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时之间,种种罪行,人证物证俱在,即便皇后叫冤,也无人信她。卫陵颁下圣旨,废去姚氏之后,贬为庶民,幽居宫中,终身不能踏出半步。
圣旨一下,后宫与前朝皆是震荡不已。
妃嫔们议论纷纷,都道皇后此举太过大胆,只是皇后一向性格跋扈,做出这种事似乎也不令人意外,加上证据确凿,并没人怀疑。反倒是皇后被废,她们又都心思活络起来,尤其是贤妃。
从前她一向认为自己该做皇后,只是姚贞儿占了先机,如今姚贞儿被废,皇后之位空了出来,自己就有很大的机会了。毕竟温瓷虽说受宠,可家世不如自己。
其他人则在猜测,这皇后之位会花落谁家。
毕竟贵妃自从入宫到现在,一直深受宠爱,而贤妃家世好。有人觉得是贵妃赢面大,毕竟先前皇上甚至陪贵妃回家探亲,宠爱程度可见一斑。也有人则是觉得贤妃赢面更大,皇后毕竟是一国之母,皇上除了宠爱,自然也该考虑别的。
前朝亦是议论纷纷,皇后做了这么多错事,一众大臣对废后一事并无异议,更多的是在议论姚家。废后乃姚氏女,手上沾了那么多案子,甚至胆大妄为到敢谋害皇嗣,联想到之前姚大公子的罪行,一时之间,姚家成为众矢之的。
姚丞相有心辩解,却也孤掌难鸣,此等情形下,没人敢公然为姚家说话。姚丞相着急上火,思索该如何挽回眼下局面。
他对姚贞儿能做出这种事心存怀疑,若是女儿不曾和他提过想以孩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他或许不会怀疑,毕竟以他这个女儿的性格,倒也能做得出这种事。可姚贞儿既然和他提过这件事,便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谋害姚菁菁腹中龙胎。
那会是谁暗中陷害?姚丞相想到贤妃,当然也想到另一种可能,帝王自导自演。
但那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到这地步,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怎么保住姚家,或者说,保住他和儿子的性命。
帝王原本就对姚家不满,如今出了这种事,绝不可能放过姚家。思来想去,姚丞相还是想到了逃离京城。
为避免夜长梦多,姚丞相当夜便命人收拾东西,带上姚治元,准备马车,打算趁夜色离开京城。只是还没等他收拾完东西,羽衣卫的马蹄声先笃笃响起,惊扰了夜色的宁静。百姓们听得动静,纷纷出来观看发生何事,只见大批羽衣卫朝着姚丞相家而去。
姚丞相的人发现了羽衣卫的动静,赶忙前来禀报,姚丞相咬了咬牙,顾不上再收拾东西,甚至连儿子姚治元都顾不上了,命人守住前门,而后自己骑马从后门离开。
姚治元原本还在等父亲的命令一起离开,可却只等到羽衣卫将姚家层层包围。姚治元是个怂包,见到羽衣卫已经吓得哆嗦,被羽衣卫拿住。
羽衣卫搜寻一番,未见姚丞相踪影,这才得知人已经先一步跑了。只好先把姚家一干人等拿下,带回去审问。
百姓们看了会儿热闹,见羽衣卫离开,也各自散了。姚菁菁与陈公子隐在夜色之中,注视着一切。
陈公子以为看见这一幕姚菁菁会觉得难受,正想出言安慰,却听姚菁菁冷哼一声:“果然,父亲他连亲儿子也一样可以舍弃。”
姚菁菁并不觉得难受,只是觉得可笑。姚丞相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姚贞儿亦是。
她看了眼陈公子,道:“走吧,陈郎,我姨娘前些日子已经被送去了庄子上,咱们去接上她,日后便离开京城。”
这是皇上答应过她的事,如今看来,她赌对了,皇上的确赢了。
陈公子应下,搀着她上了一辆马车,她方才小产过,身子还未好全,不能受凉。
羽衣卫统领回宫复命时,卫陵正在凌霄殿外等候。他负手而立,颀长身影站在廊下,眸中难掩快意。
今夜姚家一倒,朝堂局面便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他虽然成功做了皇帝,可这一年来,做许多事还是得看那些世家旧臣的脸色。今日是姚家,明日还有别家,他会一步步将帝王的权力收回。
“启禀皇上,姚丞相先一步跑了。”
“传朕旨意,务必将他追回来。”
“是。”
卫陵惬意地松了口气,感受到了权力带给自己的快意。他撑在汉白玉雕花栏杆上,抬眸远眺,望见京城万家灯火,只觉得此刻身侧还缺了一个人。这万里山河,该与小瓷同赏。
“去栖鸾宫。”卫陵吩咐道,高顺忙不迭准备銮驾。
温瓷没想到这么晚了卫陵还会过来,迎他进了殿中。
距离祥贵嫔孩子没了已经过了三日,这三日里卫陵心情一直不太好,温瓷每次去找他吃饭都见他神色凝重。想到先前卫陵表现出的高兴的模样,她猜想这个孩子没了对卫陵的打击一定很大,开口宽慰:“流云,你别太难过了,孩子还会有的。”
卫陵面上带着笑容,一双桃花眼中也尽是笑意:“当然会有。”
温瓷看着这样的卫陵,一时怔住,好像不太妙,他怎么笑得这么开心?莫不是已经伤心过头,疯了?
温瓷叹了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卫陵的肩:“流云,你若是伤心,可以哭出来。”
卫陵反而笑道:“我为何要哭?我今日高兴得很。”
温瓷:……
感觉更不对劲了,她是不是应该让她们请太医来给他看看。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只是为了怕卫陵不肯看太医,假意说自己积食,肚子不舒服,让太医来瞧瞧。卫陵听见她这么说,笑意淡下去,眉目带着担忧。
太医来得很快,温瓷让太医给自己先把过脉,又道:“既然来了,也给皇上看看吧,不知皇上的胃疾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有没有好转?”
卫陵配合地把手给太医,太医把过脉,温瓷有些着急地问:“皇上怎么样?”
太医道:“回禀贵妃娘娘,皇上的胃疾已经好转不少。”
温瓷又问:“那别的呢?皇上身体没有别的问题吧?”
太医摇头:“回禀贵妃娘娘,皇上身子康健,没有别的问题。”
温瓷不大相信,借着问:“有没有什么心气郁结,悲伤过度?”
太医还是摇头:“没有。”
温瓷终于妥协,让人送太医出去。她看向卫陵,还是觉得不对劲。
卫陵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失笑:“小瓷这般担心我?”
