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今樾的不安在时岫转身离开的时候被放到的最大。
门口的路灯扫在时岫的脸上,她转身离开的那瞬间,商今樾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失望。
是失望自己的踌躇不语。
还是失望自己到现在都还学不会对爱人坦诚。
商今樾从没觉得自己情绪这样混乱过,甚至控制不住自己。
酒精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叫人冲动惶恐。
她紧紧的攥住时岫的手腕,好像只要松开了手,这个人就会永远离开自己。
海岸送来的风沾着咸腥味,吹在人鼻尖,好像海水落下的眼泪。
“求你”两个字回荡在时岫的耳朵里,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锤了一拳。
她看到的商今樾从来都是八风不动,稳操胜券。
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高高在上的有种不可一世的感觉,哪里会有人能听到她放下自尊的,说一句“求你”。
可现在这个人站在她背后,在她看不到的方向声音哽咽。
为得只是求她不要离开她。
安静的街道好像被孤立的玻璃房,而商今樾的声音像是碎了的玻璃,她不安的颤抖着,一颗一颗磨过时岫的心口。
时岫看不见商今樾的表情,只感受得到她说完这两句话,哽咽着在她背上落下的吐息。
披在时岫身上的披肩又轻又薄,而商今樾吐息沉重炽热,好像从冰岛淌下来的岩浆。
时岫被灼了一下。
接着又有潮湿的感觉贴在她的后背。
夏日的闷热多半发生在雨后,炽热蒸腾起潮湿,叫人浑身都不对劲。
时岫感觉整个人都被拖拽着,朝不知名的深海沉去。
喉咙好像被塞住了。
面对商今樾的卑微与祈求,时岫说不出冷嘲热讽的话,她的眼睛里也没有快意。
木质香的气味没有被酒精吞噬,随着商今樾抵在时岫背后的吐息钻进时岫的鼻腔。
夜晚是苦涩的,亦如被归为上辈子的那几年。
沉吸了一口气,时岫才看似镇定的开口:“商今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商今樾轻声点头,抬起的眼睛只敢看时岫的后背。
时岫摇头,理智拉着她冷静:“你喝醉了,你明天醒来会后悔的。”
“可……我也只有喝醉的时候,才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商今樾哽咽,眼泪顺着她的眼眶流出来。
这些年被写进她骨子里的禁令被酒精浇透,终于无法再控制她。
祈求已经被豁出了一条口子,无论喉咙再怎么发紧,商今樾挣扎着,还是能说出心里想说的话:“别离开我,阿岫。”
“求你了,只要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起风了,海浪不断涌上海岸,发出一阵无序的声音。
海水在蚕食她,商今樾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艘快要沉没的游轮,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和雨水糊成一团,哭的不成样子。
她惊惧惶恐,心脏都颤抖起来。
记忆里,她好像握住了什么人,拼命的不让对方放弃自己,可祈求没有效果,没有人会为她停留。
于是商今樾的手越收越紧。
直到让时岫感觉发疼,出于自保意识的想要甩开她……
时岫到最后也没有这么做。
这一次,商今樾祈求挽留的人没有甩开她的手。
时岫厌恶她这敏锐的感受。
明明商今樾捏的她手腕骨都要碎掉了,她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安。
这种氛围从刚刚吃饭的时候时岫就感觉到了。
她转过身,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让商今樾握着她,反问对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离开你。”
商今樾喉咙发紧:“因为……”
“因为我有了新朋友。”时岫直截了当,“而且是上辈子没有出现过的人,你觉得失控了,是不是?”
她们明明是最不了解彼此的人。
却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时岫看着商今樾诧异的眼神,跟她挑明:“刚刚在吃饭的时候,你就一直在强调这件事。”
“看到了吧,商今樾,酒精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时岫语气平淡,像是在让商今樾记住喝醉的后果。
商今樾听着不由得垂下了眼睛,有颗泪珠不受控制的从她眼眶滑下来:“这是过去我跟你说的。”
“嗯。”时岫看着商今樾的眼泪,语焉不详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