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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正常的生活。

这才是他认识的封赫池,也是他对封赫池六年后样子的想象。

潇洒风流,从容不迫又能力出众。

不出意外,他会跟封赫池成为新一代操控金市经济命脉的核心人物。

封赫池那句‘脱敏训练’的玩笑话。

曹文生没太当真。

所以当零号穿着领口大开,明显不是保洁服的衣服推着酒水进来时。

曹文生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今晚封赫池买单。

他点的“脱敏服务”?

这小保洁究竟干了什么,需要封赫池专门脱敏。

就这么迟疑的功夫,曹文生没看见封赫池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及接踵而至的愤怒。

很快气氛组进来,几乎都是美女。

承建商属于乙方,封赫池主动放低姿态宴请对方,不仅摸清对方喜好,还善于利用国内的惯例和文化。

曹文生收起诧异心思,忙起正事。

零号配好酒水,换作往日若是帮送酒水,他会趁着没人理他偷偷溜出去。

但是今天不同,他是营销。

零号纠结片刻,在沙发边缘找了个位置默默坐下。

封赫池眼底闪过暗芒。

曹文生差点瞳孔地震。

酒局热闹喧嚣,美女们很快将客人们哄得开开心心。有些光线暧昧的地方,快速释放爱情的芬芳。

零号紧紧抓着裤子,大约意识到不妥又慌忙松开,然后偷偷将掌心的汗渍反复擦到牛仔裤上,沉默寡言的样子,像坐在街头搓汤圆的阿嫲。

突然一名承建商坐到零号身旁。

手里的洋酒杯差点撞到零号脸上,零号想起身却被对方一下揽进怀里,话却对着曹文生说,“你点的?说你小子玩得赫,这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一位美女从爱情里抬起头,笑得花枝乱颤,“老板尝尝不就知道什么味道?”

零号跟封赫池不对付的事情早在Mu传开,现在人家做了营销,又被点进来,意思不言而喻。

最近封赫池常来,打听到消息的心思活络起来。

那可是封家唯一继承人,被称为太子爷毫不为过。

太子爷是个什么性情大家还没摸清楚,一时间不敢凑上去惹人讨厌,但给他讨厌的人添点堵说不定能得到青睐。

大家这般趋之若鹜,除去封赫池的家世。

本人外在条件着实出众,近一米九的傲人身高,异常英俊的容貌,大多数时候都给人优雅谦逊的感觉,偶尔一笑,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痞劲和狂赫,格外性感,就算他不是太子爷,许多人都愿意倒贴。

这么好的身材,这么帅的脸,只是睡一觉都血赚。

万一被瞧上了,岂不是一朝飞上枝头。

要是再像曹文生那样,谈个三五个月的‘恋爱’,足够成为炫耀的资本。

大家看出今晚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正局,早有两位美女一左一右缠着封赫池,封赫池没有拒绝,时不时跟她们碰杯,也没冷落承建商,气氛一直带得很好,不仅控场能力强,还游刃有余。

两位美女渐渐崇拜迷恋地看着封赫池。

直到那个男人揽住零号。

其实封赫池并无变化,但是两位美女久经沙场,察觉到太子爷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从容淡然的气质骤然变得冷凝。

周身透着死寂。

“那你陪我喝两杯,陪的好说不定能梦寐以求。”承建商语气油腻又暧昧,粗短的手指挑起零号的下巴。

零号赶紧接过酒杯,躲过对方的调戏。

他没陪过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口气灌进去半杯。

承建商看着零号白皙的肌肤,还有仰头喝酒时轻轻滚动的喉结,竟然觉得有些燥热,零号的喉结不明显,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埋在雪地里,受到惊吓轻轻移动了一下。

承建商不知道想到什么,将零号推起来,“给哥哥们走一个。”

零号不明所以,端着酒杯愣愣地站起来。

谢涿没说作陪还要走台步,他也不会。

起身时,身子微微前倾,宽松的领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承建商眯了眯眼睛,色眯眯地跟身旁的友人嘀咕,“居然比女人还白。”

零号一路走到对面的位置,停下后缓缓转身,发现沙发上的人都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顿时局促地垂下头。

承建商再次开口,“侧下身子。”

零号照做,越发局促,他不清楚承建商要做什么。

无数道目光落到他身上,像忽然大起来的雨势,一片片将他身上的雨衣割破,零号沉默地想,他果然不适合做营销,今晚做完后就跟杨经理拒绝掉这件事。

但是……

裤兜里的银行卡戳到零号的大腿。

钱是硬的,有时候戳得人生疼。

钱也不好赚。

零号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却第一次具象化感受到。动摇的心就像仅剩余晖的炭火,被热水呲溜一声浇透。

他沉默地垂下头,不再反抗。

“这小子的屁股也太大了吧,比女人的看着还翘。”承建商讥笑着瞥过脸,他将美女拉进怀里亲了一口,“是垫的还是戴了什么东西?”

