在受邀之列。

温瓷收到帖子,便开始准备给小外甥女的礼物。卫陵赏了她不少金银珠宝,她便从库房里挑了一个精美的长命锁,金子打造,上头还嵌了一圈宝石,除此之外,还有一对玉如意。

温瓷要出宫,不必向皇后禀报,只需要求得卫陵准许即可。这是卫陵许她的特权。

温瓷便向卫陵说了这事:“明日我小外甥女生辰,我想去赴宴。”

卫陵颔首:“好,明日我陪小瓷一起去。”

温瓷:“啊?”

可是她并未说要卫陵陪自己一同去啊?

她眨眨眼:“不用了,你国事繁忙,不用特意抽空陪我去的。”

卫陵却坚持:“既然是小瓷的姐姐姐夫,名义上也是我的姐姐姐夫,自然也是我的小外甥女。”

温瓷觉得他这话不太对,他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帝,皇帝的姻亲哪能按普通人那般论?

她咬唇,还欲推辞:“不太好吧,大姐姐不想大操大办,只是一个小宴会,都是关系亲近之人。你若去了,只怕让大家惶恐。”

卫陵叹了声,轻笑说:“小瓷这话是说,我是吃人的猛兽不成?”

温瓷:“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是皇上嘛。”

卫陵又叹气,眉目微垂,好一张失落的美男脸。温瓷看他这神情,当即有些愧疚,改口:“好吧好吧,那你陪我一起去吧。”

卫陵陪她一起去也好,正好给那个忠勇伯夫人一些震慑,让她以后不敢再随便欺负她大姐姐。

卫陵听她同意,当即转悲为喜,眉目含笑。他又命人在温瓷准备的礼单上添了不少,霎时间礼单好长一页。

二人到忠勇伯府时,的确让众人惊讶不已。

贵妃会来,不令人意外,毕竟是贵妃的亲外甥女,只是谁都没想到,皇上竟会跟着贵妃一道来。

一时间有人窃窃私语:“听说上回皇上还特地陪贵妃回家探亲了,你们说,皇上这意思莫非有让贵妃为后的意思?”

“这可不能胡说,皇后还在呢。”

“可姚丞相近来被弹劾,被姚家大公子牵累,姚家隐隐瞧着要出事啊。在这节骨眼上,皇上又如此宠爱贵妃,莫非是想废后新立?”

“即便姚家出事,皇后的废立也没这么简单,大昭组训,皇后若是没有错处,便不能废。”

当年成宗皇帝宠爱贵妃,冷落皇后,偏要废皇后立贵妃,结果引得皇后母家不满,起兵造反,带来了长达二十年的内乱。从那之后,昭国皇室便添了这条规矩。

当今皇后虽说脾气不好,可在大事上并无错处,将后宫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是皇上在做皇子时先帝便赐的婚,自然不可能轻易被废,那些大臣不会答应。

他们说罢,只见皇上和贵妃已经到了跟前,便噤了声,齐齐行礼迎接。

卫陵道了声:“免礼,都起来吧。”

温瓷明显感觉到他俩一进来,这里的气氛便紧张了起来。她叹气,余光瞥见那林氏也是战战兢兢,又轻哼了声。

温瓷上前和温玉说话,把带来的礼物送上:“念念,这是姨母给你准备的礼物,你喜欢不喜欢呀?”

温玉的小女儿名唤杜念雨,小名念念,长得和温玉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那叫一个可爱。念念接过礼物,倾身在温瓷脸上亲了一下,奶声奶气说:“谢谢小姨母,念念很喜欢。”

温瓷抱起念念,念念看了眼一旁的卫陵,伸手要他抱:“小姨父抱。”

温玉闻言一惊,正欲阻拦,却见卫陵伸手将人抱了过去。

温玉的动作一顿,只好道:“还请皇上恕罪,念念她年岁尚幼,并非有意冒犯皇上。”

念念接话说:“小姨父不气,小姨父喜欢小姨母,小姨母喜欢念念。”

卫陵嘴角噙笑:“嗯,对。小姨父不生气,小姨父喜欢小姨母,小姨母喜欢念念。”

温玉和杜正楠见状,松了口气。

几人正说着话,下人进来禀报,说是令安长公主到。

一时间,众人皆是惊讶。

杜正楠更是惊得手中的玩具都掉了。

温玉疑惑:“夫君,你邀请了令安长公主么?”

杜正楠恍然回神:“或许……或许是母亲邀请了。”

这倒也有可能,温玉未曾多想,还是出门相迎。

杜正楠跟着温玉一起前去迎接,和令安的视线在空中对视,他心跳得很快,不准痕迹地收回视线。

令安看向温玉,笑说:“听闻今日你的小女儿生辰,本宫备了一份礼。”

温玉命人收下礼物,道谢:“多谢长公主。”

温玉迎了令安长公主入席,令安长公主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本宫只是过来送份礼,便不多叨扰了。”

温玉要送她,也被她推辞了:“世子夫人不必多礼。皇上与贵妃在,夫人便多陪陪他们吧。”

温玉只得作罢,命贴身丫鬟送长公主离开。

杜正楠见令安离开,再坐不住,他寻了个由头也离了席,而后便追去找令安了。

杜正楠快步往前,怕追不上令安。

他心急如焚,却倏地脚步一顿。

一袭素衣的温婉女子就静静站在那儿等着他,并未走远。

杜正楠快步跨上前:“长公主,不知长公主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令安答非所问:“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所以我没有走。守青,我今日见你过得幸福,心中甚慰。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始终对你感到愧疚,也许是我的报应,如今也孤身一人了。”

杜正楠听在耳中,心中悲痛难忍。

令安道:“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回去吧。”

她说罢,转身离开,被杜正楠抱住。

温瓷从西厢房回来时,便看见这一幕。

她方才喂念念吃东西,不小心打翻了盘子,来西厢房换衣服,没想到撞上这种事。她想到那天令安长公主问她的问题,原来……她想问的是世子。

温瓷心中悲愤,她不知道这位长公主和世子之间有什么旧情,可是世子既然已经娶了她大姐姐,怎么能做出对不起她大姐姐的事呢?

