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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第四个世界(8)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开口,用尖锐或者什么刻薄的语言打断他们的交谈。

或者做出一些更过激的举动来夺回关注。

禄沧的手指在身侧蜷缩又松开,全身肌肉僵硬地绷紧,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摸自己的小臂,却意识到那里的伤口早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即使新生的皮肉依旧娇嫩,也不可能在此刻单凭手指弄出什么动静。

打断他们。

把封赫池的注意力重新夺回到他的身上。

禄沧的嘴唇翕动着。

“你不应该渴望从被斥责、被恶劣对待这种行为中得到快感。”

“你要相信,你的存在本身,就值得被好好对待。”

刹那间,封赫池曾经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禄沧不知道那些话究竟是出自于封赫池的真心,还是仅仅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给他的劝告。

封赫池盯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艺人。”

辛斯羽笑了一声:“艺人?这会所里来玩的艺人可不少。”

说完,他摸了摸旁边Omega的脑袋,耸耸肩:“再说了,你不是早就跟我说让我带你来玩嘛,说什么禄沧那种Beta没意思,一定要尝尝Omega。”

当面扮演体贴的男友,转头就说这种话啊。

封赫池眯了眯眼,还没开口,身旁的Omega忽然端起酒杯凑到他的嘴边,笑嘻嘻开口:“封哥害辛少迟到了,那这杯酒就你替他喝咯!”

“就是就是,封哥快喝!”封赫池还没开口,岑若就掰着手指数起来:“一周之前因为人家见你没问好久发脾气,半个月之前看到咖位更大的演员故意装没看见不打招呼,一个月之前……”

“好了。”片场。“私家侦探?我确实认识一个。”

辛斯羽的声音隔着手机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背景音除了嘈杂的人声之外还混杂着音乐声,不时传来酒杯碰撞在一起叮当的声响。

“你又在会所?”

封赫池听到那边的声响,轻轻皱眉。

“什么啊,这次来的是家刚开不久的酒吧,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来?”

辛斯羽懒散地开口,顺手接过同行Omega倒的酒后将其揽在怀里。

“不了。”

不出意料,电话那头拒绝得很干脆,辛斯羽哼了一声:“就知道你这个德行,也没指望你能来,你就跟你那小金主过一辈子去吧。”

封赫池没有接话,只是语气淡淡开口道:“你一会儿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行啊。”

辛斯羽一口应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又略带疑惑地开口。

“不过,你找私家侦探干什么,抓出轨啊?”

封赫池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你的生活里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吗?”

声音相当冷淡,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嫌弃。

结束了上一场镜头的拍摄,封赫池刚在椅子旁坐下,身后就响起清亮的嗓音。

“哇赫池,你这场进步好大哦。”

连扬笑嘻嘻地站在他旁边。综艺录制现场。

刺目的镁光灯聚焦在舞台正中央,主持人拿着话筒语气抑扬顿挫地对着台下说着开场白。

封赫池瞥了眼站在身边笑容自然的连扬。

这次参加的节目在同类综艺中收视率是最高的,也是双方的经纪团队特意安排的,在上场之前,岑若还特意叮嘱封赫池一定要好好配合节目组,以达到最佳的宣传目的。

封赫池的目光悠悠地落在台下,看着隐在黑暗之中的观众,忽然想起了禄沧。

他有段时间没见过禄沧了。

最近宣传的因素要全国各地跑,再加上通告繁忙,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住在外面的酒店,近一周都没有回过家。

禄沧偶尔会打来电话,封赫池通常会在活动间隙接起,随便说两句后就因为时间原因挂断电话。

今天更是飞到了另一个城市参加节目。

奇怪的是,这两天禄沧却并没有打来电话。

思绪还在蔓延,却被主持人一嗓子拉回了现场。

“赫池,你在剧中的表演比起以往有了相当大的进步,仅仅是放出来的几个片段就十分吸引眼球。能不能在现场为我们重现一遍经典场景?”