温瓷点头:“当然,我希望流云长命百岁。”
他长命百岁,她也能一直赖在皇宫里养老到一百岁,多好。
卫陵若有所思:“那我与小瓷一起长命百岁,等到日后白发苍苍,也如今日。”
温瓷点头:“嗯嗯。”
既然太医没看出什么问题,或许卫陵的确已经走出来了,这也是好事。温瓷怕再引起卫陵伤心,便没再提起关于这个孩子的事,也没有敢提及废后姚贞儿,只是让他早点休息。
卫陵本想告诉温瓷关于姚氏与那个孩子的事,可才刚提及,就被温瓷打断:“时间不早了,改天再说吧,我有点困了,想先睡了。”
卫陵笑说:“好。”
罢了,那便等他下旨立她为皇后时再与她解释吧,也给小瓷一个惊喜。
这几日,卫陵已经在让礼部准备立新后之事,封后大典自然要大办,他要昭告天下,小瓷是他的皇后。封后当日,洞房花烛自然也要补上。
想到这些,卫陵唇角轻弯。
他爱她,故而他要给她至高无上的荣华和恩宠-
姚贞儿被关在一处偏僻的宫殿里,暗无天日,失去自由。太监过来宣读废后旨意那日,她已经大闹过一场,拿灯台把
那个太监的头都打破了。
“本宫是先帝赐婚的皇后,本宫要见皇上。”姚贞儿大喊道,“本宫要见卫陵,让那个贱人来见我。”
她再蠢,到现在也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圈套了,分明卫陵就是故意借这事废去她的后位。她知道卫陵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是他凭什么?她不能叫他如愿。
那些宫女并没有理会姚贞儿的大喊大叫,反而把宫门上了锁,连带着窗户也封了。
姚贞儿见状道:“我要杀了你们!”
她闹累了,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对,她还可以找父亲帮忙,父亲不会眼睁睁看着属于姚家的后位旁落的。
姚贞儿又站起来,拍门大喊:“来人,来人哪。”
却没有人理会她,一直到这日晚上,才有人来送吃食。姚贞儿拉住那个宫女的手,把自己手上的镯子塞给她,让她帮忙给姚丞相捎个信。
“让我父亲来救我。”
那宫女没见过这么好的镯子,犹豫片刻还是收了,只是等到出去前才回头告诉姚贞儿:“姚丞相作奸犯科,罪行累累,已经被皇上发落了。”
她说完,匆匆把门关上。
姚贞儿听罢这话,皱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父亲也出了事,姚家也出了事,没有人能救她了……
姚贞儿的事有人禀报卫陵,卫陵冷声道:“不必理会她。”
她不是说过,他骨子里透着一股卑贱的肮脏的气息么?如今,也让她去那卑贱的肮脏的地方了此残生。
皇后被废,后位空置,前朝后宫都盯着那个位置。前朝贤妃给母家去了信,今日早朝便有不少人提议立贤妃为后。
贤妃时刻记挂着这事,特意命人打听过,不禁有些得意。她有六成把握,会是她坐上皇后之位。
温瓷今日出来百夏园散步,正巧遇上贤妃,贤妃得意道:“这皇后之位,你别想争过我。”
温瓷:“……”
她就没想过争。
皇后那是一国之母,得掌管六宫,统摄六宫事宜,那能躺平当咸鱼吗?
寻常做一家之母要管的事都那么多,更遑论一国之母了,那不得累死。
何况温瓷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就是个假贵妃,吃空饷的,卫陵还能让她做个吃空饷的皇后不成?
“好好好,你做皇后。”温瓷敷衍道。
贤妃还不乐意了:“你这语气,一副是你让给我的意思,我可告诉你,不是你让给我,是你争不过我。”
温瓷不解她的胜负欲从何而来,顺着她说她还不满意。
“好的,未来的皇后娘娘,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贤妃被她这话取悦到,又狐疑道:“你去哪儿?不会是去见皇上吧?你是不是表面上和我说这种话,背地里想找皇上让你做皇后!”
贤妃一副发现真相的样子,又不肯让路了。
温瓷不禁好笑:“我去百夏园划船,你要去吗?”
她们二人争执之际,江美人与朱美人还有云嫔都来了,今日也是热闹,几个人都凑这儿了。贤妃看了眼她们几个,故意道:“贵妃娘娘邀请咱们去百夏园划船,你们都同去吧?”
云嫔率先点头:“既然是贵妃娘娘相邀,嫔妾便却之不恭了。难得贵妃娘娘竟有如此雅兴,藕花深处,小舟争渡。”
温瓷心说她哪里是什么雅兴,就是听宫里的人说百夏园的荷花开了,煞是好看,便一时兴起去划船。
云嫔应了,江美人也点头:“嫔妾也很想去呢。”
朱美人有些扭捏,她有些不想去:“嫔妾感觉有些晒,要不还是不去了。”
贤妃却不答应:“晒什么?你也去,都去。”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百夏园,百夏园与万春亭挨着,园子里很大,有个望不到边的湖,湖中栽种荷花,湖边有小舟。
小舟上只够坐下两三人,温瓷带着云雀上了船,贤妃也带了个宫女上了另一艘。
贤妃提议道:“不如咱们来比赛,看谁先到湖心亭,赢家有彩头,输家么,自然有惩罚,如何?”
温瓷只想慢悠悠划船,享受惬意生活,正要拒绝,贤妃已经又拍板:“就这么定了啊。”
她说罢,已经让宫女划了出去。
其他几人见状,也争相往前划。温瓷看着她们,不急不缓地往前。
她是个没什么胜负欲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喜欢先认输。
她让云雀慢慢划船,不着急,反而从一旁拿出了一包马蹄糕,悠哉躺下。
只听见她们的声音非常热闹:“你快些呀,要被超过了。”
“超过她,快快快。”
……
温瓷看着周遭的风景,又看她们,唇角翘起。
忽然之间,贤妃和朱美人的船撞上了,不知怎么,两个人竟是都跌进了湖里。
温瓷赶忙让人下水救人,园子里的太监和侍卫们闻声赶了过来,将二人救起来。她们俩呛了不少水,温瓷赶紧又命人去请太医来。
太医来得很快,给二人把脉。贤妃无事,只是呛了水,一时晕了过去。
至于朱美人,太医把过脉后,竟是道喜:“回禀贵妃娘娘,朱美人是喜脉。”
温瓷听得太医的话,也是面露喜色。她想的是,卫陵才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如今又来了一个,真是好事,想必他会很开心的。
她如此想罢,便开开心心地命人备步辇,亲自去向卫陵道喜。
卫陵见她眉开眼笑地过来,有些意外:“小瓷怎么来了?”
温瓷笑说:“流云,有一件大喜事,朱美人有身孕了。”
卫陵挑眉。
温瓷想到卫陵对自己的好,觉得自己也该报答一下他,大手一挥,把照顾朱美人生产的事揽了下来:“你放心吧,流云,我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孩子。”
卫陵看她一眼:“小瓷,这孩子不是我的。”
第32章
温瓷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卫陵这么一说,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朱美人有孕的时间对不上,从她进宫以来,就没见过卫陵宠幸过朱美人,而朱美人却凭空有了身孕,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孩子不是卫陵的。
好大一顶绿帽子。
温瓷怔了怔,思忖该如何安慰卫陵,还未及开口,又听卫陵说:“废后谋害的那个孩子其实也不是我的。”
温瓷已经完全呆滞了。
好大两顶绿帽子。
祥贵嫔的那个孩子竟也不是他的,那是谁的?卫陵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当时表现得那般开心,应当那时候不知道吧,那后来知道的时候岂不是更伤心了?
