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正楠也是气急了,他其实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可如今温玉铁了心要和他和离,不管他说什么都不理会他,他实在有些束手无策。
这话被走在前面的温玉听见了,她回过头,鄙夷地看着杜正楠:“你是这般龌龊的人,便把旁人也想得这般龌龊么?”
杜正楠身形一晃:“玉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玉不再多言,转身进门。
沈钧也跟着进了温家的门,剩下杜正楠在门口暗自神伤。
沈钧追上温玉:“小玉。”
温玉道歉:“沈大哥,对不起,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沈钧顿了顿,道:“他说得也不错。其实我……我喜欢你。”
温玉怔在原地,良久才道:“我已经想好了,待与他和离,日后便留在家中,照顾爹娘养老。”
沈钧未曾犹豫:“我可以入赘。”
温玉眸色更颤:“沈大哥,你……”
温玉心中纷乱,咬了咬唇道:“我今日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沈钧道:“那今日便不说了,我今日是来拜会温伯父的。”
温瓷听说了这事,不禁拍手叫好,她觉得沈钧比那个该死的杜正楠好多了。沈钧父母双亡,还愿意入赘,不会有难搞的婆母。
不过温瓷也知道这事还得看温玉的意思,她当然支持温玉的任何选择。
已经是桂花盛放的季节,温瓷捏了一块桂花糕,听见宫女来禀报,神色有些为难。
“娘娘,那位废后想求见您一面,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说,此事事关皇上。”
第46章
温瓷原本不想见姚贞儿,她与姚贞儿又无甚交情,何况她也不喜欢姚贞儿,可听见后半句,又犹豫了。姚贞儿要与她说卫陵的事,什么事?
温瓷问那传话的宫女:“她可有说是什么事?”
那宫女摇头,她只是个传话的。
温瓷思忖片刻,还是答应了:“既然如此,我便去见一见她好了。”
她想着姚贞儿如今被关在冷宫里,不过是去见她一面,问她几句话,应当没什么危险之处。这般想着,温瓷应下了姚贞儿的求见,随那传话的宫女前去见姚贞儿。
昏暗无光的宫殿中,四皇子的身影隐没在暗处,“你确定她真的会来?”
姚贞儿笑起来:“当然。”
温瓷那种蠢货,天真烂漫,当然最好骗了。姚贞儿想,她一定会来
的。
她话音才落,四皇子便听见有脚步声走近,他唇角一勾,有些激动:“还真来了。”
他说罢,整个人更深地隐藏进了阴影之中,乍一看,压根发现不了这个殿内还有一个人。
原本负责看守的宫女被四皇子换成了自己的人,那宫女垂着头,在门外和温瓷行过礼,而后领着温瓷走近。她拿出钥匙打开门,“娘娘请。”
温瓷跨进门,对那间黑漆漆的房子有些不适应,姚贞儿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中走出来。她披散着头发,肤色有些不自然的白皙,不过几个月功夫,姚贞儿便完全像变了个人,和温瓷记忆中那个跋扈贵女判若两人。
温瓷看向姚贞儿,直白发问:“你要说什么事?”
姚贞儿看了眼温瓷身后的宫女,笑说:“此事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你让她们都出去。”
云雀闻言有些急道:“不成,娘娘,此女心肠歹毒,娘娘您不能一个人和她待在一起。”
姚贞儿听得这话,冷笑一声,重复云雀的话:“心肠歹毒?我是心肠歹毒,难道你以为卫陵就不心肠歹毒?温瓷,你对卫陵又了解多少呢?”
姚贞儿一顿,又道:“你也可以不听,这件事对卫陵而言,可是非常重要。”
温瓷看着姚贞儿,在心中思忖她的话。姚贞儿虽说心肠歹毒,可她们俩单独相处姚贞儿应该也不能做什么。她点了点头,让云雀她们出去了。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姚贞儿往阴影里踱步,“可以。看来,你对卫陵还真是喜欢,这么想知道他的事。”
温瓷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追问:“到底是什么事?”
姚贞儿忽然停住脚步,冲温瓷笑了声:“你猜,卫陵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他会愿意为了你,放弃皇位吗?”
温瓷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她也没兴趣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姚贞儿顾左右而言他,温瓷越发觉得她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有些不想待下去。
“既然你没话说,那我走了。”温瓷转身要走,四皇子从暗处走出,一掌劈在她后颈,温瓷霎时间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四皇子接住人,看了眼姚贞儿,而后将温瓷带走。
众人皆在前面候着,等待温瓷与姚贞儿说完话,姚贞儿故意自言自语:“你以为卫陵他真的爱你么?”
落在他们眼中,像是对话尚未结束。
众人又等了等,直到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云雀渐渐觉得不对劲,唤了一声:“娘娘?”
无人回应。
云雀脸色一变,带人冲了进去,只看见姚贞儿一个人,遍寻不到温瓷。她心下大骇,逼问姚贞儿:“我们家娘娘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姚贞儿笑容狰狞:“被我杀了。”
顿时乱作一团,云雀冲上去作势要打姚贞儿,云燕尚存一丝理智,赶紧让人去禀报卫陵。
卫陵正在和大臣商议政事,来禀报的宫女被拦在门外,匆匆和高顺说了:“高公公,不好了,皇后娘娘出事了。”
高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进去禀报卫陵。
卫陵也是脸色一变,撂下大臣,直奔姚贞儿所幽居的冷宫而来。
姚贞儿被云雀按在地上,非常狼狈,见卫陵来了,脸上却冲卫陵挑衅一笑。
云雀赶忙跪下:“皇上,她把我们家娘娘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姚贞儿缓缓坐起身,咳嗽起来。
卫陵眼神似刀,掐住姚贞儿脖子,语气冷厉如恶鬼,“你把她怎么了?”
姚贞儿看着卫陵,想到方才温瓷说自己心肠歹毒,她笑起来,说:“温瓷肯定没见过你这副样子吧?”
