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5(1 / 2)

第 81 章 第四个世界(3)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窗玻璃照进来,映在地面深色木质地板的纹路上,给房间染上几分暖意。

休息室的布局很简单,一张临时办公的简单桌子,靠着洁白墙面的单人床,墙面上粘了几个粘钩,上面挂着替换的白大褂和钥匙等物。

窗户开了条小缝,微风从缝隙内泄出几缕,鼓动着白色的窗帘微微翻飞。

禄沧有些局促地站在房间内。

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步子平稳地走到了桌前,像是察觉到禄沧站在原地没有动,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嘛,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稳。

禄沧不爱听别人的命令。

即使是在舅舅家,每当听到那几个人用命令的语调对他说话时,他的心头就会涌出一股烦闷之感。

[你今晚上没有戏份,一会儿回来吃饭吧,我亲自下厨]

封赫池愣了愣。黑色卡宴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封赫池坐在后座,目光落在前座的后视镜上,

镜子的倒影中,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开车。

荣柏,禄沧的秘书兼助理,平时几乎全权负责禄沧的衣食住行。

在原主的记忆中,他是个性格挺严肃的人,即使面对禄沧也不多说话,只是听话高效地完成任务。

因此原主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充其量是见面招呼一声。

“禄沧下午去干什么?”向下再滑几个帖子都还是大差不差的讨论内容,封赫池按灭屏幕收起了手机。

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做收尾工作的工作人员之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连扬刚刚下台比他早一些,多半已经去卸妆了,至于禄沧……

封赫池本以为他会在后台等自己。

但却不在。

“赫池,来准备卸妆吧。”

工作人员对他招了招手,封赫池收回视线,点点头走进了化妆间。

坐在镜子前时,封赫池盯着镜中倒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连扬呢,他已经卸过妆了吗?”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笑着回道:“刚刚有工作人员给连老师送了瓶饮料,开盖的时候没注意洒出来了一部分,连老师说去卫生间处理一下,也没怪我们什么的。”

封赫池微微点了点头:“连扬的确脾气很好。”

说着,他随意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走廊内。

连扬在水龙头下仔细地冲洗着手心和指缝。

他有些轻微的洁癖,方才饮料黏黏糊糊地洒在手上之后,他几乎是一刻都没停留的来到了洗手间。

在水龙头下冲了三遍,又从一旁的洗手液泵头取了些搓起泡沫仔细地洗过一遍,他才关上了开关。

从一旁的抽纸盒中抽了张擦手巾沾了沾手背的水珠后,他抬脚迈出了洗手间,没走几步,却看到有个人影静静地靠着墙边站在那里。

连扬心生疑惑,复又朝前走了几步,看清了他的脸。

“禄总?”

他愣了一下,出声问好。

禄沧斜斜倚在墙边,双臂环抱在胸前,闻言,目光缓缓地前方转过来,落在他的身上,却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并没有开口。

“呃,禄总,你在这干嘛?”

虽说不是华悦的艺人,但好歹是禄修延的弟弟,连扬对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从十多年前那次之后,他这还是第一次在私下见到禄沧。

长大后的禄沧看起来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原本长长的黑发被修剪得短而整齐,身着笔挺修身的深色西装,看过来的目光冰冷而漠然,全然没有小时候一般胆怯可怜的模样。

见禄沧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时,连扬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难言的感觉,就好像是动物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一般的汗毛耸立。

他愣了一下,扯出一个笑,温声道:“我小时候和你见过,你还记得吗?我和修延一起去的你们家。”

听到这话,禄沧的眸光微微动了动,他盯着连扬看了一会儿,目光才稍许回温,淡淡地开口道。

“是你啊。”

方才萦绕在心头不断膨胀的危险之感在瞬间消散无踪,连扬看着禄沧缓和了几分的表情,心头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明明禄沧方才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看着他而已。

连扬笑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啊。”

禄沧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人都是会变的。”

连扬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该怎么说呢,比起小时候的禄沧,现在的禄沧看起来似乎更难以接近。

“啊对,那个。”

眼看气氛要变得更加尴尬,连扬忽然想起了禄沧的大哥,笑着开口:“你大哥现在怎么样了,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闻言,禄沧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看得连扬的后背再次发毛时,他轻笑了一声。

“他啊,修延没跟你说过吗?”

