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喘着,头轻轻后仰,脖颈线条暴露在他唇齿之下,下一秒,他便低头啃咬过去,动作急切狠绝。
“闻斯臣……”她声音哑了。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怀里。
闻斯臣呼吸也重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不是你说想吻我的吗?现在后悔了?”
她笑了一下,反过身扣住了他颈后,整个人翻身而上。
她低头狠狠咬住他的下唇。
闻斯臣眉头一紧,低低地闷哼了一声。他没退,反而仰头配合,任她咬,任她像一头隐忍太久的野猫,一点一点把他拆碎。
他被她咬得心头发麻,眼神里燃起愈发深沉的笑意,嗓音低哑带着一点喘,“曲凝……,你属狼的?”
她不说话,只一下一下地继续咬他,从唇角,下巴,喉结、锁骨……
狭窄的后座里,呼吸纠缠,空气灼热。
最后,她整个人伏在他身上,喘着气,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闻斯臣,”她声音哑着,却带着点得意,“我是不是很棒?”
他半靠着车座,喉结微动,轻笑一声,嗓音低哑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你刚刚的表现……确实很棒。”
他伸手抚过她凌乱的长发,指腹停在她耳后打圈,“不过,我刚刚的表现不足够证明你很棒吗?”
曲凝窝在他怀里,呼吸还不稳,半晌才咬住他的肩膀。
闻斯臣目光骤然沉了几分,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将她压回自己怀里。
他轻笑,“真野。”
她不说话,一手紧紧抱住他,一手按开了后座车窗。
山风从车窗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意,两人却热得像拥着一团火。
闻斯臣扣住她的手,重新关上车窗,“别着凉感冒了。”
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
曲凝踩着虚浮的步子下车,身上的风衣束得很紧,头发却乱成一团,在玄关处脱鞋。
他从她背后伸手,轻轻圈住她的腰,“回家了,还来吗?”
曲凝手肘向后顶他,“抱我上楼洗澡。”
闻斯臣盯着她看了几秒,低笑出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好啊,曲总。”他嗓音低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夜又长了几分,欲望一层层翻滚,像潮水,反复淹没彼此。
翌日,曲凝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怀里抱着被子,轻轻叹了口气,心头竟生出几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惬意感。
她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翻看着屏幕,上面除了忙碌的工作信息,就是各大奢牌Sales零零碎碎发来的新品广告。
忽然,她注意到一条新消息。
C先生:「醒了?别忘了来公司吃午饭。」
她掀开被子,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满身都是昨夜留下的旖旎缱绻的痕迹。
好在是冬日啊。
时间还不算太晚,曲凝让佣人准备好午餐后打包带去了公司。
等闻斯臣结束会议回来,便看到休息室的桌上摆满了色香俱全的饭菜。
当然,最让人食欲大开的,还是此刻神情柔和,难得一见温顺模样的曲凝。
闻斯臣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了她,低头在她颈侧嗅了一下。
他声音带着笑意:“今天这么贤惠?这些事情都亲力亲为了?”
曲凝回头看了他一眼,眉梢懒懒挑起,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昨晚闻总辛苦成那样,我表示一下,合理吧?”
闻斯臣低笑,俯身凑近她耳边,“那今晚,能不能继续辛苦一点?”
曲凝斜睨了他一眼,抬脚踩在他的皮鞋上,狠狠地打了个圈,“Noway!”
闻斯臣被她踩得一愣,低头看她那只纤细却毫不留情的脚,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好在今日她穿的是一双平底鞋,要是换做她平时的细高跟鞋,估计他的皮鞋可以开洞。
曲凝慢悠悠收回脚,拍了拍他的胸口,“别想了,吃饭。”
吃完饭,曲凝拎起包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丝毫没有理会闻斯臣那句“留下来陪我午休”的无理要求。
她走得干脆,连个眼神都没多给,留下闻斯臣倚在门边,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洪睿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先生,瑞士那边传来些动静。”
闻斯臣眉眼一沉,收起笑意,转身利落地朝办公室走去。
洪睿紧随其后,将手中的文件递上。
闻斯臣接过,一边翻看,一边蹙起眉头,神情愈发冷凝。
“出去吧。”他冷声道。
洪睿应声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
闻斯臣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文件被他紧紧攥着,眉头拧得死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曲凝刚回到办公室,外面的秘书轻敲了敲门,探头进来道:“曲总,有位王女士在会客室等您,自称是您的朋友。”
王女士,那必然就是王诗双了。
曲凝点了点头,站起身,顺手脱下外套,朝会客室走去。
门一推开,果然如她所料,王诗双正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疲惫,眼底隐约透着焦虑。
她一见曲凝进来,立刻站起身:“曲凝。”
曲凝关上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陆家那边突然联系了我,说弘文最近状况恶化,律师已经着手准备遗产分配的流程。他们说……族谱不可能有我儿子的名字。”
曲凝:“陆小姐那边的律师?”
王诗双红了眼圈,艰难点头:“她说这是弘文的意思,可我不信,弘文之前说过会让我儿子上陆家族谱的。”
曲凝想起昨晚沈檀说的话。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唯一能确认的事情,就是多拿一些财产保障,至于族谱的事情,就要祈祷陆老爷子能清醒地再点一次头了。”
王诗双怔住,嘴唇轻轻颤了颤,“可我真的不甘心……我儿子明明是他的亲儿子,为什么就不能堂堂正正地留个名分?”
曲凝缓了缓语气,“你说陆弘文以前答应过你,可你有没有证据?有录音?有签署文件?还是只有你自己的记忆?”