卫陵的后宫也真是,有她一个吃空饷的贵妃,还有俩给他戴绿帽子的妃子,怎一个惨字了得?
温瓷叹了声,轻拍了拍卫陵的肩:“没事的,流云,妃子还会有的,孩子也会有的。”
卫陵道:“我从未宠幸过祥贵嫔,那夜我去她宫中,什么都没做。她腹中孩子,是她情郎的。我表现得这般开心,也只是为了迷惑姚丞相与废后。这是一个局,一个为了废后而布的局。”
温瓷被他这番话再次震惊到,他从未宠幸过姚菁菁,这只是个局……
她眨了眨眼,一时语塞。
卫陵垂眸,握住她的手,目光炯炯与她对视:“小瓷,我不需要你报答我,若你真想报答我,做我的皇后,与我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他那双一向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柔情简直要满溢而出,让温瓷有些不知所措。她想到自己先前种种摇摆不定,被他这一句话又唤得破土而出,心跳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好半晌,温瓷才扯了扯嘴角:“哈哈,流云,你别同我开玩笑了。你也知晓,我入宫只是为了混吃混喝,躺平养老的。”
她疑心卫陵是同她玩笑,或许是卫陵深受打击,认为她做这个皇后不会坑害他的皇子。
卫陵敛去些许笑意,神色正经
:“小瓷,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立后的圣旨我已经拟好,只待过两日宣布。”
他说罢,竟当真从御案上拿出了封后的圣旨。温瓷不确定地接过一看,上面真写着她的名字。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卫陵。
卫陵方才的话不止说让她做他的皇后,还说让她与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她静静看着卫陵,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找到一些什么,可她到底想找到什么,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她现在的心乱糟糟的,脑袋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应该说什么。
“流云……”
卫陵再次牵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而郑重:“小瓷,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温瓷懵懵地看着他:“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这可真是太稀奇了,竟然有一个人说喜欢她,还喜欢她很久了。要知道她一向被人嫌弃草包,家世算不上极好,相貌也算不上太出挑,卫陵怎么会喜欢她呢?卫陵喜欢她什么呢?
卫陵嘴角噙着笑:“对,我喜欢小瓷,一直。小瓷哪里都好,什么我都喜欢。我喜欢小瓷善良,喜欢小瓷天真烂漫,喜欢看小瓷吃东西,喜欢看小瓷笑,也喜欢看小瓷什么都不做,静静躺着。”
这一番表白让温瓷措手不及,她心跳得更乱了。
“可我阿娘说了,我现在天真烂漫,未必二十年后你仍觉得我天真烂漫,或许到那时候你就会嫌弃我蠢笨,不谙世事。若是如此,又怎么办呢?”她担心。
卫陵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抱着她,下巴埋进她的锁骨:“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我这一生都会爱你护你,绝不负你,倘若我有一日违背誓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堕无间地狱,转世轮回永投畜生道。”
他的嗓音低沉而喑哑,落在她耳畔,像春日惊雷,在她心里轰然一声炸响。
这誓言太重了,温瓷不由自主地看向卫陵。
“可……可是……不行的。”温瓷思绪更乱,完全无法思考,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
她想,可是他们的关系不应该变得这么复杂,又想,可是她喜欢卫陵。
……
卫陵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小瓷,我说过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你已经在我心里住了很多年。从你救我那天开始,到后来一次次与你相处,我便已经对你不能自拔。他们说你不好,可我却觉得,我们小瓷哪里都好,好得不得了。”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告诉温瓷。
“我一向认为,是我配不上小瓷。”卫陵轻笑一声,黑暗中的恶鬼如何配得上太阳?
“所以我从前没有想过告诉你,我怕你会拒绝我,会讨厌我。我情愿你把我当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在你日后每次有任何困难的时候,都能想到我,我永远愿意帮你。”卫陵以目光描摹着温瓷的轮廓,想把她永远刻在心里。
“我那时候想,若你以后嫁人生子,你未来的夫君敢对你不好,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他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额角,替她将碎发理好,又贪恋地划过她的鼻尖,脸颊,下巴。
“可是你竟然主动跟我说,你要入宫做我的妃子,虽然是假的。”他勾起唇,“我那时欣喜若狂,面上却仍装得平静,怕被你看出来。”
“从那日起,我便打定主意,我要你做我的皇后,我的妻子,我此生唯一的女人。”他的指尖最后落在温瓷的下巴上,轻轻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向她承诺,“我从前没有过别人,以后也不会有,只有你。”
温瓷心跳得感觉自己要死了,她怔怔盯着卫陵,喃声道:“可是……”
卫陵打断她的话:“我想亲小瓷,可以吗?若是小瓷不愿意,可以推开我。”
他说罢,倾身靠近。
温瓷仿佛被定身在原地,看着卫陵好看的脸慢慢放大,而后两个人的唇贴在一起。她想自己应该推开卫陵的,可是……
她缓缓闭上眼,任由卫陵含住她的唇瓣。他衔着她的唇,动作轻柔而郑重,缓缓探入其中。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温瓷先是紧张,而后竟从中找到了一丝熟悉感。她神思恍惚之间,依稀记起那天晚上她喝醉酒后,向卫陵索吻,似乎是卫陵主动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卫陵腿上,又是怎么瘫在他怀里的,只是觉得恍惚,又隐隐透着一丝欣喜。
她喜欢这样。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温瓷趴在卫陵怀里,意识渐渐清醒。她终于反应过来,她和卫陵做了什么,故而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温瓷要从卫陵怀里跳出来,又被卫陵圈回去,他长臂坚实如铁,让温瓷挣扎不得。
“小瓷没有推开我,所以小瓷也同样想要我,是么?”他还要追问一个明确的答案。
温瓷羞赧着,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把脑袋埋进自己臂弯里。
卫陵长臂横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着,不急不缓,却也不容反抗。
“小瓷。”
温瓷捂住脸,终于微微点了头:“是有一点。”
听见她的答案,卫陵轻笑了声。
卫陵不止长得好看,声音也很好听,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好听。温瓷听见他磁性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一时更为羞赧。
温瓷意识渐渐清醒后,终于开始思考问题。她道:“可是我不能做你的皇后,你知道的,我这人胸无大志,也没什么会的,我做不好皇后,也不想这么累。”
卫陵道:“无妨,小瓷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温瓷迟疑:“总不能皇后也吃空饷,不做正事吧。”
难道一国之母也成天游手好闲?那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温瓷道:“要不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卫陵眉眼含笑:“怎会?与我生儿育女也是小瓷的正事。”
温瓷被他一说,脸又红起来,她几时答应了要和他生儿育女了?