卫陵收紧手指力道,姚贞儿有些喘不上气,却仍是不肯说。她赌卫陵不敢杀了她,因为除了她,没人知道温瓷下落。
在姚贞儿马上昏死过去之前,卫陵猛地松开手,眸光阴鸷盯着她:“你若是不说,我有一百种手段让你开口。”
姚贞儿只是笑。
卫陵道:“来人,把她关押起来,没有朕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见她。你们,将皇后娘娘失踪前后的事情仔细说一遍。”
一众宫女跪在地上,将事情重复了一遍,从有宫女传话,到温瓷失踪。
卫陵听完,又问起那个传话的宫女。那个传话的宫女听说皇后娘娘出了事,已经吓得不轻,颤抖着跪倒在地求饶,“奴婢也只是个传话的,是……她让我传话的……”
她眼神扫视一圈,想指认那个负责看管废后的宫女,可一转眼的功夫,那人竟找不到了。
这时候有人忽然道:“奴婢方才就觉得那个宫女很是眼生,从前似乎不是她在这里当差……”
卫陵眯了眯眼,不一会儿,就有侍卫发现了被扔进井里的那个宫女的尸体。从尸体的腐败程度来看,已经出事很久了,以及那宫女的死法很不寻常,伤口干脆利落,像是习武之人所为,但废后并不会武功,且又是女子。
看来还有同谋。卫陵双手背到身后,看了眼天,姚家倒台,姚贞儿的同谋会是谁?谁会帮她?
卫陵想到逃到西梁的姚勉,难道是姚勉投靠了西梁,西梁派人将温瓷掳走?
卫陵闭了闭眼,心里有些乱。
他绝不会容许温瓷出事。绝不容许。
卫陵亲自去见了姚贞儿,姚贞儿在此之前已经受过几轮刑罚,浑身是伤,可这姚贞儿竟是个硬骨头,即便如此也不肯吐露半分。卫陵眸色阴沉,高大身影停在姚贞儿面前,“你的同伙到底是谁?他们想做什么?”
姚贞儿虚弱地笑,似乎觉得很解气:“卫陵,你倒是很痴情嘛,为了一个温瓷,急得团团转。”
卫陵阖眸,轻叹一声,吩咐下去:“来人,把她扔到妓^院去,找几个最下贱的人来。”
姚贞儿原本的笑意消失了,“你敢!”
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越在意的东西越会成为软肋,他知道姚贞儿在意什么。
姚贞儿终于松了口:“是四皇子。你没想到吧卫陵,四皇子没有死,他回来找你报仇了。你猜,以你们之间的新仇旧怨加在一起,温瓷落在他手里会怎样?”
姚贞儿说罢,又笑了起来。
卫陵冷笑一声,仍是让人把姚贞儿带了出去,他可没有说过,姚贞儿开了口就会放过她。
只是卫陵的确没想到,会是四皇子所为。
四皇子与他之间的确仇怨不小,皇位之争,还有四皇子差点丢了性命,他定然都会算在自己头上。他会怎么对小瓷……
卫陵手指握成拳,定下心神,四皇子若只是为了折磨温瓷,不会大费周章暴露自己身份,他要温瓷定然还是为了威胁自己,所以至少在此之前,小瓷会是安全的。
卫陵在心里盘算着,试图说服自己。
他在廊下踱步,即便如此,四皇子自己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他抓走了小瓷,又能对她多好呢?少不得要让小瓷挨饿受冻了,卫陵连这点苦楚不愿温瓷受。
是他的错,他没有保护好小瓷。
四皇子会藏身在哪里?卫陵不禁开始思考此事,他必须要尽快找到温瓷。
卫陵传令下去,全城搜寻四皇子踪迹。
温瓷醒来时,还有些发懵,她意识到自己手脚都被绑住,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有些破败的民宅。她愣了愣,记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姚贞儿?她要对自己做什么?
温瓷心中惶恐不安,有两个人负责看守她,见她醒了,朝另一边的人说了一句:“殿下,她醒了。”
殿下?
温瓷对他的称呼感到疑惑,能被称为殿下的人……会是谁?
但那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
未几,有人推门进来。
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温瓷谨慎地打量着他,试图认出他是谁。男人看了她一眼,笑了声:“真是稀奇,卫陵竟然喜欢你这样的。”
男人又出去了,临走之前吩咐他们好生看管好温瓷,自始至终,男人都没有摘下面具。
温瓷坐在角落里,心突突直跳,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些人绑架她是要做什么?她本以为是姚贞儿做的,可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
他方才提到卫陵,所以是冲着卫陵来的?
温瓷想到卫陵,卫陵现在是否已经发现她出事了?他会怎么做?是不是正在找人救自己?
温瓷一向是一条咸鱼,哪里摊上过这么大的事,实在心绪难宁,连睡觉都没办法安心。她在
心里暗暗祈祷卫陵赶紧来救自己,又担心这事一个巨大的阴谋,会牵连到卫陵。
在这种忐忑不安的情绪里,温瓷不知时间过去了几日。终于,那个男人又来见她。
“看来卫陵当真爱你。”男人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他给卫陵留了消息,让卫陵明日来无心谷相见,带着禅位诏书,且只能他一个人来。倘若不来,或是他带人来,自己就杀了温瓷。四皇子以为卫陵会犹豫,结果卫陵竟毫不犹豫答应。
温瓷听见这话,心往下坠了坠。她不知道这人和卫陵说了什么,又要让卫陵做什么,总之听起来都是很不好的事。
四皇子摘下了面具,温瓷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认出他。
“是你……”
四皇子轻啧了声:“他连皇位都可以为你放弃,你是不是很感动?”
“你放心,我明日会成全你们,让你们做一对鬼鸳鸯的。”四皇子笑了声,起身出去了。
温瓷还在消化四皇子说的话,他拿自己逼卫陵放弃皇位?卫陵竟然还答应了?
温瓷心绪翻涌,不可置信。
她想到过往卫陵待自己的种种,一时间只觉得卫陵的情太重,相较而言,她的情显得太轻太轻了。
第47章
温瓷吸了吸鼻子,又想,卫陵这么聪明,应当不会这么傻傻地当真一个人来吧?
可是卫陵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在面对她的很多事情上平常就表现得有些傻了。温瓷脑海中闪过许多事,不论她在做什么,经常一回头都能发现卫陵在看她,卫陵会为了她说要给他选秀,红了眼眶……
这几日,卫陵定然又顾不上准时吃饭了。也不知道他的胃疾会不会发作?
