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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多磨 赵舒音 19698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51【VIP】

“又说胡话了?”

路慎东声音放松,指尖转着那枚小小的戒指,“不准再说反话,对我只需说真话。”

“……我说的就是真话。”

路慎东轻笑,“真拿走又不高兴。”

苏淼耳廓温温,听他语气揶揄,不由微恼,“那你就自己留着吧,我还要看资料,先挂了。”

不再逗她,路慎东收了笑,叮嘱说:“这几天寒冷严重,多加一床被子,免得着凉。”

苏淼低着头,空余的那只手缓缓拨着手边放着的书本边角,低声含糊地应了声“嗯”。

电话挂断,苏淼声音的余温似乎还停留在耳边。

路慎东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戒指,片刻收回神将手机往身边一搁,心头仍有余韵未消。

小小的戒环连套进他的小拇指都勉强,不禁想,她怎么会这么瘦?

黎城这套房子常年有钟点工定时上门清扫,东西一应俱全。路慎东将戒指收进大衣内衬口袋,转身去洗漱。

等洗完澡出来,又在书房开了电脑处理节后的一些行程安排。

八点多钟时,屏幕亮起,是陈教授的来电。

“慎东,”陈教授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沉,“黎城那边,我临时有事,初五过不去了。”

路慎东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陈教授一向守信,临时变卦必有因由。

“家里有事?”

“没有大事,等你回来再说。”

没有事就是有事,陈教授话里话外的欲盖弥彰,显然事出有因。

路慎东还有应酬脱不开身,陈教授既然不来黎城,几家需要联络的故交只能由路慎东代劳拜访。

初五一早,路慎东给苏淼打去电话。路慎东本已处理完事务,按时间可以顺带苏淼一同回平州。他已经几日未见她,恨不得当即将人抓到怀里,仔细看看她的眉眼。

知她还不想让赵国乾知道两人关系,路慎东耐着性子不去接她。叮嘱几句注意路况,小心积雪后就挂了电话。

车轮碾过归途,窗外风景飞掠。路慎东心中翻腾着一点儿不祥预感,随着距离平州越近就越发清晰。

平州家中,年节气氛被一种无形的紧绷取代。奶奶刘碧云乖乖坐在轮椅上听戏。父亲路峥坐在一旁看报,惯常蹙着眉头。

陈教授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妈,究竟怎么回事?”路慎东没去洗脸,目光直接地看向陈慧之。

陈教授看自家老头一眼,悄然将他引至书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间声响。

“晚上有个饭局,”陈教授开门见山,“你郑永胜郑叔叔做东,庆祝他正式退休。你知道的,他和你爸爸两人是当年西北基地里的老搭档,是一起啃过干粮熬过夜的过硬交情。这些年因你和沁雯的事,两家走动少了。借着郑叔叔这次退休——你爸不好推拒。”

路慎东眼神沉静。

“沁雯上心张罗这事儿。”陈教授观察儿子神色,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她昨天下午来过家里一趟,亲自登门表达诚意。”

陈教授停顿片刻,眉头微蹙,“雯雯那孩子说话还是那么周到体贴。只是聊着聊着,就说起了你。说你最近似乎很忙,好像忙着谈恋爱追人。”

“她说得无意,像是闲聊关心。”陈教授继续道,“但她话里话外,提到那人身世有些特殊,母亲曾是苏文伟外边的人。还暗示说她就是宗恺当年那件旧事中的那位,给我听糊涂了。”

沉默了会,陈教授看向儿子,语气严肃,“慎东,你老实说。雯雯说的难道真是小苏博士?”

路慎东面上看不出波澜,只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是。”路慎东承认得干脆,“苏淼的过去,我全知道。她对我没有隐瞒,包括她的家庭,包括檀宗恺。只是,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陈教授脸上的困惑瞬间被惊愕取代,“你都知道的?那你还……”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板起面孔,但那层严厉因为对苏淼原有的印象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那样的出身,那样的过往,你让她将来如何自处?你让你爸的脸面往哪搁——他最看重什么,你清楚。就算,就算她本人看起来不像说的那样,可这家庭背景……”

路慎东看着母亲,眼神无半分动摇,澄澈坦荡。

“我不在乎。”

四个字,落地有声,过去是她的伤,不是污点。我爱的看法,与我无关。”

他停顿一瞬,目光直视母亲,“妈,您见过她,也欣赏过她。您觉得,?”

陈教授被他眼中的决绝和反问钉在原地。

她试图寻找一丝犹豫,却只看到磐石般的坚定。那点强装的严厉和对世俗眼光的担忧,在对苏淼实际印象的冲击下,迅速消弭。书房里静得只闻挂钟滴答。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塌下来,脸上只剩下面对现实的无奈。

“唉……”一声叹息,可奈何,“你这倔脾气,跟你爸一个模子刻的。”

她走近,卸下所有武装,只是一个忧心儿子未来的母亲,“妈不确实不像传闻中那样。只是你爸那关,你想过吗?他那脾气,那身份——认死理,把名家的事,加我怕他受不住,更怕他为难那孩子。”

路慎东反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

“妈,谢谢。”他低声道,这声谢为她的理解和对苏淼的维护。“爸那边我来应对。您只需在她需要的时候,多护着她一点。”

陈教授沉默片刻,算是默许。

私房菜馆包厢,布置雅致温馨。

主位旁庆祝郑永胜退休的花篮,透出郑沁雯的用心。郑永胜红光满面,与路峥追忆往昔,气氛尚算融洽。郑沁雯坐在父亲身边,妆容得体,看向路慎东的目光带着熟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酒过三巡,话题滑向小辈。

郑母气质温婉,声音柔和却绵里藏针:“陈姐,看着孩子们都大了,真让人感慨。想想当年,永胜和老路在基地,多亏了我们两家互相扶持,这种情谊比金子还珍贵。”

她看了眼路慎东,对着陈慧之说:“我们两家知根知底,孩子也都是好孩子,看着就让人放心。不像现在外面,人心隔肚皮,找个对象,连根底都摸不清,找对象是一辈子的事情。”

路峥放下筷子,深以为然:“你说得对。慎东和沁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了解又有两家情分。年轻人闹别扭正常,能回头最好。有始有终,方是正理。”