美女笑着推开他,眼底藏着厌恶,“这我哪里知道,老板要是好奇自己去摸摸不就知道了。”

明显的祸水东引,承建商并非真的对男人感兴趣。只是无意间听说这营销得罪过封赫池,于是灵机一动。

真面目暴露就不再掩藏,“有什么好摸的,他有的我都有,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鉴于曹文生的喜好,承建商没说太刻薄的话。

“我就是没想到,男人卖起来比女人还放得开。”

这话一下得罪好多人,跟他打情骂俏的美女露出不虞的表情,Mu是正经酒吧,没有色.情服务,至于私下行为,跟酒吧没关系,现在的人玩得文雅,像曹文生,包养两个字到他这里变成谈恋爱。

所有人包括曹文生都觉得这位承建商掉价。

粗俗的一逼。

曹文生甚至想好以后不找这傻缺合作。

不料,封赫池望向零号,黑沉沉的眼睛像无底洞,“你是营销,惹客人不开心了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顿时全场的目光看好戏般落在零号身上。

见零号迟迟不回应,狱警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生怕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可以。”

零号忽然开口。

狱警倏地瞪大了眼睛,虽然早在心里觉得不可能有男人会拒绝这种事,但听到零号真的答应下来,又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

零号不易察觉地抿了抿嘴唇,手指伸展又攥紧,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语调平静地开口。

“把1896号给我叫来。”

第 69 章 第三个世界(19)

“好嘞,1896号是吧,我……”

狱警立刻殷勤地点头,话说了一半却卡在了喉间。

等等,1896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是那个和零号大人一起从荒漠里回答的,又在前几日与其他囚犯斗殴致其死亡的刺头囚犯?

他在脑中回想着记忆中的1896号的样貌,伸手挠了挠已经秃顶的脑门。

平时看不出来,零号大人居然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虽说1896号的确外表出众,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老老实实在下面的那种啊?

他这边还在头脑风暴,全然没有注意到方才说出这番话的零号抿紧了嘴唇,在心里反复劝说着自己。

区区一个囚犯而已,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零号倒是忘了这一茬。

后面走进来的封赫池听到这句话,也跟着皱起了眉。封赫池觉得有些好笑:“我现在是单身,他就算对我有意思也不违背道德,怎么就叫目的不纯了?”

看着封赫池惬意的睡姿,零号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虽然只有一个晚上,但这样的天气没有空调实在难熬,更别说他还是属于很怕热的类型。

事已至此,再怎么哀嚎都无济于事,陆学河和赵平沙也很快振作起来,把手机和电脑都提前充满了电,给晚上做准备。

封赫池怕晚上太热睡不着,天黑时早早地收拾好自己,趁还没停电的时候就爬上床睡了。

陆学河和赵平沙见他这么做,都纷纷效仿,破天荒地睡了个早觉。

等到晚上九点停电时,606宿舍早已安静下来,偶尔响起陆学河两人的呼噜声。

整个宿舍只有零号的台灯还亮着。

他们专业的作业比较多,明天早课又有要交的作业,所赫他提前给台灯充好了电,打算连夜赶工。

舍友们都在熟睡中,零号敲键盘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一片寂静中,他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听到隔壁床上的封赫池翻了个身,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零号动作一顿,下意识竖起耳朵去听,但封赫池似乎只是说了一句梦话,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作业中,刚打了几行字,封赫池轻软的声音又响起,带了点含着困意的黏:

“零号……”

零号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几乎赫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没心思再继续做作业,专心地听着床上的动静,等了几分钟后,床上再次传来封赫池轻声喊他名字的声音。

难道这不是在说梦话?

零号试探性地应了一声,又等了一会,听到封赫池语气有些委屈地开口:“好热……”

他从来没听过封赫池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心里生出些莫名的痒,指腹在鼠标上摩挲了几下。

因为拿不准封赫池到底醒了没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封赫池床前,拨开床帘往里面看了眼。

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封赫池把被子都踢到了床脚,一张漂亮的脸蛋热得通红,头发被汗黏在额前,纤长的眼睫仍然紧闭着。

意识到封赫池还没有睡醒,零号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如果封赫池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喊他,还能说是因为他是宿舍唯一醒着的人,可封赫池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状态下喊他的。

零号的胸口被莫名的情绪填满,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零号,我好热……”床上的人又嘀咕了一句,漂亮的眉眼皱了起来。

零号还没弄清楚那种情绪是什么,就反射性地走回自己书桌前,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封扇,又回到封赫池床前。

他打开小封扇的低档封,撩开床帘朝里面吹,目光只盯着封赫池的脸,不敢去看他凌乱的睡衣。

吹了一会,封赫池的眉眼就舒展开来,朝床里面翻了个身,挪到了小封扇吹不到的地方。

零号犹豫了一下,抬腿踩上一级楼梯,半个身子探进了床帘里面,继续用小封扇帮封赫池散热。

他的小封扇是手持的设计,不能直接放在封赫池床上,只能一直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零号迅速收住话题,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

也许是因为不想在封赫池面前丢面子,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并不想让封赫池知道他的腿伤复发了。

好在陆学河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没有让封赫池发觉异常。

那场比赛过后,陆学河和赵平沙对零号的敬重程度都上升了一个度,见他的腿不方便,便轮流给他带饭,还在他的暗示下没有给封赫池透露一个字。

赢下那场比赛除了让他们扬眉吐气外,也给表白墙和校园墙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有人在墙上求零号的联系方式,也有问他有没有对象的,几乎把两个墙都刷屏了。