温瓷几乎马上就想去告诉温玉自己所看到的,可转念又想,万一是她误会了呢?她还是得搞清楚,世子和令安长公主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瓷想罢,蹑手蹑脚地从后头的假山摸近杜正楠他们,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温瓷正要靠近,忽地听见卫陵的声音:“小瓷?”

温瓷一把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躲去了假山之后。

她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下顾不上卫陵,只想弄清楚杜正楠和令安长公主之间的事。她靠近了,终于能听见二人说话。

杜正楠道:“令安,其实你离开之后好几年,我心里一直在想你,从未忘了你。”

令安道:“不,不要说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已经成了婚,儿女双全。”

杜正楠悲愤道:“就连温玉,我起初也是因为她生得像你,所以才……”

令安叹气:“守青,不要说这种话了。既然你们夫妻和睦,便好好珍惜吧。”

温瓷听到这里,已经出离愤怒了。

她从未想过,杜正楠接近她姐姐竟然是因为……

她原本还为此觉得很奇妙,却原来,如此令人作呕。

她原本以为杜正楠至少为人不错,待她大姐姐也好,结果他竟是这么一个烂人!

温瓷气得发狂,小声道:“我要气死了,我要去告诉我大姐姐,我要……我要吹枕头风,给他穿小鞋!”

她是胡言乱语,没想到卫陵竟然还点头答应了:“好。”

温瓷一怔:“这样太是非不分了吧?”

卫陵道:“这种小事是非不分,无伤大雅。”

温瓷撇了撇嘴,红了眼眶,靠在卫陵肩头低声啜泣:“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我大姐姐,流云,你都不知道,大姐姐她真的很喜欢世子,她每回提起世子,都是一脸笑容。”

温瓷不忍心戳破温玉幸福美满的婚姻,她不知道怎么办了。可若是她咽下不发,日后若是温玉发现真相,只怕伤得更深。

“流云,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今天还是念念的生辰,我若是选在今日告诉她,岂非太过残忍?可他们二人却在今日做出这种事!”温瓷又气愤起来。

卫陵揽着她的肩,轻声安慰:“别着急,我来想办法。”

温瓷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话,又感觉要喜欢上卫陵了。

她只好又自己提醒自己:不可以心动!不可以喜欢卫陵!

可是……可是她现在好迷茫,暂时喜欢一下卫陵,也没事吧?

明日,明日再不喜欢他好了。

温瓷这般想着,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靠在卫陵怀里,被他身上的松枝香味包围,让自己沉湎在这一份心安里。

第28章

温瓷在卫陵怀中又哭了会儿,才擦干眼泪和卫陵一道回宴上。

杜正楠倒是比他们俩回来得早,他坐在温玉身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温瓷生气。温瓷恨恨瞪了他一眼,挤到他身边和念念玩。

“念念乖,小姨母陪你玩好不好呀?”

念念点头:“小姨母喜欢念念,以后和小姨父也生一个念念。”

童言童语何其天真可爱,温瓷被她逗笑:“才不呢,你都不知道你以前哭起来多吓人。”

念念撅起嘴:“念念才不哭呢,小姨母骗人。”

她一顿,又说:“大人都爱骗人。”

温瓷听得这话,有意无意地扫了眼杜正楠说:“那可没有,只有一些坏的大人才爱骗人,好的大人是不会骗人的。”

温玉看出来了她对杜正楠的敌意,小声询问:“小瓷,你这是怎么了?”

温瓷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口,只好瘪嘴:“没什么。”

温玉见她不说,也只好作罢。

因着今日温瓷和卫陵都在,林氏从头到尾都非常老实,不敢磋磨温玉半分。若换了从前,这种场合,林氏少不得又要发作自己的婆母威风,折腾温玉。

林氏安坐在一旁,陪着几个同龄的亲戚夫人说话,有人提起温瓷:“夫人,您这媳妇的妹妹如今成了贵妃,忠勇伯府也能连带着沾光了。”

林氏嗤声道:“沾什么光,倒全拿贵妃的威风来压我了。”

林氏说罢,往温瓷那边瞥了眼,正被温瓷瞧见。

温瓷瞧见林氏的眼神,心中愈发悲愤,这一家子人,全是烂人,没一个好东西。想到这,便更生气了,这个该死的杜正楠,难怪这么多年他母亲欺负大姐姐,他从来不从中调和,只一味叫大姐姐忍一忍,原来根本待大姐姐便没有真心。

温瓷想到此处,猛地一拍桌子,动静把众人都吓了一跳,齐齐看向她。

温瓷恨恨看了眼林氏:“无事,本宫只是想到了一些旧事。”

林氏自觉今日又没惹她,被她一看,莫名心虚不已。

温瓷深呼吸,看了眼温玉,将温玉拉至一侧:“大姐姐,我有话同你说。”

温玉觉得她从换了身衣裳回来

便奇奇怪怪,温婉一笑:“说吧。”

温瓷道:“大姐姐今日见到了那位令安长公主,可曾觉得你们二人之间很是相像。”

温玉笑道:“是有些像,不过世上相像之人亦不少。怎么了?”