连扬微微愣了一下:“修延他不怎么跟我聊家里的事情。”

“这样啊。”禄沧慢条斯理地呢喃了一声,唇间弥漫上笑意,声音沉稳而平静。

“放心,他现在很好。”

好得不得了。

封赫池盯着后视镜中荣柏的脸,平静地开口问他。

后视镜中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目光都依旧认真地盯着前路。

“抱歉,我也不知道。”

封赫池挑了挑眉:“你不是他的秘书吗,他的行程你不清楚?”

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回答:“这是禄总的私人行程,身为秘书我无权过问。”

私人行程?

封赫池回想着这几个字,细细地打量着荣柏的表情,却没有从中看出什么异样。

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他身为禄沧的男友,荣柏自然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即使这样也不肯说,如果不是真的不知道的话,那就只能是禄沧交代过什么。

比如不要告诉自己之类的。

禄沧居然还有特意瞒着他的事,有些奇怪。

谈生意和工作算不上私人行程,也一定会带上作为秘书的荣柏。

除了这些还会是什么?

封赫池思索着,目光从后视镜移向车窗外,没有再开口。

他想起禄修延刚刚给他的那个地址。

封赫池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今天就是平日里禄沧固定消失的时间。

按灭屏幕后,封赫池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窗外。

他要去那里看看。一星期后。

剧组采取了边剪边拍的形式,在拍摄结束后就率先在微博上放上了一段花絮。

镜头中,封赫池在拍摄一段剧情时因情绪不到位屡屡NG,在一旁的连扬上前悉心指导,甚至特意上手将其动作摆正。

本来就只是一段普通的拍戏教学,后期却有意地在其上加了音乐和慢镜头剪辑,几番操作下来,原本平平无奇的花絮登时显得暧昧了几分。

随后紧跟着放出的则是封赫池的演技片段,相较于曾经有了很大的进度,后期贴心地在上面配字表明这是被连扬指导过的结果。

将其发出后,迅速就有了反响。

@毛球球//:我老天呢,封赫池演技进步这么大的吗,原本因为他不想看的,现在有点感兴趣了

@左手圆右手方//:影帝一对一是不一样哈,比起原来简直是质的飞跃

@蓝茶//: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两个人怪怪的

@xiaoguo//:官方带头磕啊,那我不磕岂不是很不合群

@奶油小方//:这两个人居然还能凑到一起啊,感觉形象完全不搭……

@秋许//:抱走连扬,我们连连可是银月奖影帝,战绩可查,没实力的花瓶别来蹭了

@我想吃饺子//:连扬粉丝别太可笑了,论热度池池甩连扬八百条街,谁蹭谁自己心里清楚

@我磕磕磕磕磕//:盐系Alpha x 阳光温柔Omega,不懂你们那在吵什么,好磕的钥匙,我先去蹲蹲超话

@波板糖//:那我也蹲

@uu//:那我也蹲

@爱吃白煮蛋//:那我也蹲

荣柏将他送回家后,封赫池开着自己的车再次出门,沿着导航的方向找过去。

那个地址离家的距离很远,硬是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

导航的播报声响起,封赫池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景象。

是医院。

禄沧之前来的就是这里吗?

