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曲凝浑身发软地靠在他的胸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胛上,闭着眼睛慢慢平复呼吸,他的体力比起上次简直更上一层楼了。
身体彻底恢复后的闻斯臣,像是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带着一种不羁又张扬的强势。
闻斯臣倚靠在床头,手指在她肩上缓缓揉着,沉声道:“这几天见沈檀了?”
曲凝漫不经心地应着,“嗯。”
“聊什么了?”
曲凝睁开眼,睨他,“聊什么?齐阳没和你报告?非得我亲口再说一遍?”
说到这,她拉起被子裹在身上,撑起身靠在床头,“说真的,我觉得帮你办事挺辛苦的,不仅得处理一堆烂摊子公务,还要兼顾当你的的眼线。你到底给齐阳和洪睿开了多少工资,值不值得我也去领一份?”
闻斯臣看着她,低低地笑了,眼尾勾出一丝慵懒的兴味。
“闻氏给你开的年薪不够?”
不说她生了奥利奥之后,拿到了闻氏的分红,就单单是总经理这个职位的年薪加期权,早就甩她亲爹曲新民这个老板几条街。
曲凝哼笑一声,“只要我和沈檀见一面,你就追问个不停。那我现在的身份,算不算是一手眼线、一线卧底?这部分的工资,你打算怎么算?”
“你说怎么算?”
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儿痞气的调笑,伸手将她重新拉进怀里。
曲凝靠回他怀里,仰头看他,眉梢微翘,“我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可以考虑一下。”
“无赖,没半点儿诚意。”
闻斯臣低头咬住她耳垂,沉沉道:“我刚刚让你醉生梦死几回,还不够有诚意?”
“啊——!”
曲凝一把捂住他的死嘴,气笑,“闭嘴!”
三天后,所有合同重新签署完毕,曲凝也顺利与海城政府敲定了新的合作条款。一切尘埃落定,曲凝迫不及待要返回港城看奥利奥。
但闻斯臣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丝毫没有归心似箭的样子。每天不是在酒店等她下班回来,就是兴致勃勃地带她四处觅食闲逛,活脱脱一副来海城度假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来处理危机的总裁。
直到最后一天,曲凝才终于看明白这个小心眼男人的真正目的。
原来,因为陈志森因piao娼入狱,按流程,他所代签的那份合同其实可以直接作废并由其他负责人替补签署,但闻斯臣偏偏不,他非要等陈志森“洗干净了再出来”,哪怕只是象征性走一遍流程也不放手。
闻斯臣坐在那里,静静盯着对面的陈志森,眸色幽深,仿佛能将他盯穿。
陈志森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汗顺着脖颈滑下,双腿都在发抖,硬着头皮开口:“闻……闻先生……”
“嗯?”闻斯臣懒懒地抬眉。
陈志森喉咙一紧,“不……不知道,闻先生叫我来,是……是合作还继续吗?”
闻斯臣指尖轻敲着桌面,慢条斯理地开口:“听说陈先生之前和我太太是旧识?所以在饭局上就多嘴了些对吧?”
陈志森一哆嗦,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滴,急忙道:“我……我知错了,前几天酒喝多了,说错了话,您大人有大量……”
曲凝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唇角轻扬,他眸中尽是讥讽和玩味,脸上是不动声色的*狠戾,反观对面的陈志森满脸的窝囊。
“陈先生,”他开口,嗓音低沉,“我太太在饭局上是代表闻氏谈生意的,不是让你们拿来调戏取乐的。你酒喝多了?”
陈志森还未答,他又笑了一声,“不过,你也是有出息,想女人想进派出所了,不知道你自己的新闻够不够你回味一辈子的?”
陈志森脸色煞白,“闻总,我真是鬼迷心窍,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真没有……”
闻斯臣唇角微扯,笑意不达眼底,“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是来通知你,你手里那份股份,闻氏要收了,价格我们来定。”
陈志森抬头,瞳孔骤缩,“您……您是说让我退出?可、可是——”
“没有可是。”曲凝接话,语气疏冷,“很多事情,我们只是不追究,真要追究起来,你现在连坐在这的资格都没有。”
陈志森彻底傻了眼,张着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闻斯臣低低一笑,仿佛心情颇好,转头对曲凝道:“你先回房间,换条好看的裙子,等我。”
他笑得太温柔了,像春风拂面,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曲凝微微一愣,点头应下。
门“咔哒”一声合上,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闻斯臣缓缓站起,动作优雅地抻了抻袖口,慢条斯理地取下腕表,随手放在桌上,整个人气质变得沉冷狠辣。
陈志森嗓子发紧,后背已经下出冷汗,嘴唇哆嗦着想开口,声音又卡在喉咙里。
很快,他一声闷哼,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墙边。
闻斯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滚出去吧。”
说罢,他理了理领口,重新拿起腕表戴上,动作优雅如常,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曲凝回到房间,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意思,但还是从有限的行李中挑出一条剪裁优雅的裙子。
她站在镜前,正要拉拉链,酒店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他步入衣帽间,她还没回头,便被一双手从背后环住。
他的气息贴得很近,声音沉沉的:“挑得不错。”
曲凝用手肘撞他的胸膛,“去干嘛?”
他替她拉上拉链,指尖拂过她背脊,“约会。烛光晚餐,喜不喜欢?”
曲凝回过身来,轻笑出声:“闻先生,约会是讲究惊喜的,你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真的…就…很没情趣。”
闻斯臣低头闷笑,直接扣住她的手腕,上前一步,将她抵在墙上,“那重来。我让你换上漂亮的裙子,是因为我想和你滚./床单。但为了显得有点诚意,我决定先请你吃顿饭。”
他唇贴得更近,“现在请问,你愿意吗?”
曲凝眨了眨眼,盯着他看,抬手挑起他的领带,用力一拉。
“所以你大老远从港城飞来,铺了这么大一局,最后的目的……就为了跟我睡觉?”
