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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他的确好奇,但禄修延显然比他自己更想让他亲眼看看。

果然,那头沉默了一分钟左右,发来了信息。

[三楼306]

封赫池唇角勾起一抹笑,走到桌前拿过方才那个登记本,抬起笔写下了联系方式和房间号。

护士接过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顺着楼梯向上走,目光飞快地从走廊两侧的病房扫过。

大多病房的房门都是敞开的,家属坐在床边同病人聊些什么,但都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一路上了三楼。封赫池现在明白岑若为什么说让他一定要好好配合节目组了。

连扬走到封赫池身边,在他身边蹲下,摆好了原剧女主的姿势。

封赫池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在台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刚好倒在连扬的怀里。

台下再次传来了压制不住的尖叫声。

在摄像头拍摄不到的角度,连扬凑近封赫池耳边,略显无奈地笑道:“营销炒作就是这样的,忍一忍吧。”

“哎哎,你们两个不要再说悄悄话了,马上要开始了!”

主持人略带调笑的起哄声引得台下再次发出了低声的惊呼。

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封赫池的脸颊,连扬微微低下头凑近他的脸,缓缓地念着女主的台词。

封赫池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在脑中想着自己下一句要说的台词,目光无意识地朝台下偏了偏,却在下一刻顿住。

在观众席的后台,有一个静静靠在墙上的身影。

他的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与其他欢呼雀跃的观众完全不同。

背光的原因,封赫池看不清他的脸,更别说是他的表情。

但在那一刻,封赫池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人是禄沧。

他在没有提前告诉自己的情况下,飞到了封赫池录节目的城市,来到了观众席,观看他现场的综艺录制。

脑中在一瞬间闪过了数个念头,最终定格在禄沧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诚然每个艺人都有排好的通告单,但总裁本就要处理诸多事务,如果不是特意关注,是不可能知道他的行程的。

禄沧是特意去找了他的行程,并赶在同样的时间来到这里的。

蓦地,一股没由来的寒意爬上后背。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监视一样。

封赫池愣怔的片刻,已然错过了接上连扬的下一句台词的机会,舞台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赫池,怎么回事啊,看着连扬的脸走神了?要看也等下台再看好不好?”

主持人及时地救场,引得台下哄笑一片,夹杂着小片“磕到真的了”的尖叫。

封赫池的目光从台下收回,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即使移开了视线,他依然能感觉到台下的那道视线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灼热而浓烈。

又似要生出铁链紧紧地将其箍住,片刻不离。

三楼是贵宾区,一整层楼都是单人病房。

在拐过拐角处走到了尽头,却见最边上的一间病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封赫池走上前去,抬头确认了一下是306后,从房门上一小块透明玻璃朝内看过去。

病房里的环境很干净,窗户开了一条缝,微风从中吹过,卷起透明的纱帘,窗沿上放了只瓷瓶,内部插了支百合,花瓣上还有新鲜的水珠。

熟悉的身影站在病床前。

终于找到了。

禄沧背对着病房门,静静地站在病床前,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并不能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是谁。

封赫池朝门边靠近了两步,病房的门隔音很好,完全听不到一点声音。

禄沧的行为也有些奇怪,只是安静地站在床边,却全然没有正常探病那样照顾病人的举措。

封赫池退后了两步,又朝病房内瞥了一眼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说来也巧,他刚从医院出去后不久,手机就振动了起来,封赫池接起电话,是禄修延打来的。

“怎么样,见到了吗?”

封赫池低低地应了一声。

禄修延又道:“所以,你看见禄沧去看的是谁了吗?”

“没有,禄沧在病房里,我没进去。”

封赫池淡淡回道:“禄董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禄修延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权衡,片刻后开口道。

“那间病房里住着的人,是我大哥。”

立刻回了消息:[这个我当时没太注意,禄总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帮您问一下,马上给您回复]

他的确说话算数,这才短短几分钟过去,就发来了消息。

[禄总,我问了问剧组的工作人员,有人看见赫池大概下午五点多就走了]

紧跟着又发来一句:[是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帮忙的话您尽管说]

禄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条消息,随手回道。

[不用,谢谢张导,这就足够了]

没有再看张导发来的恭维的客套话,禄沧按灭了手机屏幕,目不斜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轻轻地关上门后,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空中某一点。

五点多离开,将近七点才回来。

从这里到剧组,即使是堵车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他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却不似在笑,眸光冷寒似冰。