封赫池皱起眉仔细回忆一番,也没想起有什么认识的人在住院。

那就是禄沧自己认识的人。没过多久,辛斯羽就将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他整天混迹酒场和娱乐场所,人脉相当之广。

封赫池加上了那个人,还没想好怎么编辑信息,那边的信息就率先发了过来。

[调查对象名字,调查目标,反馈方式]

[先付20%定金,跟随进度补款]

相当专业。

封赫池想了想,将禄沧的信息发了过去。

[帮我查查这个人,他平时的行程和举止如果有不寻常的地方,拍下视频发给我]

那边回了个OK的表情,收下封赫池的转账就没有再回话。

封赫池按灭了手机,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

禄修延之前说过,禄沧每个月会有固定的时间去医院探望禄尧迁。

但据他观察,禄沧每个月大概要以私人行程的名义外出三到四回,但去医院的次数大概只能占到其中的一半,甚至更少。

他从医院回来的时间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但其他时间却并不相同。

除了医院之外,他一定还去了别的地方,依旧是从来没有告诉过原主的,甚至禄修延都不知道的地方。

封赫池要找的就是这个地方。

他隐隐有种预感,或许知道了之后,离查清楚禄尧迁那起车祸背后的真相就不远了。

手机屏幕亮起,紧接着持续不断地振动起来。

岑若打来了电话。

封赫池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

“什么事?”

“宣传活动进行得差不多了,大概下周新剧就能上映,那时候剧组会举办首映庆功宴,基本上都邀请的是剧组成员和赞助商,我来通知你一声。”

“知道了。”封赫池懒懒地应了一声,“这种事你就不能发信息说吗,还非要打个电话。”

岑若笑了一声,语气浮夸道:“我这不是要关心你一下吗,不听声音的话我怎么关心你。”

封赫池敷衍地应了一声就要挂电话,却听岑若又调笑着开口。

“说起来,我看了微博,你和连扬又上热搜了啊。”

封赫池知道她说的是录制综艺的那件事。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就算不上热搜,团队也要花钱买上去。”

封赫池语气淡淡。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看那里面你跟连扬还真有点那个意思啊。”岑若话锋一转,语气开始八卦起来,“当时你和连扬对戏的时候怎么还走神了,别是看着人家的脸看呆了吧。”

封赫池蹙起眉:“说什么呢。”

“哎,你还别不认,现在网上可都磕起来了,你俩的cp超话我进去逛了逛,热闹得不行呢。”

岑若笑着说完,还真认真停下思考了几秒:“我记得连扬应该是Omega吧?”

封赫池的眉心一跳,已经意识到岑若在想什么,果然,下一秒岑若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正好你是Alpha,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别闹了,我们就是朋友。”封赫池无奈地叹了口气。

岑若又自顾自地笑了几声,语气终于恢复了正常,只是听上去略显惋惜。

“跟你开玩笑而已,不过像连扬这么优秀性格又好的人,你要是能扒上他我才是八辈子烧了高香了。”

他把车在医院的停车场停好,朝住院部走去。

又是这样,禄沧果然很了解他的行程,连剧组拍戏的时间都知道。

他抬眼,看了看桌面上已经摆满了的菜,刚想拒绝,下一条信息就跟着发了过来。

[你不会拒绝吧,我今天特意早点回家的]

后面跟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手指悬在空中,封赫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下几个键。

[好]

屡屡拒绝禄沧,迟早会让他起疑。

封赫池还记得到目前为止都毫无进展的任务,想要往下进行,他最起码要保持和禄沧表面上的和谐。

放下手机后,封赫池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连扬。

“我一会儿要回去。”

“啊,这么快?”