温瓷心更难过起来。她想这事都怪自己,是她太没有警惕心,所以才会连累卫陵。
可事已至此,后悔和懊恼在全无用处了。温瓷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挽回局面,四皇子的人看她很紧,两个人寸步不离盯着她。她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往庭院里张望过,除了房间里看着她的两个人,院子里还有十几个人,看起来都是练家子,凭温瓷的本事,没有可能从这个院子里逃出去。
她几乎没办法挽回局面,除了等。温瓷心又坠下去,在担心和不安里等到第二日。
温瓷昨夜断断续续睡了会儿,今日一早便被那两个看守的人叫醒,让她跟着他们走。她没办法逃,只能跟着他们上了一辆马车,想必是要去昨日四皇子说的无心谷。
温瓷没听说过无心谷,但马车从早上出发,一直到午时才停下。她被他们押着从马车上下来,眼前是一处偏僻山谷,向来就是无心谷了。
她跟着他们走进山谷,温瓷手上绳子还没解开,直到停在一处山崖旁边。温瓷顿住,余光不自觉瞥了眼深不见底的山崖,心中一颤。
随后,有人把她吊在了山崖边的那棵树上。温瓷身子悬在空中,不敢低头看,她虽然没什么大的梦想,但很想好好活着,吃吃喝喝,并不想死。生死原本是一件大事,温瓷从未考虑过,眼下竟是到了该考虑的时候了。
许是地势问题,山崖之上山风猎猎,吹动温瓷的衣摆与长发,仿佛能把她吹落山崖。她当然怕死得很,可是转念想到卫陵,又给自己打气,想道,若是今日四皇子要用她来威胁卫陵,她干脆就自己了断好了。
她不愿意连累卫陵。
她想卫陵是个好人,若是她死了,他定然会好好待她的家人的,只是有些对不住爹娘。想到此处,温瓷又狠狠伤心起来,她还想见爹娘,想吃阿娘亲手做的菜,想大姐姐,也想二姐姐,二姐姐有孕之后,她还未曾见过二姐姐呢。
还有卫陵,她也想卫陵,想再和卫陵一起吃饭,一起赖在窄窄的躺椅上消磨时间。
想到这些,温瓷红了眼眶,眼泪倏地往下掉。
四皇子他们的人可顾不上温瓷哭不哭的事,把温瓷吊起来之后,就都埋伏了起来,只留了几个在树下和四皇子一起,等着卫陵到来。
四皇子很快也赶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眼温瓷,看见她哭了,笑说:“哭得更凶一点才好,这样卫陵一见到你,肯定方寸大乱。”
他这么一说,温瓷又不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回去。四皇子说得对,要是卫陵看见她在哭,万一心更乱了怎么办?所以她不能哭,不能影响卫陵才好。
温瓷倔强地把眼泪忍了回去,心里又安慰自己,卫陵肯定不会这么傻,这四皇子就等着吧,肯定会希望落空的。
她这般想着,眼神不自觉飘向进山谷的方向。
四皇子亦看向进山谷的方向,已经快到他们约定的时间了,他有些激情澎湃,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从前和卫陵斗,他胜算那么大,却斗输了。而如今他胜算这样小,却要赢了,仅仅因为一个女人。
四皇子既觉得卫陵没这么蠢,他需要多多留心,就算今日不能达成自己目的,也定然要重挫卫陵。又不禁想,万一卫陵当真这般痴情呢?那他唾手可得的皇位不就到手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一下子就到了眼前。四皇子不免激动。
无心谷是四皇子特意挑的,进山谷的路只有一条,且不宽,易守难攻。不多时,那条路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骑着马而来。
众人都朝那道身影看去,四皇子和他的人是兴奋,而温瓷则是担忧。
马蹄扬起灰尘,看不清来人的脸。待风把尘土吹开,终于能够看清卢山真面目。
正是卫陵。
他还真一个人单枪匹马来了。
四皇子嗤笑一声,他从未想过卫陵竟是个痴情种,早知如此,当年他就该如此对付卫陵,还是卫陵当年藏得太好,他竟没想到。
温瓷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怎么真的这么傻啊,真就一个人来了。
温瓷又想哭了,她想忍住,却怎么也忍不住,泪水还是模糊了她的双眼,卫陵的身影也变得模糊,模糊着走近。
四皇子从下属手中拔出刀,架在吊着温瓷的那根绳子上,问卫陵:“我要的东西呢?”
他要的当然是卫陵的禅位诏书,只要他给了禅位诏书,那这天下就是名正言顺到了自己手里。
卫陵眸光落在温瓷身上,她双手被绳子缚着,面上还挂着泪痕,定然是吓坏了。几日不见,她似乎消瘦不少,眼下乌青也很明显,可见既没吃好也没睡好。
卫陵眸光一凛。
他看向四皇子,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放了她。”
四皇子目光急切地落在卫陵手中的圣旨上,哈哈大笑:“卫陵啊卫陵,你还真让我没想到。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放弃你唾手可得的江山?”
卫陵并不多言,只是重复了一遍:“放了她。”
四皇子笑了起来:“你把东西给我,我自然会放了她。”
卫陵却把圣旨往回收了几分:“你先忘了她,我才能给你。”
四皇子眼神变了变,冷笑说:“看来你还没明白现在的局势啊卫陵,眼下是你被动,而我占据主动,你要让她活命,就得听我的。”
卫陵眸色颤了颤,看了眼温瓷。
四皇子又道:“你可要想好了,你的女人如今性命都在我手上,只要我动动手,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也可以选择不救她?毕竟这才是你,不是么?”