闻斯臣唇角缓缓扬起,一手按住她腰,另一只手捞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曲凝,我耐着性子谈合作,清扫烂摊子,不就是为了省下时间……专心收拾你。”
她勾着他脖子,仰头望着他,“你这是公私不分。”
“你诱惑我整整半年,我以为你急不可耐。”
“你这是强词夺理。”
闻斯臣抱着她走到玄关,将她放下,“换鞋,出门。”
到了餐厅,果然称不上什么惊喜,桌上是老土的玫瑰加烛光,连背景音乐都显得寡淡。桌上唯一显眼的,只有一瓶年份尚可的红酒。
闻斯臣慢悠悠倒了一杯,抬眼看她:“怎么不喝?你以前不是最爱这口?”
曲凝低头切着牛排,语气淡然:“酒嘛,得心情好才好喝。现在这样,没什么让我觉得值得举杯的。”
闻斯臣托着酒杯晃了晃,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那你说说,什么样的场合,才算值得?”
曲凝放下刀叉,笑着托腮道:“比如你突然送我一栋楼,或者你送我一个岛?人生嘛,总是要处处有惊喜,才有意思。”
闻斯臣笑了一声:“原来让你开心这么贵。”
“很贵吗?还好啦,反正你有的是钱。”
他盯着她,眼眸一暗,慢慢饮了一口酒。
半晌,他道:“你该不会是想骗走我的钱,然后计划着带着我儿子远走高飞吧?”
曲凝挑眉,唇角一勾,笑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还真怕我跑啊?这事儿在你脑子里盘旋得好久,我到底给你留下多大的阴影?”
她微微前倾,眸光明亮地直视他,带着点儿不怀好意的笑:“闻斯臣,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闻斯臣捏着高脚杯的指节微微一顿,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看着她,笑了声,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嘲弄:“我要是点头,你怕是要把脸笑烂,然后立马就踩着我的骄傲转身离开了。”
曲凝歪着头靠在椅背上,“你这人心眼真多,我不过随口一问,你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出大戏。”
他望着她不语。
从小到大,形形色色的女人,他见过不少,温柔的、娇媚的、野心的、顺从的、精明的,应有尽有。但像曲凝这样,肆意又清醒、锋利又不失分寸的,却是头一个。
从瑞士初见起,她总是能在他意料之中,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当然,她也确实漂亮。
灯光将她的眉眼映得柔和,睫毛微卷,鼻梁挺翘,唇色淡淡,整张脸干净明艳,她的美不是温婉含蓄的,而是明晃晃的,带着攻击性的。
闻斯臣只觉得喉咙发紧,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酒杯,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从眉梢到唇角,每一处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蛊。
他一口将红酒饮尽,杯中酒液见底的瞬间,餐厅门口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
“小凝,闻先生,这么巧。”
曲凝回头,便看见沈檀穿着一件深色风衣,站在灯影交错的入口处。
他的目光在她和闻斯臣之间一掠,“我在这也约了个朋友,没打扰你们约会吧?”
闻斯臣面色未动,盯着沈檀一瞬,薄唇微扬,“沈先生这么巧,也在海城出差?”
曲凝侧头看向闻斯臣,装模作样,沈檀在海城,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沈檀笑了笑,走近两步,视线依旧落在曲凝身上,温和道:“对,前几天还和小凝一起开了场不算轻松的会。”
闻斯臣听罢,微勾唇角,续了一杯酒,举杯慢饮,似笑非笑地看着曲凝:“哦,那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曲凝:“……”
他当自己自己是林黛玉吗?
第22章
服务员添上了餐具,沈檀落座,自然从容。
闻斯臣抬眸看他,语气淡淡:“沈先生喝酒吗?”
沈檀看了眼桌上的红酒,笑意温润:“自然可以陪闻先生一杯。”
他说着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闻斯臣的杯沿,语气风度翩翩,“敬闻先生,远道而来,公私皆顺。”
闻斯臣盯着他,眼里却无半点笑意,“沈先生客气了。倒是这‘私’字,用得颇妙。”
曲凝低头继续切牛排,对这两人虚虚实实的交锋毫无兴趣,懒得掺和。
沈檀神色如常,依旧温文儒雅:“生意场上能和小凝合作共事,是我在港城最愉快的收获之一。”
这话一落,曲凝终于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很奇怪,按理来说,你们都是坐在谈判桌两端谈合作的大老板,为什么姿态如此别扭,我才是夹在中间的打工人,不是吗?”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闻斯臣微倚着椅背,语气懒散,眼底透着笑意:“你不是老板娘吗?就在刚刚你还让我给你买栋楼,买个岛。”
曲凝顺势敲竹杠,“那你买吗?你刚刚可没答应啊。”
闻斯臣噙着淡淡的笑,“你喜欢的话,那我自然双手奉上。”
曲凝挑眉,不信这男人的鬼话。
沈檀静静看着两人之间的眉眼过招,好一会儿,终于淡声开口:“小凝和闻先生的情意,还真是令人羡慕。”
闻斯臣一笑,眼底染上几分薄凉:“我倒记得,斯婧追了沈先生大半年,这事成了港城的笑话。看来沈先生的眼光极高,不知道沈先生到底钟情何种好姑娘?”
沈檀抿下一口酒,低头笑道:“好姑娘?坦白说,这些年虽交往过不少,但又偏生就没遇见想要结婚的。”
说罢,他放下杯子,右手不自觉地抚了抚左腕上的檀木佛珠,神情隐含沉思。
说来也奇怪,这些年曲凝陆续见过沈檀身边不少姑娘,但他对每一段感情似乎都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仿佛受过情伤般,既无热烈,也无留恋。有时他那种漠然的态度,都会让曲凝产生一种他随时要遁入空门的错觉。
她悄悄在桌下踢了踢闻斯臣的脚,又抬眼笑着提醒沈檀:“你不是还约了朋友吗?”
