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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能看到爱人的镜子

骗子口中的谎言,或许能够换来一束花,一顿早餐,一笔不等额的金钱。

还能换来在矜贵的小少爷身边的位置。

骗子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可悲的身世。

无非就是父母双亡,颠沛流离,一个人在陌生的星球打拼,还受人排挤。

显而易见的胡话,但至少天真善良的小少爷信了。

而后骗子每一次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想起因为一开始就错误的谎言,想起被打碎的散落满地的破碎镜面中,已经是自己爱人的小少爷那满是失望与悲恸的眼睛。

全部都化作凌迟的刀,一寸一寸,剜心挖骨。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平静的,深渊一般的失望。

他被赶出了那座梦幻的,拥有美好记忆的古堡。

离开爱人之后,他常常从梦中惊醒,心中惶惶,张开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满口谎言,狼心狗肺,处心积虑的费力讨好。

是他离不开柔软的爱人。

终于,在又一次的煎熬中,他鼓起勇气又回到了曾经华丽的古堡,但那里早已经变作废墟。

荒草又深一寸,爱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让骗子再找不到半点踪迹。

他回到家中,在盥洗室用冷水泼面清醒,却总是恍惚,仿佛能在镜子里看到爱人的身影。

于是此后,每一面镜子都是厄里斯魔镜-

桑博看着微生月薄的眼睛,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微生月薄的眼中带着警惕,语气难辨,“你这次靠近我想做什么?”

“又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不,我没有,阿月。”桑博伸出的手就那样僵住了,他愣在原地,眼中满是破碎的光,面上的表情也是难过的,“阿月,我只是想来见你。”

“我去找你了,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桑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微生月薄,明明是强势的姿态,目光却带着眷念与悲伤。

他慢慢的在微生月薄面前蹲下去,仰着脸看久别重逢的爱人,深绿色的眼中仿佛只有那抹粉色,“阿月,是我错了,对不起。”

“这些年里,我从没有放弃寻找你。”

微生月薄皱着眉,“不需要,你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

“把自己搞得无比狼狈,装作无比深情,是还想着我会心疼你吗?”

桑博百口莫辩,微生月薄眼中的不信任刺痛了他,但是他根本没有办法让爱人相信曾经就满口荒唐言的自己。

“你看,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对我说的话都不是真的。”微生月薄捧住他的脸,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碎,“桑博,骗子的真心不值半分钱。”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我讨厌你。”

微生月薄放开他,摇摇头,“你走吧,我就当今日没有见过你。”

“不,阿月。”巨大的恐慌笼罩住桑博,让他的喉咙像被水泥糊住,耳边的隐约的欢呼声,他的心却止不住的下沉。

直觉告诉他,若是这次没能再抓住爱人的手,或许此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是这样的阿月,你见过我的,你就在我面前。”桑博固执地去追寻爱人的目光,即使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自己的倒影。

“我真的错了。”他抓着微生月薄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在手里,贴上自己的脸,话语中满是恳求,“阿月,你看看我,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窗外的光落在微生月薄身上,为他镀上圣洁的光。

他垂着眼,面色无喜无悲,他的心中其实很平静,毕竟已经是不重要的人了,没有必要为他再分出更多的心神。

于是微生月薄只是摇头,近乎残忍的将手从桑博的手心里抽出来。

“你走吧。”

桑博的语气颤抖着,他在害怕。

他宁愿微生月薄打自己,骂自己,也不愿意看到这样平静的微生月薄。

“阿月,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吗?”他的神色惶惶,失而复得之后面临的又将是再一次别离。

微生月薄歪着头,水润的唇像是裹着蜜糖,说出的话却叫人如坠冰窖,“桑博,从来都不是我丢下你,是你抛弃了我啊。”

“是你用甜言蜜语哄骗了我,是你费尽心思接近我,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又抽身离去。”

“桑博,你自食恶果。”

“我说过的,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微生月薄语气平淡,他望进桑博的眼睛,在那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把你变成这样子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们欢愉还真是一脉相承,从星神到使徒都一个样,满口谎话,喜欢作弄人心。”

在一旁听墙角听了好一会儿的阿哈不乐意了,欢愉怎么就满口谎言作弄人心了。

找乐子的事情怎么能这么说呢!

但祂不敢这么和微生月薄说,只是窝窝囊囊的从另一边出现,“阿月,我已经在改正了。”

至少祂学会了在爱人面前伪装,不会把那为了找乐子不择手段的样子暴露。

微生月薄看也不看他,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阿哈知道这是对祂不满的意思,祂又像狗皮膏药一样黏过去,“阿月,好阿月,理一理我。”

桑博站起身,他皱着眉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从演武仪典开始这个男人就和另一个陌生的男人跟在微生月薄身边。

祂们和阿月是什么关系桑博并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祂们和阿月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祂确实有着假面愚者一贯的浮夸,但桑博就是觉得祂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祂很强。

桑博呼出一口气,就听到微生月薄指责那个男人。

微生月薄生气的时候眼睛特别漂亮,散发着别样的光芒,他伸手按住阿哈的肩,把祂往外推,阿哈顺着他的力道退后一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你敢说桑博的伪装失效不是你搞的鬼?”微生月薄却不吃祂这一套,语气冰冷,“连自己的使徒都捉弄。”

“是啊。”阿哈理直气壮,“阿月,这种胆小鬼连见你的勇气都没有,怎么配站在你的身边呢?”

