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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跟随着巨大的声响,星舰飞船猛得晃动,而后他们清楚的感觉到飞船在空中停了下来。

弗洛克调出了受损情况,开口道:“制动系统损坏了。”

但对面依旧没有进入到他们的射程范围,像是已经计算好了,一直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维恩空捏着操纵杆却没发开火,十分不爽:“他们简直就是在羞辱我们!”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弗洛克依旧淡定,状态不像是坐在驾驶室里,而是坐在前往度假的旅游星舰上。

维恩一时之间哑了火,烦躁的揉了揉头,道:“就不能给个痛快吗,杀生不虐生啊。”

意外的,弗洛克没有吐槽他奇奇怪怪的比喻,而是将手上的笔记本放回了桌上,笃定道:“他们地目的不是让我们解体。”

言毕,身下悬停在空中的飞船小幅度震动了一下,随后慢慢地移动了起来,像是在被别的东西拖着行驶-

“老大,我们把那艘可疑的飞船带回来了。”捷莱向通讯的另一端汇报着。

他们在回收星舰飞船残骸的过程中十分谨慎,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发现这艘可疑的飞船时本来打算直接击落。但因为这艘星舰飞船并不来自联邦,检测他们飞船残骸的目的性又太强。

得到夏星野的同意后,捷莱选择直接把这艘飞船带回去,比起猜测对面来自哪有什么目的,还不如直接问来的快。

“知道了。”

夏星野切断通讯,身侧的白色小球漂浮到他身边,闪了闪微弱的白光开口道:“智能AI检测到,对方的星舰飞船为同盟军的探索型号,作用为收集情报,战斗力偏弱。”

在江栖池身边时智能AI的实体并没有太多出场的机会,大部分时候都是被揣进口袋里的。但到了夏星野这里,白色小球的出场率明显增高许多,几乎是片刻不离的飘在他的身边。

好像这就能缓解一些他压在心里的焦虑。

捷莱回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智能AI见眼下无事但他的新主人却还是没有丝毫要去休息的意思,不禁有些纳闷。

怎么它的主人全是一些不爱睡觉的人。

江栖池是这样,夏星野也是这样,一个个的都不让AI省心。

短暂的思考片刻,智能AI开口道:“请问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呢?”

按理来说这些无所谓的称呼设定应该是刚激活就要设置的,但由于先前一直处于忙碌状态,直到现在它才找到了个相对合适的时间。

夏星野愣了一秒,眼眸暗了暗,语气终于染上了丝丝疲意:“你一般都是这么称呼江栖池的?”

仔细想想,智能AI平日里好像并没有对江栖池有什么特别的称呼。

“‘您’或者名字。”智能AI解释道:“江栖池不希望我用‘主人’来称呼他,但也并没有给我其他的称呼方式。”

至于这其中的缘由连智能AI也搞不清楚。

“你怎么称呼他就怎么称呼我吧。”

夏星野并不在乎称呼问题,他只是想聊聊和江栖池有关的事情,任何事都可以。

“好的。”随后智能AI又带着些许期待地问道:“那您想给我起个新名字吗?”

这回夏星野倒是有些意外:“你不是就叫智能AI?”

“算是默认的名字。”

冰冷的AI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幽怨,甚至能感觉到它对这个名字的不满。它也多次暗示过,希望江栖池可以给它改个名字,哪怕只是一串编号,但都以失败告终。

这回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因为江栖池懒的想而已。

夏星野思考了一会开口道:“等我找到江栖池以后让他亲自给你改一个吧。”

他并不想修改任何江栖池留下的痕迹。

虽然不算直接答应,但对智能AI而言显然已经足够了。又或者是智能AI认为只要是夏星野开口,江栖池就一定会答应。

白色的小圆球绕着夏星野转了一圈而后又在江栖池的座位上绕了一圈,似是在表达开心。

夏星野轻靠在椅背上,又听了几遍记录里江栖池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们会回去的。’

像是得到了片刻的休息,脸上的疲惫骤然消失。

星舰飞船安全回到启程中。

捷莱跑到夏星野身边复命,将邀功的心思压下,准备等江栖池回来以后再说他这次的瞄准有多精准。

“老大,需要我来审讯吗?”捷莱问道。

夏星野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来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对了,唐悦醒了。”

“好的好的!”捷莱点了点头,把原本还想争取审讯机会的话咽了回去,一溜烟地跑走了。

一旁的卡诺在键盘上敲了敲,和夏星野对视一眼转头看向了陌生型号飞船的舱门,一副时刻准备待命的模样。

同盟军的飞船内。

星舰飞船停在原地已经很久了,舷窗被挡的严严实实,维恩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不免有些心急。

作为经常执行探索任务的人来说坐救生舱可谓是家常便饭,但被人直接带着飞船一起绑走维恩还是第一次经历。

悬着的心一直落不下来,而身侧的弗洛克已经带上了眼罩,看起来已经睡了有一段时间了。

知道自己的搭档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维恩只能悻悻地在心里给自己说说话缓解紧张。

半响,在一旁沉睡的弗洛克突然摘下了眼罩,揉了揉被睡乱的头发视线看向舱门处。

下一刻虚拟屏幕上跳出了请求打开舱门的申请。

维恩佩服道:“我天,哥你太牛逼了!简直是超绝杀意感知啊!”

弗洛克摘下了一直带着的耳机,里面还响着有人靠近飞船的提示,非常刺耳。

没什么犹豫,他按下了同意的按钮。

不知道为什么弗洛克总觉得但凡自己按晚一秒,他们的舱门就会以其他的方式打开。

比如舱门突然自己飞走了什么的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维恩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定定地看向了脚步声的源头。

来人一袭黑色正装制服,气场十足,看得出是个有地位的人。虽然脸色算不上好,但态度却是意料之外的还算可以?