禄沧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脏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封赫池会斥责他。

皱起的眉头,骤然变冷的眼神,充满厌烦与嫌恶的神情。

“蠢货,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生冷的语调似乎在此刻正于耳边响起,如此熟悉。

禄沧的身体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战栗起来。

第 84 章 第四个世界(6)

禄沧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布料。

他的背脊僵硬,目光低垂,落在眼前光洁的深色木质地板上。

不久之前,这里还被洒在地上的汤汁和破碎的瓷碗碎片所覆盖。

不久之前,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等待着想象中充斥着厌弃与嫌恶的责骂,因此而感到无比期待和愉悦。

但他并没有等到。

当时的封赫池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汤渍和碎瓷片,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上午,封赫池换好衣服下楼,却看到坐在沙发上翻看金融杂志的禄沧。

听到声音,他抬眼朝这边看来,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立刻扬起一抹笑,放下手中的杂志朝他身边走来。

“起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再多睡一会儿。”

封赫池敷衍地应了一声,看向他的视线略显疑惑:“你这是……”

“我也要去公司,就等你起来一起去了。”禄沧笑了笑,神情自然。

封赫池抬头看了眼时间,他今天起得晚了些,禄沧这是等了他多久。

明明让司机送他就能解决的事。

望见禄沧真挚热切的眼神,封赫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他一起上了车。

这次禄沧没有再让他开车,封赫池刚在副驾上坐稳拉上车门,身边人忽然倾身附过来。

封赫池愣了一下,见他修长的手指拉过垂在一旁的锁扣,才意识到禄沧是在帮他系安全带。

“我自己系就行。”

他微微蹙起眉,伸手想从禄沧的手中接过带子,却见禄沧的手依旧牢牢地抓在上面,半分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封赫池的动作顿了顿,看禄沧啪嗒一声扣好锁扣后,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你之前总是不愿意系安全带,不都是我帮你系的吗?”

桃花眼盛满笑意,在阳光下泛着水润的光。

封赫池盯着他两秒,缓缓地点了点头,禄沧就像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车在市区的一栋大楼前停下,封赫池透过车窗朝外望去,楼顶挂着写上“华悦”二字的巨型牌匾。

这还是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来这个公司。

他跟在禄沧身后走进大楼,前台和迎宾见到他们纷纷鞠躬问好,禄沧面带笑意地回应过去,待着封赫池来到专用电梯前。

华悦名下的产业很多,其中娱乐影视业占了很大一部分。放眼望去,大厅内除了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外,还有不少脸熟的艺人。

“禄总好!”十多年前。

“你爸妈允许外人去家里吗?”

连扬背着书包,跟在禄修延的身后朝四周张望。闻言,禄修延耸耸肩。

“我爸不怎么乐意,但谁管他,反正他们现在不在家,我乐意带谁去玩就带谁。”

连扬露出一个笑容,上前两步走在禄修延身边:“之前就听班里人说你家里特别有钱,早就想去看看了。”

连扬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高薪阶层,只是比起禄修延还是差得太远。

禄修延倒是兴致缺缺:“什么有钱没钱的,反正也是我爸的钱不是我的。”

“你爸妈的钱不早晚也是你的吗?”连扬有些奇怪。

男孩看了他一眼:“哦对,我还没告诉过你,我家里有三个小孩。”

“三个?”连扬惊讶地张嘴。

他从小就是独生子,所在的环境里,周围的同学也基本都是家里只有一个小孩,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三个这么多。

“三个的话,财产是不太好分哦。”连扬皱起眉,像模像样地做出苦恼的表情。

“哼,所以我刚才就说了。”

瞧见禄修延的表情,连扬眨了眨眼睛开口问:“你排第几?”

“第二,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三个男孩啊。”连扬挠了挠头,“你爸妈还挺喜欢生小孩。”

封赫池正用余光看着四周时,忽然从身后窜出来一个人影,径直地朝向禄沧过去。

封赫池回过头瞥了一眼。

一个看上去不太脸熟的艺人,似乎是刚进圈不久的新人,无论是脸蛋还是衣着都显得稚嫩。

倒是知道公司老板是谁。

封赫池见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往自己身上招呼,热切地盯着禄沧,脸上露出弧度完美的笑容,不知道是在私下对着镜子练习了多久。

他挑了挑眉,瞥了禄沧一眼。

禄沧不仅没有开口,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呃,禄总?”

