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听懂，恰恰相反，藤田医生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手术方式，她都非常了解。
因为，这些全都是她在现实世界里已经亲身经历过的手术，全部都是。
正因为她已经全部试过，才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做是没有用的，只会徒增痛苦。
听到她毫不犹豫的拒绝，幸村精市眉头蹙得更深了一些。
藤田医生则是愣了一下，“栗川小姐，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逃避不是个好办法，迟早还是需要面对的，你确定要选择保守治疗吗？”
栗川纱奈点了点头，“我确定。”
“…我明白了，作为医生，我尊重病人的决定。”藤田医生叹了口气，“保守治疗的话，我会给你开地高辛、硝酸甘油和美托洛尔，都是一些强心药物，用以扩张血管、增强心脏收缩功能和避免心衰。还有前列腺素E1保持动脉导管开放，确保有足够的肺血流。”
“谢谢医生。”
“不用谢，栗川小姐最好还是坚持定期随访，定期来院检查心脏超声和心电图。顺便进行抗凝治疗以预防血栓，还有记得遵医嘱定时吃药，最好再接种个疫苗，否则哪怕是一个小流感都有可能让你感染心内膜炎，你的身体状况一点都大意不得……”
听着藤田医生苦口婆心的劝导和话语里真挚的担忧，栗川纱奈也忍不住鼻子一酸。
藤田医生让她想起了现实世界里对她极为用心的医护团队，他们也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救她。她恐惧医院，只是恐惧病痛本身，绝非害怕医院里的白衣天使。
“谢谢你，藤田医生，真的非常感谢。”
……
*
两个小时后，诊疗室。
“幸村君？你怎么回来了？”藤田医生惊讶地看向进门的少年，“栗川小姐呢？”
“她在做抗凝治疗。”幸村精市紧紧地盯着对方，“藤田医生，我想知道，如果她不进行手术治疗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藤田医生叹了口气，“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如果不通过手术积极治疗的话，她随时都可能有缺氧而死的风险。但选择手术也同样伴有高度的风险，甚至有可能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因此很难说手术和保守治疗相比到底哪个更好。”
“作为医生，既然她选择了保守治疗，我便需要尊重患者的意愿。但不管如何，她今天来这一趟医院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吃药总比不吃药好。”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少年用力握紧了拳头。
“没有，至少暂时来说没有。所以她选择了保守治疗，勉强保持现状，能活一天是一天——那孩子的眼神是这样告诉我的。”
“……！”
幸村精市深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
……什么？
能活一天是一天？
“……所以，她还能活多久？”幸村精市听到自己沙哑的提问。
“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准确回答上来，毕竟可以支撑判断的临床数据也少之又少。况且刚才栗川小姐也没有问这个问题，作为医生，既然患者没有问，我也是不需要主动告知的。”藤田医生说。
“我想知道，藤田医生，拜托你了。”少年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会告诉她的。”
“………”
藤田医生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藤田医生才缓缓开口道：“可能，一年不到。”
“……！！”
幸村精市猛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诧异和不可置信。
“她的肺动脉扣狭窄已经发展到了重度，心脏杂音明显，房颤和心率衰竭严重。仅靠药物保守治疗的话，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了，可能半年也说不定，甚至几个月，都说不准。”
“当然，这也仅仅是我的个人预测。栗川小姐的案例在全球范围内都没有几个先例，更别提成功治愈的了，没有哪个医生能保证准确预测她剩下的时间。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剩下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藤田医生的语气中，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惋惜。
话音落下后，藤田医生也看见，他面前的少年从来挺拔的身影都摇晃了一下。就连他自己当初确诊急性神经根炎发病的时候，藤田医生都未曾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当时的幸村精市只是脸色变了变，握紧拳头，反复确认了病情对他网球生涯的影响，最后冷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然后配合治疗。