被气场压住,维恩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可以震住对方的话术,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弗洛克。

弗洛克目不斜视,抢在夏星野开口前先一步将通讯界面的终端拉到了身前,说道:“我们地位不高,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们首领,她应该不会不要我们。”

语气中没有谄媚,没有害怕,哪怕是那句‘应该不会不要我们’说得也充满坚定。

维恩:“”

“”看着正在链接通讯的屏幕,夏星野挑了挑眉,确实没想到事情能是这个发展。

本来就有和同盟军合作的意思,他也并不打算审问他们,只是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干,对面就把自己的首领推了出来。

但也确实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在一旁待命的卡诺上前一步,三两下解决了困扰维恩许久的信号问题。

这个举动也相当于亮明了他们的身份。

维恩心下了然。

这里一定就是短短几天端掉联邦边缘星系,又以一敌八的那支神秘军队!

通讯连接成功,一道女声从屏幕中传出:“喂?”-

这次梦境的内容有些许变化。

江栖池身着白色正装外套,在顶灯的照射下,身侧代表联邦首席的肩章反射出的光线亮得刺眼。

他像是一个即将要被审判的罪人,定定地坐在被告席的位置上。

“你,认罪吗?”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的前同事一个一个坐上到了最高处——属于法官的位置。

原告的位置上放着一片机甲的残骸,而台下的千万观众全部都领取了受害者的标签。

审判台挂上了突兀的巨大横幅,像是要向世人宣告这场审判:德不配位的首席!

台下许许多多刺耳的辱骂声夹在了一起不断地钻入江栖息池耳朵。

他只是垂着头,无法动作,无心张口,似是麻木了一般。

被告席的镣铐令江栖池动弹不得,但他知道即使没有镣铐他也依旧动弹不得。

因为这里是他的梦魇。

虽然是第一次梦到这个场景但江栖池还是分辨出来了这里是梦。

他被撤职的那场真实审判中,台下并没有观众,除此之外倒是大差不差。

台上突然传出骚动,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没有咒骂,她只是有些茫然地看向江栖池,伸手拽住了那白色正装的衣角,语气慌张:

“哥哥,我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啊?”

嗓中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江栖池虚虚地张了张嘴,但却悬在了那里,像是突然失声了一般。

迟来的警卫冲上了台,将小女孩抱起。

恐慌之下小女孩尖叫了起来,尖锐的声音仿佛刺透了他的耳膜。江栖池想起身阻止,但身上的镣铐死死地将他固定在椅子上,任他怎么动作都挣脱不开。

挣扎之中小女孩怀中抱着的东西掉落,她着急地想去够那东西,却被警卫抗在了肩上。

掉落的东西滚落几圈,最终倒在了他的脚边。

那是一枚徽章,一枚烈士徽章。

“徽章我的徽章呜呜呜我要爸爸”小女孩被警卫带走,空旷的审判台重归寂静,但那哭喊声却在江栖池的耳边萦绕。

他的双唇控制不住地发颤,用尽全力地却也只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不是‘我认罪’而是‘对不起’。

不过都一样的。

他们只需要江栖池张口说三个字而已,至于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

“他认罪了!江栖池认罪了!!!”

无论台上台下,雀跃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是海浪一般将他淹没,吞噬殆尽。

一束刺眼的灯光打向他,身上的白色制服依旧一尘不染,但肩膀忽得一轻。

属于首席的肩章消失了。

周围的灯光太过刺眼,即使江栖池双眼紧闭却还是能感受到丝丝光亮。

他睁开眼睛低头盯着灰暗的地板,反应许久才分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

腕处的疼痛似是麻木了,竟感觉好了许多,又或许是定坐在椅子上的时间太久,背部的不适感逐渐加重,那种熟悉的钝痛分担了一些他的注意力,显得腕处没有那么的痛。

厌恶和恨意从心底涌上来,又被江栖池强压下去。

他在心中轻轻吐了口气。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要比想象中难熬许多。

“吱——”和墙面融为一体的灰门半死不活得响着,吵得江栖池又感到了几分头疼。

“睡得还好吗?”恶心的声音落入江栖池的耳中,他强忍着自己才没有露出对他厌恶至极的表情。

江栖池依旧没有抬眼看向来人,对付与泰尔斯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其实只要一直无视他就可以。听起来不难,但实施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怀中被塞来了一套和梦中一样的白色正装,那是联邦首席的制服。

“一个月后,你还会是首席。”

不知是不是江栖池上次的话留给泰尔斯的后劲太大,直到现在为止泰尔斯也依旧是一副想动手弄死他的样子。

不过这次江栖池没有再跟他对呛。

泰尔斯自大的把这种沉默理解为默认,转身开口道:“你只需要养好伤口,一个月后穿上那套衣服,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回首都。”

手上的枷锁忽得松开,泰尔斯派人将他带到了一间全新的房间。

算不上有多豪华,却也足够舒适——跟之前关他的房间相比。

联邦军方内的氛围本就足够压抑,在泰尔斯的管理下这种气氛更甚。如果说其他舰队的氛围只是关系紧张的同事,那这个舰队简直就跟关押重刑犯的监狱没什么差别。

每个人脸上都透露着对泰尔斯的恐惧,仿佛只要惹怒他就会招来很严重的下场。

倒也在江栖池的意料之中。

房间里有一些可以简单处理伤口的东西,比如纱布。但却没有任何止痛修复类的药物。

虽然放了也会被他扔进垃圾桶里就是了。

江栖池并没有躺在床上,只是关上了灯,定定地坐在地上靠着床边。

离开了压抑的小房间,他却依旧不敢放松片刻,微闭双眼思考着泰尔斯下一步到底会做什么。

泰尔斯的想法并不难猜,就是非要把江栖池重新顶回首席的位置,然后借着他的身份回到首都。

毕竟泰尔斯的野心可不仅局限在第九星系。

不过也是空有野心没有脑子。

且不说江栖池并不是自己主动从首席位上下来的,就冲自己在联邦的这个名声,他的那群前同事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回去。

就算联邦现任的新主席再差,真的需要被换掉,也绝对轮不到自己。

泰尔斯只是一个小小的舰队长官,就算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以他的脑子,现在大概率连事情的始末都没有搞清楚。

这种蠢人居然还能在联邦担任这么久的舰长,联邦也真的是没救了。

江栖池在心里面想着。

之前他在联邦只顾着闷头造星舰,造机甲,从来没有注意到联邦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在回头一看,真是从很早以前就烂到根里了。