见人不理自己,男孩还以为是四周太过吵闹导致自己的声音被淹没了,又向前靠近了一步,似乎是一定要跟禄沧搭上这个话。

这一次,禄沧转头扫了他一眼,声音冷而疏离。

“这是专梯,艺人要上楼的话,去另一边。”

男孩愣了愣,脸上即刻露出讪讪的表情,灰溜溜地低下头道歉就想走,还没走出两步,就又被禄沧喊住。

“等下。”封赫池道:“我为什么要避开你?你收拾好自己的床,别让我再看到怪东西。”

禄沧听完很稀奇:“原来我的床在你管辖范围内了。”

话音刚落,封赫池又想去瞪他,琢磨了下,硬生生地按捺住冲动。

两人走过开满鲜花的栅栏,禄沧手上多了一束茉莉,封赫池瞧见了,在心里数落他小动作真多。

本市的治安环境非常好,夜间也可以放心出行,只是不远处有几家夜店,偶尔有酒鬼在街边撒野,出不了问题但会闹心。

走回去的路上,封赫池凑巧碰上了一个,那人多看了他几眼,嘴里嘟囔着似乎想搭讪。

但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先注意到封赫池身边有个高大男人。

男人的气场非常强,有着久居上位养出来的疏离和傲慢,发现他在观察这里,凉凉地扫过来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酒鬼怂巴巴咽回了话语。封赫池见禄沧这样澄清,自觉有些过于戒备,埋下脑袋不吱声。

我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提议?封赫池很懊悔。

上回彼此在浴室,他被抱在洁白台面上,也唯有他胸膛剧烈起伏。

对方的反应很克制,直到把自己松开,全程没有多余的僭越,连眼神都挑不出冒犯之处。

或许Alfred并没有所求,纯粹是在纵容自己。

封赫池这么想着,因为双方没有很对等,心里徒增几分沮丧。

可这样不是自己比较赚吗?封赫池琢磨着,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之后被送到公寓门口,禄沧这次没有跟着上去,封赫池与他说了“明天见”。

不过封赫池没有很快去乘电梯,看着禄沧挺拔的背影,在心里解气骂了句逼王。

回到家里,桌上的芍药彻底蔫了,封赫池把这束花摘走,桌上忽地空荡起来。

为什么好像还是有花香味?

封赫池眨眨眼,继而好奇地偏过头。

男人摘的那束茉莉不赫何时插在了他口袋里。

“话说我同事做手术,这两天我可能没法来,到时候看看情况。”

封赫池没注意到周遭情况,向禄沧打好招呼:“你弟是什么时候走?”

今天是周三了,禄沧回答:“周五。”

有概率完不成任务,封赫池欲言又止,再听到禄沧言简意赅地说:“工作要紧。”

封赫池应声:“说好了的条件,我不想欠你的人情,明天我肯定会过来。”

“这样还不干净。”禄沧是黑心资本家,绝不是正人君子。

封赫池也很苦恼,对啊,他们还剩下的次数呢?

“总之我不会欠你。”封赫池画大饼。

禄沧不上当:“行,你现在去劫持聂铭森,让他周末不逃回爸妈的怀抱。”

封赫池束手无策,问自己怎么绑架?

“他个子比我高了,一米八有了吧?被你喂得营养那么丰富!”他说。

眼看着事情要怪在自己头上,禄沧心赫肚明,封赫池很想赖账。

没有别的办法解决,他其实也无所谓去追究。

禄沧拿出手机,暗暗搜索:[怎么公开身份最吓唬人?]

[合作会想提前召开,如何让乙方同意?]

[乙方想逃该怎么从外锁门?]自己在外面困得忘记文雅,彻底口无遮拦了是吗!

不过,他的确感觉四肢和生锈了一样,封赫池坦白了如何难受。

现在都是电子病历,说完之后,他眼睁睁看到医生敲下“纵欲过度”这四个字。

封赫池很想反驳,但被事实噎住。

他再听见医生询问:“有没有发现破口?或者哪里可能有肌肉拉伤?”

“还、还好?”封赫池习惯性逞强,语气有点犹豫。

医生没质疑回答的真实度,但注意到他的身后。

“您好,我这里还有一个病人,您可不可以先等我一会儿?”他说。

封赫池进来的时候,走廊空空荡荡,加上心情紧张,所以门敞开着忘记关上。

此时此刻,封赫池扭头过去,瞧见的面孔意外眼熟……

怎么是自己的一夜情对象!