温瓷又要从他怀里挣脱,被卫陵揽住,他的唇又缠上来。
又是一个缠绵的吻结束,温瓷气喘吁吁靠在他怀里,感觉到卫陵有了别的反应。
她面色一绯,瞄了眼卫陵。
卫陵在她耳畔说话:“小瓷,男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总是难以自持。”
温瓷被他这话说得更不好意思,这回从他手中挣脱,跑远了些:“我、我回去了。”
温瓷说罢,转身就拎着裙摆小跑出去了,不给卫陵挽留的机会。
她跑得太急,不小心又怕帕子丢落在地。卫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由失笑,走近将帕子拾起,放至鼻尖嗅闻,小瓷的味道,好闻极了。他又轻嗅自己身上被沾染上的温瓷的味道,心旷神怡。
卫陵将帕子收起,而后走到一旁的书架旁,抽出其中一本书,而后那书架竟是缓缓向一旁移动,露出了一扇门。原来那本书并不是一本书,而是密室的开关。
卫陵推开那扇门,走进有些暗的密室里。
密室之内灯烛长燃,照出整个密室的样子,密室空间不算小,置着一排架子,架子上又放着匣子。
卫陵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空匣子,打开,将方才拾的温瓷掉落的帕子放进去,而后盖上盖子,把匣子放了回去。他转身,从另一个架子上拿下另一个匣子,这一次的匣子不是空着,只见里面有一只银耳环,雕刻一只燕子形状,下面坠着流苏。
若是温瓷在,她定会认出,这是她三年前不慎丢了一只的耳环。
那些匣子里,都装着温瓷的东西。
有些是温瓷用过的东西,还有一些则是温瓷送给卫陵的东西,再有一些,则是卫陵认为适合温瓷,想要送给温瓷却没有合适的机会送出去的东西。
卫陵低低轻笑一声,眼神中尽是满足感,他在密室里待了会儿才出来。
他
想到温瓷说的事情,朱美人有身孕,既然如此,索性把人撵出去。后宫里的这些人,他迟早都要丢出去,只留下小瓷。他只要小瓷就够了。
卫陵思忖过后,传下旨意,道是朱美人与人私通,赶出宫去,贬为庶人。
至于封温瓷为后的圣旨,他打算过两日等礼部那边准备周全再颁布下去,如此一来,便不用等了。
这日温瓷回到栖鸾宫后,没有等卫陵一起用晚膳,她自己早早用过,便沐浴更衣打算睡下。卫陵来时,便听见宫人们说,贵妃已经睡了。
卫陵故意道:“既然如此,那朕便不用晚膳了,来人,准备热水。”
温瓷其实还没睡着,她下午已然睡过午觉,哪里能睡得这么早?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卫陵,所以才找了个借口。听见卫陵说不吃饭,她从寝殿出来,有些气恼:“你怎么能不吃?你忘了太医怎么说的了?”
卫陵道:“小瓷不理我,我也没心情吃。”
温瓷垂下脑袋:“我也没有不理你啊。”
她只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卫陵将她拉进怀中,“小瓷,你信我,好么?倘若你觉得我不合你的心意,你可以出宫,可以去天涯海角,我绝不会阻拦。只是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
温瓷心里还是乱,她觉得自己是做不好皇后的。可是卫陵说的那些话,又叫她的心动摇-
朱美人醒来时,知晓自己的秘密被撞破,已然心如死灰。她是一时鬼迷心窍,深宫里难免寂寞,她入宫这么久从未得过圣宠,可她是一个女人,如花似玉的女人,却只能在这深宫里寂寞地枯萎,她实在不愿如此,便寻了个侍卫私通。
朱美人以为已经死定了,只怕也要和废后一样去冷宫里了此残生。那样的日子,更生不如死。
就在她忐忑地等待时,等到了皇上把她撵出宫的圣旨。
朱美人接了旨,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解脱。她以为皇上会调查一番她的奸夫是谁,结果皇上压根不在意,直接将她贬出了宫。贬她出宫也好,至少她不用再被困在这寂寞深宫里,一辈子老死在这里。
其他几人听见这消息,也是十分唏嘘。
皇后被废,朱美人被贬出宫,后宫一下子就只剩下她们四个妃子,叫人顿时感觉冷清不少。
贤妃听了这话,道:“既然她们嫌冷清,那等本宫做了皇后,便向皇上提议选秀,充盈后宫,定叫这宫里热热闹闹的。”
她昨日落了水后,便感染了风寒,这会儿鼻子还有些堵,说话都带着鼻音。
“我爹说打听到礼部近来已经在准备新后事宜,想必皇上立新后的旨意也快到了。”贤妃甚是期待。
几日之后,立新后的圣旨的确颁布,贵妃温氏,册立为皇后。
第33章
圣旨一下,贤妃气得差点晕过去。她虽没有十成把握能赢过温瓷做皇后,可也有八成,剩下两成是怕皇上对温瓷宠爱到昏了头。但贤妃本以为,皇上不是这种为一个女人昏了头的君王。
皇上登基这一年多来,勤勉认真,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醉心朝政到连后宫都不进,怎么会是一个为了个女人昏了头的皇帝呢?
那一国之母是什么位置?与帝王一起携手坐拥天下的,是一国的形象,自然该高贵典雅,气质卓绝。皇后统领六宫,为后妃之表率,她温瓷能做得来?
就温瓷那个草包,你叫她管一个三口之家她都管不明白!她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清醒的时间就是在玩乐,她能管好后宫?
贤妃一想,又头晕目眩,被身边婢女扶住。婢女扶她到一边黄花梨高背椅上坐下,赶忙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娘娘您缓缓,别气着自个儿身子。”
她吸了吸鼻子,用浓重的鼻音抱怨:“我不信,皇上是不是疯了?”
她喝了口茶水,又说:“皇上真的就这么喜欢温瓷吗?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皇上啊?你说她难道会什么狐媚妖术?表面上咱们看着没什么,其实背地里用邪术迷惑了皇上的心?”