而传说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联邦首领——至少在江栖池有记忆以来他一次都没见过这个人。

轻叹一口气,江栖池起身草草冲洗了一下伤口。

许是他不够重视伤口的报应,原本纤细的腕处微微肿起。结痂的伤口狰狞地爬在左腕处,完全看不出原本这里还有个手绘的图案。

江栖池看着伤口,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夏星野帮他处理擦伤时的样子。

仅仅只是一个破了皮的小伤口,夏星野却还是仔仔细细地用棉签帮自己消毒,头顶的小耳朵一晃晃的,十分认真。

心中忽的涌起一阵酸涩。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夏星野了。

忍着痛意,江栖池左手轻轻攥了攥拳,随便用纱布在伤口处裹了一圈,他环顾四周。

也许是心理阴影,泰尔斯对他的警惕心很重,房间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被收了上去,想试着向外界传递一些信息更是天方夜谭。

最后江栖池的视线看向了那套联邦首席的白色正装制服。

第37章 合作江栖池疑似重回联邦星舰机甲设计……

从一个不足以引起任何重视的小团队到成为联邦最大的眼中钉,同盟军的实力不容小觑。

在联邦媒体的描述中,同盟军现在的首领曾一直在联邦从事非法实验研究,被发现后叛逃加入当时刚升起苗头的同盟军。

后在同盟军中用尽阴狠毒辣的手段爬到了首领的位置,是个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不折不扣的战争疯子。

此时这个传闻中的战争疯子手边正放着巨大的咖啡杯,眼下的乌黑令人难以忽视,幽幽地怨气透过屏幕传进了星舰飞船内部。

屏幕内的女人在看清飞船内的场景后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又无力地吐了出来,似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一般开口道:

“你好,我们只是听说联邦有一片边缘星系失守了,派了一艘探索飞船过去查看情况。对这片星系本身并不敢兴趣,如有冒犯实在抱歉,可以把他们放回来吗?条件好商量。”

话术熟练,但语气疲惫。

卡诺看着和传闻中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同盟军首领,竟能稍微与这种心力憔悴的疲惫感共情,虽然即使在技术部最累的时候他也到不了这种状态。

“我们并没有扣留他们的打算。”夏星野单刀直入:“我们想合作。”

“合作?”女人依旧带着倦意,但态度却是明显认真了几分,几乎只用了很少的时间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像是早有准备:“这片星系是你们干的?”

夏星野点头:“嗯。”

女人并不打算兜圈子:“你们需要什么?”

“我们要快速攻入第九星系。”

联邦的布局范围并不复杂,同盟军和他们交战多年对各个星系的布局十分了解。

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地图就理解了他们的需求,猜测道:“需要我们派舰队协助你们稳住第十二星系的战力?”

“对,联邦的主战力不在这片星系,从第十二星系切入战斗对你们也有利。”

与所有试图造反的民间军队一样,十六年前的同盟军从管理混乱的边缘星系入手而后一步一步深入联邦腹部。

只是当时正值联邦的巅峰时期,同盟军反抗的路并没有那么轻松,直到现在这场持续了十六年的战争才有了些许胜利的苗头。

同盟军早就有从其他区域切入战场的想法,只是他们的舰队也实在有限,大部分都被正面战场牵制。

这次他们派人来探索这片突然失守的星系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从此处切入的可能。

只要后方失守,联邦正面战场兵力减少是一定的,那到时候就是他们夹着联邦打了。

几乎没什么犹豫,女人开口道:“同盟军首席希纳森,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确定了正式的合作关系,卡诺将弗洛克和维恩带到了审讯室——充当临时休息室的功能。

说来惭愧,启程设计之初他们压根没考虑过要设立一个用来接待客人的休息室。

虽然对准合作伙伴不太尊重,但毕竟启程上的秘密太多了,万一某个角落还有捷莱没有清理干净的尾巴毛怎么办?

好在因为审讯室一直没有派上用场,众人把其中一间当作了固定的摸鱼休息点,布置的也还算温馨。

“委屈你们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们会尽快修理你们的星舰飞船。”

将人带到,卡诺便马不停蹄地着手修复飞船的工作去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维恩有些没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有些茫然地问弗洛克:“这就合作了?会不会有些太草率了?”

弗洛克找了个最舒服的椅子坐下,打开他抱了一路的本子,一边记录一边说道:“很正常,合作或直接加入我们的民间舰队不是一直很多吗?”

“话是这么说,但这支舰队的战力明显和其他的不在同一个水平线啊。”维恩还是有些担心。

转了转手中的笔,弗洛克分析道:“如果是直接加入可能还需要探探底,但短期合作不需要。目的不冲突,有共同的敌人,并且和他们合作确实对我们有利,首领当然会同意。”

维恩疑问道:“怎么能确定他们不是联邦派来整我们的呢?或者他们会不会在合作过程中背刺我们投靠联邦?”

“”

这回弗洛克抬起了头,眼神透露出些许无语:“联邦可不会炸掉一整个大型舰队来赌一个概率非常随机的合作。”

顶着弗洛克看傻子的眼神,维恩挠了挠头道:“我这不是觉得有些太巧了嘛”

“不完全算是巧合,首领本来也有接触这支舰队的意思。更何况我觉得他们投靠联邦的可能性为零。”

维恩好奇道:“怎么说?”

这次弗洛克却没有回答,只是想着刚才谈话中夏星野透露出来的信息。

第九星系

希纳森办事的效率极高,几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确定好了具体的计划以及一些备用方案。

商定好了所有事情之后,希纳森多嘴地问了一句:“你们确定要直接打到第九星系?”

“对,是有什么情报吗?”

夏星野察觉道希纳森对第九星系的敏锐。

并不会对同盟军有什么影响,希纳森也没想着隐瞒,开口道:“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们那一片是由泰尔斯管的,这个人即使在联邦,他的名声也不怎么好。”

那伙人目的明确,抓到人以后没有在其他区域停留,而是直接回到了第九星系,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和这个泰尔斯脱不了关系。

即使情报不多但对于他们来说也足够珍贵,夏星野发自内心道:“谢谢。”

“小事。”说罢,希纳森挂断了通讯,继续处理其他事去了。

夏星野也没有停下动作,将信息同步给了泊生和柯克。

正想试着在智能AI上询问关于泰尔斯这个人,指挥室的门却是‘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是泊生。

他喘着粗气,身上穿着白大卦,手上还拿着空的玻璃试管,像是实验做到一半狂奔上来的。

“怎么了?”看到泊生如此急促,夏星野心里涌起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即使喘着粗气,但泊生说出的话依旧清楚:“在泰尔斯手下,江栖池很危险!”