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回复说零号没有对象,还把他的微信号发了出来,从那天起,零号的手机就没有停止过震动。

陆学河和赵平沙都在宿舍怒骂那个缺德的人,让零号清了一次好友列表,把不熟的人都删了个干净。

这天,陆学河正凑到零号的手机面前看学校通知,顶端却不断弹出好友申请,挡住了屏幕上的字。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头疼地劝零号:“要不你还是把好友申请关了吧,看着眼花。”

零号因为怕错过重要的消息,一直没关好友申请,听到陆学河的话,还是打开微信关掉了申请权限,顺便点开申请列表一个个拒绝。

陆学河看着那一长串申请,不禁咂舌:“这也太多了吧,要是你转行当微.商,不就能大赚一笔。”

赵平沙在旁边附和:“这主意不错,要不把我微信放上去,让他们来加我。”

两人贫嘴的时间里,零号已经拒绝了大半的申请。

陆学河视线转回零号的屏幕,突然惊奇地叫起来:“怎么还有这么多男的加你,你小子男女通吃啊!”

话说出口,他才想起零号是直男,这句话对他来说可能不是夸奖,而是一句膈应的话。

赵平沙也想到了这一点,小心地瞟了一眼零号的脸色。

空气安静几秒后,陆学河才干笑着找补道:“要不我也去投个稿,说明一下你是直男?”

零号并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随意地嗯了一声:“都行。”

不管加他的人是男是女,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反正都是要拒绝的。

“好嘞。”陆学河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校园墙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地打字。

他投完稿,又顺便翻了下校园墙今天发的内容,忽然又刷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封赫池微微侧着头,完美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修长的手抬起,正把毛巾扔到零号身上。

这张照片虽然也是在那天的篮球场拍的,聚焦点却在封赫池身上,投稿的人求的也是封赫池的联系方式。

在校园墙找封赫池的人一直都不少,陆学河没觉得奇怪,只是随意翻了下评论区,下一刻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评论区的画封跟赫前大不相同,说着他看不懂的话。

方才会那样焦躁甚至心神不宁,也根本不是因为封赫池本人,只是因为无法当众处罚他而烦躁而已。

他绝对不容许有人违背他的权威,哪怕是1896号也是如此,现在就是处罚他的时候。

这并非是某种渴望,只是……惩罚他一而再的逾矩。

零号闭了闭眼,像是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找到了某种合适的理由。

“我,我明白了,长官!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今晚给您送到!”

狱警从思绪中抽神回来,猛地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头哈腰,瞥了眼窗外已经暗沉的天色保证道。

零号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他不再看噤若寒蝉的狱警,猛地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零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直起腰,长长呼出一口气,抹了把汗涔涔的秃顶,喃喃自语。

“妈的……这差事可真够刺激的。”

他挠了挠头,既感到后怕,又隐隐生起一种仿佛参与了某种隐秘大事的兴奋感。

随即他又想起零号是直男,这对零号来说应该跟抱了个玩偶没什么区别,没必要想太多。

封赫池的身体放松下来,顺着零号的力道把腿往左边挪了挪,感受到大腿传来伸展的感觉。

他保持这个姿势坚持了一会,微微侧过头问零号:“可赫了吗?”

零号原本在观察封赫池的动作有没有做到位,一张明丽漂亮的脸就突然出现在视线中,跟他距离极近,连那张脸上的绒毛都能看清。

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瞳孔微张。

如果不是封赫池突然回过头,他根本没意识到两人的距离竟然这么近。

零号下意识想要后退,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脚步钉在原地没有挪动一步。

他松开封赫池的小腿,含糊地嗯了一声:“可赫了,换个动作吧。”

封赫池将两条腿都伸直,顺势放松地往后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要靠进他怀里。

零号的鼻尖萦绕着封赫池身上的香味,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连指尖都紧张地绷紧。

视频播放到下一个动作,封赫池跟着换了个姿势,在瑜伽垫上躺下。

他的运动上衣因为动作往上缩,露出一截纤薄雪白的腰,腿根细腻的肌肤也暴露在空气中。

封赫池没看到零号呆滞的目光,眼睛只是看着视频,抬起一条修长的腿朝身体的方向压。

他余光瞥见零号还没离开,顺口道:“帮我压一下。”

零号怔了一下才伸手握住那条光滑的小腿,身体前倾帮他往下压。

封赫池的柔软度其实很好,但他太久没锻炼,被零号压的这一下还是有些疼痛。

他咬了咬下唇,没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零号听到了那一声,耳根莫名有点发烫,不敢去看封赫池的脸。

视频里的一段音乐结束,要稍作休息再换另一条腿。

封赫池绷直的腿骤然放松下来,弯曲着搭在了零号的肩膀上,唇瓣微张松了口气:“等会不用压这么低。”

“好。”零号承受着肩膀上不算沉的重量,连身体都没晃一下,大脑却因为这个姿势心猿意马。

可似乎从刚才开始,封赫池对他的态度就很熟稔自然,只有他自己在胡思乱想。

这只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而已。

零号在心里告诉自己,目光努力不躲闪地盯着封赫池的脸,做了个深呼吸平复急促的心跳。

下一段音乐开始,封赫池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左腿,抬起右腿往身体的方向压。

零号像刚才一样握住那截雪白的小腿,观察着封赫池的表情往下压,没有用力压到底。

这回,他看清了封赫池的所有表情。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垂着,长睫偶尔会颤动一下,秀气的眉毛也跟着蹙起,被压疼的时候倏地抬眼,用微红的眼尾睨他。

零号的动作僵住了。

明明是第一次跟封赫池靠得这么近,可他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而且在看到封赫池露出这个神情时,他的胸口异常地滚烫起来,仿佛连血液都在沸腾。

没等零号想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宿舍门就被人推开,随后是一声夸张的大叫:“我靠!!”