“阿哈只是帮助你看一看这个人的真面目而已,我是在给你帮忙哦。”

星神那种高高在上的语调,即使是伪装,也根本藏不住。

阿哈嗤笑,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恶意,“阿月,就是这样的人欺骗了你的感情。”

祂转过身,看向捏紧拳头的桑博,语气带着挑衅,“人类,你连说真话都没办法对爱人做到。”

微生月薄无语,他看着阿哈的背影,有些不耐烦,“说的就像你能做到一样。”

“天下乌鸦一般黑,也别互相指责了,你们两个都讨人厌。”

阿哈又笑嘻嘻的转过身来,揽住微生月薄的肩,“好阿月,走吧走吧,别在这里待着了。”

他为了让微生月薄跟着祂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甚至还搬出了那两个同样令人讨厌的纯美骑士和巡海游侠。

“那个好心的纯美骑士和正义的巡海游侠也要上场比赛哦,阿月不想去瞧瞧吗?”

“给他们加油助威的话,他们会赢的吧。”

“虽然阿哈我并不喜欢他们,但是输了感觉会很丢脸诶。”

“别人赢得堂堂正正,输了也只是技不如人,有什么丢脸的。”微生月薄没好气地推开祂揽住自己的手,自顾自往方才的房间走去。

没走几步,微生月薄又回头,他看着站在那里的桑博,想了想还是开口,“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就当我们今日没有见过吧。”

桑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自称「阿哈」的男人带着他的阿月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好心的仙舟人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才扯出一抹难看的笑,“谢谢,不用了。”

他的手心都是渗出的汗,指尖是冰冷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回温。

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人类怎么能承受住一个星神的怒火呢?

如果不是阿月在这里,如果不是不想让爱人看见自己狰狞的真面目,或许他已经死在阿哈手中了吧。

人类如何与星神相争。

乐子神连自己的乐子都会看,或许让欢愉命途的行者丢脸也让祂感到欢愉了吧。

真可悲啊桑博,抓不住离开的爱人,也抵抗不了星神的威压,只能眼睁睁看着祂将自己的爱人带着离开了。

桑博嗤笑一声,是对自己的嘲讽。

如果再来一次,他见到微生月薄的第一面绝对不会编造谎言。

那样或许就算自己确实有所图谋,再次见面也不会落得如此难堪的地步吧。

仙舟的风依旧和煦,吹拂着人的脸,桑博长叹一声,从另一边离开了。

一步错步步错,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原点了。

阿哈跟在微生月薄身后,看着他慢吞吞往房间走的背影,感知到那个名为桑博的假面愚者已经离开,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轻蔑的笑。

其他星神的存在,譬如岚,譬如克里珀,又或是纳努克药师。

祂们都是星神,是和阿哈平等的,拥有同样武力的星神。

虽然祂说会改掉高高在上的习惯,但也只是在微生月薄面前有所收敛。

面对凡人,星神向来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凡人如何能与星神相争呢?

就算那些凡人有着不一样的特殊的身份,他们都是微生月薄的前夫。

也不行。

第102章 他可能会选岚

微生月薄跟着阿哈回到了景元为他们安排的房间里,阿哈发现方才离开的星神们又回来了。

祂嗤笑一声,真是惺惺作态。

岚和克里珀靠着桌坐着,浮黎倚在窗边,手里拿着相机在记录外面的比赛。

纳努克手中捏着一团幽蓝色的火,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月,到这来。”岚对着微生月薄发出呼唤的声音,将人喊到了自己身边,那明里暗里的视线也随着微生月薄的出现聚拢。

微生月薄脚步微顿,然后走了过去,挨着祂坐下。

“去做了什么?没有人欺负你吧?”明明手眼通天的星神对爱人的动向一清二楚,却还是要伪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一问,让爱人自己开口说出来。

给足了尊重与自由。

阿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也挤着微生月薄在桌边坐下了。

微生月薄偏头看祂,皱着眉,“这么大的地没地方坐了?你挤我做什么?”

阿哈又亲亲热热挤过去,用那种肉麻的语气和微生月薄说话,“阿月,我就想挨着你嘛。”

带着些微潮湿的热气喷洒在微生月薄的耳朵上,侧颜如玉观音,洁净的玉耳染上了绯色。

阿哈身形微顿,而后轻笑出声。

微生月薄有些粗暴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将那酥酥麻麻的感觉揉弄掉。

然后对阿哈出一个略带嫌弃的表情,扭头不和祂说话了。

岚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哈,目光对上,对方又是一个略带挑衅的笑。

祂干脆利落地挪开了视线,给微生月薄倒了杯果茶。

微生月薄不是很口渴,但还是给面子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果茶带着些许鲜花的清香,果味挺足的。

“好喝。”他没忍住又喝了几口,杯子不算大,水也并未装满,微生月薄喝完了一杯就没再要第二杯,然后才接上了岚方才的问题。

“就出去走走啊,你们跟的太紧了,总要给人喘口气的机会吧。”微生月薄没好气地瞪祂一眼,“还有,除了你们总惹我生气,谁还能欺负我?”