卫陵看向四皇子,又说了一遍:“你先放了她。”
四皇子轻啧了声,道:“这样如何?你先捅自己一刀,我便放她下来。”
卫陵丝毫没有犹豫:“好。”
四皇子示意让人扔了一把刀给卫陵,卫陵接过刀,一刀捅进自己身体里,连眼睛都不曾眨。
温瓷都被他的动作惊住,他怎么能……一点都不考虑……
温瓷看见鲜红的血从卫陵身上流出来,他玄色衣袍顷刻间被鲜血浸染,颜色变得更深。卫陵只皱了皱眉,目光紧紧盯着温瓷,道:“现在可以放她下来了。”
四皇子抬手,命人放温瓷下来。
温瓷终于站在地上,想冲向
卫陵,被四皇子按住。
四皇子:“东西给我,我放她走。”
卫陵抬手,将手中的圣旨往前送了送,四皇子命人去拿。就这功夫,卫陵却是用方才捅进自己身体的那把刀割断了那人的脖子,一个闪身又到了四皇子眼前。
他这一刀动作极快,四皇子有些躲闪不及,松开了抓住温瓷肩膀的手。卫陵顺势将温瓷揽进怀里,又反手一脚踹在四皇子胸口,四皇子被踢飞出去。
四皇子的人见自己主子受伤,愣了愣,卫陵趁此机会,带着温瓷翻身上马,往山谷谷口方向跑。
四皇子愣了下,咬牙切齿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杀了他们?”
手下们拉弓射箭,朝着那匹马上的二人射去。下一瞬,却见山上有箭雨朝着他们射来。
卫陵的确没那么傻,四皇子那种人奸诈狡猾,即便他当真依诺给了他想要的,他也不会放他们离开。卫陵留了后手,他表面上是一个人孤身前来,实际上早就安排了人摸上山。四皇子的人手并不足,卫陵拖延时间,他的人便将山上的人清楚殆尽。当年四皇子捡了一条命,今日他不可能再让他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身后有箭矢飞来,破空之声落在温瓷耳边,她不由惊呼。又担心卫陵的伤,愈发焦急。
“卫陵……”
“我在,小瓷。”卫陵回她,嗓音还含着笑意。
温瓷不禁落泪,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还好么?”她哽咽不已。
“我没事。”卫陵说。
卫陵带着她一路出了无心谷,外面有卫陵的人马在接应,见他们安全出来,皆迎了上来。
“是皇上,他带着皇后娘娘出来了……”
温瓷顾不上自己,还未站稳,便急匆匆道:“他受伤了,快救他!”
温瓷的目光落在卫陵伤口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卫陵,你怎么真这么傻啊……”
卫陵紧紧拉着温瓷的手,将她抱紧:“小瓷,你没事就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把头靠在温瓷肩头,而后晕了过去。
温瓷吓得不轻。
距离卫陵晕过去已经一个时辰了,从无心谷回到皇宫,温瓷顾不上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卫陵身边。
她目光紧张地看着卫陵的脸,希望他赶紧醒过来,太医已经替他处理过伤口,说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就行。
“怎么可能没什么大碍,你都流了这么多血。”温瓷自言自语,擦了擦眼泪,“卫陵,你是傻子吧,你怎么能干这么傻的事呢?”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她絮絮叨叨说着,也不管卫陵能不能听见。
她也又累又饿,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唇边眼眸都是笑意,为她方才那些肺腑之言,小瓷在担心他,小瓷爱他。经此一遭,小瓷定然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他,这倒算是四皇子做的一件好事。
第48章
卫陵伸手,轻轻抚上温瓷的轮廓。她头发有些乱,原本圆润的脸颊也消瘦了些,看得出来这几日吃了些苦。
卫陵眸色又冷了冷,这一切都怪四皇子与那姚贞儿,好在他会替小瓷报仇。他留下的人是他足够信任的,下了死令,务必要四皇子死,不久前侍卫统领已经来回过话,说确认四皇子已死。至于那姚贞儿,他亦不会留她性命。
卫陵另一只手还被温瓷紧紧握在手中,从他们回到宫中,她便未曾放开。
卫陵唇角又扬起来。
他忽地咳嗽一声,惊醒了浅睡的温瓷。温瓷猛然睁开眼,着急地看向卫陵,见她醒着,眼眶又红了。
“卫陵,你终于醒了。”她哽咽道。
卫陵轻嗯了声:“我没事。”
温瓷看向他包扎过的伤口,血虽然已经止住,可早先已经将包扎的细布染红,瞧起来仍是触目惊心。温瓷眼神顿时充满心疼,语气都弱了几分:“是不是很疼?”
卫陵摇头,还能笑着说话:“不疼了。”
温瓷撇嘴:“怎么可能,你就哄我吧。”
她知道那肯定很疼,卫陵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才这么说的。
想到此处,温瓷又道歉:“对不起啊流云,这件事全都怪我不够谨慎,才会给你惹麻烦。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了。”
她叹气,心中又浮现出卫陵为了她而来的场景,以及那决绝的毫不犹豫的一刀。
若非这件事,她甚至不知道卫陵这般爱她。
从前她只知道卫陵喜欢她,但没想过,到这么深的地步。他简直可以为了舍弃性命不要。
这种情意,太重了。重得叫温瓷都有些受宠若惊。
温瓷又想到自己对卫陵的那点喜欢,微不足道的一点喜欢似的。她暗暗在心里想,日后她定要多喜欢卫陵一些。
卫陵笑着摸了摸她脑袋,说:“不是小瓷的错,是他们太坏了。小瓷心地善良,自然不会想到人能这么坏。”
这倒是真的,温瓷自己从不搞心机城府那一套,所以也趋向于把人心想得善良一些。
“你说得也对,都怪他们太坏。”温瓷又一声叹息,“你放心,绝对不会再有下回了。我下回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卫陵应道:“嗯,绝不会再有下回了。”
他亦会增派几个暗卫保护温瓷安危,绝不会再让她置身今日这般险境。
卫陵这般想着,不禁将温瓷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温瓷埋首在他怀里,静静听见他的心跳声。
就在这个时候,温瓷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
感觉这一刻他们气氛暧昧,可全被她不争气的肚子打搅了。
温瓷垂下眸子,卫陵轻笑道:“让他们传膳吧。”
温瓷点头,卫陵命人传膳进来。温瓷趁着这功夫,又赶紧去沐浴更衣。
她这几日都没洗过澡,感觉自己都快臭了。云雀她们伺候温瓷沐浴,还在后怕:“幸好娘娘您没事,不然奴婢们真是……”
温瓷嗅了嗅自己,趴在浴池边,却在想,方才卫陵抱她时她也这么臭么?卫陵怎么忍得住的,他竟然表情都没变,还是那么深情地看着她。
温瓷在心里嘀咕了两句,赶紧把自己洗得香香的。沐浴更衣之后,膳食也已经摆好,卫陵受了伤,不方便坐起身,温瓷便让他们把膳桌挪到了床边。
她这几天也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早就饿得不行了,不免有些狼吞虎咽。待吃饱了,才发现卫陵又在看着她笑。
温瓷面颊一热,又想,卫陵果然很爱她。
“你怎么不吃?”她问。
“吃的。”卫陵说罢,才终于动筷吃东西。
吃过东西,温瓷又守在卫陵床边,他要做什么都先一步替他去做,倒茶喂水,十分贴心。
卫陵受伤是大事,因此对外隐瞒下来。至于温瓷失踪的事,为了找她调动了不少人马,瞒不住。但现在温瓷回来了,也得叫众人知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卫陵推了所有大臣的求见,安心将养。不过卫陵闲不住,仍旧要处理政务,批阅奏折。温瓷虽然觉得这样对他养伤不好,但想到他一向是这样的性子,只好把劝的话咽了下去,只是过一会儿,就催促他休息。
她分明是为卫陵好,哪晓得卫陵还不配合,要同她讨价还价谈条件才肯休息。
“小瓷亲我一下,我就休息。”
温瓷皱起眉头:
“你怎么这样?”