郑沁雯脸颊微红,目光盈盈投向路慎东。郑永胜含笑看着这对“璧人”。

空气凝滞,所有目光聚焦路慎东。

路慎东放下茶杯,杯底轻叩桌面。他抬首,目光平静扫过郑家三口,最后落在路峥脸上。

“郑叔叔,阿姨,”他声音不高,清晰有力,瞬间撕碎席间和谐假象,“感谢款待,也恭喜郑叔叔荣休。不过,关于我和沁雯,”他略顿,字字清晰,“早已是过去式,我现在有女友,感情稳定。等我们决定结婚,定当奉上请柬,邀各位见证。”

话音落下,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郑家三口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郑母脸上的温婉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郑永胜眉头紧锁,郑沁雯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难堪的苍白。

路峥更是猛地瞪向儿子,眼中是震怒和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儿子会在这种场合如此直接,不留情面地驳斥长辈,还宣布了自己已有另一半,此前他没听到半点风声。

气氛冻结,陈教授在桌下轻拉路慎东衣角。良久,郑永胜压着脸色强打圆场:“哈哈,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慎东有心仪对象,也是喜事……”

客套话干巴巴的,徒增尴尬。

饭局在微妙压抑中草草收场。路慎东起身出门结账,随后郑沁雯也借补妆之由跟了出去。

四个长辈心知肚明,没有阻拦,将空间留给两个小辈。四人面对面,不尴不尬地聊着近况。

郑沁雯追至路慎东身后。“慎东!”声音发颤,带着委屈,“我们就不能谈谈?你就这么急着撇清?那个苏淼,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知道她底细吗?”

郑沁雯走近一步,语速急促,带着一种急于揭露真相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你知不知道她苏淼妈是苏文伟之前的情妇!她自己呢?爱上谁不好,偏爱上自己亲姐夫!这种家庭,这种人……”

“——你怎么知道的?”

路慎东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住郑沁雯。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高大身影带来强烈压迫,语气冷到极点,“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今天这话,到此为止。”目光扫过她微张的唇,“这些事情,我不希望还有其他人听到。”

未尽之言裹挟的寒意,令郑沁雯遍体生凉。她僵在原地,看着路慎东头也不回下楼结账,背影决绝,表明斩断两人所有关联。

门廊穿堂风冷飕飕吹过。郑沁雯只觉寒意从脚底窜起。自己昨日“无意”播下的种子,非但未能起到离间作用,反遭雷霆震慑。

郑沁雯有些后悔,自己实在不该被不知道是谁寄来的几张照片一封信,蒙了心智。

只是照片上,路慎东看向苏淼眼里的柔情让她无法忽视。信中的内容更是让她无法接受。

无论如何,以苏淼那样复杂的身份背景,即使不以前女友的身份,仅仅是作为好友,她也无法对此坐视不管。

路慎东如今是行将踏错,她必须阻止。

第52章 52【VIP】

苏淼回到平州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出租屋里。

起初只是偶然的视线。

苏淼在窗边整理旧书时,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梧桐树下站着一个陌生男人。那人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双手插兜,似乎只是随意驻足抽烟。苏淼注意到,他的视线角度,正对着她家窗户的方向。

那人并不是于景山。

她没有立刻惊动,只是不动声色地拉上了半扇窗帘,留一道缝隙继续观察。那人抽完一支烟,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第二天,类似的情形反复出现。有时是同一个男人,有时换成一个女人在对面街边徘徊,假装看手机,目光却不时扫过她家的方向。

苏淼的心弦悄然绷紧,她不动声色,却加倍小心。进出家门时留意身后,检查门窗是否锁好,夜晚的灯光也刻意调整了亮度和时间。

这些窥探者目的不明,动作也仅限于观察,尚未有任何实质性举动。

就在苏淼几乎要怀疑自已是否过于敏感时,那些陌生的面孔和可疑的车辆,却又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巷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隔壁邻居大妈牵着狗遛弯的身影。

这种突兀的消失,非但没有让苏淼放松,反而在心底投下更深的阴影。像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门突然被敲响,苏淼在卧室里被敲门声吓了一跳。心咚咚跳着,脚步极轻地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看见熟悉的脸,提起来的一颗心落了下去。

打开门,楼道寒风灌进来,先闻到的却是路慎东身上的味道。也不知道他洗衣服用的哪种留香珠或者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却很特别,冷松一样的香味。

“在睡觉?”

“没……都快中午了,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天,苏淼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久。面对面站着还有些尴尬,“在整理一些东西。”

这几天虽然没有见面,但两人的电话日日不断。大多都是路慎东打过来,时间不定。有时候一天一个,有时候一天两三个。并没有多少柔情的话语,只是聊些日常,电话却常常打到发烫。

等挂了电话躺下,又惊奇这种没有话题核心的闲聊居然能用掉整整四十分钟。

苏淼没聊过网恋,但见证过大学室友网恋的全过程。夜里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帘里,室友躲在被窝中不知疲倦地和打游戏认识的男孩煲电话粥。那时候她还无法想象,两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话要聊。

等轮到自已才知道,即使是平凡的小事,对于感情处于萌芽阶段的两人,堪比生长剂。

“不请我进去?”路慎东低着头,噙着笑看苏淼神游天外。

苏淼心里想的却是年前那段时光,路慎东恣意地闯进她这一方小小空间,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地问过她一句,“我能不能进来?”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情境就大有不同。

她也不知道两人是否算是正式谈起了恋爱,只是好像谁也没明确过这件事,就自然而然地前进了一步。

苏淼侧过身,让出位置。路慎东跨步进门,伸手就勾住她的腰。

门砰地关上,苏淼意识到后腰抚着的是路慎东温热的手掌,而她整个人被他抵在门板上。

他手上轻轻一使劲,身体贴着身体,自已就下意识抬起了脸,吻自然地落了下来。

迷情的一个吻,起先是克制,渐渐地失了控。

苏淼几乎无法呼吸,顶灯的光被他高大的身形遮挡住,自已完全被他裹在怀中。

“闭上眼。”路慎东的唇放过她一秒,声音低沉魅惑。

苏淼混乱地闭上眼,感觉两人鼻尖擦着鼻尖,又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耳边又传来纸张窸窣的声音,下一秒手里被塞进一样东西。