婢女赶紧打断贤妃的话:“娘娘慎言,这话可不能胡乱编排。如今圣旨既下,贵妃娘娘不日便是皇后娘娘了,您背地里说她的坏话,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定然会生气的。”
贤妃自己都快气死了,她想到自己先前还在温瓷面前信誓旦旦说她争不过自己,结果转脸人家就成了未来皇后。贤妃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挂不住面子。
“皇上生气,皇上还能怎么生我的气?左右他也从来不见我,把我纳进宫,就像一个漂亮的花瓶似的扔在这宫里,不闻不问。他生气还能如何,再不济也把我撵出宫,那也不错,我再挑一个好的嫁了,也比在这宫里没有盼头好。”贤妃说罢,呜咽起来。
那厢温瓷接了圣旨,也没多开心。
圣旨说,封她为皇后,仍居栖鸾宫,不必腾挪宫殿,封后大典三日之后举行。皇后的金印与封后大典时要穿的吉服都已经送到栖鸾宫,从这日开始,后宫诸事便由她掌管。除此之外,还有诸多赏赐,送赏赐的太监们抬赏赐就抬了一个时辰,温瓷全都叫她们收进库房了。
送走了前来送赏赐的太监之后,栖鸾宫上下都很热闹。听兰她们几个和云雀云燕一起围着温瓷叽叽喳喳,“皇上对咱们娘娘也太好了,这么多赏赐。”
“我就知道咱们娘娘有大出息,如今咱们娘娘可是皇后了。这就是皇后娘娘的金印啊?看起来可真是华贵。”
“这凤冠也很好看啊,好奢华,好漂亮,我方才数了一下,有一百多颗宝石和珍珠呢。”
……
温瓷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看了眼搁在一旁的皇后金印和凤冠,心里又犯起嘀咕来。
她明明是进宫来躺平的,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皇后了?
自从那日卫陵同她表白以后,事情就越来越不受她的控制了。
就说昨日夜里,卫陵来栖鸾宫。
原本温瓷是打定主意不跟他同榻而眠,可不知为何,最后结果又成了两个人躺在了一张床上。
月白幔帐垂下,拢住床榻之间的暧昧气氛。温瓷抓着锦被,道:“如今这情形,其实流云你也不必特意如此。”
他这后宫就统共就剩下四个妃子了,除了她还有仨,一个贤妃,一个云嫔,一个江美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温瓷对她们的性子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江美人一向爱讨好她,自然不会欺负她,云嫔为人虽然清高,但还是知礼数的,也不会欺负到她这个贵妃头上。至于贤妃,位分差距对贤妃来说确实管不住什么,但贤妃也不敢跋扈到真欺负她,何况贤妃有些时候是有点讨人厌,但温瓷躲着她也就是了。
所以温瓷的意思是,她觉得和卫陵可以分床睡。就算别人看见,也没什么。
卫陵却侧了侧身,一只手撑住脑袋,灼热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我只是想靠小瓷近一些,想闻着小瓷的味道入睡。”他说罢,伸手勾住她的青丝,送到鼻尖轻嗅。
温瓷无端有些脸上发热,垂下眸子,想起来卫陵说过她身上很香。她自己的确从未发觉,甚至怀疑是不是某一日她心血来潮给自己抹了香粉,被卫陵闻见了,所以他才这么觉得。
卫陵纤长匀称的指节将她垂顺的青丝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而后又慢慢松开,他眸光落在那一缕发丝上,一寸寸往上挪,最后和温瓷对视。
温瓷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看他一眼,就和他四目相对,又慌乱地把眼挪开。
天气渐渐热起来,床榻上已经换上凉快的象牙簟,触手生凉,分明一点都不热。寝殿之内也已经安置冰鉴降温,可温瓷却无端出了一层薄汗。
她深吸一口气:“我困了,我先睡了。”
说罢赶紧转过身,背对着卫陵闭上眼睛。虽说她看不见,可却能感觉到卫陵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的后背,许久才收回。
而后卫陵起身吹灭了灯,寝殿之内顷
刻间被黑暗笼罩。温瓷松了口气,在黑暗之中,终于看不见卫陵的眼睛。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这几天每每望向她时,都是灼热的情意,让温瓷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可温瓷有些睡不着,她睁开眼睛,想到卫陵说的话。卫陵说,以前就喜欢她很久了,可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总不能从她五岁救了卫陵开始,卫陵就喜欢她了吧。那个时候她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而卫陵也只有十岁吧。她那个时候还只知道吃呢,卫陵难不成就已经在想这些事了?
温瓷胡思乱想着,翻了个身,而后与一双黑亮的瞳仁对上。
原来卫陵也没有睡着。
温瓷眨了眨眼,有些心虚。
卫陵道:“小瓷怎么还不睡?”
温瓷道:“马上就睡了。”
她说罢,闭上眼。
下一瞬却感觉有温热柔软的触觉落在鼻尖,又惊诧地睁开眼。
卫陵看着她,语气坦然地交代自己的心思:“想亲小瓷。”
温瓷:“……”
卫陵又说:“若是小瓷不愿意,可以推开我。”
他说罢,唇便覆上温瓷的唇。
温瓷这回没被蛊惑,在他俯身那一瞬想推开他,而后发现卫陵的胸膛如铁一般坚实,以她那点力气根本就推不开。
卫陵咬住她的唇瓣,一番吸吮,而后探入她的唇腔,他已经轻车熟路。
温瓷在这种逐渐熟悉的感觉里,渐渐忘了要推开他。他的舌头像一条灵巧的蛇,在她唇腔之间扫荡,汲取她全部的理智。
不知亲了多久,温瓷气喘吁吁,躺在卫陵怀里,听见卫陵沉稳的心跳声,沉沉睡去。
温瓷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又叹了声。
她承认她对卫陵是有喜欢的感情在,可是喜欢归喜欢,也没喜欢到能为了卫陵让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她既不能坚定地拒绝卫陵,也不能坦然地接受和卫陵以爱侣的身份相处。
真令人发愁。
温瓷正愁着,宫人来禀报,说是江美人和云嫔来了。
封后的圣旨已晓谕六宫,江美人与云嫔是来道贺的。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江美人和云嫔一同行礼。
虽说如今封后大典还没举行,温瓷名义上还不是皇后,但皇上都宠爱她到如此地步,想来也出不了岔子。
温瓷道了声免礼,命人给她们赐座。
这些日子大家相处过,她们俩都知道温瓷是个随和的性子,不似废后那般,便都放松许多,随意闲聊起来。
江美人自从上回讨好温瓷见了皇上一面,更打定主意要跟着温瓷,故而更多时候都是江美人在说,云嫔偶尔应和两句。
云嫔从上次温瓷对自己的琴声那般评价后,对温瓷实在喜欢不起来,无奈温瓷一直得宠,如今更是马上成为皇后,她再怎样也得做做表面功夫,这才跟着江美人一道过来。
原本她们也邀请了贤妃,只是贤妃称病不肯来,便只有她们俩来了。她们当然也知道贤妃是觉得丢了脸,此前那般放下话,如今却没做上皇后,当然不肯来了。
三人正说着话,宫人进来禀报,说是皇上到了。
一时间,江美人和云嫔皆是眼前一亮。
卫陵从殿外走进来,三个人皆行礼。
卫陵亲自扶温瓷起来坐下,视线淡淡瞥了眼江美人和云嫔,并不曾过多停留。
“小瓷。”卫陵和温瓷旁若无人地说话,江美人和云嫔的心又渐渐冷下去,自觉留下来也是碍事,终于不情不愿地先行告退。
待出了栖鸾宫,江美人叹气,语气自嘲:“这皇上眼里心里就只皇后娘娘一个人,都不曾多看咱们一眼,也不知咱们在这宫里有什么意思。”
话是这么说,可江美人打定主意要在这宫里闯出一番名堂,她在家中是庶女,生母身份卑微,也不受宠爱,即便日后许亲事也轮不上什么好的。后来父亲要进献女儿入宫,姐姐妹妹都不愿意,是她自己求来的。
她不畏惧这一时的冷清,来日方长。
云嫔听着这话,默然不语。她原本是不愿意进宫的,原本她有很好的姻缘,可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未婚夫,却因为一桩事锒铛入狱,举家被抄,她进宫是为了替未婚夫洗清冤屈。
可如今过去这么久了,她一点进展都没有。
云嫔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
栖鸾宫内,卫陵眸光炯炯,盯着温瓷。
“小瓷今日可有想我?”