温瓷张了张嘴,又说不下去了。

她看着温玉,温玉比她大五岁,自幼便乖巧懂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两个妹妹也是极其照顾,温瓷特别喜欢她。后来她出嫁的时候,温瓷还躲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她认为她的大姐姐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夫君,也值得最幸福美满的姻缘,所以后来得知大姐姐在婆家被婆母磋磨时,温瓷特别讨厌忠勇伯夫人。

只是,即便她告诉了大姐姐杜正楠的事,大姐姐又能如何呢?

大姐姐的性子一向温婉贤淑,即便她知晓杜正楠和令安长公主的事,除了心中膈应,也做不了什么。若是说出来了,反而叫她心中难过。

最后温瓷还是没能说出口。

回宫的马车上,温瓷垂头丧气,又痛骂了杜正楠好多句,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向卫陵:“流云,你说此事我该告诉大姐姐么?倘若我不告诉她,至少她自己会觉得幸福。可若是我告诉了她,她便会难过了。”

卫陵道:“从今日的情形看,忠勇伯世子对令安长公主显然余情未了,既如此,那所谓的幸福便是虚幻的。虚幻的幸福终会有破裂的一日,由你来戳破,倒不如让她自己发觉。我相信,你大姐姐是个聪明人。”

温瓷一怔:“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杜世子没什么错呢。”

毕竟他是皇帝,自己就有三宫六院。

卫陵笑容无奈:“小瓷,我的心也很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温瓷一顿,想问那如今他的心里可有装着人?

转念一想,应当是没有的。如今这宫里几个后妃,没见卫陵表现得特别喜欢谁。

所以,那天和她的那个吻,想来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其实温瓷也明白这种情况,就如同她有时候夜里突然特别想吃某个东西,但就那一会儿,抓心挠肺地想,那劲儿过了哪怕那东西摆在眼前,也不想吃了。

不知日后他若是心里装着谁,待那人会不会好得宠上天去?

温瓷这般想罢,放在膝上的手微曲了曲,心中有些堵塞。

她深吸一口气,想,不必等到明日,从此刻开始,她又该默默遵守自己的准则:不可以喜欢卫陵。

待回到皇宫,卫陵召来了暗卫。

帝王身边除了明面上保护的禁军侍卫,还有暗中听命的暗卫,暗卫负责暗中保护帝王的安危,以及做一些明面上帝王不方便做的事,譬如说,若是帝王需要除去谁,他们便会暗中将人除去,伪装成意外。

暗卫统领跪在御前,等候帝王发号施令。

片刻之后,却听见帝王让他们去查忠勇伯世子与令安长公主的私情。

暗卫统领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几日之后,天气晴朗,阳光正好,温玉替杜正楠将书房里的书拿出来晒一晒。搬书之时,她意外发现了一叠书信,信封已经泛黄,想来有些年头了。鬼使神差的,温玉打开信封,而后看见了她丈夫熟悉的字迹。

信都是写给一个人的,那位与她长相有五分相似的令安长公主。

信中甜蜜跃然纸上,一个少年人忠诚的肝脑涂地的爱情,就这般在温玉眼前铺开。

那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杜正楠,温玉颤抖着手打开了每一封信,最后颓然跌坐在地上,双目失神。

她的确是个极为聪明的人,霎时间便联想到了那日小女儿生辰宴上,令安长公主的突然到访,和小妹无故对她丈夫的敌意,几次的欲言又止。定然是那日小妹发现了什么,想告诉她而不能。

温玉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她从小便是才女,才情名满京华,虽性情温婉,却也有自己的傲气。倘若,她的丈夫从未真心待她,这样的婚姻,她不能接受。

只是这些书信到底是多年之前的了,如今是何情形,也未可知。或许,他们只是之前曾经有过一段情,但那已经过去了。

温玉深吸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她决定今夜待夫君归家后,与他谈一谈。

可这日夜里,温玉却并未等到夫君归家。

次日一早,温玉才看见杜正楠回来。

“夫君昨夜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温玉上前迎接,接过他的衣裳时,隐约嗅了些脂粉香气。

温玉心下一凛,动作顿住。

杜正楠避开温玉的视线,道:“是有些要紧事,梁兄他昨日心绪不佳,陪他喝了一夜的酒。”

事实上,昨夜令安突然生病,她的婢女初回京城,不知该怎么办,便来寻他帮忙。他听闻后,匆匆赶去了长公主府,在那儿照顾了令安一晚。

纵然如此,他与令安之间却是清白的,他只是怕温玉多想,所以选择了遮掩。

温玉听罢他的话,心沉沉往下坠,他说去喝酒,可身上都未曾沾染酒气,倒是沾染了脂粉香气。杜正楠是个不会撒谎的人。

温玉垂下视线,默了默,道:“我昨日替夫君晒书,偶然看见了夫君旧时的一些书信。”

杜正楠动作一僵,有些慌乱地看向温玉,解释:“我……玉娘,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告诉你,只是怕你多想,那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温玉抬起头来,含着一抹端庄的笑:“真的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么?”