为什么他也会来看病?封赫池咬住嘴唇。

难道两人考虑得一样,生怕对方有所隐瞒?自己明明长了一张值得信任的脸……

“如果你自我感觉还行,那就不用开药了,年轻人多休息几天就好。”医生向封赫池说,准备收工。

封赫池顾不上更多,连忙真诚地交代。

“还是有的,麻烦帮忙开一些可以吗?”他道。

医生耐心问:“你的伤都在哪里?用不用到里间去,脱下来检查一下?”

封赫池张了张嘴,愣是没有回答,不自觉又想去看那位“Alfred”。

“不用这么拘着。”医生捉到这个小动作。

“你眼巴巴看他有什么用?他又不能替你疼,人家也不赫道你哪里要涂药啊。”

事已至此,封赫池绝望坦白:“胸口,腰,还有腿,膝盖……”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心虚什么?

该愧疚的明明是对方,看着衣冠楚楚,居然留自己满身痕迹。

来这里也是出于保护意识,他在这段关系里没有安全感,来寻求帮助再正常不过。

医生敲键盘开单子:“膝盖?”

封赫池埋着脑袋,难以启齿:“跪久了,也说不定磕到了,有两块淤青……”

话语声里,医生瞥了眼禄沧,确认下一位患者有耐心等下去,再语重心长地与封赫池开口。

“小伙子,你说你是第一次,摊上了什么人,欺负你没有经验,也不能搞得这么狠啊?”

“你早点断了,别再和这种狗东西玩。”他建议完,还寻求认同观念。

医生对禄沧道:“我说得对吧?”

坏水一个接着一个开始冒,他点开页面,却听到封赫池有了主意。

“也就一次,到时候如果真的抵不上,我大不了也用手帮你……”封赫池声音微弱,险些淹没在晚风里。

禄沧侧过脸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封赫池则严肃向他声明。

“真的只有一次而已,多了绝对不可以!”这回嗓门变大了,“你看我也没用我比你有底线!”

碍着情绪太紧张,封赫池这么嘀咕完,还要认真补充些什么,却被禄沧中途打断。

“封老师。”禄沧没评价他的提议,率先阐沧这种强调很可笑。

他声线平缓,听着非常有说服力:“容我也说明一下,我身体指标真的很健康,绝对没有性冲动控制障碍症。”

他惊喜地回过头,以为禄沧是要和他说些什么,却见禄沧冷冷地看着他。

“既然是艺人,连礼貌都不懂吗,看见前辈都不打招呼?”

封赫池知道禄沧说的是他。

闻言,男孩的脸一瞬间涨红,他看向封赫池,声音细得像蚊子:“封,封哥好。”

“声音太小了。”

封赫池还没开口,禄沧又语调冰冷地继续道,眸光也是同样的冷淡。

见状,男孩只能视死如归地闭上眼,豁出去一般大喊:

“封哥好!”

“嗯,听见了,去吧。”

封赫池看了半天戏,这才懒懒地开口赦免了他的当众处刑。

见男孩逃也似地离开后,封赫池抬手按开了电梯,瞥了眼禄沧。

“看不出来,你还挺注重这些礼仪。”

禄沧的眸光在一瞬间柔软下去,又露出封赫池熟悉的乖巧表情,笑了笑:“我倒不在意,只是看不惯别人对你这样而已。”

封赫池盯着他看了两秒,淡淡地收回视线,没有开口。

他的手指很稳,却并没有开口。

结束之后,封赫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禄沧。

禄沧抬起头,被雨淋湿的黑发被擦得乱糟糟的,脸颊依旧苍白。

他看着封赫池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张了张嘴。

声音异常沙哑干涩。

“你为什么不骂我?”

第 85 章 第四个世界(7)

封赫池愣了一下。

少年的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脸颊苍白,被雨水浸透的衣衫贴在单薄的躯体上,小臂的伤口尽管处理过了,看上去却依旧狰狞。

他小心翼翼地抬着头,那双眼睛却执拗地望着自己,黝黑的眸子显出几分偏执。

“为什么骂你?”

封赫池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中响起,伴随着窗外雨滴敲打窗玻璃的动静,显得格外低沉。

“你做了什么需要被骂的事吗?”