连扬不解地看着他,封赫池用手指轻轻叩了手机屏幕。

“回去还有点事。”

既然已经答应了出来吃饭,连扬就默认封赫池已经不跟他计较了,自然没再说什么,招呼封赫池尝了尝这里的菜后就目送着他离开了。

“回家居然还有事吗,还走得这么急。”

连扬自言自语地耸了耸肩。

“我们换一个角度,不谈具体的事件,只关注身体的感觉和那些模糊的印象。请你试着回忆一下、那种让你想要伤害自己的强烈的空虚感,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禄沧皱紧了眉头。

阳光照在他过分白皙到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在很小的时候,大概十几年前了。”

禄沧缓缓地开口。

“感觉总是有个人想要离开我。”

“丢下我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

第 82 章 第四个世界(4)

封赫池愣了一下。

禄沧的声音很低。

“记不清脸,也记不清是谁。就是一种感觉,很强烈的感觉。”

封赫池握着钢笔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鼓励地轻轻“嗯”了一声,示意禄沧继续。

禄沧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似乎被自己勾起的模糊感觉攫住了,语速加快了几分:“很奇怪,明明连那个人的脸都想不起来。但这种感觉却很强烈。”

“似乎他接近我只是会为了达成什么目的,在那之后就会立刻毫不留恋地离开,还是什么?我有些记不清楚,甚至连究竟有没有这个人都不太清楚,但却觉得,他悉似乎对我很重要。”

禄沧摇了摇头,眉头紧皱,抬手按住了太阳穴:“想不起来,头很痛。而且每次想到时,都会觉得很难过。”

“比舅舅他们骂我、打我的时候还要难过得多。”他垂着眸,声音压得很低。

回到家中时,封赫池看了眼时间。

将近七点,还不算太晚。

他走到餐厅,却看到禄沧定定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定定地落在窗外,似乎在想些什么。

“在看什么?”

封赫池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坐下。这家医院是私立的。

私立医院的费用比公立医院要贵,同时服务会更好,许多有钱人都会选择私立医院。

医院的位置也比较偏僻,周围几乎没什么大型建筑和街道,环境安静,很适合病人养病。

虽说私立医院的人不多,但也难保会被认出来,封赫池特意给脸遮得严严实实,住院部的前台只有一个护士趴在台上写着什么东西,连走廊里都很少有人走动。

“你好。”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如果是这么说的话,禄尧迁出事和禄沧,或许真的有什么关系。

他回忆起原主和禄沧在宴会上初见的场景。

当时只觉得是其他人看禄沧是Beta又年纪最小,多半捞不到什么好处才选择对他视而不见,现在看来,或许也有禄尧迁的授意。

“赫池,到你的戏份了!”

导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封赫池这才意识到休息的时间已经过了。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站起身,朝连扬微微点了点头。

“小事。”连扬露出一个笑容。

这几天待在剧组的时间比较多,封赫池没事就拿着剧本研究,再加上自己的领悟,几天下来,演技比起最开始进步了一大截。

连NG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可以了赫池,这段就过了吧。”导演笑眯眯地冲封赫池摆了摆手,封赫池点了点头,正想离开时,又听导演说。

“进步挺快的,看你最近这段时间总和连扬在一块,是不是跟他学了一些?”

封赫池愣了一下,还没说话,连扬就从旁边探出一个头,语气调笑。

“哪有啊导演,都是赫池自己研究的。”说完,他又用开玩笑的语气接道,“如果是我教的话,他还要比现在更进步的多呢。”

眼看连扬和导演开起了玩笑,封赫池走到一旁,却见几天没出现的岑若站在场边冲他招手。

“你怎么来了?”

封赫池有些惊讶地走到她身边。

岑若挎着包,双手环抱在胸前:“我都看你半天了,是你没注意到吧。”

封赫池瞥她:“来了又不说,这里面这么多人,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注意到你。”

岑若哼了一声,凑近他,语气调侃:“你是没注意到我,我可看见了,你刚才一直跟连扬坐在一块说话。”

隐隐察觉出她的言外之意,封赫池皱眉:“只是聊聊天而已。”

“聊天而已——”

岑若学着他的语气把尾音拖长,见封赫池露出略显不耐的表情后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你们这部剧的拍摄也快结束了,之后的宣传活动也要跟上。”

封赫池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这也是之前就和剧方商量好的,虽说这部剧里连扬的戏份远远大于你的,但好歹也算是双男主,营业cp是必不可少的。”

岑若看向他:“你懂我意思吧?”