杜正楠一时哑然,而后道:“昨夜令安生病,我只是去照顾她。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温玉仍是笑:“嗯,我信你。”

杜正楠看着她的笑,心里的慌乱却更深了:“玉娘……她如今新寡,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

温玉点头:“嗯。”

杜正楠想到她这些年一向温婉端庄,即便被母亲磋磨,也不曾和自己抱怨过半分,又渐渐放下心来。他想,玉娘是这样通情达理的女子,她会体谅自己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日下午,温玉便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说是小女儿想念外祖父与外祖母了,这一住,便是半月有余-

温瓷得知此事时,温玉已然在家中住了几日了。一对恩爱夫妻骤然分居两家,定然是出了什么事,而今京城之中流言纷扰。

温瓷听闻消息,猜到是大姐姐知道了杜正楠和令安长公主的事了。她想到卫陵答应过她的话,不知道卫陵从中做了什么。

这日卫陵来栖鸾宫用午膳时,温瓷问起此事。

卫陵道:“也没做什么,就是依小瓷说的,给他穿了小鞋。”

温瓷失笑:“那也是他活该。”

她撑住下巴,看着卫陵,没想到卫陵连这样的小事都记着。卫陵待她,用千依百顺来形容,也不为过。

“此事多谢你了。”她道。

卫陵顺手从旁边拿过一颗枇杷,仔细剥了皮,又将籽也去了,只留下果肉。温瓷原以为他想吃,正想说这枇杷她吃了,很甜,一点酸味都尝不到。

才张嘴,却见卫陵把那颗剥好的枇杷送到了她嘴边。

“听闻这白玉枇杷细腻鲜甜,小瓷尝尝。”

温瓷迟疑片刻,还是吃了卫陵递来的枇杷:“是很甜,我已然尝过了,你吃吧。”

她微微抬眸,对上卫陵含笑的一双桃花眼,心又漏跳一拍。

不可以喜欢卫陵,不可以喜欢卫陵,不可以喜欢卫陵。

温瓷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把心思往回拉。

好险,差点又动心了。

眼下入了夏日,天气渐热起来。尚衣局的女官们新制了些夏衣的样式,送来各宫供娘娘们挑选。

钟掌衣来的时候,便瞧见这么一幕:年轻英俊的帝王专注地剥着枇杷,喂一旁的贵妃吃,贵妃倚在美人榻上,姿态惬意,仿佛帝王为她服务理所应当。

钟掌衣对这位贵妃得宠的事早有耳闻,她入宫已有五年,从十岁入宫,一步步进了尚衣局,到坐上掌衣之位,花了不少心思。只是掌衣官位还是太低了,她想要出人头地,更往上爬。可杨司衣却是尚宫的侄女,无论如何,钟掌衣也越不过她。

钟掌衣于是想到了另一个出人头地的办

法,做妃子。

从前她没想过,是因为皇上久不来后宫,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皇上已然宠幸过贵妃与姚美人,她的机会便也来了。

她自幼生得比旁人丰腴一些,这一点与贵妃倒是相像。帝王既然能宠幸贵妃这么久,想必也会喜欢她的身材。至于长相,钟掌衣也颇为自信。

这么想着,钟掌衣缓缓走近帝王与贵妃,将手中的图样呈上:“贵妃娘娘,这是尚衣局新制的夏衣的图样,还请贵妃娘娘过目。”

云雀接过图样,呈给温瓷。

温瓷对这些兴致不高,随意看了眼,挑了几件。

钟掌衣应下,又微微抬眸看向帝王,咬了咬唇,而后起身之时,故意踉跄了下,往帝王身上扑。她今日过来之前,特意将衣领往下拉了拉,又将腰带也掐紧了两分,确保能露出自己丰腴的胸和细腰。

她踉跄之际,又特意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能让自己以最美的姿势扑倒在帝王身上。

她预想的一切都很美好,可唯独没料到,当她唯美地往前扑倒的时候,帝王的眼皮都不曾抬起,仿佛根本没看见她这个人似的。她以为自己是一只蹁跹的蝴蝶,结果好似在帝王眼里,只是一片落叶。

钟掌衣栽倒在地,赶忙坐起来,请罪:“臣一时头晕,请皇上恕罪。”

年轻的帝王只是把手中的枇杷籽去了,而后喂给贵妃,待做完这一切,才轻飘飘地道了一句:“御前失仪,该当何罪?”

他的语气那样云淡风轻,好似这初夏拂过的一阵风,一点都不像是在惩罚她,倒像是在调情。

钟掌衣心中一喜,咬唇正欲开口,而后听得一旁的高顺道:“钟掌衣,请跟奴才走吧。”

钟掌衣心中喜悦更甚,她以为这是帝王看上了她,要带她去宠幸她。她欢天喜地地跟着高公公出了栖鸾宫,而后却看见了一条长凳,她认得那长凳,是打板子时叫人趴着的。

钟掌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慌乱地看向高顺:“高公公,这是何意?”

高顺叹气:“御前失仪,二十大板,行刑吧。钟掌衣,你说你何苦呢。”

皇上心里只有贵妃,竟还妄图当着贵妃的面勾引皇上。

第29章

温瓷听见了卫陵的话,猜到了他是要罚那位钟掌衣,她求情:“别罚她了,或许她只是一时没站稳,也不是故意的。”

她并未看出钟掌衣的别有意图,只当她是不小心在卫陵面前跌倒。

卫陵慢条斯理在一旁的铜盆中洗净手,而后用帕子擦干,看向温瓷:“好吧,既然小瓷为她求情,那就饶她这回。”

他手段狠辣并非一日,只是在温瓷面前,一向如清风朗月,不曾叫她发觉过一点。

若非因着温瓷在,方才那女人他会直接要了她命。

他看了眼高顺,高顺会意,退了下去,对那行刑之人道:“贵妃娘娘为她求情,皇上的意思是免去一半,就打十板子。”