什么都没做就被一顿指责的岚无奈轻笑一声,“以后不会了。”

有时候积极认错也是一种丈夫的美德,总之不要在爱人气头上耍小心眼。

岚对此深以为然。

微生月薄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说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神力碰撞,暗流涌动。

房间里的氛围仿佛凝固了,变成了被冻在冰天雪地里的史莱姆,空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流动。

若是房间里都是沉不住气的人,或许已经开始躁动。

但好在,房间里的大家都沉得住气。

微生月薄不想说话,拿出手机来这里戳戳那里点点,对所有争锋相对都恍若未觉。

直到观赛台那边发出的欢呼声打破了这片沉寂,微生月薄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他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去,浮黎默默让开了一些,还收起了相机,伸出手护着他的腰,“小心,别掉下去了。”

微生月薄偏着头看祂一眼,倒是依言稍微退后了一些。

擂台上空的大屏实时播放着擂台上的比赛,微生月薄定睛一看,原来是卢卡和星际和平公司的人打擂台赛赢了。

“贝洛伯格代表队用自己的实力,捍卫了自己的尊严!多么激动人心!”

镜头拉近,对准擂台上人的脸。

“真受不了了,这雪鸮不是公司的员工么,怎么为你欢呼的这么真情实感?”名为托帕的公司总监双手抱臂,转向卢卡的时候却带着笑,“你打得不错,卢卡,恭喜你,你赢了。”

虽然卢卡赢了,但他看上去有些不高兴,“托帕小姐,你没有尽全力吧,实在轻视我吗?”

托帕微微挑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对于我们来说,尽全力是以命相搏时会做的事,小小的切磋而已,最好不要闹出人命来。”

“不然公司的护具可要推销不出去了。”

“你赢的堂堂正正,自信一点。”

看来公司和贝洛伯格之间还有恩怨?

微生月薄下意识看向还坐在桌边的星际和平公司的最高董事。

克里珀察觉到他的目光,起身大步走过来,然后微微垂首看着他的眼睛,“阿月,怎么了?”

“贝洛伯格和公司的恩怨,你知道吗?”微生月薄摸着下巴,又往外看了一眼,“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奇怪呢。”

克里珀还真的有一点印象,前不久钻石给祂汇报过这件事。

祂看着爱人带着好奇的眼睛,在对方期盼的目光中点头,“大概知道一些。”

“星核刚刚坠落在雅利洛时,‘星核是灭亡的标志’这一类的末日言论席卷了整个星球,星际和平公司的成员在离开前,向当地的筑城者借出了一笔巨款,还款时间是280年,但是七百年间,雅利洛一直没有和银河重新建立联系。”

“直到前不久,开拓者们帮助雅利洛解决了星核危机,雅利洛又重归星图,公司开始就700年前借给贝洛伯格的债务追责,负责人就是「石心十人」中的托帕。”

“阿月,公司在银河中的名声可算不上好。”浮黎在一旁听了一耳朵,语气难辨,“那位铁臂卢卡对公司有敌意也很正常。”

“公司对着银河中的财富有着绝对的统治力,也从未停止过扩张行为。”

“琥珀王从不会质疑公司成员做出的一切经营决策,却也从不过问。”

“外界人对公司的评价,大多是商界独裁。”

“啊呀呀,那可是好严重的评价呢。”阿哈也靠过来,“但是记忆星神的评价也算不上特别好吧。”

祂笑嘻嘻的,那张嬉皮笑脸让浮黎火气有些压不住,“在场的各位,好像就没有完全好评的存在诶。”

微生月薄听到祂的话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如果一个人的风评全部是好评,没有一点瑕疵他才有大问题吧。”

他看过很多小说,里面的反派有很多都是这样子的。

而且他对寰宇间的派系并非一清二楚,当然也并不感兴趣。

“挑拨离间的话对我说没用,我会自己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

“人都有善恶两面,星神派系亦是如此,本质上并无不同。”

“好了也别争了,每天怼来怼去,你们也不觉得烦吗?”微生月薄摆摆手,没了继续看比赛的心思,“我要出去逛逛,不准跟着我。”

“特别是你,阿哈,不准跟着我。”

“诶——”阿哈声调拉长,“阿月,好狠的心,放心啦,你没有同意的话,我不会跟过来的。”

“你最好是。”微生月薄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叫上了陪同的人。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他没有选择让岚陪同,而是一直没有出声的纳努克。

纳努克显然也并未想到微生月薄会叫上自己,祂手中幽蓝色的火焰被祂捏的熄灭了。

祂站着没动,显然是不敢相信阿月居然选了自己。

“愣着干什么?走啊。”微生月薄走了两步,见人没跟上来,又去拽祂,“傻掉啦?”

“没有。”纳努克抿着唇,快速贴近,反手握住了微生月薄的手腕。

讨好伴侣挑衅情敌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但祂忍住了,只是紧紧盯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微生月薄,像成功夺回伴侣的黑豹。

但祂知道,是爱人选择了祂,所以祂不能做出让爱人厌弃自己的举措。

纳努克心情瞬间变得明朗,心中仿佛炸开了烟花。

祂从来都无愧于心,也无愧于阿月,只是心中害怕,爱人不会选择自己。

现在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纳努克的视线追随着微生月薄,祂紧紧跟在阿月身边,像一头沉默的凶兽。

这个插曲打的大家措手不及,但岚只是微微一怔,随后温声叮嘱微生月薄,“阿月,去到外面要注意安全,遇到问题了就叫我,或者直接叫景元也可以。”

“叫我也可以哦,随时随地等候差遣。”阿哈对微生月薄眨眨眼,“啵啵~”

噫惹,恶心坏了。

微生月薄偏开头不再看祂,拽着纳努克离开了这里。

出了门微生月薄就放开了纳努克,自顾自走在前面。

纳努克是最年轻的一位星神,但祂并非不沉稳。

或许是恐慌,或许是别的原因,祂并未开口询问为什么微生月薄会突然开口选择祂当做同行者。

祂沉默着跟在微生月薄身后,像一道影子,就连微生月薄自己都差点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他走到一个清净处停下,然后靠在红漆栏上,转头看向还跟在自己身后的纳努克,“想问就问吧,你好像不是那种把问题憋在心里的人。”

“嗯。”纳努克点头,没有否认,祂的声音低沉,顺着风飘进微生月薄的耳朵里,“其实大家都想问的问题是,阿月为什么这次会选我?”