可现在的他，神色愕然，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藤田医生在内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据他所观察，栗川小姐和幸村精市并非情侣关系。但即使作为普通同学，突然得知自己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幸村他会感到震惊和无法接受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栗川小姐她看上去如此耀眼，娇艳美丽得像一朵盛开的花。任谁都无法想象这样美好的人却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令人唏嘘。
“幸村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除了担心栗川小姐以外，你自己也需要注意身体。神经内科的中村医生让我帮忙提醒你，你最近感觉到感官神经不敏感，按压身体局部触感不明显，以及疼痛加剧，这些都是急性神经根炎进展严重的症状。”
“MRI和CT影像都显示，你的神经已经受到明显压迫，恐怕需要椎板切除术和脊柱融合术才能解除神经根压迫。”
“………”
少年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从喉咙中挤出了几个艰难的字音。
“…我知道了，谢谢你，藤田医生。”
眼看着幸村精市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藤田医生也陷入了沉默。
幸村君和栗川小姐这两人是什么小苦瓜？一个是急性神经根炎可能随时会丧失运动能力，另一个则是复杂性心脏病随时会要命，两人都在最美好的年纪饱受病痛折磨。
天可怜见，上天不要再为难这对小苦瓜了好不好。
藤田医生忍不住叹息地摇了摇头。
……
*
“幸村君！你回来啦！”
看到幸村精市的身影，栗川纱奈眼睛一亮，朝他跑去，“你刚刚去了哪里呀？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
少女的表情和举动活泼开朗，完全看不出压抑和难过。可他刚才分明问过，护士说她打针的时候浑身颤抖，最后还是配合着乖乖打完了。
幸村精市感觉有什么哽在喉头，想要说却说不出来。
——只剩下一年不到。
医生方才的结论，像一句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这件事她知道吗？是因为她在别的医院早已知晓过这个结果，所以才选择保守治疗的么？即使已经知道了这些种种，她却还能这样笑着过好每一天吗？
还是说……她并不知晓？
她病情已经严重至此，她的父母和家人却从未出现过，哪怕连个电话都不曾见她接听过。
恍惚之间，幸村精市想起好友柳莲二之前所说过的话。
——“或许栗川她会那样做，只是因为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得到尽量多的爱和情绪价值。”
“………”
幸村精市说不清这一刻自己的感觉，五味杂陈。
就连他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涌上了疼痛感，是急性神经根炎带来的尖锐、刺痛和灼烧感，从脊柱一侧开始蔓延，逐渐辐射到手臂和大腿。
“幸村君？幸村君？”
见他久久没有回话，少女有些紧张的声音响起，他的视线聚焦回笼。
幸村精市深蓝色的瞳孔倒映出少女担忧的面容，他顿了顿，用力攥紧了一下拳头，将那股尖锐的疼痛感压制下去。
然后，他对她轻轻笑了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个温柔的笑。
“我没事。”
幸村精市帮她拿过刚开好的一大袋药，问道：“你要回东京了吗？”
诶？
栗川纱奈愣了一下，还沉浸在他前面那一抹笑容里，“现在才周六早上，我可能……明晚才回去？”
“好。”幸村精市看着她，目光沉静，“那么，我可以陪你吗？”
“？！”
栗川纱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
【幸村精市，好感度+30。】
“………”
栗川纱奈：“！！！”
啊啊啊，发生了什么啊啊啊？！！！
第147章 网球35
【幸村精市目前总好感度：43。】
栗川纱奈：“！！！”
一下子涨了30点好感度，刚刚她去打针的时候都发生什么了？！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可能性了——那就是在得知了她的病情后，幸村产生了类似心疼或者愧疚的情绪，之前所沉寂的好感犹如补偿般汹涌而来。
而且……幸村他刚才说，“我可以陪你吗？”
啊啊啊！！！
救命，神之子大人用那张无敌的脸，还有他那温和的声线说出这句话的杀伤力，谁能懂啊！
栗川纱奈被击中了，结结巴巴道：“当、当然可以……”
幸村精市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更加好看了，“好，栗川同学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神奈川还是挺大的。”
“唔……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来神奈川本来就是想见幸村君你的。”栗川纱奈的脸上也绽放出一个笑容，“你在哪里，哪里就会很有趣。”