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夏星野从来没有见过泊生如此紧张的样子,提起‘泰尔斯’时甚至有些颤抖。

不等泊生将细节道来,一旁的白色小球短暂闪了一下红光,这是夏星野设置的——只要有关于江栖池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

虚拟屏幕投放在他的眼前,上面是一张江栖池的照片。

照片中的人身着联邦的白色制服,帽沿遮挡住了那双夏星野熟悉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左臂衣袖下露出丝丝红晕,那是渗着血的纱布。

智能AI的声音响起,朗读着图片旁的标题:

“江栖池疑似重回联邦星舰机甲设计技术首席之位?!”-

“报告长官,首都那边暂时还没有回信,但散播出去的信息在这两天里引发了巨大的舆论。”身着军装的士兵恭敬地低着头,声音机械。

跟他比起来智能AI都要更像人类。

而这个舰队目之所及之处都是这样的人,显得有些瘆人。

泰尔斯却十分享受这样的环境,整个人甚至还散发着虚荣心被满足的优越感:“网上的人怎么说?”

士兵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骂声一片。”

“呵。”江栖池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身上穿着清洗过后的白衬衫,是他被绑来那天穿的衣服,左袖处还有些清洗不掉的血痕。

而那套白色的制服早就被他扔到垃圾回收点里了。

这个举动在泰尔斯眼里看起来有趣极了,忽略了一旁待命的士兵,讥笑道:“以后你穿那套衣服的机会还有很多,扔不完的。”

“你不会真以为首席是在网上发几篇文章就能当的吧?”江栖池一脸嘲讽。

泰尔斯下意识地微蹙了下眉,随后立刻自信道:“我当然还有其他方式。放心,你一定能重回首席的位置。”

捕捉到那一瞬的皱眉,江栖池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按照泰尔斯预想中的那样顺利,哼笑一声转过了头。

泰尔斯自大的认为江栖池妥协了,他可活动的范围扩大了不少,但这其中依旧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与利器。

见江栖池又恢复到了平时冷漠的样子,泰尔斯将注意力放回了刚才的士兵身上。

因为他现在的心情不错,所以并没有处置这个给他带来坏消息的士兵,只是说了一句:“那是他们不识货,首席这个位置只能是5301的,你认为呢?”

“是的,不会有人比江5301更合适这个位置。”

被问到的士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江栖池的名字,虽然及时改口但寒意还是爬上了脊背。

泰尔斯轻笑一声,向神经紧绷的士兵走去。

肩膀上传来被轻拍的触感,士兵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一瞬。

‘砰——’一声闷响。

子弹穿过被轻拍的地方,留下一个血洞。

剧痛从肩膀传来,士兵咬牙忍住,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

“下次注意点,别再叫错了。”泰尔斯说着话时依旧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

“是!”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士兵像平时一样退下,全程甚至没有捂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可真是淡定。”泰尔斯并不满意江栖池什么都没有的反应,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又笑起来道:“也是,跟你小时候比起来这些确实不算什么。”

“不过他们这些杂碎又怎么能和你比呢?”

江栖池面色不变,只是在暗处攥了攥拳。

还不到时候。

他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滴滴滴”

身侧响起连续而短促的‘滴滴’声,泰尔斯的终端不断作响着。

被打断回忆的泰尔斯脸色一沉,不耐烦地转身离开,接下了通讯。

在隔音门即将要被关闭的前一秒,江栖池清楚地听到了通讯那头传来的声音:

“有个不明的舰队杀穿了第十二星系!!!”

第38章 机甲!“我一刻都等不了。”……

依旧是熟悉的圆桌会议室,暗色的光线落在中央,即使隔着虚拟屏幕众人也能察觉到从正中间位置散发出的怒气。

寂静。

明明是十分火急的事,却没有一人主动开口汇报。众人将话压在心底,谁都不想主动开口打破此刻的沉默。

“啪——”

又是半响,泰尔斯将手枪重重地拍在桌上,示意着他耐心的告急。

一个头衔最小的军官沉不住气,再又一次收到自家舰队星舰解体的消息后开口说道:“第十二星系真的撑不住了!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强了,他们甚至还有机甲!别说探清对方的实力,我们现在连自保都难!”

第十二星系的长官格林听到有人率先当了这个出头鸟后终于松了口气,隔着屏幕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圆桌中心人的脸色,而后装模作样地斥责道:“说这话像什么样子!?只是一个小小的民间反抗军而已,以我们平常的实力解决他们完全没问题!”

“只是”格林话音一转:“前线那边调了我们太多星舰机甲了,对面舰队的机甲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们确实不占优势”

这话说的心虚,他们现在压根不知道对面星舰的大概数量,甚至能被有效探测到的机甲数量只有两个!

但格林知道如果按实话说自己这个位置绝对保不住,只能以这种说法试图让泰尔斯派点支援过来。

泰尔斯晃了晃自己的身子,身下的椅子微微转动,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只是轻轻从嘴里吐出四个字:“自己解决。”

格林攥了攥拳,心凉了半截。

但凡他们星系有一点扛住的可能性,他打死都不会来这找支援。

而泰尔斯这几个字一出基本上就把他的这条后路堵死了,至少在场其他相邻的星系也不会主动揽下这茬事。

可要是上报到首都,他自己要承担的可就不只是位置保不住这么简单的事了。

最开始的出头鸟实在忍不住了,拍桌吼道:“我们要是能自己解决还来这干嘛!作为联邦军方的一员你有义务出兵帮助我们,不然到时候出事了首都往下追责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说的十分有理,但众人却是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的意思,看向他的眼神反而都带上了些许怜悯与钦佩。

放在平时格林也会露出类似的神色,但看着主基地所在的格尔星失去控制的那一刻,他也是硬着头皮开口道:“第十二星系主基地失守了,我们需要支援!”