“原因很简单啊,祂们太吵了。”微生月薄迎着风仰着脸,风把他的头发吹乱,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那双眼睛在天光云影下仿佛闪着碎星,“而且就算我说了不准跟着我,你们也依旧会在暗中看着我吧。”

纳努克沉默,虽然祂确实会,但也会因为阿月的话稍微克制收敛一点。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幻胧又闯祸了。”

微生月薄已经从景元那里知道了撺掇步离人营救呼雷的那个长生主的天使就是幻胧。

纳努克心中重重一跳,祂就知道,若非有事,阿月是不会选择祂的。

他可能会选择岚,也或许谁也不会选。

美梦被打碎了。

“你居然还留着它。”微生月薄轻笑一声,歪着头对上纳努克的视线,“看来上次的惩罚并没有让它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有恃无恐?还是绝灭大君不会轻易死去?”

纳努克依旧沉默着,祂对幻胧的近况并不了解,但绝灭大君全部都在践行毁灭美学,步离人这件事追溯起源的话和纳努克本人也脱不了关系。

“对不起。”最后如同锯嘴葫芦一样的纳努克只说出了这样的话,“它会受到惩罚的。”

“抱歉阿月,又让你难过了。”

微生月薄耸耸肩,“纳努克,你知道的,我是个记仇的人。”

“再有下次,我会杀了它。”

谈完了话,人也就没必要留下了,微生月薄扭过身去,“你走吧,我现在不要看到你。”

身侧的空间有一瞬间的波动,纳努克离开了。

没人在身边,微生月薄脸上的表情完全褪去,但那被人注视的感觉还在,显然是其他星神。

找个能坐的地方理一理思绪吧,这样想着他离开了这个角落。

但他没能成功离开,一旁的开拓信标界域定锚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将微生月薄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目眩神迷之后,微生月薄睁开被光芒刺痛的眼。

无数金光汇聚成金色的海洋环绕着巨大的树木,银白色的光点从海平面上升起,在微生月薄身边流转,让他生出些许错乱感。

这里是——

第103章 好久不见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日色朦胧,金色的光线洞穿云翳。

光点自海面上升起,汇聚成金色的环,有符文依附其上,流转着将整个空间包围的密不透风。

这里有些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微生月薄身形微顿,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光点将树冠也染成金色,橙红的树影倒映在海中,很漂亮。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坠落在深海之中,但很明显,他现在可以在海面上行走。

想通了这个关窍,微生月薄慢吞吞往巨树所在的位置走去。

深色的海倒映着他的身影,脚下荡起水波,影子也跟着变得模糊。

他往前走去,没走几步,一个模糊的场景就出现在他面前,看起来是过往记忆的留影。

微生月薄靠近些,就有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阿基维利!阿月!我刚扫干净的地!又被你们踩弄脏了帕!”帕姆愤怒的声音响起,它小小一个,撑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扫帚,气呼呼地对着跪坐在绒地毯上的阿基维利和微生月薄斥责。

“再有下次,就罚你们自己做饭帕!”

“帕姆,好帕姆,你忍心让我挨饿吗?”是微生月薄自己的声音,放软了声调,是在撒娇,“阿基维利做饭不好吃,你不会真的让我挨饿吧?帕姆……”

“帕姆,你忍心让我和阿月饿肚子吗帕姆?”阿基维利语气带着笑,声音很低,倒也显得可怜巴巴了。

“哼。”帕姆面冷心热,被哀哀一求就心软了,“那就罚你们自己把房间全部打扫干净。”

“遵命,帕姆大人。”微生月薄笑嘻嘻的,阿基维利声音也不着调,两个人不知道让帕姆操了多少心。

声音逐渐变得模糊,留影也变得僵硬,微生月薄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但他没在这里继续停留,继续往前走去-

这里生长着漂亮鲜艳的矢车菊,玫瑰和鸢尾也迎风招展。

白鸽和天鹅自由翱翔。

绿树成荫,鲜花遍地。

树下的秋千上坐着两个人,他们相依相偎,紧紧贴在一起。

“阿月喜欢裴迦纳吗?”阿基维利的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春风不识字,却将花园里的花垂落跌进书里。

纤长细白的手指将那朵矢车菊从书页上拿起来,对着和煦的日光看着它生长的脉络。

微光落进微生月薄的眼睛里,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俏皮,“如果阿基维利在这里的话,我会喜欢的。”

“这里有你,有帕姆在,我挺喜欢这里的。”微生月薄将举起来的手放下来,他扭头望进阿基维利的眼睛里,日光将他金色的眼睛变成了更浅淡的颜色,微生月薄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靠过去微微仰脸,在阿基维利的下巴上印下一个吻,“怎么了,是昨夜又做噩梦了吗?”