王诗双一下子沉默了,眼里浮上痛苦与懊悔。
曲凝:“说实话,我其实帮不了你什么,你和陆小姐都有自己的立场,我能做的只是帮你找个好律师,如果你非要和陆家争一份体面,陆小姐不可能答应的。”
昨晚沈檀的话点醒了她,她始终站在同为母亲的身份去同情王诗双,却一时忘了,人心会膨胀,野心也没有止境,也忘记同为女儿的陆丹华。
她自己都不喜欢这样的豪门纠葛,为什么还要如此冲动一腔热血地去帮王诗双呢。
曲凝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冷静想想,和陆弘文在一起,最初是为了什么?现在一条最简单的路摆在你面前,你却偏要走进纷争。哪怕真的入了族谱,以后也不过是无休止的明争暗斗……你真的愿意把余生都耗在这样的泥潭里吗?”
王诗双缓缓垂下头,眼泪滑落,“我知道……是我太贪心了。”
她沉默了一瞬,又抬起头来,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些:“但你说得对,五年的青春,我就是为了换一份安逸而已。我王诗双确实有野心,也从来不是要博谁的可怜。我不要那头衔,我要的是保障,是安稳。”
曲凝坐直身子,给她递上纸巾。
话落不久,王诗双又哭得几近撕心裂肺,整个人仿佛被摁进了泥土里,挣扎着,又挣不出来。
曲凝看着她,心却慢慢冷静下来。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明天港城媒体的头条,王诗双,会被人用最冷漠的字眼定义:拜金女、贪婪、觊觎遗产、用年轻的身体换取一生的饭票,看客会用傲慢和偏见的眼神看她一辈子。
回到家的时候,曲凝意外地发现餐桌上摆着一整套精致的西餐,红酒醒着。
她脱下外套,脑中飞快地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圣诞节早过了,元旦也过去了,距离春节还有些日子。
她挑眉看向不远处的男人:“闻总,这么隆重,莫非是你生日?”
闻斯臣坐在主位,神色淡漠,“不是。”
她更疑惑,“奥利奥呢?”
“老爷子接回老宅去了。”
昨晚和今天中午,这个男人的心情都是显而易见的愉悦,此刻,又恢复到之前阴沉沉的一张脸了。
显然,是下午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心情骤变。
难道又是陆小姐那边传来消息?或者陆家的局势有了新变化,已经牵动到了闻家的利益?
两人安静开始用餐,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动作从容、神情沉稳,仿佛本就是寻常安排。
曲凝却始终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她的心思还半陷在陆家的乱局中,情绪悬而未落。
她晃了晃酒杯,语气漫不经心:“昨晚和你共进晚餐的女人是谁?”
闻斯臣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一眼,淡淡反问:“你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能解释一下吗?”
第27章
此刻,曲凝终于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惹他不悦了。
她确实一直在悄悄做准备,资产逐步往国外转移,瑞士、伦敦,陆陆续续地布局着。
王诗双和陆家的事情,更让她坚信了这一点,她应该带着奥利奥远离港城这些利益纠葛。
他从前也一直都知道,此刻居然还能这样生闷气,也是让曲凝有些意外。
她轻笑了一声,“原来今晚这顿晚餐,是提前为我庆祝早日成功?”
闻斯臣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眸色沉得骇人,“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庆祝?”
他将刀叉搁下,盯着她,字句冰冷:“曲凝,是我最近太纵着你了吗?让你误以为,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带着我的孩子,拍拍屁股就离开?”
曲凝放下酒杯,轻叹一声:“你到底在气什么?常潇然给了我点小道消息,我的期货赚了点钱。钱是我挣的,放哪不放哪,难道也要你批准?”
闻斯臣定定地看着她,嗤笑,他信她的鬼话连篇!
曲凝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没有一丝退缩。
“你要是不信,那就别信。可我把钱放在哪里,怎么放,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反正,她在瑞士和伦敦设信托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也一*直都知道。
她想得很清楚,如果有一天,他们走到离婚那一步,她不指望闻斯臣不会再娶,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但她希望,奥利奥至少能远离这种豪门的争斗,活得自由一点,干净一点。
沉默蔓延了几秒。
最终,还是曲凝先开口,“你还没告诉我昨晚和你约会的美人是谁呢?”
闻斯臣低头继续用餐,冷声道:“陆丹华。”
曲凝心里早已猜到这个答案。
陆弘文时日无多,王诗双忙着寻求她帮忙,而更早一步得知消息的陆小姐,自然会转头找上闻斯臣。
陆小姐如愿以偿,王诗双母子只拿到一笔钱,从此与陆家再无瓜葛。
闻斯臣抬眼看她,语气带着讥讽:“怎么,之前还比娱记更关心陆家的事,现在消息送到你耳边,你倒又沉默了?”
“那你会告诉我,王诗双母子可以得到多少钱吗?”曲凝问他。
闻斯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声音冷淡:“能让他们母子闭嘴,不再出现在陆家,就是合理的价码。”
曲凝听完,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场寿宴,陆弘文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会让王诗双母子留在陆家,偏偏就这么晚了一步,现在陆家是陆丹华说了算,所有和她利益捆绑的人都闭了嘴,没人会再替他们母子说半句话。
大家都忘了陆弘文说过什么,这其中包括闻斯臣,更包括她自己。
就连她也摇摆在其中,一时同情单亲妈妈王诗双冲动帮她出头请律师;一时对陆丹华只身一人打理陆家心生怜惜。
在现实与情理之间进退维谷,可如今,忽然发现,这局里,没有绝对的善恶有情,只有利益交换的静默秩序。
想到这里,曲凝没有了半点儿胃口。
她放下刀叉,“我吃饱了。”
起身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闻斯臣低沉冷厉的一声。
“站住!”
这段时间,他几乎放下所有戒备,收起锋芒与她相处,他以为她早已适应了闻家的生活,甚至默认了这一段关系。
可现在,她这一副说走就走的冷漠模样,让他胸腔里那股郁结的火气几乎压不住。
那些安静温顺,那些夜里的亲昵,竟也可能只是她谋划的一部分。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你是要摆脸色给我看?”