泰尔斯并没有搭理格林,而是抬眼看向那只出头鸟的屏幕,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圆桌会议上还有这么个人。

青涩且鲁莽。

他的眼神中带着丝丝欣赏:“很有个性,你叫什么名字?”

“程尔。”

话落,泰尔斯抬手一挥,身侧的士兵微微点头随后退下。

下一刻,圆桌会议上的众多屏幕中黑了一块,几分钟后断线的屏幕重新亮起,原本程尔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全新的面孔。

会议桌上的其他人什么都没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后泰尔斯才抬眼看向格林的屏幕,开口道:“你是老人了,别跟那些半大小子一样做事不顾后果,机会可不是次次都有的。”

话语中尽是提点与威胁,丝毫没有派兵的意思,好像一个星系的主基地失守这件事在泰尔斯眼里不值一提。

不等格林开口继续争取,会议通讯断开,请求泰尔斯支援的这条路彻底被封死。

星舰内部乱做一团,每个人都被这场突然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偏偏对面的舰队像是疯狗一般不给他们片刻喘息的机会。

虚拟屏幕上,头顶奇怪装饰的机甲不断地在各个飞船中穿梭着,甚至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引擎就已经被摧毁,救生舱一个接一个地弹出——他们豪无还手余地。

“报告!检测到有机甲正在向我们的主星舰驶来!”

“什么?!”格林接过地图,看着那飞快靠近自己的红点只觉得头快炸了。

他加入联邦军方这三十多年以来从未见过这么疯狂的敌人,简直似是捕猎时的野兽一般,步步紧逼,让猎物陷入深深绝望后在咬破喉管,一击毙命。

“他们有病吧!主基地打完了不去找副基地往我们这飞干什么?!主星舰的位置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啊!”格林破口大骂后对手下说道:“机甲数量有多少个?把他们拦截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数量不清楚,但以他们的速度我们没法进行有效反击。”汇报的人看着面板数据,突然话音一转:“不对,他们的行驶路线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什么意思?”格林有些疑惑。

面板上红色的小点还在不断行驶,但路线却是发生了一些变化,新路线的终点并不是他们的星舰。

察觉到不对劲,格林调出了对面进攻的路线图。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目的十分明确。

去第九星系的跃迁点!

格林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圆桌中心那人泰然自若的神色,心中暗讽:希望泰尔斯还能笑得出来吧。

圆桌会议室里。

泰尔斯看着四周空旷的桌子,缓缓吐出几个烟圈。

他知道这支神秘军队一定跟江栖池脱不了关系,这种心爱的实验品突然有了自己小秘密的感觉令他十分不爽。

所以,他要亲自在第九星系中将这支军队击败。

让江栖池亲眼看见最后的希望破灭,让首都注意到他的威武,让那个人看见他泰尔斯的实力。

想到这里泰尔斯控制不住的邪笑起来,好似这些想法已经实现了。

“报告长官,第十二星系主基地所在的格尔星确定失守。”身后的士兵上前,恭恭敬敬地汇报着。

“知道了。”泰尔斯嗤笑一声,根本没把这支军队放在眼里,转身吩咐道:“给5301透点底,让他做个‘好梦’,免得成天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

士兵退下,向星舰上的控制室走去-

启程号上。

泊生看着虚拟屏幕上的红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自认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禁捏了把冷汗:

“虽然但是他这也太夸张了吧!从正式开战到现在才多久啊,这就杀到对面老巢了?”

卡诺带着技术部的人刚破译完主基地的系统,此刻坐在星舰飞船上也没什么事,索性就在通讯里和泊生聊了起来:“是啊,我也被老大吓了一大跳。虽然知道他这几天心里一直压着火,但没想到他能这么疯啊,以前从来没见他这样过的。”

泊生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擦了擦汗。

这事说到底也跟他也有关,没有保守住江栖池让他保密的事,还不小心点燃了夏星野的引线。

想起夏星野听完事情经过后黑得吓人的脸色,泊生怀疑他下一秒就能杀到泰尔斯面前将人碎尸万段。

现在看起来也确实是这样,夏星野在迅速安排好一切调整战术后亲自驾驶机甲,已经快杀到第九星系了。

看着代表夏星野机甲的光标还在高速移动,泊生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在这么打下去他和机甲总有一个要散架的吧”

高强度的机甲对战对机体的损害极高,每次战斗过后的保养也是十分费力。联邦曾今还出现过打到一半机甲运转过载原地报废的情况,不过江栖池在任的五年内倒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卡诺闻言立即说道:“机甲不可能散架,请你对我们作战部有点信心,而且这些可都是经过池哥验收的!”

累到没力气说话的捷莱喘着粗气开口接道:“也请对老大有点信心,这么久了他连大气都不带喘的,我他妈都快累死了。”

“累就少说点话。”唐悦开着星舰飞船的战斗模式,一路火花带闪电,也是一副要把这几天憋得火发完的样子。

她的身体没有大碍,但因为没有参与机甲训练,所以没有出现在这次机甲出战的名单上,只能将悲伤与怒火转化成打向第十二星系飞船的炮弹了。

“我靠,你一个开飞船的怎么快赶上我了?不行这次开机甲要是再输给你怎么能对得起我的超级无敌闪电霹雳号呢!”

卡诺问道:“那不是你飞船的名字吗?”