苏淼茫然握住,闭着眼,清新的枝叶味和淡淡花香因子被放大,完全将她围绕,她才意识到那是一束花。

路慎东一手把着她的腰,空出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摩挲着她的侧脸,吻得更深入。

在情绪更猛烈之前,路慎东克制地停了下来。苏淼终于得以呼吸,身子软下来,又被他紧紧托住。

她双颊绯红,强撑着不让自已整个人瘫软在他怀中。右手压着他的手臂,低低地喘息。

路慎东喉结滚动,看着怀里的人红唇饱满,眼神又纯又欲,呼吸声都充满魅惑。

他何尝不想再做点什么,只是他不得不顾忌。错过一回,他不允许再错一次。

他愿意等,等到她彻

,洗手间就在一侧。

苏淼低下头,才看清手中那束花。淡绿色的骄傲玫瑰,缀以喷泉草和伯利恒之心以及小盼草,灰色雾面柔光纱外衬着墨绿色玻璃纸,美得高贵典雅。

她将花放在桌上,找遍整间屋子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容器。对着包装精美的花束发了会儿呆,很快放弃马上破坏它的想法。

将它立在桌上,走到沙发上坐下,静静地欣赏起来。

路慎东好一会儿才从洗手间出来,大概是洗过脸,额前头发湿漉漉的。苏淼诧异,惊觉他的脸怎么比自已的还红。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情愫又因为反应过来什么,马上又浮了上来。

路慎东看她局促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见多了她一脸正经,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就算是之前那十几天,她都全副武装地在家里穿着大衣外套,绝不向他展示一丝私人装扮。

乍然看见她这样红着脸,穿着家居睡衣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的模样,路慎东感觉尤为新鲜。尤其是那双典型的江南水乡般的眼眸望过来,沁着纯粹与恰到好处的柔情。*

没有任何脂粉修饰的她,美得毫不费劲。

苏淼被路慎东盯着看得不自在,起身也去洗手间洗漱。掬了冷水扑脸,将意乱情迷地躁动压制下去,又在洗手间踌躇了一会才出去。

路慎东单手插着口袋站在桌前,一只手随意拨着小盼草低低垂着的穗子。见她出来,盯着她带水珠的脸,说:“去换衣服。”

“嗯?要去哪里。”

路慎东抬手看表,敲了敲表盘,“午饭时间,你确定还要继续在家吃清水拌面?”

路慎东查看过冰箱,不出意外地确认里面食材少得可怜。仍旧是那几个老演员——鸡蛋、挂面、西红柿。

再这样任由苏淼没营养地吃下去,他真怕她把胃吃坏。

“而且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怎么说也要吃顿好的。”

哦,是约会。

苏淼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恍恍惚惚地进了卧室,在路慎东的注视下关上门。

下一秒就在穿什么衣服上却犯了难。翻遍衣柜也没有几件合适的衣服,色调一贯的黑白灰。最醒目的还只是一条姜黄色羊毛围巾,一顶枣红色羊毡小帽,是岑姝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路慎东站在小小的客厅里,拿着手机讲电话。是客户的拜年通话,他表情闲适地应答着,转头看见小小的人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静静打量着她的着装,不由挑眉。苏淼身上穿着的是他买的那件浅灰色大衣,白净的小脸半张藏在姜黄色围巾里,露出那双水润的眼睛。

看得他早已无心听电话里在说什么,随意搭了几句腔就客气挂断。

苏淼经过路慎东面前,茫然地找自已的手机。来回两趟才在沙发角落里看见自已的白色手机。

“走吧……我饿了。”

路慎东轻轻一笑,将人拉住,“这就走了?”

“不走,还有什么事……”话没说完,就被路慎东偷袭得逞,吻擦着耳垂落在她侧脸上。

苏淼顿时脸红如烧,这样自然地亲昵举动她尚且还未完全适应。偏偏路慎东做起来得心应手,毫无陌生感。

路慎东耐心足够,浅尝辄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冰凉的指尖触碰她吹弹可破的肌肤,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再逗她,怕她又要恼。

只自然地落下手臂,牵住她瘦削的手。苏淼下意识挣了挣,又被他牢牢握住,“再动,就出不了门了。”

苏淼吓得顿时老实,任由他牵着下楼。迎面碰上买面粉回来的对门阿姨,听着她笑嘻嘻的招呼声,苏淼咬着唇点头回应。

又一次坐上他的车,新鲜感仍在,苏淼这才仔细观察起车子内饰。深棕色偏枣红的真皮座椅,环抱式的水晶氛围灯,流水般淌着淡紫色灯光,低调又不失浪漫。

街道上的餐馆大多还未开门,路慎东载着苏淼,熟练地将车开到平州最大的商场。

节假日的商场人流如织,地下车库都排不到位置。路慎东却不觉得等位是多么浪费时间的事情,等待的间隙,他只需微微偏头,就能看见那张藏在围巾里的小脸。

瞪着眼睛观察着进出车辆,专注地像是要考试。

“好了,可以走了。”苏淼盯着动起来的车流,出声催促,转头却看见路慎东柔情地看着自已。

一路上他已经看她很多回,若不是知道他车技如何,她都严重怀疑路慎东这样‘不专注’的行为,恐怕会引发交通堵塞。

终于排到车位,路慎东伸手替她按开安全带,“等我来开门。”

做足男友做派,但苏淼仍旧不适应这种‘关照’,在路慎东绕到副驾驶之前,径自开门下了车。

路慎东并不恼,自然牵起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捏她的掌心,“有没有人说过,女孩儿要自然学会享受男朋友的服务?”

“什么理论,我没听过。我只知道新世纪,女孩儿要独立,要做力所能及的事。”

并且坚决不被人宠坏。

路慎东不语,只将她略显冰凉的手交握着放进大衣口袋,说:“总有一天你会适应。”

苏淼何尝不知道呢。

好习惯的养成需要无数天,坏习惯却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沉浸在美好感情中的男男女女,又有几个能做到不依赖,不迷恋?

电梯门照着他们一双壁影,掌心由冷转温,生出一丝潮热。身旁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和他们一样的情侣,也有看起来是高中生的姐妹闺蜜手挽手,更多的还是整整齐齐的一大家子。

妈妈抱着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儿,笑嘻嘻地和女儿女婿说着话,爸爸则拿着袋装好的蓝莓,一颗颗喂到小丫头的嘴里。

苏淼低头看着自已的鞋尖儿,自然想起了赵倩。

她想最后那段时光,她身为母亲,和她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呢?