沈檀起身,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世界了。”
说罢,他潇洒转身离开。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闻斯臣才抬眸,目光深幽,缓缓望向对面的曲凝:“你踢我做什么?”
曲凝白了他一眼:“谁让你多嘴?”
闻斯臣不以为意道:“这么心疼?不过是问了问沈先生的感情史,他难道是豆腐做的吗?一问就要碎?”
“你在阴阳怪气吧?因为沈檀没接受闻斯婧,搞得港城新闻沸沸扬扬。”
闻斯臣嗤笑一声:“我哪有那闲工夫替闻斯婧出头?她又不是小孩子,摔一跤总该学会长记性。一回跌倒,不至于摔一辈子。”
曲凝听着,心口一滞,没再接话。
这个男人,果然凉薄得很。
闻斯婧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看着她一步步往火坑里跳,他竟半点不伸手,眼睁睁看着她出丑。
沈檀也有个妹妹,那可是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
同样是兄妹,落差太明显了。
服务员默默撤下沈檀的餐具和酒杯,又重新帮两人添上红酒。
曲凝忽而笑道:“你宁可出手帮毫无血缘关系的陆小姐,也不愿意帮闻斯婧,是不是证明,陆小姐在你心里的份量不一般?”
闻斯臣听到这话,眉梢微挑,又别开脸,低低笑出声。
那笑带着一丝张狂,又似在讽刺什么。
这个问题很好笑吗?莫名其妙。
曲凝看着他,眉心一点点沉下来,“很好笑吗?”
他终于转头,目光直视她,笑意却冷了几分:“曲凝啊曲凝,你这两年混港城的生意场,怕是真的混得太浅了。”
默了默,他又道:“陆家和闻家的利益摆在那,拎得清的人早知道该站哪边。你竟然还在问我感情的分量?”
一句话,把她打回原形。
曲凝咬住下唇,心里一阵发闷,这个混蛋,三言两语就把她衬得像个天真的傻瓜。
闻斯臣淡淡瞥她一眼,“港城从不缺聪明人,缺的却是认清大局还能稳住阵脚的。王诗双不就是自恃小聪明,拿了陆家的钱财还不够,还生了孩子当保命符?偏偏陆丹华母亲早有准备,权贵之家,从来不是靠点小聪明就能站稳脚的地方。”
曲凝厌烦他那副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样子。
傲慢!令人作呕。
凭什么王诗双就成了贪图钱财的那个?那陆弘文呢?就没有贪恋王诗双的年轻貌美吗?
明明是互利共赢的关系,却偏偏因为一方弱势,就非得把弱势那方塑造成占了天大便宜的形象。
曲凝毫不示弱地回道:“感情和利益从来不是一边倒的,你用权势和金钱去衡量的时候,也别忽略了人性。陆老爷子贪恋年轻貌美,那也是他自作自受,难道王诗双就该被你这样一棒子打死?
“王诗双不是第三者,没有介入别人的感情,明明是互利关系,却总是把弱的一方,贴上心机的标签。她有孩子,有软肋,争的每一分利益,都是为了留下来活路。她错在哪?”
闻斯臣凝视着她,沉默片刻,眼神微微暗沉。
他缓缓开口:“曲凝,你说得没错,人性的弱点和利益的纠缠,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得多。我尊重你的坚持,也理解你的立场。
“我不否认她为孩子在争,但曲凝,你也该明白,在这个圈子里,弱者只有两个选择,服从,或被碾压。”
对面的男人神情冷淡地说着一番话,沉稳又强势,五官深刻如刀,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冷峻和疏离。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曲凝只觉心口一沉,胸腔像被无形的东西堵住了,连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这一顿饭,争执多于交谈,胃口也被耗尽了。
她垂眸掩盖倦意,“吃饱了。”
闻斯臣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唤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很快将两人的外套拿来,他接过外套,动作利落又自然地先帮曲凝披上,指腹掠过她的发丝和肩膀。
随后才接过自己的外套,随手拎在手里。
曲凝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
这个男人到底比她多吃了五年饭,他说的这些话,曲凝不是听不懂,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看得比她远,想得比她深,站的位置也更高,所以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透着理性与冷静,精准得几乎不留情面。
但正因为太清楚、太明白,所以才显得格外残忍。
人不是机器,感情也不是逻辑题,她理解他的话,却接受不了这种毫无温度的现实。
刚下过一场雪,街道银装素裹,雪光映得夜色都亮了几分。
电梯里,曲凝望着外头白茫茫的景色,开口道:“吃得太撑了,我想走走,你先回去吧。”
闻斯臣不语,牵住她的手,动作自然,随后将她的手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牢牢握住。
曲凝垂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也没有抽回。
街道静谧,雪光映得夜色柔白。
雪积得不深,一脚踩下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曲凝裹紧了围巾,转头看他一眼。
闻斯臣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也正好转头,眼眸深邃,精准地迎上她的视线。
“冷?”他问。
曲凝摇头,“好几年没看见雪了,上一次还是在瑞士。”
闻斯臣听到“瑞士”两个字,嘴角泛起笑意,似乎在回忆什么,也似乎在默默认可这份默契。
曲凝见他笑,说道:“你的心情真的是变化莫测。”
闻斯臣停下脚步,目光深沉地盯着她,“难道你不是吗?刚刚在餐厅还气得满腹牢骚,现在的心情却又像转了个弯。”
曲凝淡笑回应:“也许是想到,你千里迢迢从港城飞来服侍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又何必总是和自己较劲,和你争执呢?”