高大的青年将他的手抓住,放在唇边啄吻,声音很低,像被雨水闷湿,泛着潮意。

“我梦到你不见了。”

“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

“怎么会,梦都是反的,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微生月薄将花放到另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捧住阿基维利的脸,“那只是一个梦啦。”

“你忘记了吗,我们约定好的,要一起离开裴迦纳,去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阿基维利抱住自己的爱人,声音依旧有些闷,但好歹表情明媚起来,“嗯,我记得的。”

微生月薄的身影散去,阿基维利的影子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动作。

“阿月,我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可是你,又去了哪里呢?”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但梦成真了,我真的找不到你了。”-

分开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微生月薄无奈扶额。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杂事绊住手脚,或许他和阿基维利真的可以HE!!

可恶,还是好喜欢阿基维利那张脸。

微生月薄看到这些留影,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念头成型了,不过还需要更多猜测。

他继续往前去。

但下一个留影却将他的猜测打乱-

浮黎跪坐在蓝蔷薇花海中央,怀中抱着一个人,祂垂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将脸上的表情完全遮掩。

但任谁来都能看出来,祂身上寂寥悲恸的情绪。

远方的空间在不断坍缩,黑红色的污染物质正在蔓延。

柔软的花瓣被血红的颜色浸染变成了深紫色,微生月薄才发现,浮黎怀中的人胸前插着一支箭,血流不止。

如果微生月薄没眼花的话,浮黎怀中抱着的,正是他自己。

哦天呢,这段记忆他完全没有印象。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救不下你?”

“为什么死亡要一次又一次将你从我手中夺走?”

“为什么……”

“如果爱是原罪,那么就让他不要爱我。”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要剥夺走我们爱人的权利。”

“即使成为星神也没有办法,还是会重蹈覆辙。”

浮黎的声音很平淡,但微生月薄硬是从中听见了平静的疯感。

怀中爱人的躯体已经慢慢变得冰冷僵硬,祂却依旧不愿意放手,直到整个空间崩塌的前一瞬,祂好像做了什么。

留影在此处戛然而止,后面发生的事情微生月薄就不知晓了。

所以祂到底做了什么啊?

有点好奇,所以原来自己还和浮黎有段往事?

这么一来他方才脑子里的猜想就不对了。

算了,继续看下一个留影吧-

善见天内,浮黎刻录着一张又一张光锥,做着重复的动作。

祂的表情严肃冷淡,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无比,那些光锥全部都被祂被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另一边。

夜幕将沉,云影消逝。

闪烁的星子在善见天内流淌,汇聚成漂亮的缎带,围绕着光锥打转。

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凡人如此关注。

肋骨又开始疼,绵长的疼痛叫人烦躁,连带着头也开始痛。

祂将手里的空白光锥砸出去,桌面上的工具全部被挥落,咋在水晶宫殿的地板上,发出叮铃啷当响。

头更痛了。

像是有一把钝刀,反复的,一而再的刺向祂的胸膛。

月亮露出一个缺角,那些光锥上全是一个人的脸,或哭或笑,鲜活靓丽,却是困住祂的囚笼。

浮黎闭上眼呼出一口气,那空白的光锥仿佛变成一支祂并不喜欢的蓝蔷薇,缠绕着尖刺,将祂扎的鲜血淋漓。

人对一个人越好奇,就越渴望,即便是星神也是如此。

于是便踏入循环的泥潭。

“我讨厌失控。”

记忆的星神如此说,于是祂前一世的计谋就成功了,爱人错过,生生世世永不相逢。

「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要他,我要微生月薄,不再爱我。」

——当然,一切皆会如你所愿-

微生月薄若有所思,微生月薄思考失败。

他和浮黎还有这段往事呢?

没有记忆的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只是有些唏嘘。

现在的微生月薄和祂确实形同陌路,甚至一想起来就牙痒痒想把祂揍一顿。

随着他越靠近那金色的巨树,他的心中就越发清楚这是哪。

星海狭间,精灵王树的生长地。

居然真的有这个地方,让微生月薄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他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地方的真实样貌,只是在各种对话中有它的存在。

但是为什么会有这些和前夫有关的留影?

他放眼望去,前往精灵王树的路上全是灰扑扑的留影。

刚才被他看过的留影已经亮起来,像是一直在等候记忆的所属者,直到现在,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

微生月薄沉默着看完了所有留影,然后发现,很多影像都是自己记忆中没有的东西。

好奇怪,他难道已经老年痴呆到记忆缺失的地步了??

开玩笑的。

该不会是浮黎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记忆全部还回来吧?

微生月薄如此合理的怀疑。

他此刻已经站在了大树底下,那树上的光芒正盛,他只看了一眼就感受到了无数法则在自己的脑海里打转,让他的心跳加速,血压飙升。

微生月薄连忙捂住眼睛,退开两步。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这真的是精灵王树吗?

与他同出一源的精灵王树会让他觉得难受吗?