几乎不用多长时间,她就能清晰回忆起来。赵倩躺在病床上,常常用尽力气,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和她说同一句话,让她一刻也无法忘却。

她说——永远不要依附男人,你要学会爱你自已。

第53章 53【VIP】

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空气里还弥漫着节日的余韵,商场里人头攒动,人们似乎卯足了劲抓住假期的尾巴尽情享受。

苏淼很少在这样热闹的商场里用餐,对这里的餐厅并不熟悉。她临时拿出手机,在社交平台上查询美食推荐,几家口碑不错的店名跳入眼帘。然而走到近前一看,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

她习惯速战速决,对漫长的等待有种本能的抗拒。目光锁定在一家以绵密粥底闻名的火锅店,但电子叫号屏上显示的数字让她望而却步——前面还有三十多桌,至少需等一两个小时。

“等排到都要一两小时,还是算了。”苏淼看着那串数字,下意识地否定。

“要是想吃,等一会儿也无所谓,”路慎东站在她身边,语气平和,“可以先去别处逛逛。”

苏淼心想路慎东的时间何其宝贵,生意中都按秒计算价值。只为一顿饭,要白白耗费一两小时,是不是不太值得?

“还是找家空点的店。”苏淼看向不远处招揽生意的门店,说:“那家也可以。”

路慎东顺着视线看过去,很快否定了她的提议,“排队多的店不一定百分百好吃,但门可罗雀的店,踩雷的概率远大于前者。”他笑了笑,“你确定因为不想等待,而选择吃一顿难吃的饭?”

从读书到工作,她鲜有心思去琢磨口腹之欲,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学业,就业,买房等等一切现实问题接踵而来,她不是不懂得享受,只是非必要,她愿意牺牲一些个人乐趣去换取效率。

但既然路大老板都不介意等待,她又介意什么。“你愿意,那我也愿意。”

这话带着点温情的妥协,说出口,便觉得不对劲。果然看见路慎东眼中盛着笑意,“愿意什么?”

见他又轻柔捏着自己的掌心,苏淼用了点力抽出来,“我说愿意花两个小时等待一餐饭,我去取号,再晚一分钟就要多排半小时。”

苏淼取了号,将纸张收进口袋,指挥说:“走吧,你想逛哪个区域?”

“跟我来。”路慎东时刻不忘去牵她的手,老鹰捉小鸡似的,抓住就死死掌控在手里。任苏淼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尝试了几次,苏淼放弃,任由他牵着她到处闲逛。

来来往往情侣颇多,路慎东身形挺拔,相貌出众。苏淼个子高挑,气质清冷。两人都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长款风衣,紧紧牵着手并肩而行的佳偶模样,引来不少目光。

苏淼还不大适应这种被陌生人打量的感觉,反观路慎东,浑不在意,仿佛自带屏蔽外界干扰的能力,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人。没人能比得过他的这份“自我”,苏淼甘拜下风。

但如此“自我”的两个人相遇,没有预想中的针锋相对,反而有种奇妙的和谐。

她知道,这必然是一方或双方愿意迁就的结果。

这种认知,让苏淼可以没有顾忌地说不。在路慎东拉着她走向低奢店的时候,苏淼看出他的意图。停下脚步,缓缓摇头,“我衣服够穿,暂时没有买新的需求。”

路慎东也并不为难她,“我知道你还没做好准备,但我希望你明白——接受或不接受,选择权永远在你。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但别因为‘觉得没必要或者不合适’而拒绝。在我眼里,你配得上所有,只是恰好我有能力提供其中一部分。”

他的话语坦诚而尊重,没有施舍的意味,只有珍视。苏淼望着他认真的眼睛,心底最后那点因拒绝而产生的微小不安也消散了。

顺着之前的话锋,路慎东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不过,既然来了商场,有件事倒真要你帮忙。”

苏淼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替我给陈教授挑件新年礼物,年前忙得抽不出时间,趁着年还没过完,还来得及。”

路慎东指了指不远处的女装及配饰区,“她眼光比较传统,围巾或者大衣都可以。”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苏淼没有拒绝的理由。但很快她又想到其中的矛盾点,路慎东甚至有时间给灯灯准备零食大礼包,给她买定制期很久的戒指,又怎么会真抽不出时间给陈教授买一件礼物?

的漏洞,这种甜蜜的谎言,她愿意相信。

她认真地选起来,最终选定了一条质地柔软,巾,是经典的千鸟格纹样,很符合陈教授的气质。

“这条怎么。

路慎东点点头:“很好,很衬她。”他示意店员开单。

苏淼见状,来付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路慎东抬手按住了她拿钱包的手,动作很自然,语气却不容置疑:“心意领了。但这次,就让我借花献佛。”他看着她,“你要送她礼物,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苏淼读懂他话中的意思,又一次诧异他的笃定,谁能说得准以后?她自己也还没信心,能和他相处到天长地久。

也理解他不想让她破费的心情,便不再坚持,收回了钱包。

买好围巾,店员包装的间隙,苏淼的目光被玻璃柜台里陈列的一对袖扣吸引。设计极其简洁,铂金材质,只在边缘做了细微的哑光处理,低调中透着无法忽视的精致感。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价签,虽然心里有准备,但那个四位数起步的价格还是让她暗暗咋舌。

“真好看。”她轻声感叹了一句,随即又有些自嘲地想——有钱人的世界,连一颗小小的扣子,都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开销。

这感慨并非仇富,只是对巨大生活差异的一种直观认知。

买完围巾,时间还很充裕。

路慎东摸了摸自己略长的发梢,对苏淼说:“头发有点长,正好趁这空档去剪一下?没记错,楼上应该有一家不错的发廊。”

苏淼也注意到他的头发确实该打理了,鬓发已经长过耳朵,便点头同意:“好,我陪你去。”

郑沁雯走进那家会员制的高档理发沙龙,准备做头发护理。

刚在等候区坐下,目光扫过,意外地看到苏淼正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安静地翻看着杂志。

郑沁雯眼神微动,一丝复杂情绪掠过心头——不久前,她才放下身段,甚至搬出父母长辈的情分,恳求路慎东和她复合,却被他清晰而彻底地拒绝了。此刻看到苏淼出现在这种地方,她心底那份不甘和酸涩又翻涌上来。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端着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走了过去,在苏淼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苏博士,真巧。”郑沁雯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目光却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