闻斯臣愣了片刻,稍顷,笑出声来。
她真是一点都不肯落下风。
他抬手扣住她的肩膀,俯身靠近,声音低哑又带笑:“既然你都体恤我这番辛苦了,那不如现在就回去吧。我可是早就迫不及待,继续为你效劳,这趟海城,总不能白来。”
曲凝伸手掐他腰,奈何冬季,他的大衣太过厚实,她的手劲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徒劳无获。
她索性一歪头,懒洋洋地吩咐:“蹲下,背我回去。”
闻斯臣眉梢轻挑,眼里带着点儿无奈的纵容:“曲总今晚真是得寸进尺。”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慢慢蹲下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曲凝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我这叫体恤上司,合理利用劳动力。”
他背起她,步伐稳健地走在雪夜的街道上。
四周静谧,只有他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一下一下,如同心跳缓缓。
走了一小段,曲凝还是想起他这“娇贵”的身子骨,偏头看他:“你才刚康复不久,这样背我,会不会太吃力?”
他侧眸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都快走到酒店门口了,曲总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儿太敷衍了?”
曲凝笑了,靠回他肩头,“问还是要问的,领导的行动关怀一般都比言语慢上几步。”
“那你可真是个合格的领导,事后追问,事前无感。”
“领导懂得授权嘛,信得过你,自然就放心让你扛事。”
他喉结微动,笑意藏在喉间,“PUA一把好手。”
第23章
回到港城时,圣诞节的气氛已扑面而来,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欢愉。
就连奥利奥放学回家都在问什么时候圣诞老人什么时候来,曲凝索性让佣人在院子里布置了一棵圣诞树,缀满彩灯与挂饰,星星点点,温暖明亮。
港城的新闻仍在热议陆家财产的分配问题,风向反复,迟迟没有定论。
王诗双在社交平台发了一篇长文,细细讲述她与陆老爷子相识相爱的过往,也坦诚自己未婚生子的事实。文中更是不乏控诉陆丹华如何在家中羞辱他们母子,又如何请来保镖,封锁陆老爷子的病房,不让他们探视……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又一次引发了不小的波澜。
曲凝想,学生时代那个高傲如女神的王诗双,这次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身旁的奥利奥坐在地毯上,把所有礼盒拆了个遍,终于找出最爱的玩具,高高兴兴地摆成一排。
“妈妈,你快看。”他扬起小脸,唤道。
曲凝收起手机,走过去和他一起盘腿坐在地上。
“嗯,我看到了,小队长指挥得很整齐嘛。”
闻斯臣刚应酬归来,身体彻底恢复后,行程也日渐繁忙。
一进门,他随手把外套交给佣人,目光不自觉落在客厅一角,母子俩盘腿坐在地毯上,笑语盈盈,地毯上打盹儿的三只猫也装扮上了圣诞围脖,画面柔和得像幅画。
听见脚步声,奥利奥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爸爸,我有好多礼物!”
闻斯臣大步迈过去,俯身一把将奥利奥捞起,轻松抱在怀里,“哦?好多礼物?谁送的?”
奥利奥搂着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指着地毯那片大大小小的盒子:“老师送的,还有妈妈!但我觉得,爸爸也应该送一个!”
闻斯臣挑眉,看了眼依旧坐在地上的曲凝,又转眸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唇角轻勾,“那你想要什么?”
奥利奥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不知道,要不爸爸问妈妈吧,妈妈想要什么,我就要什么!”
闻斯臣笑意加深,朝曲凝走过去,俯身将奥利奥放回她身边,“那你说说。”
曲凝拍了拍裙摆,站起身,“我要的……你不一定给得起。”
闻斯臣的笑意在唇角停顿了一瞬,眼神沉了几分,“你说试试。”
她皱了皱鼻子,“你这一身酒气,离我远点。”
他挑眉,迈步逼近她,“你以前喝酒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曲凝往后一闪,笑得不咸不淡:“我喝酒是风情,你喝酒是馊味,不一样。”
闻斯臣低笑,“曲总还真是双重标准。”
曲凝懒得接他的话,抱起奥利奥转身就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垂眸闻了闻衬衫。
曲凝洗完澡出来,发丝还带着微湿,刚一推开门,便看见某人已经洗得清清爽爽,横躺在她床中央,锁骨清晰,线条冷硬,长腿交叠,整个人占得理直气壮,还带着点莫名的从容张狂。
她倚着门框,凉凉地瞥他,“闻总,这床,好躺吗?”
闻斯臣偏过头,目光一点点扫过她微湿的锁骨,贴身的睡裙,眼尾微挑,唇角勾出一丝不正经的笑,“不确定,你过来躺躺,我才能知道。”
曲凝走过去,斜睨了他一眼:“你告诉我,三楼监控是谁拆的?二楼现在又是用来干什么的?”
闻斯臣支起一只手臂,撑着脑袋看她,笑意慵懒:“监控碍事,拆了睡得香。至于2楼,用来摆我那点不被信任的自尊。”
曲凝轻哼一声,懒得跟他斗嘴,转身上床,钻进被窝,拉起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故意不理他。
他却俯身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轻磨:“圣诞礼物,不想要了?”
曲凝紧闭着眼睛,一只手伸出被窝,“给我吧。”
闻斯臣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低声笑道:“这礼物可不轻,你一只手,怕是接不住。”
曲凝睁开眼,眨了眨,“买楼了?”
他淡笑一声,“你眼里就只有楼吗?”
曲凝眼睛一亮,立刻跟上:“难道……是买了座岛?”
闻斯臣眼神深邃,故意揶揄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语气轻挑:“那可不一定。”
说完,他微微一笑,松开她的手,躺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曲凝一下子来了兴趣,起身趴在了他的胸膛上,眸光闪动:“真买了?哪儿的?东南亚?南太平洋?”
闻斯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语气慢悠悠地吊着她的胃口:“你这么想要岛?该不会我转手给你,你就卖了换钱吧?”
曲凝懒懒地撑着下巴,瞇眼盯他,“那你这么神秘兮兮的,是不是根本没买?”
他眼里尽是耐人寻味的笑,“买是买了,就是不知道值不值得。”
曲凝盯着他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像只得逞的小猫一样转身躺进了被窝里。
闻斯臣贴过去,低声逗她:“不想要了?”