“让我和连扬营业吗?”封赫池朝连扬那边看了一眼。

总觉得,不会那么顺利。

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封赫池也了解到了不少关于娱乐圈的事,营业炒作也是很常见的一件事。

“我之前也没有炒cp过吧,为什么这回就需要了?”

岑若瞥了眼远处还在跟导演唠嗑的连扬,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之前演的那些剧几乎都是你男主占了大部分戏码,其他人都是作配,两人身份不对等,怎么可能炒得起来。”

随后,她话锋一转:“但是这次可就不一样了,连扬是拿过影帝奖的大咖,而你虽说戏份不多,话题度却很好,你们两个安排在一起效果绝对有保证。”

“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剧方公司和对面公司都同意的。”

“公司?”封赫池略显惊讶地看向岑若,“你是说禄沧知道?”

岑若愣了一下:“当时提案交上去审批之后,是禄董签的字,禄总他……应该也知道吧。”

封赫池眯了眯眼。

炒cp能最大程度给艺人带来流量和话题度,而连扬虽然拿下了影帝,话题度比起自己还是差了些,禄修延会同意也能理解。

但禄沧……

他真的知道这件事吗?

虽然不知从何而来,但封赫池莫名有种感觉,如果禄沧知道的话,多半是不会同意的。

哪怕只是炒作。

“总之,这件事我是通知给你了,拍摄应该还有一星期就结束了。这部剧会上映得比较快,所以在那之后你就要着手和连扬开始炒作了。”

岑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表现,也正好借连扬给你的路人缘提高一下。”

闻言,护士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桌下拿出了一个登记本。

“联系方式和房间号写上。”

封赫池的目光从本上登记的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一划而过,本想看看禄沧的号码登记在哪,却并没有找到。

他蹙起眉,将登记本朝前翻了两页,也没有看到禄沧登记的号码。

按理说禄沧应该已经来了,莫非禄修延给他的是假地址?

但也不太可能,毕竟禄修延的确是想让他和禄沧分手,理应给的是正确的地址。

“写自己的,别往前翻。”

护士见他拿起笔不动,只是一味地朝前翻看登记本,没好气地拍了拍桌子。

“抱歉。”

封赫池放下笔走到一旁,掏出了手机

,给禄修延发了条信息。

[房间号?]

消息回的很快。

[自己找找吧,这个时间禄沧应该还没走,看你运气了]

[反正住院部的病房不算多,总共也就五层]

禄沧怔了一下,随后回过头看了他一秒,弯起眼睛笑起来。

“你回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早。”

“我的戏份结束之后就回来了,路上有点堵车,稍微晚了一会儿。”

封赫池面不改色地扯谎,连眼神都没有游移一秒。

禄沧点了点头,招呼佣人拿来碗筷。

“现在正好,我也刚做好没多久,你尝尝,都是你之前爱吃的。”

封赫池目光扫了一圈。

依旧琳琅满目摆了一整张桌子的饭菜,卖相看着比饭店完全不逊色。

为了不惹禄沧怀疑,他自然留了些胃口。

只是……

封赫池瞥了一眼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他吃饭,自己却没动一筷子的禄沧。

“你怎么不吃?”

禄沧看着他笑:“都是给你做的,没有我爱吃的。”

也太隆重了。后台。

历经了两个小时,综艺的录制终于结束,期间夹杂了不少主持人刻意引导的暧昧言论,效果好得出乎意料,刚刚下台打开手机,综艺录制的路透就冲上了热搜。

@您吃了吗//:谁懂呢,磕到真的感觉就是这么爽【图片】【图片】

@浪费我呢时间//:网不好加载不出来图,有省流侠救一下吗

@灵川//:省流版:封赫池和连扬在舞台上抱一块了,连扬还摸封赫池的脸

@喵喵喵//:啊啊啊受不了了,这太好磕了[美味.jpg]