他拿起话筒应了一声,主持人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笑着道:“那就来演绎一下放出的片段吧,连扬当你的搭档好了。”

封赫池愣了愣。

剧方放出来的片段不多,其中大多是他和连扬的个人戏份,需要对手戏的只有一场,是他作为男二和女主的互动。

剧中封赫池饰演的角色是一名原本正直之后走上歪路的青年,连扬饰演的则是警察。

虽说按照设定来说封赫池的角色倾心于女主,编剧却出于双男主的热度考量增加了许多封赫池和连扬的对手戏,也直接导致目前为止的宣传节目都是以他和连扬为主。

但唯有那段戏是封赫池和女主的直接互动,奄奄一息的他躺在女主的怀里,伸手轻轻拂去女主为他落下的泪水,最后将目光落在远远站在女主身后的连扬身上。

仅仅是这一段,就被无数的cp粉视作带着刀子的糖,反反复复品了无数遍,还为此剪出了多个同人视频。

既然主持人都这么说了,封赫池也没有不听的道理,他走到舞台中央,连扬紧跟在他的身后,朝后退了两步,隔出片段中两人之间的距离,主持人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不对不对,连扬,你饰演女主,我来饰演你的角色。”

闻言,封赫池回头瞥了一眼主持人,他已经乐呵呵地走到了连扬原本站着的位置,抬手轻推了连扬一把,示意他去封赫池身边。

几乎是瞬间,台下的观众就发出了齐刷刷的尖叫声。

封赫池瞥了他一眼:“我已经跟禄修延见过面了,你就不需要再刻意来跟我搞好关系了吧。”

连扬愣了一下,秀眉微蹙,杏眼微微睁大反驳道:“才不是因为他呢。”

说完,从一旁的工作人员身边拉来一个椅子,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笑道:“我上次都请你吃过饭了,我们算是朋友了吧,朋友之间聊聊天有什么的。”

封赫池瞟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上次的情形,略显疑惑地开口。

“你是Omega?”

此前他从来没有在连扬身上闻到过信息素的味道,原本以为他是Beta,但见他上次在自己和禄修延释放信息素时的样子,却又不像是Beta。

连扬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对啊。”

“那你……”

连扬知道他想说什么,轻轻笑道。

“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要不断和不同的人接触,为了防止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我定期都会注射抑制剂。”

“再加上我本身的信息素味道就很淡,从外观上来看,应该和Beta没有太大的区别。”

难怪。

封赫池微微颔首,连扬看着他:“对了,那之后修延没有再为难你吧?”

“反正态度不怎么好。”

连扬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都说了让他好好说话,真是的。”

“你对禄家的了解有多少?”

封赫池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连扬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朋友之间随便聊聊,不可以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打在滚烫发热的腺体上。

封赫池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禄沧双手扶着他腰和肩侧,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你这是……”

禄沧用手摸了摸他后颈滚烫跳动的腺体,一下愣住。

是封赫池的易感期。

为什么,他记得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到,为什么提前了?

他越过怀中人的肩膀向后望去,看到了眼角嫣红坐在墙边的Omega。

霎时间,他的眼眸暗下来,埋藏于深处的暴戾与阴鸷瞬间浮现在眼中,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尖锐又狠毒地刺向那个Omega。

他是故意的。

借着自己的发|情期来引诱封赫池,想让封赫池标记他。

不可原谅。

眼看那个Omega已经失去了理智,哭喊着渴求在场唯一一个Alpha的信息素。

大概是Omega的信息素又浓烈了几分,禄沧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轻轻颤了颤,呼吸又重了几分。

那双手也不受控制地揽住他的腰,用了极大的力气,甚至让禄沧觉出几分窒息。

Alpha的易感期急需得到伴侣Omega的抚慰,哪怕只是简单的信息素也能让他稍微平静下来。

可禄沧只是Beta。

他闻不到封赫池不受控制溢出的信息素,也无法给他任何的回应。

他只能这样抱着他,感受着怀中的人因其他Omega的信息素而失去理智。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只有他是Beta?