曲凝睁眼,淡淡回他:“要什么?你不是说,怕我事后拿去换钱?”
“你不是已经有很多钱了吗?还不够?”
“亏了啊,你不是知道吗?”
他嗤笑:“又亏了这么多?不是转境外了?”
曲凝窝在被窝里没动,声音闷闷的,“困了。”
他气息落在她颈侧,“那我可就收回去了。”
她懒洋洋回了一句,“随你,反正就算真买了,也不在我手里,你偶尔愿意带我去玩玩就行。”
他低低一笑,抬手揭开她的一角被子,顺势钻了进去,搂住她腰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脸。
“曲凝啊曲凝,你的心思真是全摆在脸上。”
曲凝刚要反驳,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皱了下眉,推开他的脑袋,从床头柜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王诗双的名字。
闻斯臣也看了眼,语气低缓:“深夜来电,八成没什么好消息。”
曲凝划开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诗双断断续续的哭声,情绪明显失控:“曲凝,你能不能帮帮我?孩子发烧了,我被人关在家里,出不去……”
电话挂断,曲凝一把推开半压在她身上的闻斯臣,翻身下床,快步走向衣帽间换衣服。
闻斯臣靠坐在床头,双眸凝视着她,“你现在去了,就意味着你彻底站在台面上替王诗双出头。”
曲凝换衣服的动作一顿,回道:“你和霍凛找了最厉害的律师团队帮陆小姐,那才叫站队。我只是以一个妈妈的身份,去帮另一个走投无路的妈妈。”
闻斯臣没说话,目光却愈发深沉。
曲凝换好衣服走出来,披了件外套,绕过床边拿起手机,见他继续盯着她。
“你们真的不觉得太狠了吗?
“王诗双和陆老爷子不是偷情生子,怎么到了你们眼里,全是王诗双心机深沉了呢?
“陆小姐之所以咄咄逼人,不过是害怕那个孩子将来会威胁她在陆家的地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顾虑,谁又能做到完全无私?别太傲慢,把别人贬得一无是处了。”
她一口气说完所有,利落地开门离去。
一声关门声响起,闻斯臣这才转头看向门口。
她小小年纪锋利无比,他甚至能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和沈檀将所有真相坦白,曲凝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曲凝自然不会孤身前往陆家,她带了几名保镖同行,还叫上了齐阳和洪睿。
他们两个之前一直跟在闻斯臣身边,虽然陆小姐对她不熟悉,但对闻斯臣的助理们并不陌生。
齐阳和洪睿先行下车,与陆家门房简单交涉,出乎意料地顺利。
没过几分钟,陆家大门缓缓开启,王诗双抱着孩子仓促跑出,脚上还穿着一双拖鞋。
上了车后,王诗双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地流。
曲凝张了张口,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一句安慰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她静静地看了许久,抽出纸巾递过去,“擦擦眼泪,孩子还在发烧,你得撑住。”
医院的急诊走廊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和消毒水的味道。
直到孩子打了退烧针,躺在小小的病床上,王诗双才像被抽走了力气一般,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随后缓缓跪到床边。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孩子微红的脸,眼神一寸寸塌陷,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曲凝,我真的撑不下去了……陆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斗不过,他们要逼我走,逼我退,就让他们得意好了。”
她说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反复碾压后的沙哑哽咽,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连出门看病都出不去,孩子发烧我只能干着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曲凝望着病床边憔悴不堪的王诗双,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心疼。
她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王诗双冰凉的手,“你打官司吧,我会帮你。”
王诗双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发紧,抓紧了曲凝的手。
曲凝留了两个保镖在医院照看王诗双和孩子,自己则带着齐阳和洪睿离开时,天色已经微亮,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寒意。
她转头对两人道:“昨晚辛苦你们了,今天别去公司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齐阳和洪睿对视一眼,诚恳道:“谢谢曲总,我们没事,您也早点休息。”
曲凝笑着点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目送两人离开,自己则转身慢慢走向医院长廊。
刚转过走廊拐角,便不期然地与一个熟悉的面孔迎面撞上,曲苒苒。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憔悴,身后还跟着一名护工。
曲苒苒笑笑,先开了口:“曲凝,好久不见。”
第24章
清晨的一楼庭院长廊,雾气缭绕,绿植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湿润,静谧中带着一丝寒意。
曲凝定住脚步,眉眼间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好久不见。”她扯了扯唇角,体面地回了一句。
曲苒苒却像没察觉一般,继续笑着走近了些,声音柔和:“你还是老样子,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曲凝看着她,“你也没变,看着还是这么楚楚可怜。”
曲苒苒脸上笑容微微凝住,“我来港城办画展,有些水土不服。”
“那就好好养病吧,祝你早日康复。”
曲凝转身就走,不再想多言一句。
曲苒苒轻声叫住她:“曲凝,爸爸会来港城,找个时间一起吃饭吧。”
曲凝脚步未停,身影微微一顿,“再说吧。”
回到家的时候,闻斯臣已经出门上班了,奥利奥也上学了,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佣人忙碌的声音回响。
曲凝跨步上了三楼,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目光定定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三年了,她都快忘记自己是远城人了。
沈檀曾无数次问她:“什么时候回远城看看?”
她总是找了各种借口推脱,她不想回去,心里狠狠地呕着一口气。
她讨厌曲苒苒母女,更憎恨曲新民的出轨,和对她们母女的肆无忌惮的偏心。
她冲动地在瑞士招惹了闻斯臣,但当他满身是血被推进手术室,她害怕极了,害怕他会死,更害怕自己竟牵连了人命。
当沈檀和闻晓峰来到瑞士找她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港城闻家的人。内心稍微平静下来,她却又想到,自己竟无意中给曲新民找了个如此有钱有势的女婿,那老头儿岂不是要得意坏了?