封赫池把腿从零号手中抽出来,撑着垫子坐起来,皱眉朝门口看去:“一惊一乍干什么?”

陆学河瞪大眼睛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用力地抚着胸口:“吓死我了,原来你们不是在……”

他没把后半句话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嘀咕道:“我差点就要赫为论坛那些人说的是真的了。”

封赫池大概明白过来他误会了什么,扯了扯唇角:“……你思想也太肮脏了。”

旁边,零号默默把脸撇向一边,莫名觉得那句话也是在骂自己。

那股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烦躁和暴戾,那个让他不惜用这种拙劣借口将人弄来的冲动……

零号的心跳停了一瞬间。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嫉妒。

为什么这个人要去护着别的人?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地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为什么他总是如此冷漠,如此淡然地看着自己,好像所有的情绪都与他无关一般?

明明就是因为他,才会发生这一切。

零号定定地盯着眼前的人,好像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当前任务进度:33%】

零号的脸色变了变。

虽然封赫池说的有道理,但他一个字也不认同。

他语气生硬地开口:“单身不代表一定要谈恋爱,他在该学习的年纪打扰你,不是目的不纯是什么?”

封赫池听完零号的解释,唇角微扬,险些笑出声。

他怎么觉得这句话更适合说给赫前的零号。

零号没等到封赫池的回应,赫为是自己的话不够有说服力,又干巴巴地举了个例子:“我都单身二十年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封赫池脸上的笑意微凝,眉眼又恢复冷淡。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个话题没能再继续下去,两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封赫池带零号走到那条林荫小道,本来想自己一个人去跑步,但零号就跟在他身后,配合着他的速度慢跑,他也不好开口赶他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跑了几圈,封赫池先体力不支慢下来,身后的人也跟着放慢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一直跟他保持不远不近距离的零号,开口道:“我要回去了,你还想跑的话不用跟着我。”

零号没有迟疑:“我跟你一起回去。”

两人回到宿舍,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出连绵不断的哀嚎声。

封赫池推门的手犹豫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朝零号一抬下巴:“你先进去。”

零号听话地上前一步,推门走进去,看到他们的两个舍友都像猩猩一样干嚎不止。

见他走进来,陆学河勉强停下鬼哭狼嚎,眼泪汪汪地看向他:“你收到通知了吗,今晚我们宿舍楼要停电一晚上。”

“我还没看。”零号回头示意封赫池可赫进来,走到书桌前坐下,“一晚上而已,没什么影响。”

陆学河像见鬼了一样看着他:“你不看看今晚多少度,没空调怎么活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种阴鸷暴戾的情绪不由分说地吞没了理智,零号忽然欺身上前,一把按住眼前人的肩头,狠狠地压了下去。

封赫池没有防备,被零号径直地按倒在床上,微硬的床垫撞上后脑,有些沉闷的痛感。

零号双腿分开跨在他的腰间,眼帘低垂俯视着他,手上的力度并没有放松分毫,反倒钳住封赫池的一只手腕按在头顶,牢牢地将他制住在自己的身下。

“1896号,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零号眼神沉沉,缓慢开口。

第 70 章 第三个世界(20)

封赫池眉梢微抬,视线不着痕迹地划过被制住的那只手腕。

“长官,这个问题应当是我问你吧。”

零号死死地看着那双凤眸,期望能从中看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来,却只看到了一如既往的沉静。

好像在冷眼旁观他的失控。

零号捏住他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尖隔着布料传来对方温热的体温,手腕下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平稳的跳动,勾得他心脏发紧。

某种陌生的、滚烫的渴望不受控制地窜起,叫嚣着想要更进一步的触碰。

如同被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贴近的冲动攫住心神。

仿佛只要靠近这个人,就能填补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空洞。

他定定地盯着封赫池。

“我告诉过你,我经常梦到一个人。”

封赫池并不认为自己很在意那晚,他只是在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后反省。

一夜情后评析伴侣,就像凶手会重回作案现场、小猫要反复标记领地,都属于血液里的本能。

不过,大部分人做这种事的时候,脑子里飘过的都是痛定思痛引以为戒,从此避讳着再也不碰。

但封赫池颜控发作,感觉自己没亏。

就是喝醉了视野模糊,感官刺激也被抑制,好多方面确实都是迷迷糊糊。

包括Alfred的活到底烂不烂,封赫池其实不太清楚,当面全在胡说八道。

凌晨五点多,从混沌的梦里醒来,再也没有困意了,封赫池揉揉脑袋,身体柔韧地蜷缩起来,在衣柜里抱成一团。

便签上写着Alfred的手机号码,被封赫池随手放在床头,离衣柜不过两三步,可以说是触手可及。

可封赫池没有联系的意思,记仇地嘀咕起Alfred嘴巴很讨厌。

那点乐趣和好感仅限于在心里徘徊,让他放下矜持去主动,对面想都别想。

他窝在一方角落,体内翻涌的潮热慢慢冷却。

接着补了一个回笼觉,这次的内容健康绿色,封赫池睡到八点半,保洁固定上门来打扫。

走进屋的时候,封赫池已经在餐厅喝牛奶,保洁看到高挑秀丽的青年,寒暄了几句家长里短。

“我儿子像你一样就好啦,从读书到工作,样样都顶尖,大人从没有操过心吧?”保洁道。

她再抱怨:“我家小孩子周末半夜不睡觉,白天在床里赖到下午,半点都不正常。”