“想不出更帅的了,它俩暂时用一个。”

说罢,捷莱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加快了行驶的速度,但还是连夏星野的影子都看不见。

远处,夏星野已然到达了通往第九星系的跃迁点,高强度的驾驶机甲也仅仅只是让他的气息微乱:“我到了。”

泊生看了眼同盟军的位置说道:“比计划中的快太多了,同盟军的支援还得再过一会才能到,要不先等等?稳妥一点。”

“你留下几个飞船和他们接应,其他的不变,继续按计划行事。”

机甲在飞船的残骸中穿梭着,速度没有丝毫慢下来的意思。

机甲驾驶舱里,棕色的发丝被汗打湿,在那珀色瞳孔前停留一瞬便被人抬手撩了上去。

泊生说过的话不断在夏星野脑中重放,握着操作杆的双手一紧,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露凶意:

“我一刻都等不了。”

第39章 梦魇这是他梦魇的开端

冷气渗入四肢,熟悉却又陌生的寒意包裹住江栖池的全身。

他双眼微闭,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脖颈处突然感受到一股轻微压迫感,随之一起出现地是强烈的窒息感。

触感传出的瞬间,江栖池猛得睁开眼,看到了洁白无暇的墙面,而那副如同噩梦一般的枷锁正牢牢贴着他的颈间。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房门被人重重推开,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喘着粗气握着门把手。

“5301!5319他真的被外面来的人接走了!”小男孩看起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额头上还挂着细细的汗珠。

他穿着纯白色的T恤和裤子,脖颈之间正带着与衣服同色的颈环,上面写着5320。

房间的镜中映照出江栖池和小男孩如出一辙的装扮。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一时有些愣住,反应了好一会才察觉这里大概率是自己的梦境。

太久没梦到小时候的场景,加上对这个地方过分的抵触,竟让江栖池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在梦中。

“嗯,他之前说过了。”

江栖池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清冷稚嫩,说出来的话语和当年无二。

很快,江栖池发现他还是不能在梦中控制自己的身体,现在只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再经历一遍当年的事,并不能改变什么。

戴着5320颈环的小男孩走进了纯白的房间,随便拉来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兴奋地和江栖池说道:“我听说那些外人还给5319起了名字,5319还管他们叫爸爸妈妈!可惜我不知道5319的新名字叫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和我说就被外人哦不,是他的爸爸妈妈带走了。”

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江栖池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他为什么会从这里开始梦起?

平静日常,没有一丝波动。

和以往的梦魇都不一样。

不等江栖池想清楚,门口便如同当年一样传出了轻轻地敲门声。

一旁的5320有些累,瘫在椅子上喊道:“直接进来吧!”

‘叩叩——’

门外又响起了两声轻敲,礼貌却又执着。

“肯定是5302来抓我了!我可以在你这躲一躲吗?”反应过来的5320看着江栖池一脸恳求。

小江栖池起身下床,婴儿肥尚未褪去的脸上是一副冷淡的表情,身上是和这个年纪并不相符的气质。

“我去开门。”

他并没有多说,5320知道他这是默认了,扬起笑脸说了句“5301你最好了”便转身躲进了衣柜。

门外,一个和5320长得一摸一样的小男孩礼貌地欠了欠身,身着同样的白色服装,颈环上写着5302的数字,恭敬地开口说道:“5301您好,请问5320在这里吗?”

这样的语气落在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身上十分违和,但在这里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反而像5320那样的才是少见。

“不在这里。”小江栖池冷淡的声音里带着真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失礼了。”5302的表情不变,语气依旧恭敬,但人却已经侧身挤进了房间,直奔衣柜而去,十分迅速。

小江栖池来不及阻止,5320已经被人从衣柜里拎出来了。

“呜呜呜呜,我错了,你不要打我啊呜呜呜。”5320哭得凄惨,好像真的被打了一样。

5302没有理会身边人的鬼哭狼嚎,只是看着小江栖池一脸不赞成道:“您不应该撒谎,这是长官严令禁止的。”

“嗯。”

小江栖池点了点头,但5302知道这个人肯定没往心里去。

5320见小江栖池被说也不卖惨了,立刻挣扎道:“是我让5301帮我的,你不许骂他,要骂就骂我!”

“我谁都不骂,你安静点。”5302被吵得头疼。

“真的嘛!5302你最好了!”5320的情绪转变得很快,一溜烟又坐回了刚刚的椅子上,一副要继续跟小江栖池聊天的架势。

见他这幅样子5302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小江栖池抢先打断道:“5302,你知道5319的新名字叫什么吗?”

5320一脸自信地说道:“他肯定不知道,5319跟我玩的最好,我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听到这话5302有些不服气,身上终于是漏出了点属于小孩子的稚气,扬了扬脸道:“5319的新名字叫泊生。”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闻言5320悻悻地趴在桌子上,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小江栖池以为他是因为5319并没有将新名字告诉他的原因,正在心里组织着安慰他的语言,就听5320闷闷地问着:“我们什么时候能有新名字啊?”

‘滴——’

耳边响起巨大的鸣声,眼前忽得传出刺眼的光线,激得江栖池下意识地闭起了眼睛。

再睁眼,依旧是那间纯白的房间,而房间内两个一样面孔的小男孩确实消失了一个。

江栖池听见自己开口问道:“5320呢?”

身侧的男孩比起先前长高了些许,看起来是十一二岁的模样。

说话时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销毁了。”

空气中一片沉默,房间里一切的白色都显得格外刺眼。

“优胜劣汰,他能力不行,被销毁是迟早的事。”

5302出声打破了沉默,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江栖池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小江栖池抬眼看向他:“你真是这么想的?”

5302答非所闻道:“您不用担心,您是最有可能成为首席的人。”

颈间的枷锁存在感愈发强烈,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这时的江栖池还不知道这种感觉还会陪伴他很久,以至于成为他最厌恶的存在。

“最后的毕业考核快开始了,好好准备吧。”5302转身低声呢喃道:“考核结束后就能有名字了吧。”

在他走出房间的前一刻,小江栖池抬起了头,语气似是有些茫然:“为什么要当首席?”

5302脚步一顿,似是也没想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为此而生。

‘滴——’

又是一阵鸣声,这次江栖池听清了声音的来源——纯白房间内那面巨大的镜子。

这些记忆过于久远平淡,江栖池几乎都快忘记房间内还发生过这样一场对话。

但此刻他看着那面在正常不过的镜子却是清楚了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一幕的原因。

一句来自十一二岁小孩茫然下的疑问,落在大人的耳朵里则是他失去掌控的苗头。

这句无心的话未必是点燃一切的导火索,却也是一剂强烈的催化剂。

空间扭曲变化,这一次的场景不在是那间纯白的房间。

黑,身手不见五指的黑。

但这个场景却是江栖池梦中的常客,这是他梦魇的开端。

浓烈的血腥味在周身围绕,小江栖池将自己抱紧缩在角落。

黑暗会吞噬一切空间和时间,不断放大恐惧侵蚀着他的理智。

一直维持同样姿势的感觉不太好受,但他却是一动都不敢动——这个空间里满是尸体。

他们年龄相似,穿着同样的制服,同样的颈环。

而这就是所谓的毕业考核。

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小江栖池好似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刚进入这间房子的感受。

许久没有进食他的身体已然到了极限,但却依旧绷紧着神经,好像只要放松一丝就会彻底被黑暗吞噬,沦为这堆尸身中的一员。

恶心黏腻的触感突然滑过他的皮肤,像是周身的尸体正在试着拉扯他。

“5301,我讨厌你!”