高顺甩了甩手中的拂尘,眼神在众人之间逡巡一圈,道:“今日之事,都记着。日后不论是谁,都警醒着些,若再有人敢怀着这种心思故意妄图勾引皇上,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其余人等喏喏应下。

钟掌衣受了十板子又被夺了女官之位,叫挪去冷宫伺候了。众人看着钟氏的下场,一时间都歇了心思,原本也不止钟氏一个人起了这种心,自打贵妃进宫,多少人都做了飞上枝头的梦。

皇后掌管后宫,尚宫局的人出了事,卫陵便又借机训斥了皇后。皇后无端被卫陵训斥,心中愈发不悦,命人查明了前因后果后,冷哼一声:“贱人,出身卑贱,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竟还连累本宫,来人哪,找个机会把她除掉。”

皇后掐断手中的花枝,没了插花的心思,所以连那一瓶也丢到一边。近来卫陵对她的态度越发不好了,那姚菁菁也是个废物,从上回被宠幸之后,便被冷落至今。

还有那个温瓷,自从她进了宫,也是出尽了风头。原本皇后还不把她放在眼里,不屑对付她,可现在看来,也得想办法杀杀她的威风,只是卫陵拿她当个宝贝疙瘩似的护着,连来她宫里的请安都免了,得找个机会。

皇后揉了揉眉心,让人叫姚菁菁来坤宁宫。

她从前在家里便是如此,不顺心时就去找姚菁菁母女麻烦,她喜欢投壶,便叫姚菁菁背着那铜壶四处走动,她来投。投壶的壶筹虽说不至于伤人,可若是被砸中,还是很痛的。

皇后自从嫁给卫陵,倒是没再这样取乐过,今日忽然想起来,便叫了姚菁菁过来玩。

姚菁菁原本以为今日又是姐姐心情不好,叫她来发脾气,待看见几个背着铜壶跑动的宫女时,姚菁菁脸色就变了。

此情此景她再熟悉不过,幼时她便常常背着那个大而重的铜壶走来走去,被嫡姐的壶筹砸得浑身青紫。父亲对此从来不管,那个家里没人给她们娘俩撑腰。

姚菁菁本以为,那噩梦已经过去了。她脸色惨白站在原地,皇后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了?是不是很熟悉?”

姚菁菁终于挤出一个笑容:“姐姐今日好兴致。”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算皇后今日又想起来了小时候的玩具,也未必就是要折磨她。现在不就是那些宫女们在跑么?她如今也是姚美人了,或许……

姚菁菁念头未落,便听得皇后道:“你把铜壶给姚美人。”

姚菁菁脸色霎时更苍白几分,却又不能拒绝。那些宫女们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大概在猜,她这位美人,还是皇后的妹妹,怎么也要沦落到跟她们一个样?

姚菁菁心如死灰地接过铜壶,背在背上,而后走下庭阶。壶筹砸在她背上,痛楚袭来。

姚贞儿投得随意,压根不曾瞄准,就是在用壶筹扔向姚菁菁。姚菁菁闭着眼睛,一阵心酸,她庆幸自己答应了皇上的交易。

皇上给的时间快到了,这些时日,她时常偷摸去寻陈公子,有皇上的默许,倒是没人发觉。为了能尽快有孕,她甚至用了一些助孕的方子。距离她的月信只有几日了,届时就能知道……

入了夏,日头也渐渐毒起来。眼下刚过了午时,太阳正是最晒的时候,姚菁菁背着铜壶跑动一番,已经累得汗湿了衣裳,她停下来,有些气喘吁吁。

姚贞儿心中有气,见她停下来,不满道:“继续跑啊,不许停下来。你怎么回事?叫你做什么你都做不好,皇上的宠幸你留不住,龙胎你也怀不上,让你陪本宫玩你也不会么?”

姚菁菁已经有些眼冒金星,听得她的训斥,只好继续跑,岂料一个踉跄,竟是跌倒在地,而后晕了过去。

姚贞儿不屑地抿唇,骂了声废话,叫人把她抬进殿内休息,又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太医很快赶来,为姚菁菁把了脉,而后惊喜道:“回皇后娘娘,姚美人有了身孕。”

姚贞儿惊站起身:“你说什么?”

她心情复杂地看了眼躺在榻上的姚菁菁,甚是惊喜。

姚贞儿已然将自己的计划和父亲说过,可父亲并未曾答应,父亲瞻前顾后,姚贞儿很是不满。可此事若由姚贞儿一人,定然完不成。如今姚菁菁有了身孕,机会近在眼前了,她就不相信,父亲这次还不心动。

就算父亲不同意她的计划,这个孩子她也必须夺过来,养在自己膝下。她此生绝不会向卫陵低头,若有了一个孩子,日后她的地位自然更稳固了。

姚贞儿慢慢笑起来,吩咐人去给卫陵报喜。

绿梅亲自来栖鸾宫报喜,求见皇上。

温瓷听说皇后身边来人时,还以为又是来请卫陵的,上回皇后给卫陵下药的事后,温瓷对皇后的印象便很差劲,她猜想若是皇后来请,卫陵是不会去的。

温瓷看了眼宫女,吩咐道:“叫她进来吧。”

卫陵就坐在温瓷对面,这两日他国事不忙,得空便在栖鸾宫中陪她。其实温瓷觉得自己也不必卫陵相陪,毕竟她的日子何其无聊,吃吃喝喝,困了就

睡。

可卫陵却说:“这样的日子很是惬意,我可难得体验。”

他这么说,温瓷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想了想也是,卫陵毕竟是皇帝,那么多事要处理,像她这么清闲的时候的确少,偷得浮生半日闲,就这么也不错。

她倚着小桌嗑瓜子,卫陵便帮她剥瓜子,剥好一盘子再给她。这种事其实让宫女做就好,可卫陵说:“宫女来做是宫女的本分,我来做,是我的心意。”

什么心意呢?