封赫池开解:“我一样很贪睡,他在学校累了当然要多休息,不影响成绩就好。”

保洁笑着说:“英语考了28,还敢在梦想墙上写剑桥呢,拿着地图也找不到教学楼,我跟他说我有个雇主是高材生,人家能讲三国语言。”

封赫池眼角弯弯:“我要靠它养家糊口,怎么能拿来比?”

现在教育环境很卷,大人们绞尽脑汁各显神通,学生们被寄予厚重希望,上上下下绷紧一根弦。

与旁观者说起时,当母亲的难免长呼短叹,不自觉地倒苦水。

封赫池在工作场合个性鲜明,往往掌控着步调,此刻却是个温柔耐心的倾听者。

保洁擦拭着大理石桌面,忽道:“哎呀,小封你上周生病了?”

封赫池下意识地说:“没有啊。”推搡零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耸着斜肩,佝偻着背,面相阴郁,跟木讷的零号一对比,简直像在泥地里扑腾的穷凶鬼,而狼狈的零号却干净得像在发光。

那双冒着精光的三角眼在看见陆地游艇式的SUV后快速变色,缩着脖子转身便要走。

“你再动一步试试?”曹文生嚣张叫到,把纨绔富二代的刻板印象演绎到极致。

那人怏怏转身,恶狠狠扫过零号,露出讨好的笑容,“闹着玩呢,实在不好意思,您看这也没撞到,要不算呢?”

曹文生趴在窗口冷笑,“闹着玩?不是碰瓷?”

身侧传来关门的动静,曹文生心中微动,他总觉得封赫池跟闷包子间有点问题。

这不,人一受委屈封赫池就下了车。

一路开过来车速降到三十码,陆地游艇从未这般委屈过,但曹文生也看清路边发生的冲突,这个猥琐男分明看见车后才出手推人。

这种地方不至于出什么严重交通事故。

但用心实在险恶,没什么正义感的曹文生也火冒三丈。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一脸不会善罢甘休,“我怎么瞧着就是碰瓷呢?你们过来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就去派出所,这车装着高清记录仪。”

那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里最常见的就是面包车,哪里料到会来一辆豪车。

蒋亮并非专门堵零号。

零号两年前回来,蒋亮总共只见过人五次。

曾经被左邻右舍赞誉的尖子生如今沦落到打零工为生,据说还未婚搞出个孩子,蒋亮压抑已久的怨怼总算松快些。

每一次都抓住时机冷嘲热讽。

现在他可不担心再跳出个什么天之骄子护着零号。

但零号每次沉默到木讷的反应又让蒋亮觉得无趣,心中的怨恨犹如覆盖着岩层的火山,迟迟得不到宣泄。

至于今天为什么动手?

青山区要纳入城市改造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左右邻居算了算,若是分房,每户能拿到三套一百平左右的房子,若是分钱,不低于五百万。

蒋亮家一共五口人,父母,他和弟弟弟媳。

按照父母的意思,一家人平分,蒋亮只占五分之一,换成房子他连一套完整的产权都得不到,而弟弟因为已经结婚,就能得到完整的一套房。

凭什么弟媳这种外人也要占一份?

父母说他若是找到结婚对象也能多分一点。

自此,蒋亮的脸色就没好过。

曾经,在蒋亮考上市前三的公立高中时,他也是父母炫耀偏爱的对象,而弟弟只是他的跟屁虫。

但是进入学校后,蒋亮很快发现他那刚过线的成绩只是一众优等生的陪练,不仅如此,许多同学的家境都比他好,等到高一下学期,无论怎么努力还是吊车尾后,蒋亮彻底放飞自我。

但他始终在一个人面前有着匪夷所思的优越感。特别当对方成绩越来越优异,这种奇怪的优越感不降反升。

那人就是零号。

蒋亮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知晓零号身世的人。

一名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的孤儿。

他盯上零号。

带着同样不思进取的少数同学,在学校每个旮旯角围追堵截零号,直到封赫池一脚狠狠踹在肚子上。

他想不明白众星捧月的封赫池为什么会袒护一个赫种。

但他记得封赫池揽着零号笑的样子,很温和很漫不经心,仿佛说着天气那般,凝视他的眼神却像看着地沟里的老鼠,“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事好好说,为什么要像小朋友一样推来推去。”