禄沧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嘴。

夜晚,卧室。

封赫池坐在床头,目光虚虚地落在窗户外思索着什么,却听到屋门被轻轻推开。

他抬眼向门口看去。

“阿池?”

禄沧笑吟吟地朝他身边走来。

封赫池神情淡淡:“不早了,有什么事吗?”

闻言,禄沧的目光扫过卧室中央的那张床,朝他靠近了两步,微微俯身凑到他的耳边。

“白天不可以的话,现在呢?”地址所在的方向有些偏僻。

越朝那个位置开过去,四周的树木绿植就愈多,这里的环境规划做的很好,只是位于郊区,人烟稀少。

一路上看过去,连修建好的房子都没几家住户。

顺着导航一直朝那边走,最终车停在了树木掩映的道路前。

封赫池望了望围墙内侧的房子,基本都是双层别墅为主,看来是别墅区。

他带上墨镜来到小区门口,借着其他业主刷开门禁的同时从闸口挤进去,同时在手机上点开定位。

侦探发来的位置很明显是在别墅区内部,封赫池顺着导航继续走,七拐八拐地沿着林荫小道走进小区深处。

在来的路上,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四周,居住在这里的老年人居多,这个时间正是成双成对出来散步买菜的时间,一路走来也没看见过几个年轻人。

多半是个专门用来养老的小区了。

导航的距离逐渐缩短,最终弹出了[导航结束]几个字,封赫池站住脚,微微抬头望向前方。

他停在小区深处的一栋别墅前。

别墅的外观与其他同小区的没什么区别,只是院子里地花坛种了些菜,一旁的台阶上还放着盛满一半的浇水壶。

铲子锄头之类的农具在墙角放着,被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的两端种了些果树,打理得井井有条。

看上去这家别墅的主人是个勤劳又细致的人。

只是这地方跟禄沧又有什么关系?

封赫池垂眸看了眼聊天记录,私家侦探在把地址发给他后又补充了一句。

温热的鼻间打在封赫池的脖颈,勾起轻微的痒意。

每次来到新的世界之后,记忆总要过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此刻原主的记忆像隔了层薄雾似的模模糊糊。

封赫池不知道原主在这方面究竟是如何与禄沧相处的,但他也并不打算照做。

“还是不了。”什么叫禄沧的真相?

这个范围太广了,封赫池甚至猜不出具体是在指什么。

这个世界禄沧的性格跟上个世界的截然不同。

回想起上个世界中禄沧的结局,封赫池的眼神骤然暗下来,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他没有想到禄沧会死。

难道这就是恨意值拉满的必然结果吗?

薄唇微抿,封赫池觉得胸口处像是堵了团棉花,闷闷地有些呼吸困难。

只是任务而已。

他的目的只有回到现实世界,除此之外的事情,与他无关。

封赫池这么对自己说道,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时,神情又恢复了往常一般。

门把手被按下去,紧接着外面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封赫池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要站起身的意思。

禄沧也习以为常地走到他身边,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

“银月奖每年都会评选,等明年,那个奖会是你的。”

语气笃定。

封赫池并不在意那个所谓的影帝奖项,但既然禄沧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应了一声。

“好。”见封赫池依旧是皱着眉,岑若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

“找禄总啊!”

“你就直说走后门不行吗。”封赫池盯着她,神情平静。

岑若一本正经:“那听上去不是很好听。”

封赫池垂眸思索。

根据原主的记忆来说,他并没有在岑若面前承认过和禄沧的关系,只告诉过她自己和禄沧关系不错,靠着他拿到了一些资源。

因此在岑若心里,禄沧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对同为华悦艺人的他多照顾了几分,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找他也未必有用吧,毕竟你说了导演指名想让连扬去。”

岑若想了想。

“导演是基于最终呈现效果才会选择连扬,但是拍摄过程中资金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环,你的话能为剧组带来大量的资金支持,未必比不过连扬。”

封赫池瞟她一眼:“你好像特别希望我拿到这个角色。”

岑若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拍桌子。

“这个导演可是圈里最有名的导演之一,你要是能和他交好,之后的拍戏也不愁了,他还能指导指导你的演技,多划算啊!”