禄沧搂着封赫池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明明他才是封赫池的男朋友,明明封赫池现在需要他,他却只能看着。

他的目光阴戾地落在墙角那个已然失去了理智的Omega身上。

他不会放过他的。

“禄沧……”

封赫池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禄沧猛地回过神来,垂下眸焦急地去看他的表情,手背覆在他的额头上,只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

“阿池,我带你去楼上,楼上有单独的房间,你再坚持一下。”

说着,禄沧换了个姿势,单手揽住封赫池的腰,另一只手艰难地摸出手机,给荣柏打去电话。

“开个房间,动作快点。”

挂掉电话后,他扶着封赫池的另一只手,顺着楼梯朝楼上走去。

封赫池原本就比他高一些,此刻的身体更是沉重,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禄沧也只勉强将他扶到了楼梯拐角的位置。

好在这里离方才的位置已经远了不少,禄沧闻不到信息素,但猜测空气中弥漫的Omega信息素已经淡了些。

他转过脸,低声凑到封赫池的耳边安抚道。

“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回房间。”

话音落下,原本低垂着头的封赫池忽然抬眼朝他看过来,原本架在禄沧肩膀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抽离出来。

与封赫池对视上的瞬间,禄沧怔了一下。

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道按在他的肩上,禄沧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眼前的人狠狠地按倒。

他的脊背撞上了坚硬的墙面,闷哼了一声。

禄沧的嘴唇因疼痛而轻微地颤抖,刚想喊封赫池的名字,眼睛却倏地瞪大。

封赫池身形前倾,半跪在他腿间,双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肩膀使其动弹不得。

猩红的双眼与他对视的瞬间,禄沧的脑中一片空白。

随后,封赫池的目光在禄沧的后颈处停留了一瞬,狠狠地咬了下去。

后颈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禄沧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Beta的后颈没有腺体,眼前人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咬在那个位置。

禄沧的手微微收紧揽住他,只觉后颈处传来湿润的触感,血珠顺着被咬伤的部位缓缓流下。

封赫池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还给了他。

“好吧。”连扬认命地点了点头,托着下巴回忆,“其实了解的也一般,因为修延平时也没怎么提过家里的事,不过他家其实是有三个儿子的,你知道吗?”

见封赫池点了点头,连扬接着说:“我在初中的时候去修延家里玩过,那个时候他们家的三个儿子都在,怎么说呢……”

他迟疑了一下:“除了修延之外,我对其他两个人的印象不怎么好。”

“哦?”封赫池微微挑眉。

连扬见状觉得不妥,又找补了一句:“没有说他们不好的意思,只是以我当时的视角看起来……有点奇怪。”

封赫池的眉心重重一跳,制止了岑若继续往下说下去,反问道。

“你来干什么,应该也不是只为嘲讽我几句吧。”

岑若耸了耸肩:“如果是为了嘲讽你的话,多跑两趟也值了。”

察觉到封赫池瞥过来的目光后,她清了清嗓子。

“你这部剧拍摄也快杀青了,正好另一个剧组导演给你发了个试镜邀请,你明天抽个空去试镜吧。”

封赫池想了想:“试镜邀请,是什么角色?”

“放心,肯定是主角。”

岑若拍拍他的肩,毕竟在她眼里,封赫池就是那种不管角色设定只要是主角就高高兴兴接受的那种人。

她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补充道:“哦,不过这次这个角色你可不一定能稳稳拿到。”

封赫池挑了挑眉。

“导演给你发邀请是因为我和他比较熟给个面子,但另一个可就是他真心实意想要的人了。”

岑若正色道:“连扬也会去试镜你这个角色。”

连扬?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封赫池微微蹙起眉,思索了两秒。

那个在银月奖颁奖典礼上拿到最佳男演员奖项的人。

他抬眼看向岑若:“你确定还需要我去面试吗?”

岑若眨了眨眼,纤细的手指托着下颌思索片刻,表情也开始逐渐凝重。

封赫池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看剧本,见他这个样子,岑若又改口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封赫池抬起头看着她,她看着封赫池。

“什么?”见她不说话,封赫池蹙起眉。

“就是那个啊,你经常用的那个!”岑若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周围没人,才对他眨了眨眼。

剩余几个人也开始起哄。

坐在封赫池左边的Omega端起手中的酒,暧昧地凑到他耳边:“或者,我喂封哥喝?”