苏淼闻声抬头,看到是郑沁雯,有些意外,但神色很快恢复平静,礼貌地点点头:“郑小姐。”

“等人?”郑沁雯状似随意地问,指尖轻轻划过手中精致的皮包。

“嗯。”苏淼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郑沁雯笑了笑,目光扫过苏淼浅灰色的大衣外套,简单的低跟皮靴,又环视了一下装修奢华的沙龙。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淡淡的优越感:“这家店水准确实不错,就是门槛高了点,会员制卡得严,预约也总排得满满的。苏小姐平时也喜欢来这里打理头发吗?这里的护理套餐效果很好,就是价格不太亲民。”

这话问得绵里藏针,明着聊沙龙,暗里却在试探苏淼的经济实力和消费习惯,暗示她是否负担得起,或者是否是靠别人。

苏淼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合上杂志,看向郑沁雯,眼神清澈平静,“我不常来理发店,今天是陪朋友过来。”

郑沁雯对这个模糊的答案显然不满意。她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依旧得体,话语却带着点“过来人”的关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苏博士现在工作还顺利吗?我知道搞科研,尤其基础学科,工作不少,薪资却不多,压力也挺大的。要是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千万别自己硬扛着。”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苏淼平静的脸,“朋友之间,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慎东他虽然看着冷淡,但对自己人,一向很大方。”

苏淼微微蹙眉。郑沁雯话里话外都在将她定位成一个依附者的角色,这让她感到不适。她正要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刚洗完头的清爽气息插了进来。

“在聊什么?”

路慎东头发微湿,肩膀上搭着深棕色吸水毛巾。自然地走到苏淼身边坐下,位置紧挨着她。他神态自若,仿佛没察觉到方才微妙的氛围。

郑沁雯看到路慎东出现,心头一紧,尤其是看到他如此自然地坐在苏淼身边。他们真在一起了,路慎东并非说谎骗她,这个认知让她感觉痛苦。

强撑着扯出一笑,努力保持温婉:“慎东,你也在?真巧。正和苏博士聊起你呢,说你向来对朋友大方。”

路慎东拿起苏淼刚刚翻看的发型杂志,随意地翻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是吗?”

他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个清爽利落的发型,侧头问苏淼:“这个怎么样?”

苏淼看了一眼,点点头:“嗯,鬓角修短点,上面打薄,挺适合你。”

“行,那就这个。”路慎东合上杂志,对等候在一旁的发型师示意。

做完这个决定,他才像是刚有空闲,抬眼看向郑沁雯,目光没什么波澜:“今天也来做头发?”

他仿佛完全没听到郑沁雯之前关于“帮衬”,“大方”的暗示性话语,只将话题拉回到沙龙本身。

郑沁雯准备好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路慎东这种无视的态度,比直接反驳更让她难堪。她看着路慎东极其自然地揽住苏淼的肩膀,低声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喝水,那份亲昵和保护欲毫不掩饰。

苏淼摇摇头,靠在他身边,姿态放松而闲适。

郑沁雯只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路慎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无声地宣告:苏淼是他亲近的“自己人”,而她郑沁雯,只是一个需要客套的“前女友”。

他不需要厉声反驳,只是用行动和态度,就将她那些暗含机锋的试探和暗示,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同时清晰地划出了界限。

“我预约的时间快到了,先去准备了。”

郑沁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有些仓促地站起身,对发型师助理示意了一下,便匆匆离开了这个让她倍感尴尬和失落的角落。

路慎东这才低头看向苏淼,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带着一丝力量,有意活跃气氛:“发型挑得不错,现在就看理发师的手艺了。”

第54章 54【VIP】

理发师精心修剪后的清爽发型,配上路慎东那张脸,效果只能是锦上添花。苏淼在一旁看着,觉得赏心悦目。

从沙龙出来,两人直奔那家粥底火锅店。幸运的是,他们的号正好叫到。落座后,热气腾腾的汤底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米香。

路慎东吃饭依旧专注,但显然没忘记照顾身边的人。他会主动将适合的食材下入锅中,适时搅动锅底防止糊锅,

将烫好的菜夹到她碗里,一顿饭吃得熨帖又尽兴。

饭毕,路慎东起身去结账。

苏淼也习惯性地跟着站起来,拿出钱包。路慎东回头看见她的动作,挑眉一笑,带着点促狭:“怎么,苏博士又想跟我AA?”

这话让苏淼一愣,随即失笑。距离那次尴尬又充满试探的相亲,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当初以为只是应付差事,绝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收起手机,坦然接受。

走出餐厅,路过一家精致的家居店。苏淼想起自己房间缺个花瓶,便对路慎东说:“我去趟洗手间,麻烦你在店里帮我选一下花瓶,简单大方的就可以。”她对路慎东的审美还是有信心的。

路慎东点头应下。

等苏淼从洗手间回来,他手里已经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个线条流畅,清透简约的玻璃花瓶。“这个行吗?”他问。

“很好,谢谢。”苏淼接过来,正是她想要的样子。

路慎东开车送苏淼回她的小区,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车子停稳在略显陈旧的居民楼下,停车场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中。

苏淼解开安全带,拎着装着花瓶的袋子下车。她没有开口邀请路慎东上楼。路慎东也明白,自己还不能过多介入她目前的生活节奏。他跟着下车,绕到他面前。

暮色温柔,笼着两人。路慎东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试探或热烈,带着夕阳的余温,温柔而坚定。一吻结束,他的气息还拂在苏淼耳畔。苏淼感觉到自己左手无名指被一个微凉的金属圈轻轻套住。

“不准摘下来。”路慎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淼被吻得有些晕乎,脸颊发烫,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感受着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圈住自己的触感。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路慎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坐回驾驶座。他发动车子,驶出小区,开往平大教职工小区。

车刚在楼外停稳,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淼发来的消息:

【有东西落在副驾驶侧门上。】

路慎东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他弯腰在车门下方的储物格里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小方盒。他拿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线打开。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对铂金袖扣。设计简洁低调,正是下午在商场橱窗里,苏淼感叹好看却觉得贵的那一对。

路慎东微微一怔。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苏淼的第二条消息到了,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新年礼物,祝你愉快。】