曲凝指节一点点收紧,终是转过身来,脸上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闻先生,昨天我们折腾到半夜,今天我还去上班开会,我也是个人,会累的好吗?现在我吃饱了,只是想回房间泡个澡放松一下,这算很过分无理的要求吗?”
闻斯臣盯着她那张沉静又明媚的脸,沉默不语,眼底情绪翻涌,却压得死死的。
曲凝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旧冷着脸不说话,便也不再理会,转身上楼,脚步不急不缓,背影一如既往地挺直。
最近这段时间,闻斯臣几乎把三楼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卧室、浴室、书房、衣帽间,全都有了他的东西。
曲凝进了房,下意识要反锁,指尖却在触到门锁的那一刻顿住了,片刻后,她还是松开了手。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回床上,一直等到困意袭来,楼下的男人也始终没有上来。
翌日是周末,曲凝早早起床,独自驱车前往老宅接奥利奥。
小家伙一路上兴奋异常,不愿意早点回家,嘴里不停地嚷嚷着想去外面玩。
曲凝拗不过他,只能带他直奔港城最有名的游乐园。
奥利奥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转头问她:“妈妈,爸爸呢?”
曲凝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难得早起,却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也许还在睡梦中,也许早已出门了。
昨天……大概算是他们的冷战吧。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爸爸有事要忙,待会儿表演你如果看不到,就让保镖叔叔背你,好不好?”
奥利奥乖巧地点了点头。
曲凝让保镖去找来儿童推车,她牵着奥利奥等在原地,蓦地,在人群中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曲苒苒一手挽着柳碧,一手勾着曲新民,孩子气般撒着娇,笑容甜美。
小时候,曲新民也是这样带着她和妈妈来到游乐园的场景,这一幕仿佛时光倒流,昨日重现。
目光交汇的瞬间。
也许是手中牵着奥利奥,曲凝这次终于鼓起勇气,直视曲新民。
他好像真的没有变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怒火。
曲新民惊诧地盯着她,视线落在她和奥利奥身上,神情难以言喻。
这一刻,曲凝仿佛尝到了当初立誓要报复这个父亲时,那份难以言说的快意。
没错,她结了婚,有了孩子,背着他这个她曾经最痛恨的父亲,暗中策划了无数在他眼里逆天悖理的事。
没有人愿意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出轨,更没人能忍受妈妈病重卧床,而父亲却陪着小三的孩子,满面春风地参加比赛,她就是讨厌他,想要他不爽。
保镖这时走了过来,曲凝转移视线,抱起奥利奥,小心地将他放进推车里。
曲苒苒也松开了柳碧和曲新民的胳膊,三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柳碧温柔道:“小凝,这是谁的孩子?”
曲凝稳住心神,低头替奥利奥理了理衣服,冷静答道:“我的。”
柳碧和曲苒苒不自觉地投向身旁那笔直站立的保镖,目光中藏着疑惑。
曲新民眉头紧锁,眼神锋利如刀,怒火道:“曲凝,这三年你就这样胡闹到底?”
“我怎么就胡闹了呢?三年前你也不是一直逼着我相亲结婚吗?我现在如你所愿了,你怎么又不开心了呢?”
曲凝冷冷回击。
曲新民气得脸色涨红,抬手欲挥过去,却被保镖一把挡下。
周围人流嘈杂,曲苒苒连忙拉住曲新民,柔声劝道:“爸爸,先别激动,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
柳碧也上前劝慰,“对啊,还有孩子在呢。”
曲新民狠狠瞪了保镖一眼,压下怒气,缓缓松开拳头,神色依旧阴沉。
柳碧看着站得笔直的保镖,轻声问道:“这位先生,你是孩子的爸爸吧?”
曲苒苒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曲凝冷笑一声,淡淡回应:“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吧?”
曲新民厉声喝道:“曲凝!”
奥利奥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感到害怕,紧紧抓住曲凝的手,挣扎着想要从推车里爬出来。
“妈妈……”
曲凝俯身轻拍奥利奥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悄悄话。小家伙眼眶微红,却努力点点头,乖乖坐回推车里。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保镖,示意他先带奥利奥去玩。
保镖会意,立刻推着奥利奥离开人群,往游乐区方向走去。
曲凝目送他们背影远去,才慢慢站直了身,神色也重新恢复了那份冷淡和疏离。
她转回身,正对上曲新民阴沉的目光。
“走吧,既然你们非要问,那我们就聊聊,聊聊我当年是怎么没死在瑞士的。”
茶楼包间内。
曲新民脸色铁青,听完曲凝的话,猛地一拍桌子,将手中的白瓷茶杯摔了出去。
“啪”一声脆响,茶水四溅,碎瓷滚落在地。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发颤,“你做出这种事,你还敢理直气壮?”
曲凝坐在对面,神色不动,只慢慢端起自己的茶盏,轻抿一口,“你若真关心我当年做了什么,就不会等到今天,才坐下来质问我。”
就这样冷冷静静地陈述事实,让别人去恼、去怒、去失控,这招数,是她在港城这两年慢慢磨出来的。
情绪不挂在脸上,让对方去猜、去揣测,让他们困在不确定里,焦躁、愤怒、进退失据,她不需要再动一根手指。
她以前太傻,坏得太明显。
她越是情绪激烈,越是动怒,曲苒苒母女大概就越得意,曲新民也越觉得她难缠,娇纵任性不懂事。
曲苒苒轻轻蹙了蹙眉,声音仍旧温柔:“小凝,你别这么说话,爸爸也是担心你……我们都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柳碧也连忙附和,语气柔和:“是啊,我们一家人这么久没见,大家都担心你。你忽然带着孩子出现,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也没听你提过结婚的事。”
曲新民冷哼一声,没说话。
曲凝看了她们一眼,唇角浅浅一弯,“没关系的,我结婚生子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只要新娘是我,妈妈是我,老公没出轨,也没在外头养个私生子,就很好了。”
话音刚落,曲新民的怒火几乎在瞬间爆发,咣的一声,他抄起桌上的瓷杯狠狠砸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试试!”