说着,他把一口酒含在了口中,朝封赫池眨了眨眼睛。

“看见了吧,赫池,这不比你家那个带劲多了?”辛斯羽哈哈笑起来。

真是够了。

本来是想借机从禄沧那里抽身出来,现在看来还不如不来。

封赫池瞥了他们一眼,声音淡淡:“我就不喝了,别最后喝多了被狗仔拍到。”

辛斯羽抬手指着他,义愤填膺道:“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无论什么黑料禄沧都能给你几小时压下去,根本不怕的嘛!”

辛斯羽身旁的Omega好奇地探出个头:“禄沧是谁啊?”

见状,辛斯羽朝封赫池的位置扬了扬下巴:“你们封哥的对象,看看他,有对象还来玩,多不老实。”

说完,又给了封赫池一个眼神:“放心,这家会所的Omega嘴巴都严得很,出了包间就把客人说的话忘得干净,不会给你曝出去的。”

坐在封赫池身边的Omega挽住封赫池的手臂,调笑道:“我就喜欢不老实的,老实的多没意思啊。”

“啧。”封赫池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随后对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女孩疑惑地走上前:“怎么了封哥?”

“麻烦给我一对耳塞,有点吵。”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剧组准备的耳塞递给他。

连扬眼睁睁看着封赫池塞上耳朵垂眸继续盯着剧本,俨然一副他不存在的神情。

岂有此理。

本以为辛斯羽要带他来的是什么对任务能有所帮助的地方,现在看来真是白指望了。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封赫池瞥了眼身旁Omega的后颈,他毫不顾忌地微微低下头,腺体不加掩饰地暴露在外、

封赫池蹙起眉,脸色微冷,将手臂从他的怀抱中抽出来,站起身看向辛斯羽。

“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通告要赶,没什么精力。”

“哈?”

辛斯羽愣愣地看着他,原本以为封赫池只是在装矜持,见他真的朝包厢门的方向走,才意识到不对。

“你真不玩了?你上次说过之后我专门给你组的局,你就这么对兄弟!”

封赫池的手搭在门把手,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

“谢谢,不过下次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门一开一关,封赫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留下包厢内面面相觑的众人。

辛斯羽一脸懵地转过头来看着身旁的Omega:“他是在玩欲擒故纵?”

“呃,好像不太像哎。”

辛斯羽愣了两秒,发出一声怒吼。

“本少专门花了钱组的局!”

“封赫池!”

距离逐渐拉近,他甚至能数清封赫池眼帘上那些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滚烫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停下,禄沧。

你不应该这么做。

他的手指颤抖着,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封赫池只是作为他的心理医生在治疗他,他们之间并没有其他的关系。

他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但禄沧的身体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向下,膝盖一软,缓缓地半跪在了床边。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愈加急促,甚至担心这明显凌乱粗重的呼吸会不会吵醒封赫池。

他没有停下。

禄沧甚至觉得是自己身体的本能在牵引着他,而他却也心甘情愿地被如此支配。

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颤抖的吻,如同蜻蜓点水般,落在了封赫池的脸上。

第 87 章 第四个世界(9)

仅仅短短地触碰了一下,禄沧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

心脏剧烈地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脸颊在一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惊慌失措地跌坐回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紧张地观察着封赫池的反应。

唇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却无比清晰,如同烙印于其上。

柔软的、干燥的、滚烫的。

让他从心底泛起一股深深的战栗。

封赫池并没有醒来,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

禄沧盯着他的动作,浑身一僵。

一股巨大的窃喜感瞬间席卷了禄沧,将他整个人紧紧地包裹其中。

禄沧怔怔地抬手抚摸过自己的嘴唇,回味着刚刚的触感,忽然露出一个笑来。

仅仅短短地触碰了一下,禄沧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

心脏剧烈地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脸颊在一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惊慌失措地跌坐回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紧张地观察着封赫池的反应。

