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翻涌的海浪声让海岛像是一座摇篮,时岫躺在中间,睡了很好的一觉。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顺着落地窗洒进客厅,黄昏美得一塌糊涂。
时岫踩着落日向卧室外走去,眼睛被大自然的调色盘吸引。
金橘色的光亮看上去暖暖的,只是掺了些灰调,将傍晚的寂寥放大,无端让她想起某个人来。
时岫走到放着玫瑰的桌几前,盯着那束开的愈发灿烂的玫瑰,毫不犹豫,揪下了一片花瓣。
花朵无声,弥散的香气好像在喊痛。
“她让你们来陪我的吗?”时岫自言自语,盯着被她扯下一片花瓣的玫瑰有种毁灭欲。
时岫觉得自己应该快到生理期了,情绪没来由的不稳定。
明明睡觉前还为商今樾送自己的玫瑰开心,醒来就成了另一种心情。
虽然她不想让自己往过去的轨道想,虽然现在出国在外的人是她。
但她们这么一分开,不就又完全没了消息吗?
这种控制不住的重蹈覆辙的悲观想法让时岫觉得很糟糕。
研究了没一会儿夕阳的色彩构图,时岫就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她这次为了睡个好觉,睡前研究着开了睡眠模式,刚一解开锁屏,商今樾的消息就涌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图片。
之前的努力全都被时岫清零的商今樾又变回了旅行小狗,看到的什么都给时岫分享。
一早去公司的路上碰到的云,掉光了树叶的奇怪的树枝,还有路边花坛里明目张胆的依偎在一起的两只猫咪……
时岫愣了一下。
顿时感觉刚刚的自己好像在无病呻吟。
房子里哪有那么安静,还不是因为她打开了那个该死的睡眠模式。
或许人生永远都不可能平稳,永远都在动荡不安,但那些糟糕的事情总能被一次次覆盖,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也不是一件坏事。
时岫放大看屏幕里的那两只猫咪,眼眉弯弯。
她过去也没觉得这个人这么话痨,自己都没有回复,居然能发这么多,捻着花瓣的手肉眼可见的松缓了很多。
时岫的心情有时候可以通过她的坐姿呈现。
就像现在,她坐没个坐相,捧着个手机,歪歪斜斜的倚在贵妃榻上,心情何止放松。
【好看。】
【奇怪。】
【可爱。】
……
时岫给商今樾发来的每一张图片都回复了评价,只不过是学着上辈子商今樾的样子,回复得像个识图人工智能。
“嗡。”
而商今樾就像守在手机那边,时刻等待时岫一样。
时岫的消息刚发出去,她就收到了商今樾的回复。
是一个两边发射信号的心加上一个红着脸颊的笑眯眯emoji表情。
那个脸颊红红的笑脸,没有阴阳怪气的样子,看上去还有点温柔。
“噗。”
时岫看着一下笑出了声。
这是她过去经常给商今樾发的表情组合。
商今樾明白她刚刚回复的意思,也用同样的方式回答了她。
“真是……”时岫盯着两个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对商今樾说什么是好。
她想起了她的快乐,她的焦急。
她守着聊天框的惴惴不安和欣喜若狂。
很长一段时间,时岫对过去她跟商今樾这些回去,抵触到一提起来就想要竖起身上刺。
可现在她的心口不再空鼓,也听不到哭泣的声音,她突然觉得过去的那些事情也不是那么糟糕,令人难以面对。
不过该惩罚回去的还是得惩罚回去!
时岫想起过去她被商今樾冷落无视,心里还是会生气。
她报复心没来由的变强,接着就把手机丢进了口袋里,要趁机让商今樾也尝尝自己当时的滋味。
落日挂在海平面上,迟迟没有掉进海里。
时岫看了看时间,想着还不到晚饭时间,干脆出门逛一逛这个别墅,毕竟她只知道自己短期是离不开这里了,还是快些熟悉起来的比较好。
哈洛特的别墅有点都铎风格,从某处走廊窗外看出去,还能看到对面的小塔楼。
时岫对这样的建筑充满好奇,即使没有佣人介绍,自己一个人沿着走廊探索得也不亦乐乎。
而不知道是不是画家共有的默契,她在二楼推开的第一扇门就是画室。
这间画室跟时岫在佛罗伦萨美院的教室差不多大,甚至内饰更加精致。
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就看到自己没画完的那幅画已经在这里放好了。
没有了班上其他同学的画架切割,时岫的画独享这一片区域。
她的颜料放在右边,画具放在左边,她喜欢用来涮笔的八宝粥桶也在,就摆在了椅子旁边。
一切都是跟随她的习惯来的。
时岫看着这些不免想到卧室摆着玫瑰的桌几。
她又想起了那个人——
“是商小姐拜托我这么做的。”哈洛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已经为今晚的晚宴做好了准备,金色的卷发上别着一枚精致的宝石发卡。
似乎因为这次宴会的客人都是中国人,她主随客便,披着的小羊毛披肩下,是一条墨绿色的香云纱旗袍。远远地看过去,曼丽窈窕,有一种汉洋折衷的美感。
时岫眼前一亮:“老师,你这一身真的好漂亮。”
“当然了,我可是特意问过商小姐的。”哈洛特说着就在时岫面前转了一圈,接着走到时岫跟前,“休息好了吗?怎么刚睡醒就来画画了。”
时岫也蛮无奈的,摊手道:“本来想随便逛逛,没想到推开的第一扇门就是画室。”
“你就是个画家命,没办法了。”哈洛特拍拍时岫的肩膀,惋惜的摇摇头,眼里多是打趣。
时岫不以为然,歪头看着哈洛特:“啊老师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难道不也是宴会前想来画两笔?”