“………”
【幸村精市，好感度+3。】
鸢紫蓝色头发的少年扯了扯嘴角，“是么，那就好。”
栗川纱奈：“！！！”
他现在肯吃直球攻击了！之前她说这话可是都要被扣好感度的！
栗川纱奈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道：“不过我还是很意外啊……”
“意外什么？”幸村精市问。
“之前幸村君不是很讨厌我吗？现在竟然会愿意陪我。”栗川纱奈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
幸村精市深蓝色的眼睛中眸光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答应过藤田医生的，不能告诉她……她只剩下一年不到时间这件事。
还有，他“讨厌”她这件事，她就这样说出来了……她是否也曾因为他的态度而感到难过？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捏紧着他的心脏，酸涩疼痛感蔓延上来，甚至覆盖过了急性神经根炎带来的灼烧感和痛感。
“………”
沉默了片刻过后，幸村精市缓缓开口道：“很抱歉，栗川同学。之前是我失礼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下轮到栗川纱奈愣了一下。
啊，幸村君，好实诚的一个人。
他不会否认自己曾经确实“讨厌”过她，光明磊落的神之子不会说谎，他只会承认过去事实的存在并加以纠正，回到他所认为正确的轨道。
“我开玩笑的啦，幸村君不用放在心上。”栗川纱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之前的我那样子……讨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都过去啦，以后我也不会提了！”
系统用她的形象做的那些事确实离谱，会被可攻略对象讨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幸村精市静静地注视了她的笑容许久，最后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幸村君。”
“先去买点东西。”
“诶？买什么？”
来到医院的医疗器械店的时候，栗川纱奈才明白过来他想要买什么。
“这是……手环？”
“嗯，是戴在手上能够监测心率的手环。如果发生房颤和心率衰竭的情况，手环就会马上报警。”幸村精市一边说着，一边到前台结账，“请帮我直接拆开吧，谢谢。”
结完账后，幸村精市轻声道：“抱歉，失礼了。”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的肌肤触感温热，他的指尖和掌心都带有一层薄茧，是打网球和执画笔带来的痕迹，带来了一丝痒意。
“……！”
印象中以来和对方的第一次直接碰触，让栗川纱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这是给我的？”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嗯，你选择了保守治疗，就需要能随时监测心率的辅助工具。”幸村精市垂眸看着，深色的手环戴着少女的手腕上，显得她的肤色雪白得几近透明，“送给你。”
【幸村精市，好感度+2。】
栗川纱奈这下真的震惊了，一边送她东西还要一边加好感度，他这也太好了吧？！
“这太破费了！”栗川纱奈连忙掏出钱包，想要把钱给回他，“多少钱？我给回你……”
“不用，送你了。”幸村精市按住了她的手，眸光闪动，“算是表达我之前……态度不好的歉意。”
栗川纱奈：“！！！”
呜呜呜，他果然是心存愧疚，所以才会一直加好感度。
想到这里，突然想到一个不太妙的可能性，栗川纱奈突然怔愣了一下。
等等，幸村他现在好感度涨这么猛，如果后面他发现，她确实和其他可攻略对象暧昧不清的话，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不会又要扣好感度吧！那种事情不要啊——
出于强烈的心虚，顺着对方刚给自己戴好手环的动作，栗川纱奈突然用力牵住了他的手，深深握紧自己的掌心里。
幸村精市愣了愣，惊讶的视线从两人相牵着的手处移到她的脸上。
“那、那么，请让我也给幸村君送个礼物吧！”栗川纱奈脸都红了，语气也再度结巴——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出于心虚。
“真的不用。”幸村精市失笑。
栗川纱奈：“不！礼尚往来是必须的！”
说罢，她就风风火火地松开了手，在医疗器械店里开始挑选起了“礼物”。
“………”
幸村精市垂下眼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羽翼般轻轻颤了颤。
突然的抽离，少女温暖柔软的手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掌心。
很快，栗川纱奈就连同她挑选好的“礼物”一起回来了——是一个腱鞘炎护腕支撑带，网球肘必备。
幸村精市：“………”
可以的，他们互相给对方送的礼物，都实用到了极点。
一点旖旎气氛都没有，只有纯粹的的医学功效，同时又带有那么一点命苦的感觉。
不过，这个支撑腕带，对他的急性神经根炎还真的很有帮助。他发病的时候确实腱鞘位置会很痛，有了这个腕带绑住会舒服很多，比如他现在就挺痛的。