握着那个小小的盒子,目光落在“祝你愉快”那几个字上。

路慎东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这份“愉快”对他而言分量十足,也弥足珍贵。

苏淼将花束拆开,按照错落的方式将它插在路慎东挑的花瓶中,摆在餐桌的中央。

不会儿,路慎东的消息回复过来。

一张试戴的照片,配以一句话——很合适,很喜欢。

六个字刺激着身体内多巴胺分泌,苏淼心想这是爱情心理学中付出行为的甜蜜成瘾性正在生效。

原来爱的本质不是馈赠,而是通过给予发现自己从未干涸。

午饭吃得太晚,到晚上的饭点,一顿粥底火锅还未消化完毕。苏淼观察了会儿休眠的灯灯状态,随后起身将摊在桌上的文件资料收拢,整齐塞进背包里。

正打算洗漱,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显示的是完全陌生的黎城号码。苏淼迟疑片刻,还是接起:“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苍老,疲惫,甚至带着点浑浊的声音:“淼淼……是我。”

苏淼收紧,这个声音她几乎要认不出,记忆中那个威严冷漠,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苏文伟,此衰弱,像被抽干了力气。

“维持平静,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淼淼。”苏文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颤抖,……”

苏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她从未听过苏文伟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脆弱得不堪一击,这完全不像他。

“看看,淼淼……来看看我……”他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电话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斥责:“苏董,您该吃药了!医生说了不能激动

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混乱的拉扯声。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苏淼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冷月光洒在窗台那盆绿萝上,泛着寒意。而电话那头传来的衰老,哀求与仓促的挂断,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口。

她缓缓放下手机,侧身看向楼下,外面空无一人。

但一种比之前被窥探时更强烈的不安感,悄然浮了上来。

开年的第一周事情比预想的还多,岑姝病假休到月底,一堆年前攒着的活儿一股脑启动。苏淼一进办公室,就忙得脚不沾地。

等回到家累倒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才看见白天路慎东发来的消息。两人发消息没有什么长篇大论,来来回回基本都很简洁。并不会像年轻小情侣一样,因一方五分钟没回消息就追魂夺命call。

见她没回消息,路慎东就不会继续追问下去,他善于尊重彼此个人的工作时间。

况且苏淼忙,路慎东只会比她更忙。

白天的消息就是告知她,夜里他要飞一趟北京洽谈业务。苏淼算算时间,这会儿路慎东已经在做空中飞人。

时间一晃过去几日,两人每日固定时间点通话。工作上,苏淼接替了岑姝做跟进丝织品实验室的事情,与陈方聿的联系也多了起来。

聊电话时苏淼有时提及陈方聿与她合作进展,仅仅夸几句陈方聿做事清楚有条理,就听电话那头路慎东低低的声音传来,“小苏博士,有没有人告诉你,和男朋友聊甜蜜电话时,不应该提别的男人?”

苏淼不是很理解,他和陈方聿不是好同学?怎么算是别的男人?

何况,她和陈方聿只有工作上的联系,哪有其他可能?再者,陈方聿与岑姝关系不明朗,她对他只有为岑姝的探究之心,绝无它想。

路慎东从北京回来已是深夜,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开车到苏淼楼下。毫无意外,五楼窗户已经熄灯。他坐在驾驶座上,静静抽完一支烟,随后身心轻松地将车开回自己的房子。

休整一晚,随即又按行动计划出发黎城,亲自审赵国乾对的模具工厂。

那头赵国乾早接到审厂通知,为此大张旗鼓地准备了好几天。等路慎东一行人到厂门口,等候多时的他很快迎了上去。

赵国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净平整的蓝色工装,手掌宽厚,指节带着常年与钢铁铝制品打交道的粗粝。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诚恳实在的笑容,快步迎向车间门口那个穿着整洁工装,神情专注的年轻人:“这就是路工吧,辛苦辛苦!这边请!”

他姿态放得低,但脊背挺直,眼神里透着对技术的尊重和对自家产品的底气。

被称为‘路工’的路慎东并没有标明身份,与资源经理和另几个工程师一起走进厂房,目光平稳地快速扫视了一圈。

厂房规模并不大,设备也看得出有些年头,但整体还算齐整。水泥地面虽然有些旧痕,却没有明显的油污垃圾。工具架上的扳手,卡尺摆放有序。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加工特有的味道,不算刺鼻。

路慎东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跟着赵国乾往里走。

“路工,您看这个,”赵国乾没多废话,直接把人带到一台保养得锃亮的冲压机旁。他动作利落地打开模具库房的门,里面整齐放着一幅幅已经完工的成品。

他走到架子边,指着其中一幅准备交货的模具说:“吃饭的家伙,不敢马虎。”

“您看这加工质量,”他指着关键部位,语气斩钉截铁,“精度保证在头发丝那么细以内!再看这腔壁,”

他用指腹轻轻划过光滑如镜的内表面,留下清晰的指纹印痕,随即用干净的棉布擦掉,“跟镜面似的,一点毛刺拉丝都容不下!靠着这个,我们出的活儿,次品率在附近几个厂里都是最低的。”

路慎东没接话,只沉稳地伸出手。赵国乾立刻会意,侧开身将位置让给他。

路慎东眼神专注地一寸寸检视,看得极细,指尖偶尔在关键结合面上轻轻划过,感受那细微的平滑。

车间里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声。赵国乾站在一旁,挺直脊背,眼神里透着对自己手艺的自信,安静地等待评价。

“精度不错。”路慎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他抬眼看向赵国乾,眼神锐利,“赵厂长,手艺是根本,但厂子要更上一层楼,光靠手艺和好设备不够。”

赵国乾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眼神变得认真:“路工,您指教?”