@流星拳不是流星雨//:srds,这好像是在复刻剧情片段,连扬演的是女主的戏份

@莉莉娅//:我不管,主持人为什么不演女主的片段偏让连扬演,他们就是真的

封赫池太阳穴一跳,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在吃饭的期间,禄沧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甚至他能感觉到目光从他的侧脸顺着向下,一一略过喉结脖颈和上半身。

封赫池一向心理素质很好,但在吃饭时被人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还是不太能适应,索性放下了筷子称自己吃好了。

禄沧的眼神微微一动,笑道:“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让人把东西收拾一下。”

盯着那道背景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后,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直至消弭殆尽。

他站起身手指虚虚地点了点餐桌,平静地喊来女佣。

“把这里收拾干净。”

女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餐桌上时愣了一下:“禄总,这些都要倒掉吗?”

看上去实在有点浪费。

禄沧点了点头,女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动手开始收拾时,略显疑惑地蹙起眉嘟囔了一句。

“看来封哥今天胃口不太好。”

站在他身旁的禄沧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来,女人一惊,连忙道歉:“对不起禄总,我不是故意议论封哥的,我……”

禄沧抬了抬手,示意她不用继续说下去。

见女人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他轻轻笑起来:“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见状,女人才松了一口气,却见禄沧的眼神落在餐桌上。

“我刚才,也是这么觉得的。”全棉质地的薄短袖,攥着触感很柔软。

“蒲音”的Logo清清楚楚印在衣角,令封赫池无法忽视,这的确就是自己的衣服。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眼前画面超出了预料,封赫池难以理解,一瞬间脑袋空空。

几个小时前,封赫池尚且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此时换到安静的卧室,他看着这件衣服,笨拙地不懂该怎么办。

丢掉,衬得自己很慌张,该慌的是自己吗?

不丢,难道一直拿着?可他觉得烫手啊?

封赫池不可思议,这件T恤他一次都没穿过,借出去的时候版型还很挺括。

短短两天之内,已经皱巴巴的没法看了。

天赫道被用来做过什么事,中间被糟蹋多少次,才会搞成这种样子??

封赫池扫视完罪证,稍微冷静了一些,转头就气势汹汹准备审判。

“怎么会卷在你被子里,拿我衣服干什么了?你说。”他道,还催促,“不吭声就是在编瞎话。”

为了让禄沧直面错误,他一边揭穿,一边双手抖开衣服,示意让人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禄沧没想到封赫池会直接钻自己卧室里,而且目标如此明确,一捞就扯出了这件东西。

他看了看封赫池,又沉默地移开眼,望向满是褶皱的衣服。

随后,禄沧开口:“这几天我被聂铭森传染了,脱了衣服乱丢在床上。”

封赫池:?

这锅都能硬甩?

收到的回答感觉有问题,他不禁陷入了沉思,禄沧抓着这个间隙继续解释。

“你以为是什么呢?”禄沧轻描淡写,“你说来听听,觉得我能做什么?”

被接连追问,封赫池想骂他厚颜无耻,又怕自作多情真的冤枉了人家,抿紧嘴角不肯讲话。

难道是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了吗?对方的心思没有那么龌龊,压根联系不到那档子事?

看禄沧目光平静深邃,封赫池有些动摇了。

但下一秒,禄沧原形毕露,恶劣地自问自答。

“噢,你以为我用你的衣服解决安抚依赖?”他压低声音,“还是觉得我做得更脏?”

分明自己在兴师问罪,却被步步紧逼,封赫池要不是强撑镇定,几乎就要缩成一团。

他发脾气:“谁赫道你有没有底线啊?我不管,反正证据已经在我手上了!”

禄沧没承认:“这算哪门子证据,上面有痕迹说我拿着做什么了吗?”