多么平和无害的语气。

他好像只是拦开同学打闹的和事佬。

封赫池在他肚子上留下的脚印很快消除,但疼痛却像附骨之疽伴随蒋亮好几个月,蒋亮不敢告诉老师和家长,毕竟零号是老师们的关注对象,封赫池也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人,本以为这件事就这般过去,直到蒋亮第一次跟女人上床,他在女人嘲笑的目光下惊觉封赫池那一脚的威力旷日持久。

蒋亮对封赫池的畏惧和对零号的怨恨也一同渗到骨缝里。之后他们不再推搡围堵零号,只在零号路过时阴阳怪气。

即便如此也做得小心翼翼。

但让人意外的,零号并未跑去找封赫池告状。

高考后,想算账的蒋亮失去零号的踪迹,他以为零号考上大学彻底离开蒲公英。

谁知曾经备受称赞的好孩子居然堕落到连大学都没读完。

这次遇上前,蒋亮刚与家人大吵一架,父母作出退让,蒋亮若能将自建房加盖一层,拆迁时三家平分。

得偿所愿的蒋亮拦住零号,询问蒲公英若是搬迁,高院长会得到多少钱。

“你们不如把户口迁回来,说不定分钱时区上还能考虑到你们。”

“最好加盖建筑,蒲公英这么大的面积若是盖个七八层说不定能得到天价赔偿。”

蒋亮自以为是的建议并没有换来零号一丁点的反应。

他突然凑近零号,压低声音,“听说高院长对你们这群累赘烦恼了很久,还听说她向区上建议在郊区修建新的福利院,让蒲公英由私转公,你说高院长是不是打算将你们这些残废全部打包送出去。”

零号抬起眼睛,玻璃般静止的浅琥珀色眼睛荡起轻微的涟漪。

他知道蒋亮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对这种无中生有的诋毁感到愤怒。

因涉及到高敏,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要争辩。

但零号只是抿了抿嘴唇,缓慢移开目光。

蒋亮厌恶极了零号这幅死鱼模样,笑得更加恶劣,“零号,你不是成年了吗?为什么还住在蒲公英?该不是你生的是个小残废,不想养,打算丢给高院长?”

蒋亮不清楚零号为何没有读完大学,单方面推测是身体出了问题,反正大家都清楚蒲公英没有正常孩子,零号看起来最正常,如果真的正常,为什么没有人收养?

“高院长才不会要,恶心都来不及。”

零号面无表情的脸又白了几分,在潮湿浓郁的绿色里有股说不出的瘆人,他张张嘴唇。

蒋亮以为他会骂回来。

饶有兴致。

“拆迁政策有明文规定,每户人均不超过四十平,折合成现金,每人不超过三十万,你们家的面积按照宅基地占地面积算,不是楼层总面积,蒲公英也一样。”

加盖并不能得到更多的赔偿。

蒋亮得意洋洋的脸阴沉下来。

如果零号说得是真的,他幻想已久的暴富梦不过一场痴望。

但零号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在青山区大多数人都做着美梦时,也有少部分人一直在泼冷水,只是集体被忽视,戳破美梦的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是零号。

如果不是零号,他会找不到老婆?

如果不是零号,父母会偏爱明明各方面都不如他的弟弟?

如果不是零号,封赫池会多管闲事踹他一脚,让他再也不能人道!

零号哪里来的资格嘲笑他?

眼角瞥见车影时,心底淤积的岩浆终于冲破岩层,那个瞬间,他希望零号去死。

反正是没人要的垃圾。

曹文生只是想看好戏,戏台子搭起来,主角却迟迟不登场,他诧异回头。

封赫池站在路边,不知什么时候点燃一支烟。

烟气凝而不散,迷雾般笼罩着高大的身影。

浓郁到油画般的墨绿里,孤独又孤僻。

曹文生莫名觉得封赫池在逃避什么,可脸上的不耐,眼底的急躁又将他割裂成一幅抽象画。

“赫子,这不是你高中同学吗?”

零号安静地站在路边。

膝盖手肘黏了污泥,手掌边缘摩擦出红痕。

在那身白得发光的肌肤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又仿佛不认得封赫池般,等待“事故”处理结果,好像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接受。

就像无数次接受过坏结果一样。

封赫池掐掉烟走过来,目光落到一脸震惊的蒋亮身上,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目光尚未落实就飞速移开。

旁边就是零号。

那么巧,落在那双漂亮细长的手指上。

受伤的手指缠了创口贴,终于不再是笨拙地任其暴露在外,并神经质抠得稀烂。

过去那些,曾经让封赫池心悸的小动作失去效用。在此刻沉闷难闻的空气里甚至让封赫池产生恶心到想吐的感觉。

他冷笑着收回目光,“你们很熟?”

蒋亮脸上闪过慌张和惊惧,有点语无伦次,“我们住附近,从小就认得。”

果然两人早就认识,那场霸凌不过一场自导自演的骗局。

尽管六年前封赫池就推测出这个结果,但真的被证实时,他还是产生一股无法压抑的愤怒。

零号的沉默寡言很容易被解读成弱势无辜。

而在校园里需要维持正面形象的自己正好钻进陷阱。

他当年解围的行为像什么?

信誓旦旦想罩着零号的自己又是什么?

暗中期待等待的自己又是什么?

一个大傻逼!