“规矩。”路慎东言简意赅,“东西摆得还不够有条理,通道不够清晰,安全标识不明显,设备保养记录也不全。”

他目光扫过车间里虽然整齐但略显拥挤的工具架和地面隐约的标识线,“给你两周时间,按我的要求改。引入6S管理——就是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安全,落到实处。每个岗位该干什么,怎么干,要清清楚楚落在规章制度里。安全这根弦,得时刻绷紧。能做到,”他顿了一下,给出明确的承诺,“莱特可以把你们纳入供应商资源池名单。”

“莱特资源池?”赵国乾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多少小厂梦寐以求的稳定大单。

只是一串专有名词像石头一样砸下来,砸得他有点懵,“路工,这……这些东西我们这些土老帽见也没见过……”

路慎东没再解释,只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整改项和具体要求的A4纸递给他,“还有别的内容,公司对接人会发给你。两周后,我来验收成果。”

路慎东的车刚走,赵国乾捏着那张纸,眉头拧成一团。那些陌生的名词在他脑子里打转,转着转着成了一团浆糊。

他在车间里转了两圈,看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厂子和那些熟悉的设备和员工。

最终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找到了熟悉的名字拨出去。

“喂?小水,舅舅这儿遇到点难处了……”

第55章 55【VIP】

赵国乾的电话来得急。

苏淼刚放下报告,走廊冰冷的空气裹着赵国乾焦灼的声音撞进耳朵:“小水,莱特那个‘路工’,规矩多得吓死人!什么‘溜艾斯’,制度流程……舅舅我这大老粗,两眼一抹黑,这单子恐怕谈不下来。”

苏淼握着手机,惊讶于莱特审厂程序居然这么快就启动了。

“舅舅,慢点说。”她声音冷静,压下心头那点细微的波澜,“那位路工具体提了什么要求?”

听赵国乾颠来倒去地抱怨那些“洋词儿”,苏淼渐渐理清。厂子加工水平过关,但管理方面还是新兵蛋子,毫无章法可言。

“这样,”她迅速决断,“所里现在走不开。周末我过去,周六周日两天,帮你理一下情况。”

挂了电话,她犹豫了几秒,拨通路慎东的号码。

背景是机场广播的模糊回响。

“怎么没和我说一声,舅舅电话已经打到我这儿了。”她说。

路慎东低笑一声,隔着电波也能听出几分慵懒:“提前说了不就是泄题?虽然我们是男女朋友,但总要避避嫌。”

路慎东当然是在揶揄她,这件事的本质其实也是怕她有太大负担。隐瞒莱特老板身份去实质性审厂,这种做法其实对赵国乾也好,对苏淼也好,都是最好的方式。

“赵国乾手艺底子硬,但管理还是野路子。我给他两周时间,按莱特标准过一遍筛子,能行就进资源池。不行,我也按规矩办事,你不要介意。”停了下,又笑说:“怎么,他请动苏博士出山救火?”

“嗯,周五下了班就出发去黎城。”苏淼声音轻了些,“慎东,谢谢你。”

“很多时候只是缺个机会。”他答得干脆,不再在赵国乾的问题上继续,“周五几点下班?我去接你,顺道接灯灯。你走两天,小家伙得有人看着。”

“不用接我……”苏淼想拒绝,又被路慎东堵住:“已经好几天没见,你就不想我?”

苏淼自然想他,但她早已过了喜欢就毫无负担宣之于口的年纪,轻轻转了话题,询问他后面几天的行程计划。

问话被她浅浅带过,避重就轻。路慎东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烦闷,但他能做什么呢?苏淼已经习惯将自已包裹在安全区内,他不能强硬破坏那道心门,只能等她心甘情愿向他打开。

如今他能站在那道门前,已属不易。

到了周五,路慎东的车泊在研究所围墙外的阴影里,引得下班职工纷纷侧目。

苏淼不知道他如此明目张胆,趁人少的空档,硬着头皮快速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混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快开……”她仍旧不习惯路慎东的张扬,催促道,“你这车太显眼。”

几百万的车明晃晃停在门口,很难不引起有心人的窥视与讨论*。

“那下次我不开车,站着等你。”

苏淼倒吸一口凉气,要真这样,路慎东这张脸可比这辆车引起的麻烦大得多,“我害怕口舌争议,请你饶了我,千万别这样做。”

路慎东当然是说笑,只是这玩笑,却也引出苏淼的真心话。握起她的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不禁有些失望,“你什么时候才能正视我们的关系?我好像还无名无分。”

“恋爱又不是结婚……谈什么名分……”苏淼没想过路慎东会在这种虚名上挑刺儿,她见过不少男女恋爱中,男方喜欢藏着掖着的例子。就以为对男生而言,‘单身’是最好的装饰品。

苏淼从路慎东的话中品出几分失意,原来自已会错意。路慎东不是一般人,所有人或物,只要他想要的,都要得明明白白。

黑或白,绝没中立选项。

想起在鼎盛遇到郑沁雯与他那次。自已在他们面前阐明一番关于‘确定之事’言论,引得她回家后自省不该失言。

此刻她对那时的观念又有了另一层次的理解,以前因为害怕,她只选择做‘确定’的事。却也因此错过许多尝试的机会,如同赵倩临死前劝诫她的那句话——她要学会爱自已。

也爱这个世界所有的可能性,即使不确定,那又如何呢。

想通这点,苏淼莞尔一笑,反握住他的手。出其不意地借着他手腕的力量,轻轻上前,献上一枚香吻,“这种名分可以吗?”

,苏淼耳廓微微发热,脸红了。

松开手,转移注意力说:“走吧,路老板,我要赶不上车了。”

路慎东见好就收,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头,又在她苦橙味道的秀发上落下一个吻,“先去你那儿收拾,再送车站。”他发动车子。

回到出租屋,路箱。小刺猬在加热垫上团成一个安静的毛球。

苏淼的东西早已收拾完毕,没有耽误多少功夫,就一起下楼出发。

路慎东拉开车门,小心地将箱子固定在副驾脚垫上。

苏淼只塞了个轻便背包,路慎东倚在车门边看她,忽然道”

“别。”苏淼拉上背包拉链,截断他的话,“舅舅那人清高,最恨攀关特老板是我…,“这个生意他绝不会答应,你只需当好你的‘路工’,就算是帮我了。”

“况且你那么忙,哪有功夫耽误。”

开年后工作多如牛毛,若是往常,路慎东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只是如今情况不同,心里想着这个小小的人儿,千思百绪竟如此割舍不下。刚刚还生出推了一切工作,好好陪她几天的念头。

人类荷尔蒙与多巴胺的作用力令人心生敬意。

路慎东挑挑眉,不再坚持。他走过去,从身前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闷在衣料里,“又要两天不见你。”

苏淼被他圈着,身体有片刻的微僵,随即放松下来。“我很快回来,你看好灯灯。要是你也出差……就让陈教授照顾。另外,没事儿别给厂里打电话,免得露馅。”