温瓷觉得自己又要多想了,她赶忙又默念了几遍:不可以喜欢卫陵。

这十来日,她发现自己默念这句话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这样下去,她很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有自制力的人。

绿梅从外头进来给两人请了安,她面上带着笑意,看向卫陵:“奴婢是来给皇上报喜的,就在方才,姚美人被太医诊出,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温瓷手中的瓜子霎时间掉落在地,她下意识看了眼卫陵,只见卫陵面露惊喜,笑道:“是么?竟有这等喜事,那是值得开心。这可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来人,传朕旨意,阖宫有赏。再晋姚美人为祥嫔,不,直接晋为祥贵嫔,赏!”

美人之上还有嫔,而后才是贵嫔,卫陵一口气给她晋了两级,还有流水一般的赏赐,可见卫陵有多高兴了。温瓷听罢笑意,心中自然也为卫陵高兴,只是除了高兴之余,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明白自己不应该失落,只应该高兴,强行将心中那股失落压下去,起身笑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来人,替本宫送些贺礼给妹妹。”

卫陵又笑说:“摆驾坤宁宫,朕去瞧瞧她。”

绿梅笑着应下,先一步回坤宁宫回禀皇后。

姚菁菁已经醒了,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也是十分惊喜。

姚贞儿坐在床边,换了一副姐友妹恭的嘴脸:“妹妹也真是的,有了身孕怎么也不早说,若是因本宫一时贪玩,伤到了妹妹身子,那姐姐可真是罪孽深重了。”

姚贞儿轻轻抚上姚菁菁如今还平坦的小腹,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这反应和姚菁菁预料的相差甚远,她本以为姚贞儿知道此事之后应当会大发雷霆。可她看起来,竟然有些高兴?

姚菁菁垂首:“妹妹也不知道原来我竟有了身孕,并非有意瞒着姐姐。”

姚贞儿道:“妹妹没事就好,太医说了,妹妹只要好好休养,没有大事。”

姚菁菁点头。

姚贞儿又道:“你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日后生下来,便养在本宫膝下。若是个皇子,本宫是皇后,他便是嫡长子,日后定然是太子。待日后他继承大统,那本宫与妹妹,便都是太后。”

她这话当然是骗姚菁菁的,若是个皇子,只要姚菁菁生下他,她便会立刻杀母夺子。一个卑贱庶女,也配跟她平起平坐?

姚菁菁这才知道原来姚贞儿竟是打的这个主意,她心中冷笑,凭她对姚贞儿的了解,姚贞儿怎么可能容得下她,只怕生下孩子,就会杀了自己。可惜,姚贞儿的如意算盘只会落空。

姚菁菁沉默不语,不多时,便听见外头禀报,说是皇上和贵妃到。

卫陵和温瓷二人走进殿内,卫陵满面笑意,似乎真是为姚菁菁这一胎而欣喜不已。

“好啊,真是太好了。朕已经晋你为祥贵嫔了,你就好生养胎。”卫陵看了眼姚菁菁。

姚菁菁当真佩服这位天子的演技,他分明如此冷血,却在此刻装得滴水不漏。

姚菁菁要下床谢恩,被卫陵拦下:“你如今有了身孕,不必谢恩了。”

温瓷站在一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维持着笑。

她是真心为卫陵高兴的,撇开那点似是而非的情意,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真心为他高兴。

后宫出了这么大的事,贤妃她们又岂能闲着,也都赶来了坤宁宫。

贤妃出声讽刺:“祥贵嫔还真是好福气,按说皇上宠幸贵妃的次数才是最多的,结果贵妃一点动静没有,祥贵嫔一次就有了身孕。”

她这话就是故意刺温瓷,等着看温瓷的好戏。结果温瓷八风不动,半点不见有情绪波动,就这么摆着一张笑脸,好像完全和自己无关。

贤妃一拳打在棉花上,感觉甚是无趣,看向了姚菁菁。她心里其实很妒忌姚菁菁,这姚菁菁命也太好了,进了宫又得了皇上恩宠,又一次就有了身孕。

来了个温瓷,又来一个姚菁菁,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云嫔她们几个也很是羡慕,可她们不管怎么努力,这皇上就是连看都不曾多看她们一眼。朱美人原本也想讽刺一下温瓷,可还记着上回吃的亏,不敢当皇上皇后的面说什么,只是奉承了姚菁菁几句。

江美人秉持着一贯讨好温瓷的原则,并未出言讽刺温瓷,而是低声安慰她:“娘娘您也别伤心,相信不日您也会有身孕的。”

温瓷只是笑笑:“本宫不伤心,本宫为皇上高兴。”

姚菁菁看了眼卫陵,轻咬下唇,而后忽地跪下:“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求皇上饶过臣妾的兄长吧。兄长是做错了事,的确该惩罚,只求皇上能够网开一面,饶他性命,否则臣妾心里总是不安心,也不能够好好将养龙胎。”

卫陵道:“你先起来,朕答应你还不行吗?”