曲凝本能地偏头闪避,杯子重重擦过她的颈侧,“啪”地砸在背后的墙上碎成几片。
鲜红的血珠顺着她雪白的皮肤缓缓淌下,染红了她半高领针织衫的领口。
曲苒苒惊呼了一声,连忙起身:“爸爸!”
柳碧也站起来,语气终于带了慌乱,“新民!”
曲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指尖抚过脖颈,抹下一点血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冷冷看向对面的人。
曲新民气得脸色发紫,“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王诗双一样,在港城攀附老男人了?”
“什么样的男人算老?你这样的吗?”曲凝冷冷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凝儿。”低沉清冽的男声响起。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闻斯臣站在那儿,身姿挺拔,神情肃冷,身后跟着保镖。
第28章
“凝儿,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闻斯臣目光扫过桌边几人,最终定在曲凝颈间那抹血迹上,眼神瞬间一冷。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抬手揽住她僵硬的肩膀,姿态亲昵自然,视线掠过地上碎裂的杯子。
曲凝原本僵直的肩膀在他手臂落下的那一刻轻轻一颤,这一声“凝儿”叫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偏头看着他。
闻斯臣低头看她,声音低沉温柔:“嗯?”
她喉咙发紧,一句话也不想说。
曲新民脸色猛地一沉,眼神从曲凝肩上的那只手,再扫到闻斯臣身上,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像是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
“你是——”他语气颤了一下。
曲苒苒睫毛微颤,眼神闪过几分诧异。
柳碧整个人呆住了,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却又迟疑地止住了脚步,脸上的惊讶还未散去。
曲凝看着他们的反应,只觉得可笑。
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仿佛这一场闹剧,从头到尾都不值她多看一眼。
闻斯臣目光一敛,抬手示意保镖跟上。
他随即转回身,神色平静地望向曲新民,微微颔首:“伯父您好,我是闻斯臣,曲凝的丈夫。今天这场面不太体面,打扰了您和家人,改日我会备好酒菜,邀请您一家,正式赔礼。”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桌面和地上破裂的瓷片,神情冷淡:“只是……伯父的脾气似乎不小。曲凝脖子上还有伤,我们就先告辞了。”
柳碧怔怔站着,片刻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地低声开口:“苒苒……闻……闻斯臣,不就是那个投资画廊的闻家?”
曲苒苒轻轻点头,神情茫然而紧张。
曲新民缓缓坐回椅子,胸膛起伏不定,像是被人狠狠抽走了最后一口气,只能死死攥着椅子扶手,努力平复呼吸。
闻斯臣走出茶楼,刚拐过门口的石阶,便看见路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曲凝蹲在那棵老榕树下,头深深埋进臂弯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缩成一团。
她一动不动,肩膀却一下一下颤抖着。
冬日的阳光透过树斑驳地落在她颤抖的背脊上,衬得她的孤单与狼狈格外清晰。
闻斯臣走过去,站在她身前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曲凝的眼里还带着哭过后的茫然,被他轻而易举地捞进怀中,整个人几乎是扑进了他怀中,像一片随风颤抖的树叶。
他一言不发地抱紧她,将她整个身子圈得死死的,没有问一句,也没有多余的安慰。
她埋他胸膛,无声地落泪努力平复情绪。
许久,他揽着她走向车边,把她安稳安置在副驾驶,俯身替她系上安全带。
曲凝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声音低低地道:“奥利奥还在游乐园。”
闻斯臣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语气淡淡:“我已经让人送他回去了。”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掠过她脖子上的伤口。
曲凝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一缩。
他顿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沉默地启动了引擎,车子驶上路。
曲凝抬手按住脖子,感到刺痛,也感到一丝迟来的后怕。
车窗外人影飞逝,她很快察觉出这不是回家的路。
她转头看他,声音发哑:“还是回家吧,不严重。”
闻斯臣目视前方,语气冷硬:“那就去看看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曲凝偏头望着窗外,开了一丝窗,冷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她眼角发酸。
她没再回嘴,也没再耍狠,一句话都没说。
沉默是更有力的反击。
闻斯臣侧目扫了一眼,冷冷开口:“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犟吗?”
半晌,她轻声开口,“你要骂就骂,别拐弯抹角。”
最终,车子还是稳稳停在了医院门口。
曲凝刚解开安全带,闻斯臣已经绕到另一边,一把拉开车门,面色阴沉。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他牢牢扣住,下一秒整个人被他拽下了车。
“闻斯臣,你干什么?”她被他扯得一个踉跄,眉头蹙起。
“自己不长记性,那就让我帮你记住。”
他声音冷沉,不容置喙,动作却极有分寸,只是快而狠,没有让她真正受伤。
医院大厅的灯光冷白,照在两人之间,空气像被拉紧的弦,一触即崩。
曲凝挣了一下没挣开,咬牙道:“我自己会走。”
闻斯臣瞥她一眼,松开手,目光却未曾软过分毫:“现在才记得你还有腿了?”