“嗯。”他应了一声,气息拂过她耳畔。片刻才松开,“走吧,上车。”

车停在进站口旁,“到了说一声。”

“嗯。”苏淼目光扫过副驾脚下安睡的刺球儿,“注意观察加热垫温度。”

“知道。”路慎东看着她,拇指指腹极轻地蹭过她微凉的脸颊,“当心点,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能有什么事。”她低声应,脸颊那一点被他蹭过的地方微微发痒。下车转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踮起脚快速在他侧脸落下一个吻。

想快速逃走,又被路慎东捉住。

深入绵长的一个吻结束,路慎东才依依不舍放开她,“后悔了。”

苏淼脸色潮热,“后悔什么。”

“早知道你舅舅会让你帮忙,我就不把要求定那么严。”

苏淼义正言辞,“路工,你的想法很危险,要警惕徇私枉法……”

“是吗?”路慎东噙着笑,又要啄她。

苏淼退后逃出他的包围圈,快速道别,“到检票时间,再见——后面车来了。”

路慎东坐回驾驶座,俯身在灯灯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某种无声的承诺。黎城的方向,一场关于“管理”的硬仗,正等着他的苏博士。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这只沉睡的小刺猬,静静等她回来。

动车抵达黎城时,天色已沉。

苏淼没通知赵国乾,径自打车去了厂区附近一家老牌商务酒店。房间干净,带着消毒水味道。

放下背包,察觉胃里已经空落。

苏淼循着记忆找到厂区附近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砂锅米线店。门面不大,油腻的塑料帘子隔开内外,热气混着油辣子的辛香直往人脸上扑。

正是饭点,几张方桌几乎坐满,人声嘈杂。苏淼找了个角落空位,点了一份招牌牛肉米线。

红汤滚沸米线莹白,牛肉薄片、鹌鹑蛋、豆芽、海带挤在砂锅里。苏淼掰开一次性木筷,刚挑起一筷子米线,搁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岑姝的语音通话请求跳了出来。

“喂?”苏淼接通,背景音里小餐馆的喧闹涌了过去。

“苏博士?你在哪儿呢这么吵?”岑姝的声音透着一股养病的百无聊赖。

“吃米线呢。”

“哪一家?”

苏淼报了地址过去,就听见电话那头惊讶的声音,“黎城?”岑姝来了点精神,“你怎么来了,我在家快发霉了,明天出来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还不错。”

苏淼用筷子压住滑溜的米线,应道:“好。时间地点你定。”

“行,说定了。”岑姝的声音雀跃起来,又问起苏淼来黎城的来意。得知她是来帮亲戚做点事情,也没放在心上,又东南西北地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随即话锋一转,带了点感慨,“哎,我偶像们出道十五周年巡演开始了,首尔场!这两天我翻箱倒柜找护照,也不知道塞哪个犄角旮旯了,想去又怕爸妈唠叨……”

苏淼安静地听着,吹了吹滚烫的米线。电话那头岑姝还在絮叨追星往事,忽然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天,潜水八百年的大吧主出现了,人活着果然什么都能等到。苏淼我先挂了啊,我得先去欢迎一下,明天见!”

话音未落,语音通话已断。手机屏幕暗下去,映着砂锅里袅袅升腾的热气。

苏淼放下手机,四周依旧是食客们满足的吸溜声,老板的吆喝声,锅勺碰撞的脆响。

岑姝那端的热闹过后,只余她自已在这人声鼎沸的小店里,安静地吃完眼前这一碗滚烫扎实的米线。

毛肚在汤里打了个滚,入口脆韧。她抽了张的纸巾,擦了擦鼻尖沁出的细汗。

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烟火气,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第56章 56【VIP】

清早,苏淼的身影出现在厂里。

她脱下外套,里面是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拿起那张被赵国乾攥出折痕的整改清单,秀气的眉毛慢慢拧了起来。

她低声念着,指尖划过那些条条框框,眼神专注,“体系搭建,流程文件化……”

赵国乾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站在一旁,指着清单上的名词:“小水,舅舅这儿都是粗人,这些东西听都没听过。这路工的要求是不是太难了。”

苏淼抬起头,给了赵国乾一个安抚的微笑:“别急,要求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一样样来,总能理清楚。”

一整天,苏淼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仔细梳理每一个环节。赵国乾和杨爱娟以及几个骨干围在旁边,听苏淼耐心解释:“工具用完要归位,划好固定位置……设备每天开机前要检查哪些地方,得记下来签字确认……安全通道这儿不能堆东西……”

她语气利落,条理清晰,把那些抽象的管理要求转化成工人一听就懂,能操作的具体动作。

杨爱娟没读过书,但对苏淼所说的系统化管理却一点就通。从一开始见到苏淼时的尴尬与不习惯,慢慢变成一有问题就主动提问,苏淼再耐心解答。

一来一回中,关系无形缓和了许多,杨爱娟看向苏淼的眼神也变得崇拜与敬佩起来。

过年那场风波仿佛没有发生过,苏淼也好,杨爱娟也好,都默契地没有人提起。

遇到特别棘手,涉及莱特内部具体执行标准的问题,赵国乾一筹莫展时,苏淼拿出手机,特意假装对着赵国乾抄在纸上,实际早已熟背于心对的号码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她故作客气,“路工你好,关于那个‘目视化管理’的颜色和标识尺寸,莱特是不是有统一规定?”

听她一本正经,路慎东忍不住就想逗她。“你哪位?”

苏淼咬牙,“我姓苏,叫苏淼。乾辉模具厂的联络人。”

“哦?”路慎东拖长了语调,轻轻笑,“苏小姐吃饭了吗。”

苏淼懒得搭理他,又将刚刚的问题重复一遍。路慎东仍是笑,“我到现在还没吃饭,你说吃什么好。”

苏淼咬着牙,“路工,信号不好我听不清,你稍等。”说着走到门外,身后赵国乾的目光追随过来,确保他看不见后,她才大了点声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问我。”

“算了,不吃了。后面会赶会,耽误功夫。”路慎东的声音轻飘飘。

苏淼觉得他这人太会以退为进,偏偏自己拿他没什么办法,又怕他真的为此不吃饭,熬着空肚子开一天的会。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纵容他,“不吃拉倒,饿晕最好。”

路慎东说:“小苏博士,你是否对你男朋友太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