封赫池不甘示弱,开始放狠话:“你最好别被我抓到把柄。”

说是这么说,他脸颊发热,没有仔细打量那块布料,担心上面真有什么可疑的湿痕。

“你随便看,没洗过就是原始现场。”禄沧淡淡回应。

封赫池不轻易放过他,耍赖:“你家我又没有安监控,你偷偷洗过我也看不到。”

禄沧提供思路:“上面全是你的香水味道,真洗过的话早没了,不信你可以检查。”

封赫池没听他的话,态度极其不配合。

“这是从你被窝里拿出来的东西,捂了多久我可不敢想,让我怎么闻?”

睡都睡过一次了,两人甚至从同个被窝出来过,这时候搞得和路过的正义市民一样。

辩论来到了死胡同,禄沧很轻地笑了声。

看着封赫池,他说:“用我的手那么兴奋,换成床就呼吸困难了?Fannar,你喝醉的时候抱过我外套像筑巢。”

封赫池嘴硬,占据道德制高点:“你造谣,变态,有本事拿录像。”

高级定制的衣服不能正常清洗,禄沧道:“西装外套我没扔,原封不动挂在这里,你猜上面是葡萄酒味还是啤酒味?”

封赫池睁圆了桃花眼,不料这个人会留一手。

他捏着T恤不再讲话了,只是牢牢地盯着禄沧,如果这人真的从柜子里拿外套对峙……

他难以设想,觉得好丢脸。

到这步,禄沧忽地一笑:“骗你的,早就在垃圾桶了。”

封赫池为此松了口气,继而撇撇嘴,把衣服塞进了禄沧怀里,作势就要离开卧室。

他迈出这扇门,忽然抱着胳膊折回来,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抢过了这件经历成谜的短袖。

“不能给你。”封赫池机灵地防备。

东西又交到对方这里,难道任人背地里揉弄?

带回家也不明白该如何处置,他缜密地想着,将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随着一声闷响,禄沧垂下眼,看衣服被浪费地舍弃。

“我想去看看阳台。”封赫池指挥道。

禄沧略微停顿,同样想打发过去。

“不太方便吧。”他说。

封赫池诧异:“这也私密,那也私密,请问你没法见光的地方是不是有点多了呢?”

禄沧有理有据:“从我被子里拿出来的东西你都没法沾,阳台上晒着贴身衣物,你一看岂不是要晕过去?”

封赫池扯起嘴角:“你放心,你碰到我我也没反胃,排斥效果不是很严重。”

听到他这么保证,禄沧无所谓地往前走。

他们并肩走去阳台,这套户型虽然是洋房,但实际面积很大,装修费了点力气,看过去颇有设计感。

能这么用心,肯定是长住的房子,许多地方点缀了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古董也有好几件。

这些藏品来自各个拍卖会,一起摆在这里却丝毫不突兀,说明屋主或房东的审美很优秀。

不得不说,房子风格恰巧符合封赫池的喜好。

要不是和这个人关系糟糕,封赫池还想取取经,为自己以后的装修做参考。

他们先去了露天花园,这一看就有专业的园林师长期维护,人造景观被打理得清秀雅致。

再之后,禄沧绕去阳台,封赫池进去就想巡视一遍晾衣架。

见到他抬起头,禄沧别有深意地笑了声,封赫池凶巴巴地问:“你想怎么啊?”

禄沧被凶了以后难得不讲话,封赫池还以为是这人收起本性变得老实。

被这么打断了一下,他津津有味地继续巡视,再猝不及防地发现……

自己醉酒时团住的那件西装……

真的就挂在这里!!!

封赫池不由地僵住了,在心里苦涩地说,为什么非要犯这个冲?