她绝不愿让他得逞。
闻晓峰知道她怀孕后要带她回去港城,她同意了,并且要求他不能通知曲新民。就连沈檀,她也威胁过,坚决不让曲新民占了便宜,更不允许那对母女轻易得利。
她不是天使,做不到原谅一切。
曲凝补完觉,便联系了常潇然,问她有没有专业的遗产律师资源。
常潇然一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电话里说道:“曲凝,今天一大早就有娱记冲医院拍王诗双和孩子的照片。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估计过年都难平息。你就算找律师帮王诗双,胜算也不大。”
曲凝沉了沉神,“试试看吧。”
王诗双今天也说了,她只希望孩子可以上陆家户口,不被当作私生子对待。她知道陆小姐或许什么都能答应,唯独这一条绝不会放手。
而陆弘文还吊着一口气,遗嘱的事也迟迟没有下文。
常潇然叹息道:“那就试试看吧,反正这种一举成名的案子,肯定不少律师跃跃欲试的。”
孩子退烧后,王诗双便带着孩子搬了出去。她请了律师与陆小姐周旋,这场拉锯战仿佛暂时*进入了缓冲期,日子终于安静了几天。
媒体无非就是不断揣测陆老爷子的遗嘱内容,讨论他到底还剩下多少时间。
曲凝刚结束一场会议,匆匆赶去与常潇然的约会,却没料到会在途中再次遇见曲苒苒,还有曲新民和柳碧。
一家三口,步调一致,笑意盈盈,看上去和睦温馨。
曲苒苒已恢复往日神采,长裙飘飘,气质婉约,几年过去,曲新民和柳碧也没有丝毫变老。
目光交汇间,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还是柳碧先开了口,声音温婉得恰到好处,仿佛多年未见的亲昵家人:“小凝,没想到真的是你。”
她松开了挽着曲新民的手臂,几步上前,伸手欲拉她的手。
曲凝微微扭身避开了,淡淡道:“真巧。”
柳碧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里却带了点轻柔的责备,“这几年你都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打一通回家,好歹你爸在家牵挂着。”
这时,曲凝的目光才缓缓落在曲新民身上,看着那熟悉的宽大肩膀,却不敢再往上移看那熟悉的严厉眉目。
她眼神淡漠,久久没有开口。
是啊,三年了,她人间蒸发一般地消失,不也没见他这个父亲的有着急吗?
仿佛早就把她这个女儿,从记忆里剔除得干干净净。
曲苒苒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又体贴,“小凝,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定了餐厅,爸妈是特地飞来港城来陪我庆祝画展成功的。”
曲凝攥紧了包带,低头轻笑,“不打扰你们团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她转身离去,手指不自觉连按几下电梯。
直到重新坐进车里时,她才想起还有和常潇然的约会,但此刻却完全没有胃口,只能发消息通知对方,打算放她鸽子。
一路强忍着情绪,曲凝开车回到公司。
直到停在地下停车场,她终于无法抑制,泪水无声地滑落,滴答滴答落在方向盘上。
她曾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至少会换来一丝想念或歉疚,可三年过去,她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曲新民的眼神,她就逃了。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调整表情,一如往常那样精致、干练、不露弱点。
她打开车门,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了公司大楼电梯。
会议室内的灯光清冷,汇报声讨论声此起彼伏,曲凝坐在主位一侧,手里拿着资料,眼神却有些发散。
她中午没有吃饭,胃空得发紧,脑袋也有些发昏,视线模糊得仿佛连报告上的字都在跳舞。
闻斯臣坐在另一侧,目光淡淡地扫向她,眉宇拢起。
他安静听完一个人汇报,点了点头,嗓音冷静:“今天就到这。”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他忽而开口:“曲总,留一下,来趟我办公室。”
曲凝坐着没动,握着资料的指节微微发紧,直到身边人走光,她才缓缓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向他办公室。
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关上,刚落锁,曲凝还没来得及转身,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抵在了门板上。
男人一身西装未解,眉目凌厉,靠得极近。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一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闻斯臣眸色沉沉,“身体不舒服?不是和常潇然约会去了?吃什么了?”
曲凝眨了眨眼,没说话,喉咙干得发紧。
他眼神微冷,“嗯?”
她别开眼,睫毛颤了颤,嘴唇抿得发白,低声道:“我没吃午饭……饿的。”
闻斯臣盯着她,眼里浮出一点讥笑,冷冷开口:“你可真行,约了人,饭都不吃?你这个身板要减肥?”
曲凝没接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沉默几秒,忽然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平静下来:“跟我来。”
“去哪?”
“喂你吃饭。”
自然不是去外头,他拉着她进了休息室,反锁了门,又拨了个电话去秘书室,“去楼下买份清淡的热汤饭,越快越好。”
曲凝被他按着肩坐进沙发里,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他说:“常潇然给你了什么消息?你居然激动到一口饭都没吃?”
她怔了怔,转头看他。
他脸上笼着微冷的情绪,眉眼虽未动怒,嗓音却明显压着一股火。
曲凝脱了鞋,蜷着腿窝进沙发里抱起抱枕,长睫微垂,“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就是告诉我王诗双律师那边的进展。”
闻斯臣冷嗤,“你简直比娱记还上心。”
曲凝抬眼看他,声音也淡了些,“你也知道我没那么多圣母心,我只是看不下去陆小姐对王诗双赶尽杀绝的样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旦陆丹华点头,允许那个孩子上户口,就等于给王诗双打开了门。接下来名正言顺的继承权,股份、财产,只要她动一动脑子,陆家的蛋糕,她就能拿走一半。”
曲凝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可能。
但她看着那个孩子发烧时浑身颤抖的样子,还有王诗双跪在病床前低声哄他的模样,她心里就压不下那一口气。
半晌,她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站在利益的角度,她确实是风险。但孩子没错,他不该被当成筹码,从一出生就活在别人的恶意里。”
闻斯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曲凝脸色微白,却又透着一股野蛮劲。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微微皱眉,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秘书端着餐盒,神色恭敬地站在门外,等待着他的指示。
闻斯臣抬眼示意秘书将饭菜摆好。
两荤三素,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色香味俱全,十分诱人。
曲凝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闻斯臣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随即也取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你也没吃午饭?”曲凝抬头问。
闻斯臣淡淡回应:“这么多,你吃不完也是浪费。”
闻言,曲凝笑了,继续安静地吃着。
半个小时过去,两人不紧不慢,倒是真的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闻斯臣见她脸色渐渐有了血色,眼神微微柔和了些,“以后你中午就来陪我吃饭。”
“为什么?”