“臭小鬼。”哈洛特见自己被揭穿,嗔了时岫一声。
接着她就跟时岫站在一起,看着出事前她尚未完成的画:“这幅画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改好?”
“有。”时岫笃定,信心十足,“我还要拿着它去参赛获奖。”
哈洛特:“你的画风我相信不只有我一个人欣赏喜欢,你会名声大噪的,岫。”
时岫看着自己的画,若有所思:“名声大噪就能赚很多钱吧。”
“虽然这样说很势利,但的确。”哈洛特点点头,“如果商小姐没能夺权成功,你就能给她兜底了。”
这人声音缓缓,一下挑破了时岫的心事。
只是面对这样的话,时岫还是摇了下头:“不,她一定会成功的,而且我也不会给她兜底。”
哈洛特意外。
接着就听到时岫对她说:“我会买下她,成为她的主人。”
“岫!”哈洛特失笑,看着这个小姑娘,眼睛都快笑弯了,“你是不是还在生商小姐的气啊?”
“我有什么好气的。”时岫撇头。
“她虽然是担心你,为你好,但我觉得她还是小瞧了你。”哈洛特一针见血。
时岫没来由的去看哈洛特的眼睛,觉得这人的眼睛有些意外的锐利。
“有什么想做的吗?我可以帮你。”哈洛特伸手,主动跟时岫表示。
时岫看着这只手,脑袋里还真有事情需要哈洛特的帮忙:“我想老师帮我搜罗一些信息,是关于一位芭蕾舞艺术家的。”
“明白。”哈洛特了然,一口答应。
.
冬日渐深,随着节气递进,空气里浮动的都是冷气
可冷空气压不住人的怒火,商今樾的夺权从商明德开始。
商今樾把时岫放在第一位置,她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更何况这件事她上辈子就做过了,重做起来更是心应手,甚至说她还可以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教训,更完美利落的结束这件事。
先抢走了商明德手头最大的项目,接着就把他票出了董事会。
商今樾一通操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公司高层看着明里暗里,属于商明德一派的人被揪出来,剔除核心圈,瞬间个个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不会被商今樾一个不顺眼踢出集团,毕竟她真的有这样的能力。
也没有人能想明白,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人,哪里来的这样雷霆手腕,喜怒不形于色,简直就像一个集团机器。
随着商明德派系的人被清洗完,聚集在宁城上空的云终于散了,留下一场纷纷扬扬的雪,铺满了枯黄的草坪与树枝。
下过雪的次日,天气好得出奇。
冷色调的办公室摆着一只绯红的玫瑰,在阳光下看着娇艳欲滴。
一只细长的手指轻轻拨弄过花瓣,让水雾均匀的洒在上面。
商今樾神色平和,不紧不慢的伺候着摆在她办公桌上的花,没注意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商今樾的助理抱着文件进门,猝不及防的看到了这样一幕。
她长指倾动,似有若无的吻过玫瑰的花枝。
明媚干净的日光下,她施施然站在桌前,漆黑的瞳子被阳光柔化,裙摆与玫瑰勾勒着阳光,一切看上去刚刚好,赏心悦目。
助理心神微动,根本无法把此刻的商今樾跟刚刚命令她把某项目组经理处理掉的那个人放在一起。
“有事?”
只是不等她多欣赏这幅画面几秒,商今樾便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这双眼睛杀过来,温柔瞬间不见。
助理感觉自己好像被玫瑰的刺勾了一下,立刻站直了:“这是几个最近项目的企划,然后您的姑姑一小时前去看了老夫人,那边来消息说,她在病房等您。”
助理有条不紊,将事情汇报给商今樾。
商今樾放下了手里的小喷壶,拿起文件若有所思的翻了两眼,接着说:“这份案子给温总,今天的会议都推掉。”
“明白。”助理点头,说着就去办了。
大雪覆盖的城市里,行驶过一辆黑色迈巴赫。
商今樾乘坐的车子缓缓驶离市区,向郊外去,白雪堆积在山上,压住了松柏层层叠叠的深绿。
商秀年突然急病,医生说,商秀年的病属于不可逆疾病,只能吊着命,被人养着。
于是她在市中心医院治疗了几日,而后由商至善出面,转去了远郊最好的私人医院疗养。
这人体贴仔细,雇了几个护工照顾商秀年,美其名曰,要给母亲最好的治疗条件。
可谁知道这样“最好的”,何尝不是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