她想说,那你就不休息好了,反正伤不好,疼的是他自己。
心里话这么说,却仍是倾身在他唇上啄了下。
“这样可以了吧?”她嗔了眼卫陵。
卫陵笑眼弯弯,放下手中的奏折,躺下休息。
他对此乐此不疲,温瓷要求他半个时辰就休息一会儿,他就要求温瓷半个时辰亲他一下。甚至得寸进尺,从轻啄一下,到深吻才肯罢休。
温瓷亲得气喘吁吁,缓了缓才想起来,到他该换药的时间了。她唤人进来伺候,替卫陵换药。
原本温瓷心疼卫陵,很想自己替他换药,试了一次,发现自己笨手笨脚的,反而弄疼卫陵,便不再逞强,把这事交给了太医。
太医替卫陵换药,将原本的细布解下,露出伤口。温瓷在一边守着,不自觉看了眼伤口的情况,这一看又心疼不已。
伤口看起来还是很可怕,她不由得握紧了手中卫陵的手。
卫陵安抚地拍了拍她,道:“没事的,小瓷。其实真的已经不疼了。”
卫陵这么说着,却在太医倒上药粉的时候仍皱了皱眉。
分明就很疼,他还装。温瓷心更软了。
“太医你轻一点。”温瓷不由得叮嘱。
太医一时无言,他已经动作很轻了,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弄疼皇上啊。
太医换了药后,赶紧退了下去。
温瓷在床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卫陵的伤口上:“什么时候才能好全啊?”
卫陵安慰她:“很快就会好的。”
他一顿,又说:“小瓷这样关心我,我很高兴。”
温瓷弱声说:“你这话说得我好像以前都不关心你似的。”
没等卫陵回答,她又自己说了一句:“我关心你,但是也没必要是因为你受伤。就算你没有受伤,我也会关心你的。”
因为她也喜欢他,他们是夫妻。
卫陵含笑点头-
得知温瓷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贤妃有些失望。她原本还期待着温瓷出事,这样皇后之位又空出来了,她就有机会了。可温瓷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难道她真的这么有福气?那个天外奇石上的话是真的?
虽然贤妃有些失望,但温瓷回来了,她们按理说该去请个安,贤妃不情不愿地和江美人一起去了栖鸾宫给温瓷请安。
请安之时,贤妃的眼神不由得往温瓷身上瞟,温瓷还真一点事都没有。这回温瓷出事的经过她们并不清楚,只依稀知道是废后搞了幺蛾子,背后与四皇子有关的事倒不知道。
贤妃不由得好奇:“臣妾听说皇后娘娘此番出事是废后所为,可废后如今自身都难保,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把皇后娘娘绑走了?”
这种细节不需要告诉贤妃,故而温瓷只是敷衍过去,而后便将二人打发走,去见卫陵。
温瓷与卫陵说起贤妃追问的事,又道:“我看贤妃的表情,对我安然无恙回来还有点失望呢。”
她叹息,有时候她觉得贤妃可爱,有时候却又觉得她有些可恨,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卫陵思忖片刻后,道:“小瓷,有一件事我想同你商量,我想将她们都送走。”
温瓷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卫陵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想把贤妃和江美人都送走。
“这……不太好吧,她们又没有犯什么错。”温瓷迟疑。
卫陵敛眸:“是,可我并不喜欢她们,也不曾宠幸她们,她们仍是完璧之身,我可以给她们一些补偿,送她们离宫。我只想要小瓷一人,旁人在这宫里也没什么意思,无非是耗费光阴与青春。若是离宫,兴许她们还能另寻如意郎君。”
温瓷默然,她觉得卫陵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又担心这么做不合规矩。
卫陵笑说:“无妨,我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瓷嗯了声,想到卫陵这是为了她,心里又一阵感动。她抱住卫陵,难得主动表白:“流云,我好喜欢你。”
卫陵拥住她:“我也喜欢小瓷。”-
卫陵并未与任何人商议,径直下了道圣旨,便将贤妃和江美人都送出了宫,命她们回娘家去,自然也给了相应的补偿。
这消息太过突然,贤妃和江美人都觉得措不及防,不可置信。
贤妃怔愣许久之后,终于消化了这个消息,心想,罢了,左右留在宫里也是守活寡,倒不如出宫。只是这让她感觉很是挫败,她觉得自己彻底输给了温瓷,且再没有赢回来的机会。
至于江美人,更是难以接受。她留在宫里,是为了更好的出路,如今骤然被送走,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若是从宫里被送走,只怕回了家也没有好日子。
江美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会这样,是皇后娘娘觉得她们碍事,所以要皇上把她们送走?她不知道,她只能去找温瓷,求温瓷把自己留下来。
“皇后娘娘,臣妾不知哪里做错了什么……”江美人话音未落,便听见一句清疏的嗓音传来。
“这是朕的意思。”
江美人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那位难得一见的天子,他此刻近在眼前,却仍旧难以触摸到他的衣角。
“你没有错处,只是朕容不下你们。朕心里只有皇后一人,不愿这宫里多出你们。不是皇后容不下你们。”
第49章
江美人看着那位年轻的天子,他偏头看着身边的皇后,仿佛眼里只有她一人。