微生月薄感觉头晕目眩,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现在要怎么回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耳朵比他先捕捉到身后的动静,有人踏着浪花而来,啪嗒啪嗒,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微生月薄转过身,微眯起眼看向那片金色的海域。

来人穿着长风衣,皮靴,带着一顶黑帽子,手中抱着一捧风信子,浅粉色的花簇拥在一起,像一小段瀑布。

他嘴里哼着让微生月薄觉得有些耳熟的小调,慢悠悠的从海的另一头踱步而来。

那人越走越近,微生月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他看到了熟悉的银灰色的长发,发尾沾上了水珠,有些打结。

男人被帽檐遮掩住的样貌也暴露在微生月薄的眼底,那双金色的如同太阳一般的眼睛里装着灼热的爱意。

祂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大步走到爱人面前,带着些微涩意的风信子花束被递到了微生月薄面前。

“阿月,好久不见。”

“不给我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

第104章 我想回到人间去

来的还是个熟人。

微生月薄抬眼对上阿基维利的眼,那眼里是他的倒影。

祂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怀中的风信子随风摇曳,微苦的清甜将他们两人笼罩。

微生月薄没有动作,他还有些怀疑,这难道又是一个梦境吗?

上一次在梦里见到了龙,这次又见到了阿基维利。

还是说,这其实只是阿基维利的幻象。

见他没有动作,阿基维利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他张开双手,“那可以让我给阿月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

祂的眼睛很好看,是天生带笑的眼型。

当祂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无限情意。

“嗯,阿月怀疑我是幻象,那更要给我一个拥抱来确认我的体温了。”

好吧,看样子是真人了。

哪有幻象说自己是幻象的。

微生月薄没好气地瞪祂一眼,顿了一下,而后顺从心意扎进了阿基维利的怀中。

祂的身上带着风雪的气息,怀中是令人安心的温度,混合着风信子的气息,很好闻。

也叫人眼眶有些湿润。

在风声里,微生月薄听见了阿基维利的声音。

祂说:“阿月,我好想你。”

越过万万年的思念,爱人终于相拥在一起。

不是在梦中,不是幻境,是真正的,感受到了爱人身上柔软的清甜香气。

有人告诉祂,祂和阿月的结局不会好。

但祂从来都不信命。

冲破了裴迦纳的黑暗,开拓出无数道路的开拓星神,一次又一次的做出选择。

过程很慢,但祂能够看到祂和阿月的结局。

会是幸福的,美满的。

“阿月,我好想你。”祂紧紧环抱住爱人,一遍又一遍诉说着心中的思念。

波涛声涌,祂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这里,仿佛已经被时间抛弃,相拥的两人也仿佛变成了金色巨树下的丰碑。

最后是微生月薄先松开手,阿基维利身上的温度烫,他被抱着有些热了。

那束风信子被阿基维利护的很好,只有些许凌乱,最后还是被好好的放进了微生月薄的怀中。

看着因为热意面上显露绯色的爱人,眼睛也有些润湿,在鲜花的衬托下显得更灵动漂亮了,祂又笑,“鲜花配美人,这一束粉珍珠果然衬你。”

微生月薄低下头去看花,花朵一簇一簇拥在一起,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浪漫感。

他抬起眼看着阿基维利,表达了自己的喜欢,“好看的。”

阿基维利在他欣赏花束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他,目光没有从他的身上挪开过。

对上他再次看过来的视线,祂弯起眼睛,“阿月喜欢就好。”

祂无比专注地看着微生月薄,用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

最后是羞恼的微生月薄抬手捂住祂的眼睛,“你不要再看了!”

阿基维利轻轻眨眨眼睛,睫毛在微生月薄的手心里带起一阵痒意,他触电般将手缩回去背在身后,“你的眼睛为什么要咬我?”

“唔。”阿基维利闷笑一声,然后低着头,顺着爱人可爱的话语说下去,“因为阿月太可爱了,所以想咬一口,打上自己的标记。”

让那些在暗中窥伺的情敌都望而却步。

明明是祂最先来的,但祂却无法和爱人相守,于是祂只能隔着山海,在故事的另一边说爱。

仿佛谁也不再记得祂。

但好在现在祂又一次与爱人邂逅,在树与海里。

此后也不会再有分别。

微生月薄被祂这流氓般的话语震的没话说,沉默半晌,他在阿基维利的注视下将这一捧风信子收进了背包里。

他这才有心思向阿基维利了解情况,“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又是哪里?”

“精灵王树。”

阿基维利伸出手朝微生月薄做出邀请的姿态,微生月薄将手搭进祂的掌心,然后被紧紧握住。

祂的掌心里有层薄茧,磨着微生月薄的手,存在感极强。

微生月薄将心中的异样压下去,被祂的回答吸引走了注意力,声音都高了几度,“你说这是精灵王树?!”

“可是我靠近它就觉得不舒服。”

阿基维利没有问微生月薄为什么不认识精灵王树,只是偏头对他展露出笑容,“因为我是骗阿月的。”

微生月薄:?

“什么啊你这家伙!”阿基维利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不然也不会产生天马行空的思想,开始质疑最终冲破了裴迦纳的黑暗。

但是这不是祂现在开玩笑愚弄微生月薄的理由。

乱开玩笑的阿基维利被爱人的拳头制裁了,祂闷哼一声,变老实了。

两人之间仿佛没有隔阂,依旧像在裴迦纳的时候亲密无间。

阿基维利牵着微生月薄的手,将他带着离金色巨树更远一些。

行走在海面上,微生月薄生闷气,但手被紧紧攥住,根本没办法挣脱开。

阿基维利这家伙劲怎么这么大?

见微生月薄生气了,阿基维利连连道歉,“阿月,好阿月。”

“是我错了,你先听我说,好吗?”