“凭什么我们称呼5301要用‘您’?他明明和我们一样大!”

“最有可能成为首席算什么?5301又不是真的首席!”

“5301,和我们一起走吧。”

“5301,5301,5301”

刺耳的声音不断敲打着小江栖池的神经,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将这群声音隔离在外。

满是鲜血的双手向他伸来,他退无可退。

“我不是!我不想当首席!我不要当首席!”

他拼尽全力嘶喊出来,但这些声音刚一出口便似是被风刮走一般,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极度的惊恐下,小江栖池睁开了眼睛。四周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刚刚发生的一切好似他的幻觉,又或者说是他的梦魇。

事情陷入到了一个更恐怖的循环,他不断被噩梦裹挟,艰难地清醒后身下又是无尽的黑暗,如此反复。

即使他全力挣扎着不让自己闭眼,却依旧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陷入梦境,毫无规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栖池逐渐变得麻木起来,他逐渐开始分不清梦境幻觉现实的区别,好像被牢牢困死在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空间之中,不知道多久才可以逃离这被称作‘考核’的炼狱,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绝望感将他席卷。

抬手一探,手边是一把粘了血的匕首。

只要轻轻一划,他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他将匕首攥在手心,紧紧握住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吱——’

一束光线落在江栖池的身上,似是抛向溺水之人的一根缰绳。

身穿军装的男人踏着光线而来,跨过其他孩子的尸体,轻轻将所在角落里的孩子抱住。

“别怕,都结束了。”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刺得生疼,被抱住的人一脸冷漠。

仔细观察着江栖池的反应,泰尔斯不悦地松了松臂膀。

他在心中想着:罢了,突然得到救赎有些无法适应也正常。

作为唯一一个通过‘毕业考核’的孩子,值得他付出多一点耐心扮演好救世主这个角色。

“好孩子,你”

“是你策划的。”怀中的人出口打断了泰尔斯的惺惺作态。

那声音十分沙哑,泰尔斯没有听清:“什么”

不等他开口询问,胸口忽得传来一阵刺痛,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面前的少年。

那把匕首此刻正插在他的胸口。

十一二岁的少年双眼猩红,刚刚还在颤抖的手此刻却是用了十乘十的力道:“是你策划的!”

语气中尽是恨意。

第40章 “你是不是喜欢他呀?”“喜欢……

第九星系的空域范围内寂静一片。

一支中型舰队正全副武装地前往链接第十二星系的跃迁点附近。

人数算不上少的舰队里无一人有多余的交谈。他们身着统一的服装,即使是将要踏入战场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是平静,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没有任何感情。

整个舰队的氛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这是第九星系所有舰队独有的特色。

“前方暂未发现异常。”士兵看着虚拟屏幕,一板一眼地向周身的同伴传递着情报。

在第九星系中,除了泰尔斯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平级,所以他们舰队并没有所谓指挥官的职位。

一句话过后,整个舰队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每个人依旧处在自己的岗位上干着自己份内的事,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一般。

负责给泰尔斯汇报的士兵正仔细记录着这支舰队所经历的一切信息,他十分精细地筛选着值得汇报给泰尔斯的重要内容,生怕出了一丝纰漏。

比起其他人而言,他工作的危险系数要高出许多。汇报的内容太少不行,太琐碎也不行。

即使这样也依旧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公事公办地记录着内容。

‘滴滴滴——’

星舰飞船内的警报声响起,这是检测到敌人的信号。

“检测敌方星舰机甲的数量,按照敌方位置派兵。”

舰队内部的众人没有慌,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有条不紊地部署着回击的准备。

在新首席上任之初回收星舰机甲时,泰尔斯打着演习失误,飞船机甲大范围解体损毁的幌子为第九星系保留下来了相当数量的装备。

他们的装备与前线一样,是联邦最优秀的一批机甲星舰。

所以即使检测到了敌人,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反击的准备。毕竟根据他们先见的作战经验来说,敌方现在很有可能连他们的存在都不知道。

“对面只有一架机甲正在靠近我们的星舰。”士兵看着虚拟屏幕上的小红点,如实汇报着。

“应该只是出来探路的,不用特别关注。隐藏好我们的位置,警惕他们的大部队。”

士兵正准备将这点插曲汇报给泰尔斯,突然听到一阵惊呼——这在他们舰队是不被允许的。

不等他出言提醒,就听那人大喊道:“这架机甲的速度太快了!马上就进要到我们攻击范围内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怎么会?”

“我们飞船的探测技术可是最先进的,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贴近我们啊!”

可虚拟屏幕上正清晰的显示着那个红色小光标在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在联邦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速度!

且不说机甲的性能能不能达到这么快,至少在联邦没有一个机甲驾驶员能保持这种速度这么久。很难想象这个机甲的驾驶员到底有多么可怕!

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士兵完全怔住,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还要给泰尔斯汇报。

而等他再次想起来时,那个屏幕上的小光标已经来到了飞船的面前。

几乎是瞬间,身下的救生舱被弹出,这些令他们引以为傲的星舰飞船尽数被摧毁,而对面甚至只派出了一个‘探路’的机甲。

身侧火光闪烁,那个头顶半圆形装饰的机甲并没有恋战,或者说压根没有作战的意思,只是清除了挡路的杂草,向着斯纳星的方向径直飞去,目标明确。

负责汇报的士兵下意识地抬手,却又愣在空中。

他们的飞船解体了,而他们这群在救生舱里的战败者被泰尔斯视作垃圾,不会派任何兵力来回收救生舱,徒留他们在宇宙中漂泊,自生自灭。

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名字也没有人在乎。纵使能侥幸活下来,第九星系也不会在有他们的容身之处,甚至会被泰尔斯冠以叛军的名义极刑致死,为了不被泰尔斯发现,后半生只能找个边缘星系苟且偷生。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必要向泰尔斯汇报呢?