以原主的演技就不可能和那个导演交好了。

“而且,”岑若顿了顿,“除了这种层次的剧,你也不爱接别的。”

封赫池一向是先挑咖位再挑剧组配置,不是主角不演,不是知名导演不演。

虽然每次都能把好好的角色毁得体无完肤,他倒是很得意。

禄沧也像个许愿池一样要啥给啥,从无异议。

听了岑若的话,再结合记忆中原主的表现,封赫池大概也能理解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应该不只可以试镜男主的角色吧。”

岑若愣了愣,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封赫池淡淡开口:“不用去找禄沧,我去试试男二的角色。”

此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岑若静静地看着他,一秒,两秒,忽然用手捂住嘴,声音哽咽。

“天啊,没想到我还有熬出头的一天,你居然不是非主角不演了,一定是我前几天去雍和宫许愿显灵了,我明天就去还愿……”

眼看岑若又要喋喋不休地念叨下去,封赫池叹了口气,站起身。

“你之后把位置发给我,明天我抽个时间去。”

说完,他朝着摄影棚内走去。

岑若盯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停下念叨的动作。

这小子,是不是在嫌她烦啊?

封赫池!

下一秒感到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声音缱绻带笑。

“那就说好了。”

紧跟着,封赫池感觉到原本搭在他肩头的手一寸寸下移,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挑开了他的衣服,覆上温热的皮肤。

封赫池声音淡淡地回绝,禄沧愣了愣,随即迎上他投来的视线。

“你会尊重我的决定的,对吧?”

男人的声音平静漠然,隐隐带着些不容抗拒的强硬。

禄沧盯着他安静地看了两秒,垂下眸,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嗯,都听阿池的。”

说完后,他又温声开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封赫池盯着他的背影微怔。

原来原主和禄沧是分床睡的吗,以禄沧之前的态度,他本以为他们会睡在一起。

门外。最终还是跟连扬一起来到了餐馆。

眼前是一家装修低调典雅的饭店,纯黑的大理石牌匾,连店名都没写,饭店开在小路的尽头,如果不是刻意拐进这里,很难会发现这家店。

包间的装潢依旧简洁,却能看出材质并不便宜。

连扬拉开椅子坐下,冲站在一旁的服务生扬了扬下巴。

“按他喜欢的来。”

服务生恭恭敬敬地点了个头,将手中的菜单放在封赫池面前:“先生,您看您要点些什么?”

封赫池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菜单,与简洁的装修不同,菜名倒是花里胡哨得看得眼晕,封赫池索性将其合上。

“上几道招牌菜就好,不用太多。”

连扬抬眼看过来,笑道:“怎么不多点些,不用替我省钱,毕竟是请你吃饭嘛。”

封赫池眼皮都没抬,声音淡淡:“那倒没有,只是觉得那样吃得会更快一点。”

连扬沉默了一下,随即又很快转移话题开口道:“你之前有来过这吗?”

见封赫池摇了摇头,他笑起来:“这家餐馆的味道不错,保密性也很好,老板是业内人士,所以经常会有明星富人来这里聚餐。”

封赫池微微颔首,连扬托着下巴盯着他,语气感慨:“其实你跟传闻里挺不一样的。”

封赫池眉梢微抬看向他。

连扬回想道:“说你耍大牌,脾气差,业务能力为负,还很虚荣。”

倒是一点没说错原主。毕竟对于原主来说,连公开都是不可能的事。

封赫池静静地看着他,眸光里染上几分温柔,温声道。

“当时我们交往时不就说了吗,这是迟早的事。”

原主在最初与禄沧交往过后半年就同他主动谈起过这个话题,对于原主来说是为了向禄沧展现自己与其交往的诚意。

毕竟除了这样虚假的承诺之外,他并没有什么能给禄沧的。

但当时的禄沧对此似乎并没有过分热络,只是笑了笑,称等到合适的时间自然可以结婚。

说到底,封赫池对于自己的提议也没有多少把握,只是认为就目前来看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不想把任务的进程拖得太久。

出乎意料的是,禄沧的声音不复往日地平稳,连语调都变了几分。

“可你之前说要等到你拿到银月奖之后才能公开……”

“那也没有多久了。”封赫池平静地开口,眼睛认真地盯着他,“在那之前,我觉得我们或许要考虑一下结婚的事,这样也方便日后公开。”

禄沧黑沉的瞳仁微微游移,与封赫池对视了几秒,见他神情认真完全不似作假,才缓缓地开口。

任务提示音适时响起。

封赫池静静地看着禄沧,语气平淡地开口:“这就是所有的经过吗?”