他大步朝前走去,曲凝站在原地几秒,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陈医生一见闻斯臣沉着脸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眼圈发红的曲凝,心里一咯噔,还以为这两口子是在家闹别扭动了手。
他一边招呼人坐下,一边打着哈哈缓和气氛:“其实这种小伤真犯不着特地跑医院,下次真要吵,也别这么兴师动众,提前备点创可贴得了。”
毕竟这么多年,闻家大小病痛都经他手,他哪还看不出来这俩人情绪不对劲。
过去闻斯臣一直在瑞士,曲凝在港城,他之前也没见过两人日常相处的样子。但是以他多次接触下来,他心里就有数,这俩人,怕是真有得磨。
闻斯臣站在一旁,“创可贴可能止得住血,止不住她的蠢。”
曲凝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
陈医生装作没听见,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轻声道:“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很快就能好,不严重。”
曲凝低声应了句:“谢谢。”
陈医生一边贴上纱布,一边随口道:“以后遇到不讲理的人,别硬顶,先护好自己要紧。”
曲凝知道陈医生误会了,却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坐着点了点头。
闻斯臣始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视线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
片刻后,陈医生抬起头,看向闻斯臣,笑道:“好了,送你太太回去吧。”
曲凝先一步起身,往门口走去,没等闻斯臣伸手来拽她。毕竟,她的手腕还疼,连手肘处都牵扯着发紧。
闻斯臣凝视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身旁的陈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女人大多吃软不吃硬。你这副臭脸,看着是真挺吓人的。”
闻斯臣轻嗤一声。
吓人?
他倒是不觉得曲凝会被他的脸色吓住。她什么都敢,把孩子交给保镖,独自跑去见曲新民那一家,明知道是场不愉快的训斥,还敢一个人去。
被吓到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走出医院那一刻,风有些凉,曲凝抱臂站在车边,长发微扬,神情冷静。
短短几分钟,便有个陌生男人凑上来搭话,语气带着轻佻的试探,笑意暧昧。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唇角不带情绪地勾了一下,随后眼神略过他,望向前方。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正撞上闻斯臣那双森冷沉沉的眼。
他不过对视了一秒,便打了个寒颤,讪讪转身,匆匆离开。
闻斯臣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台阶上,视线牢牢钉在那道身影上。
曲凝整个人懒懒靠在车身上,毫不避让地与他对望,神情坦荡,身姿慵懒从容。
风扬起她的裙摆一角,光影在她眼底流转,眼神疏淡明亮,却藏着不加掩饰的挑衅与倨傲。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安静又锋利。
隔着几步远的沉默对峙,闻斯臣忽然意识到,她又在同他较劲,无声却分毫不让。
闻斯臣心里泛起一声无奈叹息,她天生就是不服管教的命,这样拧巴的性子真是吃软不硬,冲动起来没脑子,敏感时又藏不住心思。
他终于抬步走过去。
曲凝倚着车身没动。
两人站定,只隔一步的距离。
闻斯臣垂眸盯着她,“不打算上车了?”
曲凝笑意浅浅带着一丝倦意:“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继续在风里站着,好好反省我的错误。”
她说完,慢悠悠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闻斯臣在原地站了两秒,盯着她侧脸,面无表情地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车内一片沉寂,车厢里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闻斯臣打着方向盘,突然又想起那句话,曲凝曾在瑞士医院哭得手足无措。
那一刻,他竟生出一种莫名的遗憾,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见她那样脆弱无助的模样。她总是太骄傲,太强硬,所有情绪都藏得滴水不漏。
可当真看见她蜷缩在街头树下,头埋进臂弯,浑身颤抖地哭时,他却只觉得心口一紧,满腔的怜惜。
他自嘲扯唇,真是见不得她软下去。
车子驶入别墅,刚一停下,车门还没彻底打开,奥利奥就风一般地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只圆滚滚的奶牛猫,一路哒哒哒地追着他。
“妈妈!”
曲凝弯腰抱住他,亲了亲他额头,“宝贝,有没有乖乖听话?”
奥利奥用力点头,“有,爸爸来找我了,然后又去找你啦。”
曲凝已经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回头去看站在身后的男人。
闻斯臣目光扫过那3只悠哉晃晃的猫,上前一步,抱起了奥利奥。
“进屋,准备吃饭。”他说。
吃完饭,曲凝走进浴室,打算冲个澡再午休。衣服脱到一半,浴室的门“咔哒”一声从外被推开了。
她回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眼里。
闻斯臣站在门口,目光沉沉,没说话,只是随手拉上门,反锁。下一秒,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解着袖扣,动作干脆利落,浑身透着一股逼仄的气息。
曲凝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一步步走近。
水声未响,空气里却已升起另一种灼热。
第29章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背脊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眼里却一点慌意也没有,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是在医院没训够,回家还要教训吗?”
闻斯臣走到她面前,手指一挑,将她滑落到手肘的浴袍轻轻扯下,“我找人去你爸酒店安排了饭局,你想明天去?还是后天去?”
曲凝眼神微动,手撑在他胸膛上,“我不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靠近,气息贴近她颈侧,灼热逼人,指尖顺着她背脊游走。
“那我带闻嘉奥去。”他道。
“你敢!”
闻斯臣低垂着眼,唇边浮起笑意,声音带着危险的暧昧:“我当然敢。”
他靠得更近,胸膛与她的手心贴合,唇贴着她耳侧,呼吸滚烫。
“你不去,那就换奥利奥去见他的外公,顺便认认亲,怎么样?”
曲凝睫毛轻颤,瞳孔暗了几分,却仍旧倔强仰头看他:“闻斯臣,你真无耻。”
“嗯,”他喃声附和,手落在她腰间,将她困在墙与身体之间,“我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曲凝正要再开口,唇瓣刚动,整个人却猛地被他翻转过去,后背贴上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她呼吸一滞。
闻斯臣从背后扣住她的手腕,嗓音沉沉,“为什么不去,我给你撑腰,你有什么不敢去的?”
曲凝不服输地低笑了一声,回头看他:“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撑腰了?”
闻斯臣盯着她眼神里的反抗,眼底的情绪一点点燃烧起来。
“你不用开口要,我都会给。”
曲凝被他钳制着,手腕在他掌心挣了挣,却没挣开。
她微微偏头,咬着笑意:“那如果我偏不要呢?”