可是……她知道他的病情吗？
是巧合么，怎么会一下子就挑中了一个他真的用得上的腕带。
幸村精市抬眸看向她，黑发少女巧笑嫣兮的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
“我帮你戴上吧？”她问道。
“好。”
看着这一幕，店里前台的小姐姐激动地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发出嗑到了的尖叫声。
这两人的颜值太顶了，实在是太令人赏心悦目了！从他们一起进来的时候起，店里就像是被金色传说光芒照亮了一般，蓬荜生辉。
他们先后来前台结账买单的时候，近距离观察下，他们的颜值更加伟大了，她都以为这两人是什么明星了。不不不，可能电视上的明星都没有他们好看。
而且现在，他们明明只是在给对方戴上手环和护腕带的动作，可他们两人做出来的时候，反倒像是在给对方戴某种定情信物一样！
只能说是这两人太好看了，光是站在一起都自带氛围感。更别提他们稍微靠近对方的话，画面都会好看得令人想要尖叫。
店员小姐姐表面上云淡风轻，展现了良好的专业素养，实则内心已经扭起了海带舞。
——太好嗑啦！
……
另一边，栗川纱奈为对方穿戴护腕带的动作温柔而专业，幸村精市低头看着，沉默地压抑着身体四肢各处传来的尖锐痛感。
最近的疼痛，越来越频繁了。
这几天神经的疼痛感尤为剧烈，只是关东大赛在即，作为王者立海的部长，他按而不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一状况。
恐怕正如医生所说，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不得不接受手术的时间节点了。
幸村精市不想让队友们担心，因此假装得格外平静，仿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对现在面前的人也是一样，他不想让她担心。
因此，即使是痛着，他也不会离开。况且是他主动提出要陪她的，神之子岂会失信于人。
“绑好啦！”栗川纱奈充满了成就感。
护腕带的设计完美符合人体力学，在其束缚下，幸村精市感觉自己手腕处的神经刺痛感似乎都真的降低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连带着身体其他部位的疼痛都得到了宽慰。
她的身体已经如此艰难，却仍然向他人释放善意，照亮他人。
扪心自问，当死神将镰刀悬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就会索取性命，又有几个人能够像她这样灿烂地笑着呢。
“…谢谢你，栗川同学。”幸村精市轻声道。
谢谢你，如此坚强。
【幸村精市，好感度+5。】
……
*
“那么，栗川同学接下来想去哪里走走？”微微顿了一顿，幸村精市继续道：“想去哪里都行，我都可以陪你。”
栗川纱奈：“！！！”
他的话音刚落，黑发少女看上去像是完全呆滞住了，幸村精市陷入沉思。
是他刚刚那句话太刺激了么？或许不应该一上来就那么猛的。
但很快，幸村精市就发现她愣住并非是因为他的话语，而是别的原因。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神奈川阳光灿烂的美丽景色。从医院出来后往电车的方向必经的道路，恰巧路过镰仓的沿海公路。
夏日镰仓的天空像一块澄澈剔透的湛蓝色玻璃糖，明媚的阳光照耀在深蓝色的海水上，天空的浅蓝色和海水的深蓝色相得映彰，美不胜收。
浅灰色调的海边公路、黑色的电车电线、绿色的电车、白色的斑马线组成了一道上乘的风景，ins风十足。
与此同时，镰仓海边的公共篮球场上，有两个人正在one on one对决，另外一人则是抱着双臂在场边等待。
三位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都超过一米九，肌肉发达身强体壮，格外显眼。
在打球的两人都是黑色头发，只是一个是圆寸头，五官英俊笔挺，硬生生撑住了这发型。
另一个人则是异常的俊美漂亮，如同从90年代流行的少女漫画中走出来的男主，只是他表情冷酷，眼里也只有篮球。
在场边等待的男人有着一头火焰般的红色头发，是他标志性的水印般的特点。
这下连幸村精市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是……
“幸村君，我没看错的话，在那边篮球场打球的，是樱木花道、流川枫和泽北荣治吗？！”栗川纱奈呆呆地问道。
幸村精市：“应该是他们没错。”
栗川纱奈：“！！！”
真的是他们！！！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那三位！
樱木花道、流川枫、泽北荣治，三人均是日本球星闯美的佼佼者，NBA的明星选手，系统商城里篮球世界可以附体的大神级别的存在！
他们怎么会在镰仓？难道说是因为现在是nab的休赛期，本赛季刚刚结束，所以他们回日本刚好被她碰上了吗？lucky！
除了泽北荣治是秋田县的以外，樱木花道和流川枫都出身于神奈川县镰仓的湘北高中，这附近正是他们当年每天上学的必经之地。
从镰仓走出去的两位世界级的球星，时至今日他们的故事都还在激励着神奈川的学生们。
在第一个周目篮球世界的时候，为了攻略进入严重中二期独孤求败的青峰大辉，栗川纱奈兑换了奥尼尔附体，从此也对篮球有了深刻的了解和兴趣，也看过他们比赛时候的录像。现在见到传闻中的球星本尊，她难掩心中激动。