众人听得这话,一时间都噤声。

姚家的事,她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些,听说皇上对这件事一直没有松口,不论谁求情,谁的情面都不给。可今日,竟然答应了祥贵嫔的事。

可见皇上对这个孩子有多看重了。

也是,毕竟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姚菁菁千恩万谢,躺了回去。

这日夜里,卫陵便去了云露宫陪祥贵嫔用晚膳。

卫陵去之前,还问温瓷:“小瓷,你会生气吗?”

温瓷摇头:“我怎么会生气呢,流云,我真心为你高兴。”

卫陵轻叹一声:“小瓷,你也可以不高兴。”

温瓷笑道:“我很高兴,你快去吧,好好陪陪她。”

卫陵走后,温瓷长叹一声,这两日以来的摇摆,到此刻是真切不摇摆了。

卫陵是皇帝,他的身份就注定了如此。她不能掺和感情进去,否则她进宫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能舒服地做一条快乐的咸鱼么?

若是喜欢上卫陵,那和嫁给那些相看的公子们有什么分别?都是麻烦事一堆。

她已经想通了,她和卫陵只能是朋友。

第30章

因着祥贵嫔有孕的事,近来云露宫风头正盛,太医院的太医围着云露宫转,补品也是流水一般地往云露宫送,总之就是一个热闹。

其他人看在眼里,好不羡慕,酸溜溜的话不少。就说贤妃,自打祥贵嫔有孕后,她成日里往温瓷的栖鸾宫跑,就为了刺挠她几句:

“唉,从前贵妃娘娘的栖鸾宫才是最热闹的,如今也是不同往日了。”

温瓷面无表情地打出一张牌,道自己胡了,气得贤妃吹眉瞪眼。

朱美人道:“那位祥贵嫔倒是令人侧目,进宫时娇娇柔柔的好性子,结果如今一朝得势,竟是换了一副面孔。前两日我好心去看她,结果被她阴阳怪气了一顿,又是炫耀皇上给她赏赐的东西,又是挤兑我。真叫人不知说什么,要我说啊,她如今这孩子才刚一个多月就这么嚣张,不知道日后要飘到天上去。”

朱美人对祥贵嫔很是嫉妒,她多么希望怀上龙胎的是她自己,若是如此,她哪里还要受人家的气。

江美人也应和了一句:“这祥贵嫔的性子是有些过了,听闻她如今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昨日我瞧见皇后娘娘从云露宫出来时,脸色好难看,两个人好像还吵起来了。”

皇后在坤宁宫中大发雷霆,她的确和

姚菁菁吵了一架,这个姚菁菁,竟然敢如此!

皇后的如意算盘都打好了,原本姚菁菁也是低眉顺眼,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今天突然改口,趾高气扬扶着肚子说:“可是姐姐,我后悔了。皇上如今如此重视这个孩子,若是个皇子,我便能母凭子贵了。”

她竟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实在可恨。

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皇后想到姚菁菁的嘴脸,又是一阵恼怒。既然姚菁菁不肯答应自己,那也怪不得她了。

皇后阴森笑了下,而后竟是主动去了一趟凌霄殿求见卫陵,说她身为皇后,又是祥贵嫔的亲姐姐,祥贵嫔腹中的龙胎她会全心全意照料。

皇后打的主意就是,照顾祥贵嫔龙胎的事到了自己手里,等她生产之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她难产而亡。左右她只是应下照顾龙胎,孩子活得好好的就行了。

卫陵淡淡瞥了眼皇后,应了。

“既然皇后有心,朕自然不能驳了皇后的面子。”-

这日午膳,卫陵来栖鸾宫陪温瓷一起。

卫陵歉然道:“近来都忙着陪祥贵嫔,小瓷会不会生我的气?”

温瓷摆手:“原本陪你用膳,是怕你不准时用膳,伤了身子,如今有祥贵嫔督促你,也是一样的。何况祥贵嫔毕竟怀着身孕,这可是你第一个孩子,你应当多陪陪她的。”

她又问起姚菁菁腹中的孩子:“祥贵嫔腹中的孩子一切都好吧?”

卫陵颔首:“太医说一切都好。”

温瓷弯了弯唇:“那真是太好了,还真有些期待这个孩子出生。”

卫陵看着她的笑容,眸色幽深道:“小瓷喜欢孩子么?”

温瓷摇头,又点头:“喜欢,也不喜欢。准确来说,是喜欢别人的孩子。别人的孩子,只需要觉得他们可爱就好,左右哭了也不是我来管,可若是自己的孩子,万一哭了,还得哄他。”

卫陵若有所思:“也无妨,小皇子小公主自有乳母照料,多几个乳母,便不用自己照料了。”

温瓷点点头:“也是。”

卫陵又问:“小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温瓷眨眨眼,这是她喜欢能决定的事吗?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还是诚实回答:“女孩吧。男孩太过闹腾,皮猴子似的。”

卫陵微微颔首:“我倒觉得,男孩女孩都好。”

只要是和小瓷生的,他都会喜欢得不得了。

他一顿,又问:“小瓷觉得,生两个好不好?”