唇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却无比清晰,如同烙印于其上。

柔软的、干燥的、滚烫的。

让他从心底泛起一股深深的战栗。

封赫池并没有醒来,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

禄沧盯着他的动作,浑身一僵。

一股巨大的窃喜感瞬间席卷了禄沧,将他整个人紧紧地包裹其中。

禄沧怔怔地抬手抚摸过自己的嘴唇,回味着刚刚的触感,忽然露出一个笑来。

站在会所门口时,封赫池停下脚步。

因为当时没想起这个所谓的老地方是在那里,他让辛斯羽送他来了。

那现在要怎么回去。说是和负责人聊聊,其实总共也没说几句话。

见了面随便聊了两句就签好了合同,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封赫池坐在一旁看着负责人和禄沧兴致勃勃地商量华悦投资的事宜。

封赫池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待了会儿,忽然对上了禄沧投来的视线。

“阿池,可以麻烦你帮我带杯咖啡吗,就在楼下。”

他温和地笑着。

“行。”

待在那也是闲的无聊,封赫池站起身来,出了办公室。

这一层是上层领导的办公区,并没有其他人来往,封赫池慢悠悠地走到方才上来的专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停在上方几层,他盯着电梯显示的数字逐渐变小,叮咚一声打开了门。

刚想走进去,封赫池忽然愣了愣。

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轿厢内,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是禄修延。

见到封赫池后,他的眉头一瞬间紧蹙起来,质问出声。

“你怎么在这?”

封赫池不紧不慢地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瞥了他一眼。

“禄董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华悦的艺人,来公司很正常吧。”

“呵。”禄修延鼻间溢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要不是禄沧,你这种人下辈子也签不了华悦。”

封赫池神情淡然:“禄总慧眼识珠,能被他赏识是我的荣幸。”

见封赫池一副事不关己的坦然神情,禄修延冷笑一声,没再开口。

他扫了眼墙面的按钮,却见封赫池并没有按楼层,斜他一眼。

“为什么不按电梯?”

封赫池淡淡地扫他一眼,下巴扬了扬:“我也去地下一层。”

他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了翻,有一个备注司机的号码。

也只能让司机来接了。

好在司机也并没有让他等多长时间,很快就到了会所门口接上了他。

出来时就已经是下午了,刚刚又在会所里折腾了一段时间,现在天色将晚,封赫池索性直接让司机接他回去。

从这里到家距离不算远,推开家门时,封赫池嗅到了饭菜的味道。

他朝餐厅那边看过去,却见一个身影从中走出来,直直走到他面前,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刚好,饭做好了,来吃吧。”“赫池,你来跟我对对戏呗。”

“赫池,刚才那一场我觉得效果不好,再来一遍吧。”

“赫池,你这个台词说得不清楚,我让导演重新给你录一遍,你再说一次。”

封赫池忍无可忍地皱眉看向连扬:“你要干什么?”

拍个戏一遍遍NG,单是指正他台词说得有问题就已经三次了。

连扬眨眨眼,满脸无辜:“没干什么啊,就是觉得今天晚上下班比较早,结束之后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多拍几个镜头。”

封赫池冷冷地看着他,连扬露出一个笑容,循循善诱。

“但是如果有人同意在今晚下班后跟我一起去吃顿饭的话,我觉得就不用浪费时间补拍镜头了哦。”

封赫池怔了一下:“你做的吗?”

禄沧点了点头,笑盈盈道:“对啊,毕竟是做给你吃,难得有空,我自然要亲自下厨。”

封赫池跟着他来到餐厅,一眼就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卖相甚至不比饭店差。

“你做这些用了多久?”封赫池的目光扫过环绕在他周围争前恐后献殷勤的各色人员。

难怪原主那么自视甚高,四周都是把他捧到天上的人,换谁都要飘飘然了。

只是这一圈人在这里,实在是让人心烦。

“回去做自己的事,别在这围着了。”

他略显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散开。

叽叽喳喳一群人围在这,吵得他连剧本都看不进去。

几个有眼力见的看出封赫池已经不太耐烦,知趣地打招呼之后就离开了,倒是有些原本在后排的见状,以为自己寻到了机会,三两下窜到他的面前。

“封哥封哥,听说您爱喝茶,我也爱喝!您看,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的茶叶,您尝尝!”

蹬鼻子上脸。

见他听不懂话,还殷勤笑着意图讨赏的表情,封赫池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茶叶。

“这个牌子的产地是国内的d市,你托谁给你从国外带的?”