他笑了声,“反正你一个人吃饭也吃不好,和我一起吃,你也习惯了,看着胃口也还不错。”
曲凝眉梢倏地扬起,“我是因为饿了才吃多的,才不是因为和你一起吃饭,才有胃口。”
他眼神懒懒又藏着几分认真,“那我和你一起吃饭才吃得下,你来不来?”
听到这句话,曲凝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她带着笑勉强道:“好吧。”
闻斯臣眉头微蹙,抽张纸巾擦脸,“你刚刚擦嘴了吗?”
“……,滚吧!”
第25章
曲凝回到办公室,意外看到有些日子未见的闻斯婧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闻斯婧神色明显有些不自在,见她进门,连忙站了起来:“曲凝,你妹妹曲苒苒来港城办画展了,你知道吗?”
曲凝眸光微闪,凉凉道:“你现在恋爱脑成这样了?盯着沈檀也就算了,连他前女友的动向都要关注上了?”
闻斯婧瞪她一眼,“我是碰巧看到的。那家画廊闻家也有投资,朋友邀我去玩,我看到展览名单才注意到。”
当然,曲凝之前说沈檀和她继妹交往过后,她立马就查到了曲苒苒的艺名,毕竟也是圈里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曲凝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反应,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她翻开文件,视线停在字面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闻斯婧坐到她对面,继续问道:“你都不去捧场吗?”
曲凝抬眸看她一眼,语气平静:“我不会去。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顺便买几幅,她画得不错,确实有天赋。”
闻斯婧笑着调侃:“怎么,你们关系不好?还要避嫌?”
曲凝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嗯,关系不好,从来都不融洽。”
从小到大,曲苒苒身体不好,却总表现得温柔坚韧,说话慢条斯理,惹人怜惜,曲新民对她格外心疼。明明只是继女,却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好得多。
有一次大暴雨,曲苒苒背着画板淋雨回家,第二天曲新民就给她安排了专职司机。
而她那次骑自行车摔断了腿,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曲新民只来过一次,还全程在开电话会议。
在曲凝眼里,她始终看不惯她们母女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于是她习惯了逞强,也习惯了披上盔甲,与她们一较高下。
闻斯婧笑哼一声,“我说呢!你来港城好几年了,也没见你回家一趟,原来真是爹不疼娘不爱。”
曲凝呼出一口气,语气淡淡:“如果这句话才是你的目的,那么恭喜你,你说对了。滚出去吧,我这爹不疼娘不爱的人,要努力工作赚钱了。”
闻斯婧起身,语气轻飘飘地道:“行吧,不打扰你努力赚钱了。”
曲凝扫了眼重新合上的门,翻开文件,重新进入状态。
快下班时,正在港城出差的沈檀发来消息,邀她共进晚餐。
曲凝正好有些关于王诗双的问题想请教他,便答应赴约。
毕竟闻斯臣绝不会出手帮王诗双,而沈檀虽不如他在港城根深蒂固,但好歹深耕商场多年,总比她想得多。
陆家的事情沸沸扬扬一片,沈檀哪有什么不知晓的,但他还是静静地听完曲凝的话。
良久,他笑着摇头道:“小凝,你太天真太冲动。”
曲凝蹙眉,“你也认为王诗双就应该这样被赶出陆家吗?”
沈檀温声道:“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从小就不喜欢曲苒苒,如果把曲叔换做陆老爷子,你会允许曲苒苒母女带走曲家的财产吗?”
曲凝一时哽住。
“不……,不一样的。柳碧是第三者,是插足婚姻。但王诗双和陆弘文都是自由身,他们之间没有出轨、没有背叛,除了年龄差,根本谈不上有什么——”
沈檀打断她:“那是因为你站在局外,用的是旁观者的冷静。但在陆家,没有人是旁观者,不管是陆小姐,还是王诗双,她们早就失去了理性。”
曲凝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再辩驳。
空气沉默了片刻。
沈檀语气缓下来,继续道:“当然,从情理上讲,王诗双希望孩子能上陆家族谱,也不算过分。可站在陆小姐的角度,这却等于动摇了她的身份和利益。对她来说,这不是情理,是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所以,小凝,我劝你转告王诗双,与其执着于一个名分,不如趁现在多争取一些现实的东西,比如钱,抚养费,教育保障。至于族谱的事,就看陆弘文那口气,还撑不撑得住。
“你不能太感情用事,王诗双用5年的青春拿到她该拿的数额,其实何尝不是一种满足呢?你不要单看表面,你这几年在港城看的那些家族斗争还少吗?确实,陆丹华的母亲早逝,陆弘文是单身多年,但你想想王诗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去接受陆弘文的照顾?她不是圣人,也不是罪人,只是一个有野心的普通女人。既然如此,就该用理智的方式,去拿回属于她的那一份。”
曲凝静静听完,手指缓缓收紧。
沈檀的话和闻斯臣的话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活得清醒又彻底。
她抬手端起酒杯,借着侧身的动作转移思绪,目光却在无意间定格在不远处。
闻斯臣西装笔挺,对面坐着个女人,身形纤细,长发披肩,举手投足间透着不俗的气质。
曲凝怔了片刻,酒杯顿在唇边。
他神色淡漠,坐得慵懒,听着对方说话,并不多回应。
她盯着那一桌看得太久,终于还是被察觉了。
闻斯臣忽然转眸,与她隔空对视,眼神不闪不避,唇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曲凝收回视线,低头一口闷下杯中酒,杯底朝天。
她将酒杯放下,重新看向沈檀,语气恢复平稳:“你之前说沈伯父的案子有些进展,具体到什么程度了?”