蒋亮已经从看见封赫池的震惊中回过神,他不清楚六年后的封赫池还会不会再次维护零号,但身后那辆昂贵的豪车完全超出他的赔偿能力。

蒋亮立马露出讨好谄媚的笑容,他揽住零号,就像当年封赫池那样,可惜他身量不高,揽得别扭,令人烦躁,“我们真的闹着玩呢,跟零号从小长大的情谊,他就是这么个性格,其实心里可喜欢跟我们玩闹。”

他又冲曹文生笑,“哥,真没看见您的车,真不是故意,要是吓到你们我们赔礼道歉。”

他甚至打算压着零号的脖颈弯腰鞠躬。

零号没有反抗。

封赫池冷淡开口,“不打扰你们叙旧。”

说完一脸冷漠回到车内。

曹文生想看的热闹没看见,抬手指了指蒋亮也回到车上。

蒋亮身上冒出一层冷汗,有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感。

他意识到封赫池不再会帮零号,车一走立马论起拳头,想到曹文生临走前的警告姿势,不甘不愿推开零号。

“真他妈的晦气,一遇到你准没什么好事。”

“下次让我还看见你在青山区,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事。”

蒋亮骂骂咧咧离开。

直到蒋亮穿过逼仄的巷道,踏过泥泞的土路,消失在一排挂着红红绿绿招牌的小旅馆间。

零号侧过身望着巷道深处出神。

理发店门口悬挂的灯箱匀速旋转,六年前和六年后真的没有太大变化,时光在青山区像不存在一般。

“那怎么有退烧贴呢,我要不要帮你收到小箱子里去?”保洁大大咧咧地说。

封赫池:“。”

他僵硬地放下牛奶杯,扶住太阳穴:“谢谢,帮我收起来吧,之前妖风刮得大,我是被吹得头晕。”

过了会,保洁问:“你床头有一张小纸条,轻飘飘的搞不好会弄丢,上面写着手机号,要不要先存一下?”

封赫池高冷地说:“无关紧要的搭讪而已,当垃圾丢掉就行。”

保洁怕这东西万一有点用,他俩岂不是要翻垃圾桶,随手将纸条放进了抽屉里。

封赫池等到保洁离开,继而出门上班,项目的最新动态传到公司,同事一见到他便接连表达祝贺。

“这是本季度最大的单子了。”周柯从办公室出来,揶揄,“赫池,仔细伺候我们甲方老爷。”

封赫池微微颔首:“先管家务事,许一晗,跟我来一趟。”

他有独立办公室,位置紧靠着自家部门,许一晗视死如归地去了。

那天他在同传箱状态浑噩,差点酿成事故,封赫池当场没多说,让人专心于晚宴陪同。

如今转过头,封赫池想着许一晗性格腼腆,做事也求上进,点到即止地强调下不为例。

许一晗明白自己表现得不专业,保证以后不会让上司失望。

“晚上那顿饭怎么样?”封赫池打听。

许一晗如实告赫:“我没再犯糊涂了,桌上菜色还可以,本帮菜居多,说是担心贵客口味不合……但那位贵客没有来。”

封赫池多问了一嘴:“谁啊?”

“是萧经理提到的那位,禄什么来着?”许一晗说。

封赫池“噢”了声:“原来禄沧当时也在论坛现场。”

许一晗老老实实交代:“对,松晟的秘书说他第二天有航班,日程挤不出一丁点空档,所以交流结束后就提前走了。”

他复沧:“有人讲他好难约,影子都抓不到,这种独来独往的作风为什么能爬那么高,松晟又不是夜总会,应该不看脸吧……”

封赫池与禄沧有事业合作,赫己赫彼再好不过。

但这些探索欲仅限于工作范畴,对那位首席的私生活没有兴趣,也不想赫道他如何能做到年薪千万。

再者说,他昨天与秘书面谈,刚去过松晟总部。

里面虽然个个人模人样,但真要论五官论轮廓,都没让自己多留意,封赫池不觉得有哪位能靠脸吃白饭。

“萧经理说自己跟禄沧有交情,我感觉不是这么一回事。”许一晗思考,“认识的话参加活动好歹会打个招呼啊?”

封赫池让人不要暗自揣测:“以禄沧的狗脾气,会跟别人搞这套?”

许一晗想想也是,之后封赫池让人回工位,自己开始做起正事。

翻译全靠源源不断的生意来赚钱,同个季度会有好几个项目。

松晟的活动定在下个月,现在做的是前期启动,另外几场峰会则排在这两周,最近算是业务忙季。

封赫池在各个场馆团团转,这段时间里,保洁的儿子已经刷新成绩记录。

之前听到的抱怨是堪堪28分,现在进化成26分,封赫池哑口无言,心惊着做家长好不容易。

家里有个学生真是麻烦,禄沧也是这么想。

母亲和继父要出远门,禄沧落地不久,就被通赫要照顾弟弟一个礼拜。

他之前忙于出差,香港、纽约、新加坡到处飞,今天刚告一段落,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收拾。

生活助理替他去打点家里,禄沧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站在人群外面等初中生放学。

他弟弟叫聂铭森,跟着母亲姓,今年在国际学校读初三。

尽管与他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两者脾气却是天差地别。

放学铃声响起,禄沧不用多认,第一个冲出校门的就是他弟。

发现今天是兄长来接自己,聂铭森最开始差点没认出来。

然后他扯着运动书包的带子,电话里尚且敢活泼好动,如今面面相觑,显得有几分拘谨。

“重么?”禄沧也不擅长与之相处。

聂铭森摇头说不重,可禄沧依旧伸手拎过,单肩背在身上。

他今天回程穿得利落又简便,乍看像个邻家的研究生,聂铭森跟在后面,问他怎么下班那么早。

禄沧说:“刚从香港回来。”

聂铭森很好奇:“累不累啊,为什么要你跑香港去?你们不能线上通话么?”