系统忍不住出声吐槽道：【纱奈，你记错了。你兑换奥尼尔附体不是为了攻略青峰大辉，而是为了在绑架案中逃出生天。当时你当着赤司征十郎的面，“duang”的一下创飞了所有绑匪。】
栗川纱奈：【……………】
啊这，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没错。
“栗川同学对篮球也有所涉猎吗？”幸村精市看向她，“你看上去很感兴趣的样子。”
栗川纱奈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嗯，我会打一点点篮球。”
系统：【……………】
这位栗川·奥尼尔·纱奈在谦虚什么，梅开二度了属于是。
“原来如此。”幸村精市的第一反应是，她的身体状况能经受得住篮球这种对抗性这么强的运动吗？
之前几次她来立海大找他的时候，印象中他好像还见过她背着网球包，所以她是篮球和网球皆通么？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啊，泽北又进球了！完美的拉杆——”栗川纱奈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这个场景简直就像是当年最精彩的那一届全国大赛的再现！”
“当年泽北荣治所在的山王工业对战流川枫还有樱木花道的湘北高中，每一分都很精彩！最后湘北逆转反败为胜的时候简直燃到爆了！说起来，和他们三位一起闯美的还有湘北当年的控球后卫宫城良田，真的超级厉害！”
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时，少女难得的侃侃而谈，湛蓝色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极了镰仓此时此刻的天空，漂亮得不可思议。
幸村精市安静地倾听着，同时发现，自己似乎是第一次了解她。
准确来说，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倾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原来她还喜欢篮球。
那网球呢？
关东大赛，冰帝会不会和立海大对上，她会不会来看立海大的比赛？如果她来看的话，到时候的他身体状况如何，还能上场比赛吗？
再遥远一点的将来呢，假如他登上更广阔的世界舞台，到时候她还能看到吗？
幸村精市忍不住愣了一下。
藤田医生给出的时间节点宛如魔咒一般，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到时……很有可能，她已经……
停，精市，不要想这些。
幸村精市缓缓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负面情绪晃走，回应她道：“我也看过那场比赛和报道，听说樱木选手是高一才开始第一次接触篮球的，天赋绝佳。湘北和山王工业的那一场全国大赛，樱木选手两次飞身救球砸向场外教练席，脊柱和背部受了重伤。”
“没错没错！最后他靠惊人的意志力赢下了比赛，熬过了治疗和复健后去美国打职业，简直是奇迹！”栗川纱奈惊讶地看向他，“诶？幸村君也有看篮球吗？”
“嗯，主要是樱木选手战胜伤痛和走向名人堂的过程十分振奋人心，是支撑很多运动员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听到他的回答，栗川纱奈愣了一下。
幸村他……是因为患有格林巴利综合征，所以对患有伤痛的球员格外共鸣吗？因为他也同样处在伤痛之中。
还没等她感慨多久，下一秒，她便听到幸村精市继续说道：“因为樱木选手是我们写作文常用的名人素材，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栗川纱奈：“………”
啊，好的，好的。
“所以，要去问他们拿个签名吗？”幸村精市问：“他们刚好打完了。”
栗川纱奈：“！！！”
“要！当然要！”
就在她想要冲过去要签名的时候，流川枫高高跃起，想要以一个灌篮将球直接扣进去。泽北荣治也同时起跳，一个精准的盖帽将球击飞！
“嘭”的一声，被用力击飞后的球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场外飞去，方向正是栗川纱奈所在的位置——
球马上就要砸到少女脸上，这样的速度和威力一旦砸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到这一幕，场外的樱木花道脸色变了变，朝着她的方向跑过去的同时大声喊道：“喂——那边的小心！”
幸村精市也目光一凛，正准备帮她将球挡下，却见旁边的少女有了动作——
栗川纱奈伸出了手，稳稳地接住了飞过来的这一球。
接到球的下一秒，她膝盖微微屈起，重心下沉蓄力，五指张开虚托着球起跳。随后少女蹬地跃起，出手将球送出去——深橘色的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标准而完美的曲线。
然后，“咻”的一声，精准空心入框。
一个惊人的超远距离三分球，需要极其恐怖的臂力和控球精准度。
极其优雅、惊艳、标准、专业的一球。
“………”
幸村精市默默地收回了方才想要帮她挡住那一球的手。
是他多虑了，她这何止是“会打一点点篮球”。
樱木花道因为紧张而冲过来的脚步，也陡然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嗯？
刚刚发生了什么？
樱木花道看了看刚刚入框的篮球，又看了看在原地保持着投篮姿势的少女，一脸的难以置信。