这是天子的旨意,自然没有回旋的余地。
几日之后,贤妃与江美人便被送出了宫。一时间,偌大的后宫里便只余下温瓷一个人。
众大臣们对此自然不满意,身为皇帝应当绵延子嗣,让皇室香火兴旺,自古以来皆是后宫佳丽三千,怎么能为一人后宫空悬呢?这日上朝时,便有大臣上谏,卫陵却提出了前朝有皇帝便只有皇后一人的先例。
可前朝是前朝,本朝又是本朝,大臣们自然还是不满意,可又拗不过天子,最后争论了一个早朝也没什么结论。此事没几日就传遍了民间,民间却歌颂起帝后的爱情,不少百姓效仿,认为天子都可以做到只有一人,更遑论他们。
又有人说起皇后先前那天外奇石的预言,如今天子独宠她一人,愈发佐证了那预言。
渐渐过了些日子,此事仿佛便不了了之,臣子们拗不过天子,便决定暂且不提。天子今日这般执着于此,未必过几年仍如此坚定,人心向来如此,尤其是坐那把龙椅的人,心更难测。
卫陵早料到他们的妥协,因为他不会妥协,那便只有他们妥协。
除了这件事,倒是还有另一件事。
卫陵派去刺杀姚勉性命的人失了手,姚勉先一步投靠了西梁,他们寻不到机会,在信中请罪。卫陵尚未做出决策,西梁那边却送了信来,告诉卫陵,愿将姚勉送回昭国,任凭昭国处置,愿以此表现自己与昭国交好的诚意。
押送姚勉回昭国的队伍,却同时护送西梁国的六公主与三皇子前来访问昭国。访问使团中有一位适龄未婚的美貌公主,西梁打什么主意显而易见。
六公主兴致缺缺,坐在马车上与皇兄说话:“哥哥,可是我不想嫁给昭国的皇帝,我听说他出身卑贱,生母只不过是个歌姬。”
三皇子劝她慎言:“六妹妹,如今他已经是昭国的皇帝,你这话可不能再说了。”
六公主撇了撇嘴,很不高兴。
三皇子又道:“你都还没见过他,又怎知见到他不会喜欢他呢?”
六公主轻哼了声:“我倒要看看,这昭国皇帝到底是什么样子。”
小公主被自己的话打了脸,她对卫陵一见钟情。
昭国的皇帝很年轻,并且
英俊,风度翩翩,看起来气质非凡,完全令人想不起他的出身。六公主想,倘若要她嫁给这个人,她是愿意的。
六公主唇角翘起,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卫陵的欣赏。
三皇子道明来意,和亲,巩固两国关系。他认为昭国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们西梁已经给出了十足的诚意,送回了他们的叛臣,要知道若是他们自己留着这个叛臣,同样能有很大用处。不仅如此,西梁更愿意献上一位年轻貌美的嫡亲公主。昭国没有任何吃亏的地方。
三皇子胸有成竹看向卫陵,却听见卫陵说:“贵国愿与我昭国交好,自然是好事。贵国的诚意,的确也有,只是这和亲之事,朕不能答应。”
三皇子脸色变了变,不解:“为何呢?皇帝陛下。”
卫陵笑道:“朕已向神佛许愿,此生只有皇后一人。”
三皇子眉头皱得更深,从未见过哪个皇帝还是痴情种的,他嘲弄道:“可我听闻,如今的皇后并非陛下的元后,陛下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可笑。”
卫陵眸色一冷:“那又如何,朕爱当今皇后,爱一人自然要给她一切最好的东西,不是么?”
三皇子被他一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强硬,“可西梁与昭国交好,对两国而言都有利,难道陛下您是一个重儿女情长胜过国家社稷?”
卫陵又道:“贵国皇子这句话仿佛在说,倘若朕今日不同意与西梁和亲,便是要毁了昭国的江山社稷。西梁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即便不与西梁交好,我昭国又会损失什么呢?”
三皇子脸色有些难看:“你……”
一旁的六公主脸色也很是难看,她没想到自己还会被拒绝。她脸上的笑意消失,看向卫陵,很是好奇他口中的皇后是怎样一个人。
三皇子没能说服卫陵,只得先行带使团住下。他此行是受父皇嘱托,务必要让两国同意和亲,他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
行宫之内,三皇子有些不满:“这昭国的陛下未免太过狂妄。”
六公主却替他说话:“我倒觉得,他挺好的。”
三皇子看着妹妹,又打趣她:“怎么?先前不是还说不想嫁给他么?怎么这会儿又喜欢了?”
六公主嗔瞪了眼三皇子:“可是他却拒绝娶我。你说他的皇后是什么样子?定然是个大美人吧?”
否则他凭什么能拒绝自己呢?六公主自诩美貌,她可是西梁第一美人。
这日夜里,昭国设置宴席接待西梁使团,昭国的皇后也会来。六公主愈发期待起晚上的宴会,她命人将自己好生打扮,她要光彩照人地出现在宴会上,夺走所有人的目光,她要和那个皇后娘娘好好比一比。
温瓷对这位六公主的想法一无所知,她只是听说了西梁来了一位美貌的公主,想与卫陵和亲,被卫陵拒绝的事。栖鸾宫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她们很担心皇上会答应,毕竟这可不是别的,这是关乎两国关系的和亲。
温瓷沉默不语,她其实心里相信卫陵的。
这日卫陵过来用午膳,温瓷还没问,卫陵便先提起这件事:“小瓷,今日西梁使团抵京,送来了姚勉,又说愿意献上一位公主与昭国和亲。我拒绝了。”
温瓷心中一动:“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
尽管她心里愿意相信卫陵,还是被卫陵的坦诚感动到。
卫陵冲她笑了笑:“小瓷可真好,如此相信我。”
温瓷被他一夸,唇角翘得高高的,这也值得夸她一句,她反而觉得更应该夸卫陵。
“流云才是最好的。”
温瓷想到她们说的话,有些好奇:“那位西梁六公主当真很美么?”