“呃,这个……”

男人噎了一下,表情立刻尴尬起来。

封赫池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剧本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开口。

“还有,这个牌子的茶叶价格不算便宜,口味却很一般,骗骗外行人也就算了,稍微懂点茶的人都不会选择它。”

他抬眼轻飘飘扫了男人一眼:“看来你并没有你自己口中说的那么喜欢喝茶。”

男人表情讪讪,额头沁出几滴汗珠,知道此时再说什么都只会显得狡辩,只得慌忙道歉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封哥不识货只看价钱,让我挑贵的买吗?!”

“我怎么知道,他之前就是这样的啊,我给他送的东西都是那种华而不实价格死贵的,他都很高兴地收下了啊!”

“之前之前,那之前封哥还从来没赶过周围那圈人呢,你真是给我害惨了!”

“还不是你太没眼色!”

他们嘀嘀咕咕的议论声自然没有传入封赫池的耳朵。

看到四周明显开阔起来,封赫池的心情才好转了几分,刚低头研究一下台词,身后却又响起了脚步声。

又是谁?

“真稀奇,你还有看台词的一天。”

女人的声音,语调很沉稳。

封赫池回过头。

三十五岁上下,化着精致淡雅的妆容,微微挑眉看向他。

岑若,Alpha,原主的经纪人。

见封赫池看着她,岑若朝他手中的剧本扬了扬下巴:“记住了多少?”

“没看几句,刚刚围在周围的人太多了。”

他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岑若呵呵笑起来:“我就说呢,第一次见你身边没有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怎么,他们是去找别人献殷勤,把你扔下了?”

封赫池挑了挑眉,随口道:“我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闻言,岑若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上上下下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

“天呢,你居然还有这一天?”

封赫池看向他。

“也没多久,从你出去之后吧。”

禄沧笑道。

花了几个小时去做这一桌子菜给他吃?

封赫池很难想象身为总裁的禄沧为什么会做饭,又能抽出这么多时间只为给他做一顿饭。

简直是匪夷所思。

禄沧还在一旁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他,封赫池只得在他身旁坐下。

吃下的第一口,他怔了怔,随即抬眼看向禄沧。

察觉到他的视线,禄沧笑道:“怎么样,都是你喜欢吃的,还不错吧?”

封赫池眯了眯眼。

这个饭菜的味道,和上一个世界禄沧做的,几乎是一样的。

是巧合吗?事到如今已经很明显了,所谓调查禄沧的真相,就是查清楚禄尧迁背后出事的真相到底和禄沧有什么关系。

禄修延的话乍一听上去有点道理,但也不尽然。

禄尧迁出事获利的不只是禄沧,他身为次子也是一样,有禄尧迁在的话,他也不会坐到今天的位置,何况从他的话中能听出他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大哥。

相比之下,禄沧不仅经常来探望,还全权负责了禄尧迁高昂的医药费。

显然禄修延看不惯自己和禄沧在一起,想要让其分手,如果另有隐情,这些话是他编出来让自己知难而退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任务总算是有进展了。

封赫池收起了手机,面无表情地朝外走去。

他看着禄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神情。

他能感觉得到,这个世界的禄沧与上一个世界并不一样。

只是,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垂下眼睫,敛去了眸中方才浮现的疑惑。

他看出封赫池是真心地对着他说这些话。

但他却想反驳。

即便是没认识多久,他依旧从封赫池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与安心感。

他只想留在封赫池的身边,无论怎样。

但看着男人有些怅然的眼神,他终究还没有说出口,只是抿了抿唇:“那你希望我怎么办。”

封赫池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按压他的后颈,半晌后低声道。

“我希望不管怎么样,你能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去接触和认识新的人,一些更值得你花费心思的人。”

禄沧撑在沙发上的手骤然收紧。

他垂下眸,轻声道。

“好。”

“如果你希望我这么做的话,我会做的。”

封赫池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按压他的后颈,半晌后低声道。

“我希望不管怎么样,你能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去接触和认识新的人,一些更值得你花费心思的人。”

禄沧撑在沙发上的手骤然收紧。

他垂下眸,轻声道。

“好。”

“如果你希望我这么做的话,我会做的。”

第 88 章 第四个世界(10)