转过头来同样看到这一幕的流川枫和泽北荣治，也双双陷入了沉默。
现在日本的篮球环境这么好了吗？一个路过的中学女生的投篮水平，看起来都可以直接去参加NBA选秀冲击状元了啊？
栗川纱奈愣住了，“抱、抱歉，我下意识就……”
救命啊，她这肌肉记忆，接触到球的一瞬间就忍不住下意识地装逼了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栗川纱奈鼓起勇气，卯足了劲朝着三位偶像的方向直奔而去——！
幸村精市：“……？”
是他眼睛出问题了吗？
她这是什么速度？刚刚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过去了？！
球场内，看着突然跑到面前的黑发少女，在近距离看清她的外貌后，泽北荣治愣了一下。流川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一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中掠过了一丝很浅的诧异。
难以想象，这样纤细柔弱的身躯，竟然能有投出那样远距离球的力量。
栗川纱奈也是极少有这种勇猛到极点的E人时刻，跑过来后她脸都涨红了，弯腰奉上自己手里唯一能用来签名的纸质材料。
“您、您好……樱木选手、流川枫选手和泽北选手，我叫栗川纱奈、是你们的粉丝，请问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片刻后。
回应栗川纱奈的，是樱木花道那标志性的开怀大小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然可以！看到了吗臭狐狸？就连球打得这么厉害的中学女生都是我的球迷！我的名字排在你前面！”樱木花道仰天长笑！
流川枫：“………”
流川枫闭了闭眼，并不打算理樱木花道。他只是对栗川纱奈轻轻地“嗯”了一声，代表同意签名。
栗川纱奈嘴巴惊讶地张大成了O型。
不愧是樱木选手！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幼稚的同时又搞笑可爱的性格！
而且他和流川选手从高中起就针锋相对，却又在重要的比赛关头互相支撑，相互扶持，相处方式独特而又奇妙。
“啊，当然可以。”泽北荣治则是有些惊讶地接过她手里的本子，“不过栗川同学你这个本子是……？”
栗川纱奈：“………”
啊这，她一不小心将刚刚自己在医院的病历本拿出来给别人签名了。
“抱歉抱歉！我换一张——”栗川纱奈想要从包里翻出别的纸张，却发现并没有带出来。
幸村精市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用这个吧。”
“啊，谢谢幸村君……”
接过幸村精市递来的纸签完名后，泽北荣治压低声音同一旁樱木花道讨论道：“我有一段时间没回国了，原来现在国内的中学生都已经好看到这种程度了吗？”
突然出现的这对少年少女，颜值都不是一般的顶。刚刚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泽北荣治还以为是什么明星模特。
不知道是不是在美国呆久了，泽北荣治发现自己日语似乎都有些生疏了，一时之间都想不出用什么语言才能形容这两人的好看程度。
樱木花道一脸骄傲和高兴地哼哼道：“没错，这就是我的粉丝的平均颜值，傻眼了吧泽北，羡慕吧？”
泽北荣治：“………”
喂，没记错的话，这位栗川小姐也是他的粉丝。
栗川纱奈珍惜地收起写有三个签名的纸张，她忍不住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鼓起勇气问道：“请、请问我可以跟各位打一场球吗？”
“……？”
幸村精市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可以啊！打场2v2。”樱木花道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今天是回归镰仓的日子，让我想起了湘北的时光，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和臭狐狸一队。”
泽北荣治笑着挑了挑眉，“我也很感兴趣，能投出刚刚那一球的女孩实战来起来会是怎样的表现。”
流川枫也“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栗川纱奈：“！！！”
他们竟然真的答应了！呜呜呜……她现在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
幸村精市皱了皱眉，猛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的身体……”
以她的身体状况，怎么可以撑得住和三位NBA球星打上一场2v2？篮球这项运动的强度她是不知道吗？
栗川纱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幸村君是在担心我吗？”
幸村精市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当然，篮球对抗这么激烈的运动，很有可能会引起房颤和心衰——”
栗川纱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好高兴，幸村君在担心我。”