祂不能时刻关注微生月薄的动向,所以不知道微生月薄现在最讨厌这些带着愚弄意味的玩笑话。

祂感到很抱歉,“对不起阿月,我以后不会这样说了。”

但好在微生月薄知道祂不是不靠谱的人,对祂的耐心也要更多一些。

于是他长出一口气,“那你说吧。”

见微生月薄没有真的生自己的气,祂松了一口气,然后和小爱人解释,“如果真要说的话,这里其实是我在生前就一直寻找的存在之树。”

“但阿月,我方才说它是精灵王树也没错。”

“阿月,你看。”阿基维利停下来,“你告诉过我,精灵王树由三树合抱。”

“一棵树代表希望,一棵象征循环,一棵往来于天地。”

微生月薄顺着祂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金色的光线逐渐消失,那巨树的真实姿态就出现在微生月薄面前。

三树合抱,枝桠繁盛,树冠无限延展,遮天蔽日。

虽然但是,这三棵树怎么这么眼熟……

微生月薄从自己的记忆中扒拉出来。

这不就是他们家院子里种下的树?

据他爸所说的,扶桑,月桂,建木。

鉴于他已经知晓了爸妈的真实身份和自己的身份,他现在并不怀疑家里树的品种真伪,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无比熟悉的树?

微生月薄怔住了,阿基维利看着他呆住的表情闷笑一声,“然后我花费了很多时间,去探查这三棵树的来历。”

阿基维利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然后说出了微生月薄耳熟能详的三个名称。

“扶桑,月桂,建木。”

“扶桑代表希望,月桂象征循环,建木为世界中心,神灵通过它往来于天地。”

“但奇妙的是,没有任何一位星神见过它们。”

“阿月,这三树合抱的巨树,不属于任何一颗星球。”

“也正是意识到这个念头的那个时候,我终于确认了你的来历。”

“一个不属于此间的异世之人。”

微生月薄被祂话语中的信息所吸引,开始头脑风暴。

祂的意思是自己的穿越和这三棵树也有关系??

好吧,也说不定就是这样,微生月薄连自己能成神的未来都接受了,这又什么接受不了的。

他回过神又问阿基维利,“那你说的存在之树又是什么?”

“欢愉星神阿哈曾经攀上过存在之树的高枝,祂见到过存在之树最真实的样子。”

“这三棵树,在曾经是不存在的。”

“但现在,它们快要与存在之树融为一体了。”

“阿月,是它将你送到了我们的身边。”

微生月薄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存在来。

天道。

在陆压和妈妈的口中,他已经知晓了自己本来应该面对的命运,但他们说,这一切被天道发现了。

一个小小的咒灵怎么可能将自己从现实世界送到异世界来,其中少不了天道的推动。

如此一来也就能够印证为什么银河之中从前没有的东西出现在了这里。

他对阿基维利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基维利似乎又笑了起来,祂看着微生月薄,“我在等一个有缘人。”

“能够带我离开这里的有缘人。”

祂的目光专注,微生月薄有些迟疑,“有缘人,你是在说我吗?”

“当然。”阿基维利对他的疑问表示肯定,祂看着金色的线条重新将巨树包裹笼罩,方才慢慢消散的莹白色的光点又从四面八方而来,“阿月,将我带离这里,让我重新回到你的身边。”

祂为了复活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祂并不后悔。

祂就是爬,也要爬回爱人的身边。

“我和存在之树待在一起太久了,好像有点被同化了。”阿基维利凝视着微生月薄的眼睛,看着那片粉色的海洋之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祂的语气平淡,却让微生月薄觉得心酸,“我在这里见不到任何人,没有人和我说话。”

“我想回人间去,我想回到你身边。”

“阿月,你会带我走的,对吗?”

看着祂的眼睛,微生月薄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低估初恋的杀伤力。

那双眼睛醉着柔情,爱被眼睛捕捉,分毫不让,于是微生月薄心中也觉得发烫。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着急忙慌地挪开了视线。

然后想到阿基维利还在等自己的回应,他又转过头,任由自己沉溺在那金色的汪洋之中。

于是他听到了自己无比郑重的声音。

他说:“我会帮你的。”

第105章 神的埋骨之地

虽说会帮助阿基维利离开这里,但是微生月薄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跟在阿基维利身边,远离了巨树,走到更远的地方,这里的光线很暗,只依稀能看到前方人的轮廓。

阿基维利紧紧攥住微生月薄的手,掌心烫的人心惶惶。

微生月薄感受着手腕上的力道,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男人,“阿基维利,我们要去哪里?”

走在前方的男人脚步慢了一些,停下来侧身看向微生月薄,“怎么了?”

随即祂像是恍然,“抱歉,阿月,这里我已经走习惯了,忘记你在这种时候或许不能视物了。”

祂的语气中带着习以为常,微生月薄却听出了些许心酸。

他下意识摇头,“看的见一点,就是有些眼花。”

阿基维利停下来,一簇火苗在祂的掌心里升起,将祂的脸照亮。

祂的神情温和,眉目俊朗深邃,眼中映着豆火,温柔地注视着微生月薄,仿佛那双眼睛里只能装下他一个人一般。

微生月薄和祂对视一眼,莫名就有些脸热。

就像这个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阿基维利都会答应一般。

他长得白,有一张漂亮的脸,火光即使微弱,也同样将他的脸照亮了。

所以脸上一丁点的变化都让阿基维利捕捉到,那张白净的脸染上些微绯色,天真又叫人垂怜。

他好奇地看着那团火,伸出手去碰了碰。

不烫,带着些许温暖的触感,他露出了那种在阿基维利眼中很可爱的惊奇的表情。

阿基维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背后是模糊的夜色,祂脸上是带着笑的。

游离在人间之外的星神,自上次分别之后,心中就一直装着事,祂也害怕爱人是不是已经将自己抛弃,是不是身边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立身之地。