封赫池病愈后,禄沧开始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虽说以前对于封赫池的治疗他也是配合的态度,但现在比起原来却显得更加乖巧。

按时吃药,手臂上许久没有再增添新的伤痕,原来的伤口都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也会主动地做着做一些简单的家务。

然而,封赫池却隐隐有种异常的感觉。

眼前的少年向后踉跄了两步,堪堪站稳了身形。

他的脸向一侧偏去,正对着封赫池的那半边脸红肿发烫,留下一片淡红色的痕迹,隐隐能看出手指的痕迹。

这一巴掌扇得很重。

封赫池面无表情地盯着定定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站在原地的禄沧。

以他自己的经验而言,禄沧多半要耳鸣一阵了,除此之外,被打的那片皮肤会绷得发紧,连带着太阳穴都是剧烈的疼痛。

封赫池瞥了眼掉在一旁的小刀。

他非常相信,如果不是自己来的及时,那把小刀已经刺入曼娜的腹中了。

“没事吧?”思绪回笼,封赫池瞥了眼盯着他发愣的禄沧,声音平静地开口。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禄沧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抿了抿唇转过头看向窗外。

轿厢缓缓地攀升,再过不久就会到达最高点。

他想起了那个传说。

这个想法浮现的一瞬间,手指尖开始微微发麻,顺着藏在血肉中的神经一路向上,半边身子都开始僵硬。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实在压制不住开始加快的心跳,狠下心看向封赫池开口道。

“你听说摩天轮的传说吗?”系统的回答很果断。

封赫池眸光微动。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原来那个世界的平行世界。

作为上个世界他和禄沧之间紧密联系的平行,这个世界的禄沧也与他有着匪浅的关系。

“阿池?”

禄沧见他不吭声,担心地喊了一声,眼睛紧紧盯着封赫池。

实际上,自从他看到封赫池的那一刻起,眼睛就已经容不下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怎么?”

封赫池回过头瞥他一眼,禄沧眉头皱起,面露担忧。

“还不开心吗?”

他说的是颁奖的事。

以原主的演技能拿到奖才是匪夷所思,从刚刚禄沧的话来看,能被提名已经是他走了后门的结果了。

封赫池微微摇了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

封赫池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他们相握的那双手上。

方才外面已经没有了什么人,禄沧走了会场后面的门径直下到了停车场,路上也没有狗仔偷拍。

方才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在前面开车,禄沧与他一同坐在后座,直到现在,他还紧紧握着封赫池的手。

有点夸张了吧。

从母亲去世之后,封赫池已经很久没有与人牵过手了。

微凉的掌心紧紧地握着他,仿佛生怕他挣脱一般。封赫池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的身上,眸色深邃。

他并不习惯这样亲密的皮肤接触。

被握住的掌心微微发热,让他隐隐有些不适。

但对于原主来说,这样的行为多半司空见惯。

原主在禄沧面前一直扮演着体贴合格的男友,但也仅限于在亲密的肢体接触上。

凭借着一张漂亮的脸和如此做法,把禄沧哄得心甘情愿。

封赫池垂眸,低声道。

“手握得有些久了,不太舒服。”

禄沧愣了愣。

他垂下头,轻轻松开了握着封赫池的那只手。

熟悉的话语。

封赫池愣住,瞳孔在瞬间轻微放大。

他直直地盯着对面的人,好像在那一刻与多年前的场景重合。

许久没有过情感波动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隐隐作痛。

见封赫池沉默地盯着自己不说话,禄沧略显不安的摸了摸脸,开始后悔问出这句话。

可是,封赫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禄沧抬起头,看向逐渐要到达顶端的轿厢。

一种从心底涌上的冲动此刻再也无法抑制,他缓缓地站起身。朝对面迈出一步。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才迈出的这一步,但他一向是无比遵循身体本能的人。

他不想去想那么多,只想靠近眼前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封赫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动作,似乎无动于衷。

心跳声好像被放大了数倍,连耳边都是震颤的声响,禄沧走到了封赫池面前的那一刻,轿厢升到了摩天轮的顶端,他微微颤抖着,朝着面前人俯下身。

“回去之后。”

男人漠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禄沧像是被定住一般怔在原地。

封赫池移开视线,没有看他,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继续道:“你去买个蛋糕回来,最近的蛋糕店应该是你们学校附近那家。”

“我?”