“………”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幸村君，可以把你的手机给我吗？”
“你……”
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的时候，幸村精市就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栗川纱奈白皙纤长的手指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三下五除二下载好了一个软件——是他刚刚送给她的那个手环的官方app。
然后，她连接上了手环的蓝牙，很快，他的手机屏幕上就已经显示出她的血氧和心率了。
“这样一来，幸村君就能看到我的心率状况啦~”栗川纱奈笑着道，“一旦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马上叫停我。”
“………”
【幸村精市，好感度+1。】
“好。”
他听到了自己近乎无奈答应的声音。
……
场上的四人已经摆出了真的要2v2的架势，栗川纱奈和泽北荣治一队，樱木花道和流川枫一队。
看着真的要开始比赛的四人，幸村精市陷入了思考，思考上一秒的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一个“好”字。
那时，更多劝解她的话语已经到了喉咙，但他的心底却突然飘出了另一道声音——
[以己度人，如果有人要阻止你打网球，你会怎么做？]
[你觉得她的心脏像玻璃一样脆弱，那她最后剩下的一年时光里，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让她快乐一点吧，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机上属于她的心率画面。上面的红色心形图案在有力地跳动着，象征着她此时此刻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跳动下去……
该有多好。
……
另一边。
泽北荣治收回目光，朝栗川纱奈挑了挑眉，“你的小男友在紧张哦，怎么了，是怕我们把你撞飞吗？”
“！！！”
栗川纱奈的脸“噌”的一下红了起来，“幸村君不是我的男朋友啦……”
才不是啦！幸村是在担心她的身体！只是幸村尊重她的病情隐私，肯定不会逢人就讲“她身体不适希望你们不要和她打球”之类的。
泽北荣治不语，只是一味地感叹：“唉，青春，真好啊。”
樱木花道看不下去了，把泽北荣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喂泽北，你看看栗川同学的身板，再看看我们这身板，一会别真的把人家女孩子给撞飞了啊！”
泽北荣治摆摆手：“放心啦，我当然会注意力度，你才是要小心别飞出去了才对。”
樱木花道：“哈！开什么玩笑？难不成我还会被一个中学女生给撞飞？”
流川枫皱起眉头，“大白痴，快点开始。”
……
十分钟后。
“Duang”的一声，是樱木花道被撞飞出去的声音。
栗川纱奈大惊失色，想起樱木花道背部曾经受过的伤，她一个跨步飞出去，身手矫健地连忙伸手扶住了对方站稳。
流川枫：“………”
泽北荣治：“………”
幸村精市：“……………”
沉默，笼罩了镰仓海边球场的上空。
樱木花道：“……？”
是错觉吗？刚刚被栗川纱奈防守的时候，他感觉仿佛是NBA大名鼎鼎的大鲨鱼奥尼尔站在了他的面前。
流川枫面无表情，说出了今天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句话：“大白痴，竟然真的被中学女生撞飞了。”
泽北荣治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我刚才那是表演成分！还有，有本事你们来防她试试啊！”
“不用了，我已经看出来了，她的本事货真价实。而且我是她的队友，怎么防啊？”泽北荣治止住了笑，看向栗川纱奈的目光中满是对后辈的欣赏，“我很高兴啊，这片土地上仍然有天赋如此卓越的年轻人。”
流川枫：“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
泽北荣治：“………”
流川枫转向栗川纱奈，黑曜石般的瞳孔中的目光是难得的温和，“不过，你确实，很强。”
栗川纱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得到了大名鼎鼎的NBA球星，高冷男神流川枫的认可！
呜呜…今天也是感恩奥尼尔大人的一天！
……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镰仓海边的篮球场上，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篮球碰撞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挥洒汗水的一曲。
少女的运球快如闪电，黑发扎成的马尾在脑后飘扬，阳光照亮了她进球后甜美灿烂的笑容。
运球、挡拆、传球、射篮、拉杆、盖帽……每一个动作她都信手拈来，基本功扎实，和身为NBA球星的三位成年男性打得有来有往，画面极具观赏性，令人目不暇接。
从他们三人的目光中，也能看到越来越明显的惊讶和不敢置信，每分每秒都在震惊着这位少女的实力。
幸村精市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在中学网球领域已经登峰造极、被誉为“神之子”的他，也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在现场亲眼观看，一场除了网球以外的球类比赛。