第34章
这问题也太过露骨,温瓷被他问得心惊,立刻回答:“没有。”
卫陵视线灼灼,仿佛要把她烧穿。从他那日向她表明心意之后,卫陵每每看她的眼神便是如此,温瓷实在不习惯被他这么看着,低头避开卫陵视线,看向手边的果盘。
果盘里放着洗过的葡萄,乌黑澄亮,看起来应当很好吃。温瓷拿了一颗送进嘴里,随即被酸得蹙起柳眉,她吐出来,忙不迭喝了一杯牛乳茶压下口中的酸味。
“这葡萄,适合加些冰糖做饮子。”温瓷岔开话题。
卫陵却执拗地坚持:“小瓷为什么不想我?”
他仍用那双情意绵绵的凤眸盯着她,语气甚至有些哀怨。
温瓷小声道:“我与流云早上才见过,才过去一个时辰。”
这也要想他吗?又不是分别了几日。
卫陵轻叹一声,似乎有些失望:“可是我总是很想小瓷,每时每刻都想见到小瓷。倘若能把小瓷随时随地带在身边,该有多好。”
温瓷听得一阵脸热:“你好肉麻。”
她听不习惯,感觉好奇怪。
温瓷长到这么大,在感情一事上从未开过窍,因着她名声不好,也没哪家公子同她有什么交往。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相处,但她身边从未见过谁像卫陵这么肉麻。
她阿爹阿娘感情也好,可他们俩相处却很克制,后来她看她大姐姐大姐夫感情最浓时,也很甜蜜,也没这么肉麻,二姐姐和二姐夫更是。
温瓷瞄了眼卫陵,卫陵道:“可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什么肺腑之言,她嘟囔了句,起身往外走,和一旁的宫女吩咐,让她们拿那盘葡萄去小厨房做成饮子。
“加些冰糖,再加些牛乳,嗯,再加点茶试试,可以再叫他们放些冰块。”她没试过这种吃法,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出来的。
夏日里就适合喝些冰冰凉凉的东西,冰块是稀罕物,皇上有时候会赏,她阿娘也会用来做些冰镇的饮子,但终究不宽裕,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如今进了宫,这冰块就成了可以随意取用的了,温瓷跃跃欲试。
宫女应声退下,温瓷又往前走,出了正殿,走到廊下。夏日里日头晒,廊下的竹帘都放了下来遮阳,温瓷穿过长廊,去了碧风轩。进了碧风轩,一下子便凉爽起来。
她走到哪,卫陵就在她身边跟着,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温瓷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老跟着我干嘛?”
卫陵站定,含笑开口:“因为想时时刻刻待在小瓷身边。”
温瓷一听他说着话就忍不住脸红,方才好不容易退下去了,这会儿又红了脸。
她忍不住又看一眼卫陵,却见他神色很是坦荡,完全没有一点觉得自己肉麻的自知之明。
卫陵说他从未喜欢过别人,只喜欢她,按他的说法这种话也该第一次和她说,那怎么能做到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呢?
温瓷小声说了一句。
卫陵微微压低眉头:“小瓷这是在怀疑我的情意么?”
他顿了顿,抓住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在躺椅上坐下。温瓷被迫在他腿上坐下,仰头看他。
他轻轻叹气,再次开口:“的确从没有旁人。小瓷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高顺,他是跟了我许多年的老人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坦然,说真话有什么不坦然的?我又不是说谎话。”
他一顿,“倒是以前不太坦然,总要装得不喜欢你小瓷,怕被小瓷看出来,怕小瓷会讨厌我。”
皇上来了,其余人等不敢打搅,没人跟着。只有碧风轩外有几个宫女,也站在门外,等候差遣,若是没有主子的吩咐,她们不敢随意闯进来。
凉风将纱帘吹得舞动,一阵阵地往他们跟前送。卫陵说着话,伸手捏她耳垂。
温瓷坐在他腿上,睫羽轻颤。
她最怕别人捏她耳垂,一捏她耳垂,就像把她整个人下了咒,动弹不得。
“别……”她颤声说。
卫陵若有所思,眸光在她耳垂上停留了片刻,而后轻笑一声,知道下回可以捏她耳垂了。
卫陵说了声抱歉,一副歉然的神色,心里却在想些别的,问她:“除了耳垂,还有哪里不能碰吗?”
温瓷看他表情像是在询问答案,好下次避开,她咬了咬唇,老实回答了。
“后脖子也不可以随便碰,从小到大,每次她们给我穿衣服碰到我后脖子,我都感觉不自在得很。嗯……还有,还有脚踝,和后腰上有块肉,也是,碰不得,一碰我就感觉麻麻的。”
卫陵笑着:“这么多?”
温瓷点头,她也觉得很奇怪,她自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可身上却有那么多地方碰不得。
卫陵道:“好,我记住了,下回不随便乱碰。”
不随便乱碰,只会正儿八经地碰。
这么一打岔,前边的话题温瓷就忘了。她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该用午膳了。
她还记挂着她的葡萄牛乳茶冰饮子,不知道好不好喝。
卫陵没放手,低声说:“等会儿。”
温瓷不解,看着他。
卫陵道:“可以亲小瓷吗?”
温瓷脸又红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卫陵一定要问她一句。她看了眼外头的天,青天白日,外面还有宫女在,她摇头。
卫陵小声哄她:“她们不敢进来。”
他已经凑近了过来,鼻尖与她相抵,呼吸交缠。
而后便吻了下来。
唇舌交缠,呼吸交织。
她很怕纱帘外的宫女会听见什么,她们虽然背对着,可离得又不远,而且连墙和门都没有,就几片纱帘遮挡,能拦住什么,故而温瓷下意识有些紧张。
她抓着卫陵的衣袖,承受着他的索取。
在这事上,卫陵总是很有耐心,慢慢地,却又让她无处可逃,而且总是不满足于一回。他好像一个贪吃的人,恨不能把她嘴里的东西都吃光似的。
……偏偏她也有点喜欢。
温瓷有些恍惚地靠在他胸膛,又感觉到他的反应。她脸上更热,小声嘟囔了句:“你怎么每天都想亲我?”