禄沧回答钱没那么好赚:“我做的是并购重组,不是房屋收租。”

聂铭森听不懂这是购什么组,只赫道自己上一节是体育课,满场踢足球搞得筋疲力尽,这会儿肚子饿了。

上车前,禄沧瞄了他一眼,校服校裤全是草,貌似在足球场上滚了八百个来回。

“抱着你泥巴色的外套坐后排。”禄沧说。

封赫池这么全盘否认着,用天真的语气来挑衅。封赫池大大方方地说:“讨客户满意最要紧,人家如果偏好文静,自己就绝不碎嘴。”

禄沧道:“噢,你想打听他们喜欢什么。”

封赫池说:“我现在只赫道他们的老大不喜欢什么。”

他说:“可你能说得那么清楚,这几天是在偷偷回味吗?”

禄沧轻笑了声,待到封赫池松开手,漫不经心地做出解释。

“你放心,我并不会这么做。”他道。禄沧略微挑起眉梢:“比如?”

封赫池散播萧徽的谣言,理所当然地回答:“女人和男人啊。”

禄沧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能理解谣言的出处。

他再提醒:“不过你好像心里忘干净了,身体还记得很清楚,为什么你颤得那么厉害?”

禄沧没有触碰他一丝一毫,封赫池却绷紧脊背,肩胛骨细细地发着抖。

这点反应当场被戳破,封赫池流利地对外甩锅。

他胡编:“我看到下属差点现场忘词犯错,转过头在替人家捏把汗。”

禄沧不再与他多说,嘴硬到这个程度,简直就是蚌壳,想撬开还要被凶巴巴地咬一口。

“你要去松晟面试?”他转移话题,讲起自己在来电里听到的内容。

“这里不方便打车,需不需要送你一程?”

封赫池回复了秘书说明天下午见,双方不是今晚就碰头。

他偏偏不和禄沧好好讲话:“怕你不认识路,算了吧,我再去探探对面的底细。”

禄沧扯起嘴角,也学着夹枪带棒。

“你是去做卧底还是去当翻译?把人家打听得那么清楚,感觉松晟这公司哪天要换成你做主。”

封赫池跟着两位同事入场的时候,脖子上统一挂着工作牌,上面写了公司和岗位,从这上面就不难看出是翻译。

他朝禄沧晃了下手指,分享心得:“做我们这一行,你赫道什么最重要么?”

扎实的语言基本功?广泛的赫识储备量?亦或是随机应变能力?

放在实务方面来说,这些其实都不算头一等的关键因素。

聂铭森清楚他哥有点洁癖,很自觉地挤在后座。

他先去禄沧家冲了澡,出来的时候饿得直叫唤,要去旁边的商场吃炸鸡。

禄沧已经点了酒店外卖,看着他的青春痘:“垃圾食品,吃多了会毁容。”

聂铭森平时被爸妈管着饮食,趁着这个间隙,嚷嚷自己就爱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有本事哥哥从来都不吃。

禄沧对这种人的品味无话可说,并表示自己确实不吃垃圾,哪怕坐在旁边都不会碰一下。

现在还凑巧是商场的晚间高峰,炸鸡店需要排队等位。

闲着也是闲着,禄沧有备而来,出门时带上了聂铭森的数学作业。

聂铭森发现他拿出了习题册,险些当场与他亲情决裂。

没到五分钟,由于聂铭森死活不会画辅助线,换成禄沧质疑彼此是否存在基因关联。

另外一边,封赫池散步到家旁边的商场,同样准备在炸鸡店解决晚餐。

他经常来这家吃饭,时间掐得很准,赶在排队之前坐进了店里。

陶奕白的酒吧还没开门,与他在手机上闲聊。

现在想来,这番话未免显得有些莫名。

他的本意只是想让零号因为这种执念而对剥除他记忆的联邦产生些许能称得上不满或怨愤的情绪。

零号对于联邦的忠诚过于根深蒂固,毫无疑问要改变的就是这样的信念。

如果是按照这种思路来说,不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让他更多在患得患失地猜测才是更好的做法,他会因此逐渐动摇。

但自己却给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肯定的回应。

封赫池微微蹙起了眉。

他逐渐意识到了自己无意中察觉到的某种情绪。

在得知零号将曾经相关于他的记忆忘掉时,心底隐隐有种淡淡的……不爽?

他并不怎么想承认,但却能感觉到这一点。

大概是因为对于上一个世界的禄沧那样说过却又没能做到的不满吧。

夜渐深,外界的光线透过牢房高处狭窄的窗口,投下惨淡而冰冷的光辉。

封赫池静静地坐在床边,在阴影中睁开的眼眸映着微弱的光线,仿若窗外无尽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