士兵垂下了手,脑海中回想着自己的这一生。

无时无刻被名为泰尔斯的恐惧笼罩,操控的一生。

也许只有在救生舱里等待死亡的这一刻他们才算得到了片刻的自由吧。

远处,机甲驾驶舱里。

“有一支中型舰队被我击落了,不知道有没有残留,你们留意一下。”

夏星野微微喘息,脸上仍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好的。”泊生回应道:“同盟军的支援已经赶到,海圣星的副基地已经开始破译了,正在定位备用基地的位置。捷莱他们也赶到了第九星系,把和第十二星系跃迁点的位置给你清理干净,接上人就赶紧回来。”

“嗯。”夏星野简单应了句。

思考片刻,泊生还是补充道:“你也稍微悠着点,江栖池肯定也会有所行动的。”

这次夏星野没有在回话了,高强度的机甲作战让他顾不上思考太多。看着两个光标之间不断缩短的距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一定要把江栖池安全的带回来-

‘滴——’

又是一道刺耳的声音划过,江栖池的眼前不断循环着梦中的画面。

5302的尸体在他脚边躺着,血腥味包裹着在小黑屋里缩成一团的他,耳边不断响起童年挚友的声音,夸赞,辱骂,质问

“凭什么你还活着?”

“凭什么你不好好珍惜首席的位置?”

“你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在经历过‘毕业考核’之后,江栖池曾被死死地困在这个梦魇之中。

梦中,他无数次的想举起那把匕首向自己挥下,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不断回忆着当时的恐惧,直到彻底地麻木。

但他早已从这个梦魇中走出,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再次被困于其中。

许是察觉到了江栖池心态的转变,梦魇中那些童声渐渐地弱了下来。

‘5320’坐在了他的身侧,有些不安地问道:“5301,你是忘记我们了吗?”

第一次在梦境中发生这种情况,江栖池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惊喜地发现他可以行动了。

‘5320’得道回答后高兴了一瞬,但很快又失落起来:“可是你很久都没梦到我们了。”

“我没有忘记你们,只是我想通了。”江栖池维持着十一二岁的模样,回忆着之后发生的事,认真开口道:“这件事情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活下来了而已。”

其他小朋友也来到了江栖池的身边,统一的白色服装上却有着不同部位的血迹。

闻言,颈环刻着5315的小女孩发问道:“那没有通过考核是我们的问题吗?”

语气里仅是茫然,这个问题好似已经困惑了她很久。

“当然不是,我们都没有错,这是设计这个考核的人有问题。”江栖池的神色认真,语气令人信服。

身侧的‘5302’疑惑道:“可是您你为什么不想再当首席了呢?离开这个位置之后我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首席’跟想象中的很不一样,离开这个位置之后我们的存在也有意义,或者说我们存在的本身就是意义。只是泰尔斯给我们贴上了标签,戴上了枷锁。”

话落,颈间的束缚一松,一眨眼他变成了十八九岁的模样。

身边的孩童模样依旧未变,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星光。‘5320’激动地问道:“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呀?见到5319泊生了吗?”

江栖池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看着昔日好友稚嫩的面孔,他仔细回忆着自己的经历,尽可能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即使这只是在梦中。

当首席的那几年没有什么好说的,关于星舰机甲的制作是他们这群孩子最不爱听的内容,江栖池只是挑着兽人基地的趣事给他们讲了起来。

最开始和夏星野的相遇,兽人基地里各式各样的人,他第一次有机会和其他人讲起这些,脸上不禁挂起了丝丝笑意:

“捷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花豹兽人,5320你和他一定聊到一起去。”

“唐悦是个厉害的兔子兽人,身手矫健,管理作战部那些吵起来令人头疼的兽人很有一套。”

“卡诺是个很聪明小熊猫,他很爱吃苹果,无论什么都要做成苹果味的才能吃得下去。虽然评价别人的饮食习惯不太好,但我还是觉得苹果味的饺子真的很难吃。”

“我见到泊生了,我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他的父母很爱他,也帮了我很多忙,现在和我一起在基地里,过得很好。”

“夏星野”

周围的小朋友正津津乐道地听着这些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故事,见江栖池突然卡壳均是有些不解。

‘5320’听的最投入,问道:“是因为夏星野给你迷晕带走,所以你讨厌他吗?”

“当然不是!”江栖池立刻反驳道:“如果不是他,我连来到基地的机会都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型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身上也不在是统一的白色T恤,而是他第一次和夏星野一起试飞时穿的黑色正装。

左手腕处潦草的纱布消失,那副可爱的简笔画正待在上面,手臂上仿佛又出现了那条小尾巴柔软的触感。

标志的小虎牙浮现在眼前。

半响后,江栖池才开口道:“他很好,能一个人把基地管理的那么好,指挥能力很强,作战能力也很厉害,在他身边会觉得很安心”

他的语言能力仿佛退化,只能用最简单的话语表达着,却满是真诚。

‘5320’在一旁笑吟吟地打趣道:“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江栖池下意识地张口,但反驳地话掐在喉咙里,并没有脱口而出。

那股似有若无的薄荷香仿佛萦绕在身边,他停顿些许,喉结微动,心中是止不住的悸动。

夜深人静时不安的辗转反侧,因为触碰所带来的心跳加速,一听到夏星野的名字就能感到的心安。

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答案。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喜欢的。”

看着江栖池这幅样子,‘5320’开心地笑了起来:“真好呀!感觉不当首席之后是很有意思呢!”

‘5302’状似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腿,问道:“那你现在叫什么名字啊?”

“江栖池。”

身边的小朋友叽叽喳喳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江栖池察觉到他们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起来,似是要消散一般。

‘5320’带着笑意看向江栖池:“不要忘了我们呀,记得代我向泊生问好,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5302’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只是谈话间去掉了尊称:“5301,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