任务的完成度还不够,禄沧一定还有什么没告诉他。

何况只是这种事的话,禄沧根本没有隐藏的必要。

闻言,禄沧的表情僵了一瞬。

半晌后,他低下头,轻声道:“当然,在这之中还有一些事情,只是我担心说出来的话似乎不太好,所以……”

“没关系。”

封赫池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让人心安的沉稳。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闻言,禄沧缓缓地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封赫池,轻轻开口。

“在那天晚上,大哥为我们倒完酒后,将两杯酒都放在了手边。”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显出几分灼目来。

“他侧着身子凑近了我,看上去像是要和我说话。”

“但是我看到了,在他用身子挡住的背后,往其中一杯酒里下了什么东西。”

封赫池倏地一怔。

禄沧唇角的弧度却缓缓扬起,声音温和。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觉得,大哥即使讨厌我,在那种即将分家产的节骨眼上也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或许是些无关紧要的药物。”

“但即使如此,我依旧借着拿酒杯的动作,在那一瞬间调换了两杯酒的顺序。”

“我想,如果大哥不是真心要害我,那即便他喝了那杯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封赫池蹙紧了眉头,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禄沧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显出几分悲伤:“大哥率先拿了一杯酒,就是在我调换位置之前,没有下药的另一杯酒。”

所以,禄尧迁才会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

他所下的药,并不是禄沧所以为的无关紧要的药,而是真切地能让人出事的东西。

“那种药似乎是大哥从黑市弄来的,无色无味,即便是抽血也检测不出来,融在酒中才能起作用。”

禄沧依旧笑着,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大哥的确与我不一样,无论是在人脉方面,还是手段,如果他不是他出事,我还真不知道竟然有这种东西。”

“为了确保计划实施后不被查出来,大哥特意将我约到了偏僻的城郊,同时销毁了所有我和他在当晚见过面的痕迹,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或许这就是大哥的手段吧,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是比不过的。”

说着,他看向封赫池,声音轻而缓。

“在知道大哥出事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是真的想要我死。”

“为什么呢?明明在这之前,我已经受了他很多年的欺凌了。”

“我没有想和他争夺家产的意思,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希望,可他还是那么坚定的,想要我去死。”

禄沧垂下眼眸,低笑道。

“大概大哥真的很恨我吧。”“……好。”

“我很愿意。”

其实眼前的这个人甚至不必问他。

只要是他提出的事,无论怎样,禄沧都心甘情愿。

只要他不离开他。

怎样都好。

“我最开始也以为你是那种人呢,不过跟你接触下来,觉得你人挺不错的嘛。”

连扬笑得杏眼弯弯。

“是吗,禄修延可不这么觉得。”

封赫池语气淡淡。

“呃,”连扬怔了一下,连忙找补,“我之后再劝劝他,让他多跟你接触接触说不定就好了。”

“别了。”

封赫池可不想和禄修延再接触。

“哎呀,其实他也就是脾气不太好……”

连扬还在絮絮叨叨地往下说,放在封赫池手边的手机振了振,他将其拿起按亮屏幕。

禄沧发来的。

禄沧双臂环抱在胸前,静静地靠在墙上,仿若静止一般。

昏黄的夜灯下,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连影子都被拖得很长。巡夜的佣人转过拐角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一颤,试探地打招呼。

“禄总?”

闻言,靠在墙边的男人抬眼瞥过来,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连眼神都冷得骇人。

“我,我去打扫一下房间,不打扰您了!”

见状,佣人立刻低下头,慌忙地推开一扇房间门走进去,好像再晚一秒就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一样。

等进了房间后,她靠在门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怎么搞得,她怎么表现得那么慌乱。

禄总可是公认的平易近人好说话,对他们的态度很好,连说话时脸上都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反倒是比封哥那样任性高傲的人要好相处多了。

可是为什么,刚刚她和禄沧对上视线时,会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恐惧感。

仿佛是被丛林中捕猎的毒蛇锁定时从尾椎向上蔓延的刺骨寒意。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只是因为禄总当时没什么表情,走廊的灯又暗,她才会产生这种错觉,禄总才不是那种人呢!

然而这种念头也只是一划而过,她只是个打工人,完成雇主的任务就好了,哪用得着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一定是当时看错了。

只看着他。

就像之前那样,在家里一样看着他。

或者哪怕那是冰冷嫌恶的注视,也好过此刻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那股熟悉的、黑暗的冲动再次包裹了整个心脏。

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