卫陵不假思索:“不及小瓷。”
温瓷觉得卫陵这话是在哄她,但也听得高兴。及至这日夜宴,温瓷终于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西梁六公主,她想卫陵那话的确是哄她的,这位西梁六公主的确很美貌,比她美多了。
温瓷甚至看痴了片刻。
在温瓷看着六公主的时候,西梁六公主也在看温瓷。
西梁六公主看着卫陵身边的那个女人,有些失望,又有几分骄傲。她期待中的皇后娘娘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可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完全没有她好看嘛。
西梁六公主收回视线,入了座,又不解起来,既然这位皇后娘娘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美人,那昭国皇帝到底喜欢她什么呢?那定然是别处有优点吧?或许是性子温柔如水,善解人意?亦或是才华出众?
她这般想着,命婢女去打听一番。
婢女打听回来的结果却让六公主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这位皇后娘娘不仅没有才华,甚至与温婉端庄一点都不沾边?”
婢女点头:“奴婢打听到的正是如此,听闻这位温皇后在入宫之前,是京城中人尽皆知的草包。”
六公主蹙眉看向卫陵,喃喃自语:“那这位陛下到底喜欢她什么?”
她撑住下巴,心里费解得很。转念却又想,如此也好,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人,她定然能轻松胜过。
那位皇帝陛下的心,她要定了。
六公主心中笃定,没多久便主动献舞。她舞跳得很好,自信能让那位陛下心动。
只可惜,一舞跳罢,满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为她拍手叫好。唯独那位陛下不曾多看自己一眼,他的眼神始终落在身边那位皇后身上。而那位皇后,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跳舞。
六公主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而后看向温瓷发难:“皇后娘娘如此喜欢我的舞,想必一定也对跳舞有在行吧,不知可否有幸能观皇后娘娘一舞?”
温瓷眨了眨眼,坦诚道:“抱歉,本宫不会跳舞。”
六公主不依不饶:“可是皇后娘娘不愿给我这个面子?难道这便是昭国的待客之道么?”
温瓷脸色有些变了,她说这话便是将这事推到了两国关系之上,她正犹豫该如何推拒,便听得身侧的卫陵道:“公主咄咄逼人,难道又是代表西梁的态度么?倘若如此,朕便要怀疑贵国与我昭国交好的诚意了。”
六公主对卫陵维护温瓷很是不满,她看向卫陵。三皇子赶紧站出来打圆场:“我这妹妹性子直率,并非有什么恶意,她只是想和皇后娘娘开个玩笑。”
卫陵看了眼三皇子,忽地开口:“今日三皇子说西梁愿献公主嫁于昭国和亲,朕确实不能答应,不过若是三皇子愿意留在我昭国和亲,倒也不是不行。三皇子可在皇室中挑一位适龄女子,如何?”
三皇子脸色难看,他是男子,怎能和亲?那是和亲么?那是入赘还差不多。
何况如今西梁储君之位尚未议定,他自然想争一争这太子之位,此番若是出使昭国的事做得好,让父皇高兴,兴许他便能当上太子。他又怎能留在昭国?
三皇子面色不悦:“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卫陵含笑道:“朕不过是提出另一种办法,三皇子若是不同意,那便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就当是个玩笑。”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玩笑二字却刺在三皇子和六公主心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在护着自己的皇后,为方才的那句玩笑。
第50章
还真是护犊子一般,爱得紧呢。
三皇子实在想同他翻脸,他也是受尽宠爱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可他却不能翻脸,从前几十年西梁国力胜过昭国,所以西梁从不屑于与昭国交好,可这些年昭国日渐强盛,而西梁却越来越不如,南楚又虎视眈眈,最好的办法便是与昭国结盟。
所以即便如此,三皇子却仍然得维持着唇边那抹客套的笑容,答卫陵的话:“玩笑话而已,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三皇子回到席上坐下,听见皇妹愤恨不平:“他
真可恨。”
话虽如此,她却觉得更喜欢了。轻易得不到的东西反而越让人有征服欲。六公主再次看向卫陵和温瓷。
温瓷也听出了卫陵对那两位的敌意,明白是为着她,隐隐有些担心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是两国之间的交往,倘若只因为她便闹僵了,不应该。
她小声问卫陵,卫陵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情绪:“无妨,小瓷不用担心。”
那位六公主对卫陵有意,温瓷也看出来了,一晚上她看了卫陵不知道多少眼。
因着卫陵明晃晃的护犊子,后来倒没再出什么岔子,这晚夜宴平平淡淡地度过。
六公主今晚并不高兴,她本以为自己能够赢过卫陵的皇后,赢得卫陵的关注,她确实觉得自己赢过了卫陵的皇后,因为她比皇后更漂亮,可后者却输了,她的美丽并没有掀起卫陵的一丝波澜。
六公主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故而第二日,她又进了宫,求见天子。却被拦在门外,连天子的面都没见到。
高顺面上带着体面的笑容:“六公主,皇上国事繁忙,实在没空见您。”
六公主气鼓鼓的:“这就是你们昭国的待客之道么?将客人拦在门外不见。”
高顺仍旧笑着,但笑容已经冷了一些:“公主这话就言重了,公主还是请回吧。”
六公主气恼,却无能为力,只好一转又问起:“那皇后娘娘呢?我去见她总可以吧?”
高顺依旧拦着她:“抱歉,公主,皇后娘娘掌管六宫事宜,也忙得很,恐怕没空见您。”
六公主吃了个闭门羹,愠怒地回去了。
就这么过了几日,眼看着和亲一事完全无望,三皇子都有些放弃了。六公主却不肯放弃,既然卫陵不肯见她,那她便去见卫陵。
六公主打扮成了昭国小宫女的模样,在卫陵会出现的路上拦住了他。
“很意外吧?”六公主挑眉。
卫陵眸色微沉,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公主似乎太过贪玩。”
六公主抱住胳膊,看向卫陵:“你为何不肯见我?莫非是因为你怕自己爱上我,所以你不想见我?”
她这猜测纯粹无稽之谈,卫陵面露不悦:“来人,送公主回去。”
六公主面色一变,赶紧躲开:“你这人……你心虚了是不是?”
卫陵漠然道:“朕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公主国色天香又何必在朕身上浪费时间?”