闻斯臣轻笑了一声,那笑带着一丝恼意,更多是压抑的欲望与宣示。
他薄唇擦过她耳垂,带出一片怒意:“你说不要,我偏要给。”
他不是问她,她也从来不是个听话的女人。
她不甘示弱地回头看他,目光带刺,声音却软:“闻斯臣,你这样,真是很没风度。”
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在怀里:“风度是给外人的,我的女人,不需要风度。”
曲凝寸步难逃。
“闻斯臣,”她咬了咬牙,眼神锋利灼灼生光,“你是不是以为,睡了几次我,我就真的能被你驯服?”
闻斯臣冷笑,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她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抬手扯开他身上的衬衫,挑衅般盯着他:“来啊,看看今天谁驯谁。”
闻斯臣眼神一沉,步子却没有一丝迟疑,长腿一迈,一脚踢开了浴室的门,直接将她丢到了床上。
“你可真是个犟种!”
她被压进柔软的被褥,长发散开,在白得耀眼的肩头一滑而落,唇角还挂着笑:“你不是要教训我?”
“嗯。”他附身而下,手掌沿着她腰线探去,声音低哑,“一晚上都够呛教训得完。”
“混蛋。”
“混蛋每次都卖力伺候你,你不是也很喜欢?”
一室旖旎翻覆,唇齿交缠,谁也没肯先低头。两人唇舌之间,像是把白天所有的怒火、对峙、委屈全数撕碎,又用最原始的方式狠狠碾压回去。
直到最后,月色翻墙而入,洒在凌乱的床褥上,战况才终于落下帷幕。
曲凝从未料到,闻斯臣竟会带着整个闻家一同出现在这场几乎可以称作闹剧的饭局上。不仅闻晓峰亲自到场,还带上了郑初柔和闻晓晟一家三口。
曲新民和柳碧显得颇为拘谨,脸上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反倒是曲苒苒,自若地端着姿态,笑意温婉。
“小凝,孩子怎么没带来?我和爸妈挑了不少礼物给孩子呢。”她笑着说。
曲凝尚未开口,闻斯婧已经抢先一步走了上来,笑得意味深长。
“奥利奥要上学,自然不能来。”她扫了曲苒苒一眼,语气轻飘,“至于礼物,我这个当姑姑的更清楚他喜欢什么,等会我先帮他挑挑,要是他不喜欢的,就别费心带回去了,免得浪费你们一番好意。”
闻晓晟瞪了她一眼,低斥道:“斯婧!”
闻斯婧撇撇嘴,“开个玩笑啦,曲小姐,该不会不能开玩笑吧?”
曲苒苒笑着摇头,“不会。”
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门外光线微晃,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沈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气场沉静而内敛,眉目间带着温润如玉的从容。
“抱歉,来晚一步。”沈檀语气得体,微笑着朝众人颔首致意。
曲苒苒的笑容顿了一瞬,眼神微不可察地收紧。
闻斯婧却眼前一亮,脸上不加掩饰地浮现出一丝惊喜。
沈檀是曲新民临时请来的。沈家在港城的上市子公司与曲家有些合作,他想着沈檀若肯在这饭局上替曲家和他说上几句话,多少也能挽回些面子。
闻斯臣则神色淡淡,端起茶盏轻抿,目光落在沈檀和曲凝之间一闪而过的目光交错上。
闻晓峰一如既往沉稳,开口化解气氛:“曲先生,这顿饭来得迟了点,该说抱歉的,是我们。现在成了一家人,早就该让斯臣带着孩子来登门拜访,赔礼道歉。”
曲新民连忙摆手,面上勉强挤出几分应和的笑意:“哪里哪里,都是误会。年轻人嘛,难免有些冲动。”
闻晓峰轻轻一笑,话锋一转:“我倒觉得曲凝一点都不冲动,反倒是个极稳重懂事的孩子。这几年公司和家里的事,若不是她,哪有今天的局面。”
这话一出,曲新民脸上的笑意明显一顿,尴尬中又带了些无措,只得连连点头:“她……是挺能干的。”
沈檀在一旁落座,含笑道:“曲叔怕是还有些不适应,毕竟是第一次嫁女儿,紧张点也正常。”
曲新民被他这一句话堵得一噎,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她是我女儿,我自然是……担心她。”
他的话音刚落,便忍不住看向曲凝所在的位置。可曲凝始终神色平静,举止得体,从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也没有替他解围。
沈檀笑笑,“曲叔叔来港城可以好好玩几天。”
曲凝坐在闻斯臣的身侧,面无表情地吃饭喝汤,全程没有参与一句话。
反倒是闻斯婧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斜对面的曲苒苒,一双眼睛在她和沈檀身上转悠来转悠去,好在他们两个之前完全没有旧情人间的眉来眼去,藕断丝连。
闻斯婧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柳碧和郑初柔犹如找到了知己一般,聊起话来颇为投契,言笑晏晏,神情自然,看上去很是和谐。
笑着笑着,郑初柔目光落在曲苒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地说:“哎呀,不愧是学艺术的,气质就是不一样,婉约又乖巧。要不要干脆也嫁来港城?叫曲凝帮你留意留意,说不定很快就能遇见好人家。”
曲苒苒一听,脸颊微红,低下头不语,眼神却忍不住飘向沈檀。
沈檀恰好低头举杯,动作稳重有礼,仿佛对这话题并未听见,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眼底不见半点涟漪。
柳碧笑着接话:“是很多人追求,就是我们家苒苒一直没有遇见合适的。”
郑初柔顺势看向曲凝,笑意不减:“曲凝,你和斯臣交际广,看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把身边优秀的朋友介绍介绍?”