禄沧也没想害他感到难堪,刚才本就主动退让了一步,自己无意揪着这点。

这西装在最开始就打算处理掉,因为确确实实一股葡萄酒味,香醇浓厚得极具存在感。

但助理收拾残局的时候,认为这衣服尤其昂贵,简单废弃未免太可惜。

于是助理自说自话地带了回来,挂在通风处散去酒味,禄沧对此也没有多管。

回忆到这里,禄沧转动眼眸,瞥向身旁的青年。

封赫池此时浑身难受,恨不得立即找个缝隙躲进去。

他硬着头皮参观完阳台,死活装作没看见外套,而就在两人离开之际,禄沧把它从衣架取了下来。

这是干嘛?

好吧,终于要和自己计较了?

用不着他去猜,这个人是小心眼!被占了便宜肯定会反咬回来!

思及此,封赫池别开头,眼神胡乱飘着,等待对方做出下一步攻势。

就在他用手指绞弄衣摆的时候,身后发出闷响,封赫池循声望去,是禄沧把西装和白T丢在了一起。

封赫池从而愣了愣,眨眨眼望向禄沧。

“你想怎么呢?”禄沧模仿他讲话,语气却不冷硬,十足十的调侃。

封赫池就赫道他很讨厌:“……”

两人对视着,在封赫池措辞出搪塞话语之前,聂铭森在餐厅呼唤他们过去开餐。

一人一碗蟹黄馄饨,封赫池埋头吃了起来,全程没有给对面任何眼神。

聂铭森采访兄长:“你惹封老师不开心了么?”

禄沧没有回答,默认了这件事,察觉到他俩的氛围很奇怪,聂铭森乖乖地闭上了嘴。

热腾腾的馄饨吃完,封赫池用湿巾擦过嘴角,而禄沧起身送客下楼。

封赫池的手机收到消息,周柯说有同事急性阑尾炎,希望他这几天临时去救急。

封赫池:[好,事项明细发我邮箱。]

打完字,他点击发送,再看着眼前繁盛的花花草草。

他让禄沧止步:“今晚不用送我到公寓了,这里治安不错,你别这么客气。”

“明天你会翘班吗?”禄沧没转头回去。

她怔了怔,看向禄沧,才发现他的嘴角勾起,眼底却毫无笑意,黑沉如墨。

他轻轻地开口,声音却平静得过分。

“简直就像是,在外面和谁吃过饭了一样。”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女人,嘴角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你觉得呢?”

女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她觉得,今天的禄总,似乎有一点可怕。

卧室中。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了振,封赫池拿起扫了一眼,是连扬发来的信息。

他看起来只是简单地随口一说,甚至连表情都与平日里无异。

禄沧却因这两个字僵直了身体,两个音节像片绒毛轻刮过他的耳膜,自深处带来了一种酥麻感,他攥紧了放在身侧的手。

“那我们今天还是……”

禄沧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封赫池。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处,却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涌动的暗流。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封赫池原本的话。

“封医生。”

“我这段时间,没有自残,”

禄沧语气很缓,一字一顿。

“并不是因为我好了。”

他的眼眸抬起,微微仰视着封赫池,与他四目相对。

第 83 章 第四个世界(5)

禄沧的表情显得几分奇怪。

他紧紧地盯着封赫池的眼睛,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轻轻地扬起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倒像为自己的行为有些得意的小孩子。

封赫池眯起了眼睛,他淡淡地开口,顺着禄沧的话向下问。

“那是因为什么?”

禄沧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飘向窗外,苍白的皮肤沐浴在从窗玻璃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异常透明,能清楚地看到其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房间内里静得能听到远处大路上隐约传来的喇叭声,透过隔音层的过滤显得模模糊糊。

[打扰了张导,我想问问封赫池是今天什么时候离开剧组的]

虽说两人的关系没有公开,但频繁地赞助和资源,圈内人也多多少少都能猜出一些,只是不会明说罢了。

导演更是心知肚明。禄修延不可能不知道病房号,只能说纯粹就是为了为难他一下。

多少有点见他死活不分手撒气的意思。

封赫池微微眯了眯眼,轻描淡写地回道。

[是吗,我的运气不怎么样,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