六公主道:“可是我喜欢你啊,我愿意做你的妃嫔。”
卫陵眸底闪过一丝冷笑:“公主喜欢朕什么呢?”
六公主见他态度似乎软化了些,心中一喜,歪头想道:“你……你长得很好看,风度翩翩。”
卫陵敛眸,六公主观他神色,唇角正欲上翘,下一瞬却感觉一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她面露惊惶,对上一双冷漠而凌厉的眼睛,充满了杀机,仿佛下一瞬便要结束她的性命。
六公主感觉到害怕,下意识挣扎:“你……”
卫陵嗓音冷如霜雪:“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而你的尸体会出现在别的地方,死因只是意外。”
六公主霎时间觉得这个人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其实一点也不风度翩翩,反而像个疯子似的。她嗫嚅道:“你不能杀我,我是西梁六公主……我若是死了,昭国与西梁……”
卫陵道:“那又如何?”
六公主的心完全跌到谷底,她没想到卫陵竟然能这么疯狂,全然不顾这些。这一刻,六公主再没有丝毫对于卫陵的喜欢,只有无尽的恐惧。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卫陵却松开了手,只道:“送公主回去。”
六公主捂着脖子,惊恐地看了眼卫陵,而后问了一句:“你……你的皇后也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么?”
她不解,倘若他的皇后也知晓他是一个疯子,那她竟还这样爱他?
卫陵当然不会回答她的话,他从不打算让小瓷知道他阴影里的那面。至于六公主问的问题,倘若小瓷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还会爱他么?
卫陵垂下眼眸,他不知道。
小瓷是一张纯白的纸,不曾沾染一点黑色,她大概无法面对一张纯黑的纸。
卫陵只道:“去栖鸾宫。”
路上的这插曲温瓷无从知晓,她今日钓上来一条好大的鱼,很是高兴,和卫陵分享。
“我让他们把那条鱼杀了,正好用来炖汤。”
卫陵笑容温良:“小瓷真棒。”
温瓷笑了笑,又问起西梁使团的事:“西梁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她听说那位六公主可是一直没有放弃。
卫陵笑着将她拥入怀中,脑袋搭在她肩头道:“没什么动静,应当过几日就会走了。”
他相信今日之后,那位六公主定然会打消这个心思。没人会爱一个疯子。
卫陵眸光落在温瓷发梢上,所以,小瓷会爱一个疯子么?
温瓷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与他四目相对:“你在想什么呢?”
卫陵含笑摇头:“没什么。”-
六公主的确打消了爱慕卫陵的心思,她失魂未定地回到住处,仍沉浸在方才的惊恐之中。
三皇子从外面进来,看了眼六公主,劝道:“这昭国天子似乎当真没有和亲的心思,妹妹,此事还是算了吧。”
六公主惊吓地看了眼三皇子,道:“我……我不喜欢他了,他根本是个疯子来的。”
三皇子拧眉:“这话可不能胡说八道。”
他们人还在昭国的地盘,这种话若是传出去,对他们没好处。他屏退了下人,在一旁坐下,关切询问:“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说?”
六公主张嘴欲言,又想到卫陵当时的目光,将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就是不喜欢他了。”
她害怕卫陵,她知道当时卫陵真对自己起了杀心,若是她将此事说出去,万一这个疯子把她和三哥都杀了可怎么办?
只是……难道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么?六公主想到了温瓷,她不知道那个皇后是否知道卫陵是这样的人,若是知晓,那她佩服温瓷,她竟然爱一个疯子。可若是,她并不知晓呢?
传闻不都说,那个皇后从前是个草包么,既然如此,定然不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她也许并不知晓,毕竟卫陵看起来是一个很会骗人的人。
六公主想,她要告诉温瓷,让温瓷知道卫陵的真面目。不论是为了温瓷,还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给卫陵找一点事……
只是要如何才能告诉温瓷呢?
六公主想了想,命人给温瓷递了消息,说她有一个秘密关于卫陵,请她相见。
温瓷收到消息的时候,蹙了蹙眉,怎么又是这句话?她记得上回姚贞儿便是这样害自己的,她当时就是吃了亏,还连累了卫陵,这一次她可学聪明了,不会再上当了。虽然她不明白为何这位西梁六公主也要害自己。
温瓷不肯见自己,六公主又一阵气恼。
没办法,六公主只好亲自拦住了温瓷,告诉她:“我可是好心好意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你怎的不领情?”
温瓷看着六公主,觉得奇怪:“公主此言差矣,公主来昭国不过短短几日,又从何知晓关于皇上的大秘密呢?”
她认识卫陵这么久,都不知道卫陵有什么大秘密。可见这话是假的,温瓷警惕地看着六公主。
六公主气得直跺脚:“你这个蠢货!”
温瓷看她气恼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既然公主没什么事,本宫便先走了。”
六公主气得冲着温瓷的背影大喊:“他根本就是个疯子!你知不知道?!”
温瓷听到了这话,加快了脚步。
与六公主分别后,温瓷去见了卫陵,与卫陵心有余悸地说起此事:“流云,我怀疑这个西梁六公主也想害我和你。”
卫陵听见这话,抬眸看她:“哦?发生了什么事?”
温瓷眼睛亮晶晶地开口:“她起初是让人传话,说有个关于你的秘密,要告诉我。这手段与那姚贞儿如出一辙,我都上过一次当了,自然没有上当。结果她竟然还不罢休,今日特意拦住我,说她是好心好意要告诉我,我却不领情。我当然不会信她的话了,与她说了几句,就赶紧走了。”
她一副“我真聪明”的表情,看得人忍俊不禁。
卫陵抬手摸了摸她脑袋,
夸她:“小瓷真聪明。”
温瓷嘿嘿一笑,又道:“她还说你是疯子,也是奇怪的人,她不过认识你几日,而我却认识你十几年,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清楚么?流云怎会是疯子,流云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感觉她有些笨,想害我都不知道找一个更好的借口。”
卫陵眸色微暗,道:“其实我知道她今日为何会去找小瓷,她前几日便找过我。她说得不假,我的确有一个秘密,不曾告诉小瓷。”
他抬起头来,定定看着温瓷的眼睛,神色正经。
温瓷一怔,心仿佛漏了一拍,有些紧张:“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