温瓷道:“挺好的啊。”

她又觉得奇怪,卫陵是皇帝,皇嗣自然是越兴旺越好吧?二十个倒差不多。

卫陵嗯了声,含笑道:“那就生两个。”

温瓷终于明白自己的怪异从何而来了,这一番对话,怎么像是卫陵在和她聊生孩子,而不是在聊祥贵嫔腹中的孩子。她觉得是自己想岔了。

次日是十五,按规矩要去皇后宫中请安。不过温瓷有卫陵的赦免令,不必去,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

这几日贤妃老爱往她宫里跑,分明也不喜欢她,过来了还得挤兑自己两句,可又隔三差五地来。虽说打叶子牌好玩,可这么个玩法,温瓷都玩得有些累了。她想着,若是今日贤妃再来,她就称病躲了。

近来天气炎热,温瓷从入宫开始就期待去碧风轩避暑的事终于可以安排上。她命人搬了把躺椅置在廊下,又在放桌上摆了各色瓜果,舒舒服服躺下。

两边站了十几个宫女伺候,一边一个替她摇扇子,另一个喂她吃东西,还有替她捶腿捏肩的。温瓷躺在椅上,实在惬意至极。

右偏殿那个舞台子,说是改成戏台,可温瓷后来便忘了,今日倒想起来了。她唤来听梅,让她去准备此事。

听梅应下,而后退了下去。

躺椅边放了紫竹鱼竿钓鱼,温瓷闭着眼睛,静静等着鱼上钩。池中的荷花已经开了不少,一眼望去,精致赏心悦目。初夏的葡萄还有些酸,温瓷吃下一颗,皱起眉头。

额上按摩的力气忽地有些大,温瓷道:“听兰,你轻一点。”

听兰没回话,但力气确实小了下来。

只是按了一会儿,温瓷觉得她今日按得不大好,正欲开口说话,睁眼却对上卫陵的一双桃花眼。

温瓷怔了怔:“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她坐起身,看向卫陵,赶紧命人再搬把躺椅过来给卫陵。卫陵垂下手,轻笑说:“见小瓷如此惬意,不忍打扰。”

宫人们搬了躺椅过来,卫陵在一旁坐下。温瓷见卫陵脸色不太好,关切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卫陵道:“是祥贵嫔,她今日来找我,说皇后故意欺辱她,让我给她做主。”

温瓷啊了声:“皇后娘娘既然自请揽下照顾龙胎,应当不至于如此吧?我听说近来祥贵嫔颇为娇纵,会不会是故意的?”

卫陵捏了捏眉心,轻叹一声,在躺椅上躺下:“所以来小瓷这儿躲清闲。”

当然是故意的,就是要众人皆知姚菁菁与姚贞儿不合,才能顺理成章地让姚贞儿谋害姚菁菁腹中的孩子。皇后谋害皇嗣,加上她此前虐打宫人,飞扬跋扈,种种罪名,足以废后。

至于姚贞儿是否真想谋害皇嗣,不重要,重要的是,种种证据都会指向她谋害皇嗣。

这一日,很快了。

他因着姚菁菁的身孕赦免了姚治元的死罪,又宽恕了姚家不少罪责,姚家这会儿想必也正高兴着。

且让他们高兴片刻吧,之后,再使其灭亡。

这日的坤宁宫中,自然是精彩纷呈。

姚菁菁怀着龙胎,却还是主动来请安。可原来人家不是来请安,是来找事儿的,进了坤宁宫的门,原本妃嫔该行大礼,可姚菁菁扶着肚子,借此为由竟是只福了福身。皇后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碍于这么多人在,不好发作。

没多久,姚菁菁又说自己站累了,想坐下。皇后给她赐了椅子,她又嫌椅子不够软,要换个更软的。给她换了把椅子之后,她又嫌天气太热了,更是使唤皇后身边那个贴身婢女绿梅给她扇风。

皇后脸都绿了,实在没忍住,便开了口:“祥贵嫔还真是金贵,只可惜这孩子才两个多月,能不能生下来还未可知呢。”

祥贵嫔听罢,霎时间哭哭啼啼,说皇后娘娘这是诅咒她腹中的孩子生不下来,容不下她。竟还说,皇后娘娘打从闺中起便容不下她。

祥贵嫔哭完,便闹到了卫陵跟前。

这些事,是温瓷第二日才从江美人口中听说的。

江美人讲得绘声绘色,让温瓷都有些后悔没去坤宁宫赶上这趟热闹,她惋惜地吃了一口手中的零嘴。

而皇后似乎一语成谶,这祥贵嫔的孩子还真没生下来。就在祥贵嫔大闹坤宁宫几日之后,祥贵嫔喝了碗甜汤之后,便出了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众人自然很快赶到了云露宫。云露宫中血腥气味颇重,太医们匆匆忙忙进出,皆是面色凝重。

卫陵更是眉头紧锁,温瓷与她们站在身后,也是为其揪心。

过了会儿,几位太医出来禀报,说是祥贵嫔的孩子保不住了。

祥贵嫔听得这消息,悲痛欲绝,大呼是皇后要谋害她腹中的孩子,言之凿凿,令人悲愤。卫陵冷冷扫了眼赶来的皇后,厉声道:“来人,把皇后请回坤宁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

“来人,给朕查,彻查此事。”

皇后百口莫辩,被人带回了坤宁宫暂时禁足。皇后气急发笑,觉得卫陵愚蠢至极,她从未做过这种事,竟也冤枉她。好一个姚菁菁,也是蠢得无可救药,为了诬陷自己,竟然连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都不要了。

皇后在殿中踱步,自信等着卫陵被打脸的一日。

可几日之后,等来的却是确凿的铁证。

送给祥贵嫔的那碗甜汤里,放了大量的落胎药,而那药,从皇后贴身宫女红樱的住所里搜出。红樱供述,一切皆为皇后指使。皇后自幼便与这位庶妹不对付,因此庶妹进宫后,也多有

嫌恶,所以才做出这般祸事。

皇后心胸狭隘,飞扬跋扈,曾因一些小事便虐打宫女,更曾经无故残害宫女。亦是证据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