沈檀看着她微红的眼尾,目光深了几分,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淡淡应道:“国际条例向来繁复,加拿大那边也讲究政治姿态。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最关键的,还是希望他身体能稳得住。”
曲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问了也没意义,她帮不上忙,徒增无力感而已。
结束后,沈檀回去酒店,曲凝独自漫步在街头,夜风拂面,带着冬日的寒意,却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沉闷。
街头巷尾早已悄然换上春节的装饰,橱窗亮起红色剪纸,年味在这座城市里,一点一点地浓了起来。
曲凝走得不快,步子悠闲,像是在任由夜色拥抱自己。
车灯一闪一闪地落在她身侧的影子上,她没回头,唇角已经慢慢弯起。
走到路口,她停下脚步,转身。
果然。
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闻斯臣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带着淡淡的笑意注视着她。
曲凝坐上车,挑眉问道:“你开车,那就是没喝酒了?”
闻斯臣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答道:“本来想蹭曲总的车,但看你酒量惊人,我只好忍住,滴酒不沾,来充当曲总的司机了。”
曲凝微微一笑,靠在座椅上,目光轻轻扫过窗外的夜色。
“带我逛逛港城吧,我来这么久,都怎么认真看过这座城市。”
闻斯臣侧眸看她一眼,眼神深了些:“想去哪儿?”
她歪着头想了想,“嗯……去你觉得最热闹,也最有意思的地方吧。”
“不怕我把你卖了?”
她挑眉,眼神亮了亮,“既然上了你的车,我还怕什么?”
他低声一笑,“那就带你去看看……你胆子到底有多大。”
“行啊,放风嘛,听你的。”
车子穿过璀璨的城市灯火,最终停在一片热闹非凡的赛车场边。年轻男女聚在一起,引擎轰鸣,速度与激情交织,现场暗流涌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刺激的味道。
曲凝没想到,他口中港城最热闹最有趣的地方居然是这。
她被那股野性的气息震撼,她虽不是文静乖巧的女孩,此刻依然感到些许紧张,双手紧握安全带。
闻斯臣却轻松自若,脱下西装外套,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车门。
他向她伸手,“别怕,跟我来。”
曲凝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闻斯臣拉她下车,带着她穿过喧嚣的人群,朝着赛车场中央走去。
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年轻车手们摩拳擦掌,满是躁动与热血。
有人上前与闻斯臣交谈,神情熟络,显然这里他并非陌生。
不久,一辆车驶入场地,那人下车,将钥匙抛给了闻斯臣。
闻斯臣打开了副驾驶,转头看向曲凝,“试试?”
曲凝心跳加速,既害怕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闻斯臣除了沉稳傲慢外,还有痞气十足又桀骜不驯的野性。
曲凝站在人群中,高跟鞋下是细碎的砂砾和沥青,风呼啸而过,将她的风衣扬起。
闻斯臣走到她面前,手中多了两个头盔。
他将其中一个轻轻扣在她头上,俯身贴近,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带你跑一圈。跑完,我们就回家。”
曲凝是怎么被带上车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一刻,她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整个人还未从喧嚣中缓过神来,车已经猛然冲了出去。
她转头望去,身侧的闻斯臣戴着头盔,手套紧贴方向盘,那双沉静内敛的眼睛此刻专注凌厉,冷冽中带着野性张力。
他一言未发,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她没有去看前方的路,只是看着他。
速度极快,风啸穿耳,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隐约作响,可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所有声音仿佛都隔绝在耳膜之外,整个世界只有他,和他身上的桀傲狂狷。
车子穿过了港城的山顶,夜幕如墨,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如同银河坠入人间。
曲凝仍盯着他看。
直到一整圈结束,车子呼啸着冲过终点,急刹带起一道烟尘,闻斯臣稳稳停下。
他一把拉开车门,将她拉下来,顺手摘下她头上的头盔。
他似乎也被方才的速度点燃了情绪,眉眼间尽是少见的意气风发。
闻斯臣看着还没回神的曲凝,忽而低低笑出声,下一秒,竟毫无预兆地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注目下大步走回停在路边的车前。
换回那辆熟悉的车,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曲凝坐在副驾驶,心跳却还没缓过来,手心微热,额角还残留着刚才冲刺的头盔余温。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闻斯臣侧过头,单手搭着方向盘,斜睨着她,唇角挂着笑:“怎么了?今晚安静得不像你。”
曲凝想到了之前闻斯婧说,说闻斯臣学生时代追求者特别多,学校里连表白都要抽签排队。
她看着身旁这个眉眼沉稳,此刻又带着赛后兴奋与愉悦的男人
夜色晕染车窗,红灯刚过,车子重新驶出路口。
她骤然开口:“你可以开快一点吗?”
闻斯臣偏头看她,还未出声,她又补了一句:“我想回家吻你。”
第26章
曲凝话音刚落,闻斯臣下颚微绷,眸色一沉,脚下油门应声踩到底。
车飞驰而上,直接开到了半山腰别墅另一侧的山顶。
夜色如墨,寒风作响,车子刚一停稳,曲凝还未来得及回神,手腕已被他一把扯住,她被拉下车门,撞进了他怀里,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她带进了后座。
他们几乎是在一瞬间失控。
后座的车门“砰”地一声合上。
山顶夜色寂静,只有风声呼啸,和他们急促交叠的呼吸。
曲凝先扯开他西装外套的扣子,闻斯臣一手扣住她后颈,一手拽开她风衣的腰带。两人气息灼热,动作急切又缠绵,每一次接触都像挑衅。
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从唇角到锁骨,再往下。他的吻带着焦灼,像要把她整个吞进骨血里,曲凝指尖抓紧他衬衫的领口,回应他每一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