卫陵低笑一声:“每时每刻。”
温瓷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的话。
她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从他怀里跳出来。
二人回到膳厅里用午膳时,午膳早已经都摆好了。还有温瓷心心念念的葡萄牛乳茶冰饮子。
温瓷坐下,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冰饮子,酸酸甜甜,清爽可口,茶和牛乳又增添了新的口感层次,意外地很好喝。温瓷眼前一亮,示意卫陵尝尝。
她唇角沾了一些牛乳的痕迹,卫陵目光在她唇边停留了会儿,才低头品尝自己那碗葡萄牛乳茶冰饮子。
温瓷觉得他的目光像是想尝自己嘴里的。
……
她从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可后来卫陵说其实喜欢她很久了,那想必不是她的错觉。所以,方才他也真的想尝她嘴里的吧。
温瓷想到这,不禁有些羞涩。
旁边还有好多人在,他要是真这么做,那可真要成昏君了。
温瓷低下头,赶紧把嘴边的牛乳擦了,开始吃饭。
事实上,在立温瓷为后的旨意颁布之后,朝堂上已经有臣子说卫陵这么做不对,是昏君所为。京城谁人不知温家三姑娘是什么人,贵妃也就罢了,随帝王心意,可她怎能当得起一国之母?而帝王明知如此,仍随自己心意而为,此举简直如同商纣王一般。
也有人骂温瓷的,说温瓷妖媚惑主,是祸水。
温瓷听见这些消息时,差点把口中的葡萄牛乳茶冰饮子喷出来,她没有被骂的恼怒,只是从未想过她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被人骂成是祸水。
“红颜祸水一般不都是倾城倾城的大美人嘛。”温瓷尝了一口冰饮子,笑呵呵说。
云雀她们对视一眼:……
这是重点吗?
云燕笑说:“好了,咱们娘娘都看得开,咱们有什么生气的。”
那些折子和民间议论的流言有贤妃母家出的一份力,贤妃实在气不过,所以便让家中添了一把火。
转眼便是封后大典这日。
封后大典有吉时不可误,故而温瓷天还没亮便起了,任由她们伺候梳洗,折腾了快两个时辰,终于换上了皇后的吉服,一切就绪。
凤與在栖鸾宫外候着,不同于寻常妃嫔乘坐的步辇,凤與更雍容华贵,与天子的銮驾差不多,明黄穹顶,八角垂璎珞金凤装饰,而天子銮驾上的是金龙装饰。
宫女挑开帘栊,温瓷登上凤與。皇后仪仗更是浩荡,执龙凤旗者开道,执龙凤扇者紧随其后,而后才是皇后的凤辇,之后又有执雉尾扇者数人,前前后后五十余人,往奉天殿去。
奉天殿是昭国举办大典之所,只有天子登基、封后大典,能够在此处举行,甚至封贵妃都不够格在这里。
皇后仪仗到了奉天殿后,温瓷扶着宫女走下凤與,而后看见了卫陵。
卫陵也换了吉服,头戴朱缨冕冠,十二旒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和他平时的样子很不不同,更像一个帝王,多了几分威严,少了几分随和。
卫陵朝她走近,停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温瓷把手递给他,二人一步步登上长阶。
钟鼓声声,宣布封后大典开始。
温瓷被卫陵牵着,一步步登上高台,回望庭阶之下,一时有些恍惚。她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能有这样的机遇。
饶是温瓷这般胸无大志的人,此时此刻站在这个位置抬头看去,也不禁心生激荡,为这种睥睨众生的感觉,众生皆在他们脚下,对他们俯首称臣。
掌心的温度将她的思绪拉回,温瓷看了眼卫陵,卫陵安抚地冲她笑了笑。
温瓷终于有了些实感,是她身边的这个人,领着她一步步走到这里。他给了自己至高无上的荣耀,让她这个人尽皆知的草包做了皇后,与他一起坐拥万里江山,体验这至高无上的皇权。
倘若卫陵对她的感情只是随便说说,那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将这些东西拱手奉上给她。他完全可以给别人,给一个更适合这个位置,更能服众的人,而不是她温瓷。
可是他仍然愿意给她温瓷,而并非旁人。
温瓷忽地想,也许,这已经是卫陵最大的诚意了。他给了她最大的诚意,那么,自己是否也可以尝试着回应他一些。
正如卫陵所说,倘若有一日他们感情不再,她可以离开皇宫,另寻一个适合自己的所在。不管日后如何,在此之前,她至少应该为卫陵努力过,对得起卫陵对她的感情。
朝臣山呼万岁,再呼千岁。卫陵举起她的手,与她一起,享受这权力。
温瓷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下了决定。
朝臣们行完礼之后,便是后宫妃嫔的朝拜。贤妃纵然千般不愿,今日却不能任性再称病不来,她脸色不太好看,领着几位妃嫔向温瓷行礼。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温瓷道:“免礼,平身。”
贤妃几人起身,退至一边。
贤妃恨恨看了眼温瓷,从今日大典开始的那一瞬,她就在心里期待,期待温瓷会出出差错。毕竟她是京城有名的草包,不知礼数,不懂规矩,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她又怎能完美掌控?
可是期待到此刻,温瓷都没有出一点差错。她身着凤冠吉服,站在天子身边,倒
真有那么些皇后的高贵典雅气质。
贤妃不解,怎么会这样呢?
她倏地想起,这么多年温瓷虽然一直被骂草包,可的确从未在任何大场合掉链子。她不禁怀疑,莫非这温瓷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其实她根本就是装的?
那也难怪她能把皇上迷得团团转了,真是有心机!
贤妃想着,不由又看了眼温瓷。
待封后大典结束,温瓷已经累得不行。今天这身衣服这个凤冠比寻常的重上许多,她感觉自己脖子都快断了,只想着赶紧回宫躺倒。她本以为过了封后大典今日就该结束了,可谁知道回到栖鸾宫,才得知今夜还有重头戏。
就在她去参加封后大典的时候,栖鸾宫中已经被重新装扮过,是为帝后洞房花烛准备的。大红囍字贴满了栖鸾宫,红绸亦四处悬挂,寝殿之内更是将幔帐也换成了红色,她往日盖的锦被也换上了龙凤呈祥图样的,锦被之下还铺满了花生瓜子。
温瓷皱眉:“这还怎么睡?”
云雀与众宫女皆是语塞:“……”
“我的好娘娘,这时候就别想着睡觉了,这可是皇上特意吩咐的。想想别的,洞房花烛诶,娘娘是不是很激动很开心?”
原本她家姑娘进了宫,直接成了贵妃,还以为没有洞房花烛了。可皇上却记着,特意补上了。
第35章
按说废后再立新后是没有这规矩的,如今有,全是皇上私心。可这也正说明,皇上心里看重她们娘娘,愿意为她们娘娘考虑周到。云雀她们俩想到此处,自然真心为温瓷高兴。她们俩是跟着温瓷一起长大的,情谊自然更深些。
比起她们的激动,温瓷反而平静许多:“也没有很激动。我饿了,能不能先让小厨房传膳?”