即便是无所不能的星神,那也是曾经的事情了,如今祂被困在这里,没有人能带祂离开,只有微生月薄,只有与神树紧密相连的微生月薄能够带着祂离开。

祂不是没有试过自己从这里离开,但都失败了。

无论是回到「过去」,还是「现在」或「未来」,最后留给祂的都只有一个结局——

死亡。

祂试过很多次,祂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在时空乱流中穿梭了多少回,但有一次祂确实成功了。

但那一个时间线没有阿月,没有帕姆,只有祂孤独一人。

虽然有无名客们陪伴,但他们对于自己尊敬大于亲昵,把祂当作高高在上的神明,用恳切又尊敬的语气和祂对话。

明明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但祂却觉得内心空寂。

见不到爱人,见不到家人。

没有阿月,没有帕姆,在漫长的的,孤独的岁月里,爱人的面容却越发清晰,但祂也不能抛下自己的信徒。

最后,在世界的尽头,一切归于虚无,宇宙崩塌之时,祂露出了快意的笑。

在又一次寂灭之后,祂又回到了这里。

巨树,金海,还要一望无际的要将人吞噬的孤独。

最开始的时候,祂是没办法靠近存在之树的,但随着祂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祂慢慢被存在之树接纳,于是祂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爱人的来历,和他的每一段经历。

那些自己所不知晓的爱与恨,那些自己所不知晓的可笑的「命运」。

如何能甘心呢,明明是祂先去到爱人的身边。

就因为那些命运,祂们分别,再不能相见。

祂怎么可能甘心。

于是祂又开始为自己的复活做准备。

「精灵王树」。

祂在阿月的口中听到过很多次。

而在这里,祂知道了精灵王树的更多信息,比如,能够让人步入轮回。

于是祂接着王树的特性,一次又一次去往微生月薄所在的每一次生命。

祂是微生月薄在沙漠里救下的旅者,祂是与微生月薄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祂是向微生月薄伸出援手的好心人,祂也可以是微生月薄素未谋面的邻居。

于是一次又一次,让祂又与微生月薄的因果更加深几分。

祂其实忘记了很多事,但唯一不变的,是心中的爱与思念。

祂看着爱人的笑脸,深觉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错误。

即使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祂也不会后悔。

因果既定,只需要同祂连结最深的那个人心甘情愿的将祂带着离开这里。

祂把选择的绳索交递给了祂的小爱人。

祂爱他,所以祂不愿意强迫他。

祂的心中饱含挣扎,不易表露的,小心翼翼的。

如果阿月不愿意将祂带回人间,祂所做的所有准备全部化为乌有,祂也无怨无悔。

但天意也朝向祂,爱人在乱流之中抓住了祂的手。

阿基维利感受到命运加诸自身的枷锁开始脱落。

于是祂笑起来,“阿月,准备好再次启程了吗?”

“神殒之地,我们要去到那里。”

微生月薄跟上阿基维利的脚步,“神殒之地?”

夜又深几分,只有那火光在前方微微亮着,照亮了两人脚下的路。

“嗯。”阿基维利见微生月薄依旧走的艰难,祂将那团微火往上一抛,明亮的光笼罩住两人,祂对微生月薄道了一声得罪,然后弯腰单手将爱人抱起来,“这样要快一点。”

微生月薄一惊,下意识环住祂的脖子,像受惊的猫一样,有点炸毛。

阿基维利闷笑一声,将帽子取下来给微生月薄戴上了。

“阿月,抓紧了。”

微生月薄顺着祂的话手上的动作又紧了两分,等他抓紧了,阿基维利就加快了速度。

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微生月薄嗅到阿基维利身上风的气息,风信子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却让人无比安心。

在这令人安心的气息中,微生月薄靠着阿基维利的肩膀睡着了。

阿基维利看着安睡过去的微生月薄,心中不自觉的变的柔软,爱人睡的不安稳,祂挥挥手将那团火收起来,视力极佳的祂看见小爱人瞬间舒展开了眉心。

心跳声在空洞的胸膛里咚咚响,变成回声,一遍又一遍。

快一点,再快一点,祂迫不及待要回到爱人身边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微生月薄睡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阿基维利的腿上,整个人都被风衣裹住,被阿基维利抱在怀中。

在他的角度能够看见阿基维利棱角分明的下颌。

“阿月。”阿基维利察觉到他的视线,垂眼看过去,“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微生月薄摇头,撑着阿基维利的手坐起身,然后顺着力道站起来。

他抬眼看去,看到了辽远的天空,鸟雀在其中盘旋。

而他与阿基维利在一处崖边,崖底是广袤无垠的平原,成群的绵羊悠闲地低头吃草,旷野的风轻柔无比,带来山谷里的花香。

这里就是神殒之地?

看起来好像和外面的平原没什么不同。

但随着他心中的这个念头升起,他就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如同漩涡一般的星洞出现在崖底,漆黑的颜色蔓延,瞬间将一切都吞噬,那些鸟雀羊群花香仿佛只是他前一秒的错觉。

那星洞的中央似乎漂着一个人,他定睛看去,又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阿基维利。

“居然有两个你诶。”

“是啊,居然有两个我呢。”阿基维利已经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