曲凝手中汤匙顿了顿,抬眸淡淡扫她一眼,语气平静:“行啊,回头我让助理整理一份港城黄金单身汉名单,送到郑姨手里,您慢慢挑。”
话落,空气瞬间凝滞。
闻斯臣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指腹敲了敲桌沿:“汤凉了。”
曲凝垂眸,舀了一口,淡淡应声:“知道了。”
郑初柔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脸色微变。
闻斯臣却像全然没察觉,侧头看向曲新民,“我记得海城有位陈志森先生,之前和曲家往来颇多,也听说有联姻意向,不如曲小姐就介绍给他吧?知根知底,海城和远城也近,以后你们往来也方便。”
曲凝闻言,笑意浮在嘴边。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男人,确实懂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她心怀。
曲新民一愣,完全没想到闻斯臣居然会知道陈志森,他定了定神,道:“早几年因为生意往来是有联系,不过也只是客套走动,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
曲苒苒低垂着眼,手指下意识收紧,捏住了筷子。
陈志森这个名字她当然记得是当年曲凝相亲的对象。也是从那之后,曲凝才突然离开远城,彻底断了与曲家的联系。
饭局一散,等闻晓峰和闻晓晟走后,曲凝便不再掩饰倦意。她拎起包,连一句寒暄都懒得再应付,只想尽快摆脱这场无聊至极的面子工程。
刚转身,身后便传来曲新民的声音:“小凝。”
她脚步微顿,却并不想回头。
就在她犹豫的空隙里,闻斯臣已经上前一步,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凝儿,岳父在叫你呢。”他道。
语气温和,力道却是不容拒绝。
曲凝侧身看了眼他,回头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曲新民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和你柳姨买了些孩子的东西,你——”
他话还没说完,曲凝已凉凉开口:“哦,不太需要。捐了吧。”
曲新民脸色更黑了,还想继续发作:“曲凝,你——”
话音未落,闻斯臣已经慢悠悠接过话茬,语气听似客气,却隐隐带着威压:“岳父好心,我们心领了。只是孩子不缺*这些,您和柳姨若是真有心,不如省点时间关心一下曲苒苒小姐的画展和婚事吧。”
曲新民一噎,脸上神色几变,最终哑口无言。
曲凝这时转头看向闻斯臣,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嗓音软下来半分,仿佛真在认真征求意见。
“那……要不要我让助理把礼物清单整理出来?送去福利院,还是公司那边正好有公益项目?”
她说得天真又乖巧,像是个温顺的太太,只是眉眼间透着狡黠。
闻斯臣无声地笑了笑,眉梢染上几分柔和:“你决定就好,凝儿。”
两人一唱一和,曲新民气得手指发颤,却偏偏一句也插不上。
曲凝目光扫过柳碧和曲苒苒,正好撞见她们脸上难堪的神色。
她忽然想到,从前看她们动不动便向曲新民撒娇,她心底总是带着几分厌恶与鄙夷。如今倒好,她也站在了同样的位置上,用相似的方式周旋、隐忍,甚至学会了撒娇,向身边的男人撒娇。
她终究还是成了那个,自己曾最不屑的模样。
第30章
沈檀适时走过来,语气温和又带着笑意:“曲叔,其实我之前也给小凝的孩子送过礼物,她当时也是一脸嫌弃,连个面子都不给我留。”
曲新民闻言,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个性子。”
曲苒苒一直盯着沈檀,趁机柔声开口:“沈檀哥,我这次来港城办画展,会待上一段时间。”
沈檀温和一笑:“看到你的广告了,恭喜,做得挺有气势的。”
曲苒苒眼神亮了几分,开口道:“你有时间吗?我想——”
她话还没说完,那头跟着闻晓晟闻斯威已经出门的闻斯婧已经转身回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笑意盈盈地走到沈檀身边,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约定好似的熟络:“沈檀,你上次说的赛马会,我这几天仔细看了看,真挺感兴趣的。今儿下午就有场,要不要一起去?”
说话间,她已经挽上了沈檀的手臂,姿态亲昵自若,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旁神色顿住的曲苒苒。
闻斯臣揽着曲凝站在一旁,神色淡淡,饶有兴味地看着沈檀的反应。
曲凝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她其实也有些好奇。
沈檀过往的女朋友她见过几位,大多是曲苒苒这类温婉清丽的类型,像闻斯婧这样跳脱张扬的,怎么看都不像他会喜欢的风格。
果然,沈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抱歉,我下午还有个约,下次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得干脆利落。
闻斯婧脸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甘,手臂缓缓垂下,笑意还挂在嘴边。
柳碧眼角一扫,像是为了缓解气氛般笑着开口:“小檀确实忙着子公司上市的事,大家都理解的。”
她转头看向曲凝,语气亲昵:“小凝,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和斯臣今年要不要带孩子回远城?也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一家人热闹些。”
曲凝看向闻斯臣,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才抬眸,闻斯臣已经微微一笑:“我们最近行程排得挺满的,凝儿工作也忙,我之前在瑞士养病,全靠凝儿一个人撑着,很久没真正休息了。这个年,应该不会到处跑了。”
他牵起她的手,顺势补了一句:“而且远城天冷,孩子身体还弱,还是留在港城更合适些。”
曲凝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姿态松弛,神情从容。
柳碧笑了笑,试图维系着表面的和气:“那也好,身体重要,等哪天你们有空,还是要回来看看家人。”
曲凝真的不想陪着他们演戏,自打柳碧出现后,她没有在远城过过一个开心的年,以前妈妈还在世,曲新民就从不怎么回家过年了,回来也是争吵不休,等到柳碧正式进了曲家的门,她就彻底成了空气般的存在。
众人也适时准备离开。
门口处,曲苒苒跟在沈檀身侧,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温婉,眼中带着些试探和期待。沈檀侧过脸听她讲话,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既不热络也不拒绝。
闻斯婧站在几步之外,望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不甘。
站在身后的闻斯臣,唇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转头低声问曲凝:“你猜,沈檀会不会和你那位妹妹再续前缘?”