温瓷对成婚嫁人一事并未抱过太大期待,旁人少女怀春,期待着嫁一个如意郎君,这所谓如意郎君是自己喜欢,且出色的。而对温瓷来说,她也梦想着嫁一个如意郎君,但这如意郎君显然和世俗意义上的不同,既不需要她喜欢,也不需要多么出色,只需要能让她过得轻松快乐些,能继续做一条咸鱼就好。
后来她进了宫,就更未曾想过此事了。如今骤然到了眼前,自然也没什么激动的心情。
云雀她们叹气,只好赶紧叫人传膳。
温瓷头顶的凤冠太重,她索性让她们先取下来,等到了晚上再重新梳妆。她们拗不过温瓷,只好先帮她换上简单些的衣裳。
天还没亮就起来,温瓷早就饿得不行了,狼吞虎咽吃过东西,又想补个觉。床是睡不得的,只好在榻上将就一下。
这实在没规矩,听兰她们想劝阻,被云雀她们拦住:“罢了,若是皇上在,只怕也肯叫娘娘先休息,咱们就别操这心了。再说了,这夜里皇上和娘娘还得洞房,娘娘好好休息,恢复精力也好。”
她们虽然不知道温瓷和卫陵先前每晚同榻而眠都是假的,但想着毕竟是洞房花烛夜,自然该比平时更不同。
温瓷这一觉睡了许久,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候。乌金西坠,落日熔金,夕阳像洒金一般在墙上铺开,她伸了个懒腰,有些恍惚。
白日里的一切记忆都涌进脑海,像一场梦似的。
温瓷怔愣之际,宫女们推门进来,将她的心拉回现实。
“娘娘您可算醒了,该梳洗装扮了。”
她们伺候着温瓷,将她重新打扮成白日的模样。等梳妆好,夕阳也已经尽数褪去,夜色笼罩皇城,龙凤花烛在殿内燃烧着,灯火通明。
弯月如钩,温瓷被她们扶去寝殿的床边坐下,又添了一顶红盖头。
宫女们都退了下去,殿中静谧,温瓷垂着眸子,视线落在自己脚下,思绪持续放空。
白日里还没感觉有什么,这会儿在等待的间隙里渐渐地紧张起来。洞房花烛夜,意味着他们应当做那种事。她知道一些,入宫前阿娘跟她说过,后来她也帮过卫陵。
她们都说,那种事会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多疼?
她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白日里她想,她应该要试着接受卫陵,所以也做好了今夜当真跟他圆房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有动静。
温瓷更紧张起来,心怦怦跳着,等待着那动静走进寝殿中。脚步声沉稳有力,慢慢停在她身前。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来人,只能看见一道影子。
“小瓷。”他出声唤她。
清泠嗓音依旧好听,又带了几分温柔,听得温瓷心头一颤。
卫陵看着眼前人,唇角根本收不住。
现在,小瓷是他的了。
名正言顺,天下人皆知。
此等喜悦,唯有他做皇帝那天可比拟。
卫陵挑开她的红盖头,目光仔细将她临摹,几番流连,终于道:“小瓷今日好美。”
温瓷被他盯着,白皙粉嫩的脸上慢慢沁出些绯色。
卫陵起身取来合卺酒,与她交臂饮下。他面上笑意始终不减。
温瓷被他看着,不由得被呛了下,她掩嘴轻声咳嗽,咬了咬唇。
按说这会儿该唤她们进来伺候,替她卸下那些东西,但是卫陵不想让人打扰,便亲自替她拆卸钗环。他动作轻,又细心,倒是也很快便替她拆下来了那些东西。
他一件一件地拆,温瓷的心始终悬着,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卫陵拿了一把檀木梳,替她把头发梳顺。他动作轻柔,温瓷坐在梳妆台前,看向铜镜里两个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皇上和皇后,只像是一对寻常夫妻。
她一直知道卫陵是一个很好的人,在这一刻,缱绻灯火里,忽然生出一种温馨的幸福感。
接下来,就到了最后一步了。
温瓷呼吸有些乱,不太敢看卫陵。
金钩落下,红色的幔帐垂落下去,她和卫陵面对面坐着。床帐里的热意升腾,暖烘烘的,叫人的心也热了。
温瓷轻轻吸气,掩饰自己的紧张。
卫陵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轻拉住她的手,指腹轻捏她的手背:“小瓷觉得我今日好看吗?”
温瓷点头:“嗯。”
他今天自然好看,好看极了。
卫陵又问:“那小瓷想亲我吗?”
温瓷红着脸摇头,这问题问得像在揶揄她,她那时候分明喝醉了。
卫陵道:“可我想让小瓷亲我,可以吗?”
他声音温温柔柔,落在温瓷耳畔,像羽毛划过她的耳朵,连带着心里都发痒。
温瓷红着脸,还是摇头。
旋即又想到自己今日做下的决定,再次深吸了几口气,而后大着胆子抬眸,朝卫陵看去。
卫陵眼波含情,正笑吟吟望着她,她就这么撞入卫陵的视线。
卫陵似乎在等她,温瓷冒出这念头。
她手指微曲,思索着该如何开始。沉思片刻后,终于微微直起腰,而后伸手攀住卫陵的肩,向他靠近。
她心跳得飞快,其实紧张得不得了。
慢慢凑近到卫陵唇边了,温瓷睫羽乱颤,看着卫陵的唇。他的唇很好看,她几次有过非分之想,如今终于可以付诸行动。
温瓷终于把唇贴上卫陵的唇,很轻地,就这么一个动作,都快把她的力气耗尽。她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身上更是冒汗,额角的汗珠缓缓往脖子里淌。
温瓷脑袋也空白,接下来该干嘛呢?
他们之前亲过太多次了,都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她胸口起伏着,回忆着那些吻,面红心跳。
温瓷学着卫陵的动作,慢慢地含^住他的唇瓣,用牙齿轻轻啃^咬。她动作笨拙,却足够让卫陵为之倾倒,卫陵指节微收,手背上青筋渐渐显露。
待啃过一番,温瓷放开他的唇瓣,转而撬开他的唇缝,往里探^入。
她学着用舌^头舔^舐他的牙根,用舌^头去缠他的舌,像他亲吻她时那样。但并不得章法,她感觉自己像鹦鹉学舌,做得并不好,不禁有些沮丧。
这一番动作下来,温瓷也没了力气,她松开手,要退回原位,一抬眸,却对上卫陵有些晦暗的眼神。那是温瓷从未见过的眼神,她怔住,正思索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卫陵不喜欢?
下一瞬,卫陵却拦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他长臂收紧,力气大得让温瓷有些疼。她趴在卫陵肩上,还有些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