禄沧愣愣地开口。

“不然呢,你的生日蛋糕不是自己挑最好吗?”

封赫池的神情平静。

禄沧盯着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闻言,封赫池沉默了一秒,再开口的语气依旧平静。

“过生日没有蛋糕的话,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禄沧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才意识到轿厢已经驶过了最高点,开始稳步下降。

他怔在原地。

方才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明明还有太阳,他却觉得身体开始发冷。

“听到了吗,我在家里做点饭。”

见禄沧没有回答,封赫池微微蹙起眉,又问了一句。

禄沧的视线慢慢地落回地面,眼睫低垂。

“听到了。”

摩天轮的传说什么的,不是真的吧。

骗骗小孩玩的。

封赫池他不会离开的吧。

不会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忽然消失的吧。

禄沧在心头努力地说服着自己。

可是一种莫名的不安,还是如同藤蔓一般缠绕在胸口,勒得他开始喘不过气。

砰的一声轻响后,轿厢稳稳的落地,打开了门。

收回视线,封赫池没再看偏着头站在眼底的禄沧一眼,快步走到愣在原地的女人身边。

曼娜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张嘴想和封赫池说些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唯有眼角滚落出大颗的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饶是封赫池看到此景,心脏也揪了一下。

曼娜不该遭受这些的。真会添乱。

思绪无意识地飘回方才禄沧所说的那些话,忽然,封赫池轻嗤了一声,嘴角轻轻勾起。

他平静地开口道:“系统,目前的数值是多少?”

还剩百分之十二。站在复古黑色的拱门外,看到内侧的城堡雕塑状的大门时,封赫池开始有一点后悔了。

或许不该让禄沧来挑选地点的。

弧形喷泉高高喷出水柱,在阳光下映照出斑斓的色彩,周围有不少小孩子跑来跑去,嬉笑与欢闹声响彻了天际。

封赫池盯着城堡上雕刻着“游乐场”这几个字的复古牌匾,叹了一口气。

从他十岁之后,就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哈?”男人眉头越拧越深,满脸烦躁,三两步跨到禄沧面前:“你没睡醒?待在这里吃我的住我的,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是他。

禄沧的手再度颤抖起来。

是那个男人。小区外。

封赫池站在路灯下看了眼时间。

距离脱离任务世界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他低下头,忽然意识到刚才走得匆忙忘记带上那个行李箱了。

虽然他也带不走,但好歹显得真实一点。

想到这里,封赫池在心中喊出系统。

“你之前说的,我走后原主会回来,是什么时候?”

封赫池皱了皱眉,回来的原主没有这段记忆的话,他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任务已经完成了,按理说封赫池不需要再考虑这些了,他呼出一口气,企图让自己的精神集中。

眼前却浮现出最后那双猩红的双眸。

满溢着绝望与悲戚的,痛苦的神色。

封赫池的心脏骤然一紧,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朝着家里的方向看过去,倒计时却在此刻归零,眼前一道白光划过,周边的事物瞬间模糊。

视线再次清晰时,眼前是熟悉的场景。

顶楼,落地窗,办公桌。

封赫池眼睛瞬间瞪大,视线瞬间划过四周,连同墙上挂着的名画,都与他在现实世界的办公室一模一样。

“这是……”

封赫池眉心一跳:“为什么要这么生成?”

封赫池叹了口气,走到真皮座椅旁坐下。

这么看来,这里的确和他的办公室完全一样。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放着家里的房间,那么适合休息的地方不拿来生成,非要用他的办公室做模版。

椅子转轴转了一圈朝向窗边,封赫池透过落地窗向下望去,楼下的场景如同隔了一层雾般看不清晰,看来的确只生成了办公室这一点场景而已。

忽然想起了什么,封赫池开口。

“你能监测到我经历过世界的后续发展吗?”

封赫池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但是我才刚刚脱离那个世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后续……”

系统停顿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

他回来了。

他不是封赫池,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几分钟之前的那个人。

封赫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