曲凝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沈檀心情吧。”
他继续道:“要真续上了,今天这个饭局,你就算血亏。”
曲凝轻嗤一声,“亏什么?”
“你最烦的妹妹嫁给了你关系不错的老朋友,今后一家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难不难受?”
她反唇相讥:“那你可更亏。闻斯婧是你妹妹,追不到的男人回头找了我继妹,你说气不气?”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刀:“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最看不上沈檀?”
两人肩并肩往外走,一来一往地斗嘴,互不相让,步调却一致得惊人。
年关将近,闻斯臣已经彻底回归公司运转大局,曲凝则悄然放缓了脚步,将堆积如山的事务一一转交给他,像是终于卸下肩头的某部分重量。
陆家的风波,也终于在小年夜这天落下了帷幕。
陆弘文在这晚病逝,走得沉静又突然,没留下遗言,也没留下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王诗双母子依旧被挡在医院门外,连病房门都未曾靠近半步。陆家几位旁支早早守在病房外,整整一层楼,走廊肃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葬礼定在除夕前两日,低调但不失规格,只请了几位政商熟人到场,外人看着风平浪静,知情人心里却都明白,这一场丧事,标志着陆家的格局彻底改写。
曲凝第一次见到了陆小姐,陆丹华,人如其名。
她穿着一袭剪裁极简的黑裙,肩背挺直,妆容素淡,没有刻意压低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眼泪。
她的五官称不上惊艳,却有种棱角分明的冷静气质,她没有哭,却比任何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更让人动容。
曲凝远远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陆家的话语权最终会落到她的手里。
王诗双约她和常潇然出来吃饭。
席间,她红着眼睛,却忽然仰头笑了起来,声音明亮得近乎刺耳:“我现在是富婆了啊,整整2个亿,花不完,怎么办?你们想干嘛我都请客,吃饭、逛街、买房……都行。这段时间谢谢你们了。”
话音未落,她的笑声便带了点哽咽,下一秒,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一边抹泪一边继续笑着,“真的,我现在多幸福啊,有孩子,有别墅,有店铺,还有大把现金,就是没有老公,简直太好了……多少人羡慕我呢!”
她的声音带着颤意,明明是在笑,却哭得狼狈极了。
常潇然和曲凝对视一眼。
“那个……双姐,对啊,你现在这么有钱,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有什么好哭的!”常潇然努力安慰她,语气轻快,想缓一缓气氛。
王诗双却一把抽了张纸巾,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却倔强:“不,我王诗双是爱钱,但我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她吸了口气,眼神慢慢亮起来,“我会好好用好这笔钱,我要在港城做生意,让那些说我拜金贪婪的媒体好好看看我王诗双的本事!”
曲凝看着她,笑了。
她举高酒杯,“要是你真能在港城扎下根,风生水起,哪天你开发布会,我和潇然一定去捧场,给你请100个男模给你助威。”
王诗双原本泛红的眼睛一下笑了,扑哧一声,“你少来,我要是真的成功了,别说捧场,我让你和潇然都穿着旗袍站门口发喜糖。”
常潇然一拍桌子,“那必须的!不过旗袍能不能选宽松一点的?我最近胖了。”
三人一起笑了出来,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曲凝看着王诗双那双还带着倔强和悲伤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真难得的,比如这种在泥潭中翻滚后还能保持热血和希望的本事。
王诗双一口闷下酒:“陆弘文走了,但我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曲凝淡淡一笑:“那就开始吧,港城不缺富婆,但缺狠人。”
王诗双扬了扬眉:“我可以是狠人,但我还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狠。”
常潇然一边翻菜单一边吐槽:“说归说,点菜啊!狠人们,我快饿疯了。”
……
新年这天,奥利奥穿得像个红彤彤的小企鹅,圆滚滚的模样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他收不完的红包和礼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像个移动的财神。
闻斯臣早早安排好私人飞机,年初三,一家三口飞往了迪拜,避开亲戚间的应酬与喧嚣,换来几日真正属于他们的清净年假。
夜幕降临,迪拜河的游轮上,河面波光粼粼,两岸灯火辉煌,高楼将天际线切割得绚烂夺目。
曲凝披着轻薄的披肩,手中握着一杯红酒,靠在栏杆边,目光追随着前方奔跑的小身影。
奥利奥踢达着卡通拖鞋,在甲板上兴奋地来回奔跑,不时回头朝他们挥手。
闻斯臣站在她身旁,一身浅色休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肤色微晒出点健康的颜色。
他神色放松,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曲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眸光落在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笑意漾起,道:“干嘛非要来迪拜?你冬天不是都喜欢去瑞士滑雪的吗?怎么,这回不敢了?”
闻斯臣转过头来,含笑道:“滑雪也得看人陪谁。那种摔得要命的事,跟你一起经历过一次,就已经够了。”
曲凝低眸,“你敢去,我可不敢了。”
那一天,已经成了她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满头是血,静静地躺在雪地里,四周白茫茫一片,连呼吸都像是冻住了。
她跪在他身边,手脚发抖,却强撑着为他止血、呼救,一声声喊他名字时,雪落进嘴里,冷得像刀子,割得喉咙发痛。
她无数次在心里庆幸,幸好他是闻斯臣,幸好他姓闻,背后有那个庞大而强悍的家族和足够强硬的财力、人脉和医疗资源,才让他挺过了那场濒死,也熬过了那两年昏迷,最终醒来。
最后,那场事故被定性为滑雪失控,坠落高风险区域的意外,技术报告将责任归于雪场封控不到位,是不可抗力造成的。
想到这里,曲凝问他,“我一直有个疑问……那次事故明明被判定为意外,但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调查你叔叔,还特别忌惮他和沈檀的关系。为什么?”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藏着一丝试探。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夜色里浓烈的潮气与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