也是第一次领略到，网球以外的球类运动，亦具有如此魅力。
少女踏出的每一次脚步，球每一次拍打地面，她的每一次的投篮和扣球，每一次活泼的笑容，都充满了勃发向上的生命力，感染着观看的每一个人。
幸村精市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即安心地松了一口气。手机上显示，她的心率在运动状态下的正常范围内，没有要发生心率衰竭和房颤的迹象。
…她没事就好。
而且，她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开心。
注视着在场上奔跑的少女，幸村精市有一瞬间的出神。
原来打球，是可以这样开心的吗？
她似乎在肆意张扬地享受着每一次的奔跑和跳跃，在用心感受每分每秒的用力呼吸带来的畅快感。
幸村精市已经记不清，他有多久没有全身心地享受过一场比赛的过程了。身为王者立海大的部长，胜利才是第一要务。
可现在，似乎有一点回想起来了…最初接触网球时的那种兴奋感。
这种感觉太过令人怀念，以至于急性神经根炎带来的身体疼痛，都似乎在这一刻被压制了下去。
伴随着这种感觉一起到来的，还有一道奇特的声音。
“扑通”、“扑通”……
察觉到这一后，就连幸村精市自己本身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覆盖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感受着心脏的每一下鼓动。
这一刻，掌心下传来的心跳速度，似乎同他手机上显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心率速度……
——完全重合了。
……
另一边。
在最后一记进球拿下这场2v2的胜利之时，除了篮应声入框的声音以外，栗川纱奈还听见了“叮”的一声。
【幸村精市，好感度+10。】
栗川纱奈怔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场外，和少年深蓝色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幸村精市目前总好感度：64。】
第148章 网球36
一场酣畅淋漓的2v2球赛结束，还得到了樱木花道、流川枫和泽北荣治三个人的邮箱号码联系方式。
直到跟他们挥手道别离开的时候，栗川纱奈都还沉浸在惊讶之中没能回过神来。
天啊……她竟然真的和三位nba现役的顶级球星打了一场球！她鼓起勇气上去问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真的答应！
而且临走之前，他们还狂夸了她的篮球天赋，让她如果有兴趣走职业女篮道路的话，可以随时联系他们。极高的评价，让她又一次不好意思了起来。打扰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篮球是奥尼尔性转。
“栗川同学。”
幸村精市突然的声音，拉回了栗川纱奈出神许久的思绪，“嗯？”
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住，“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发现，我似乎一点都不了解栗川同学。”
栗川纱奈愣了一下，“诶？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想到栗川同学喜欢打篮球，而且还打得这么厉害。”幸村精市想，这似乎都不能仅仅用厉害来形容了，恐怕她刚才所展现出的实力，在全国范围内都没有对手了。
“还好还好，我其实比较喜欢打排球。”栗川纱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幸村精市有些惊讶地看向她，“排球？那栗川同学还会其他球类运动么？”
栗川纱奈神秘一笑：“网球。”
“……！”
【幸村精市，好感度+3。】
栗川纱奈：“！！！”
网球对幸村的意义果然不是一般的重要，以至于她只是说会网球而已，他就已经直接加好感度了。
“那栗川同学的网球，和你的篮球一样强吗？”幸村精市问道。
栗川纱奈：“哈哈，略通一二。”
幸村精市：“………”
自从见识过她刚才的球技后，现在她所说的“略通一二”，幸村精市自动将其翻译成“打爆全场没有压力”。
“这样啊……真是令人期待呢。”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说起来，明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栗川纱奈苦恼地想了一下，“没有诶。”
“那和我打场网球，怎么样？”
“诶？和幸村君打球吗？可以诶！这倒是个好主意……”
“嗯，打半个小时的样子，时间不能太长，不然对你的心脏负担太大。”
幸村精市又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她心率的状况，刚才她打篮球的时候，心率都处在剧烈运动应该有的正常范围内。但半个小时的时候明显开始变得不规律，因此只能半个小时不能再多了。
“好啊好啊，那我们明天在哪里见呀？幸村君。”
“就还是在镰仓高校前站这里见，早上九点钟可以吗？”
“可以可以！”
少女兴奋地答应了下来，她的头顶仿佛都冒出了肉眼可见的花朵泡泡，黑色的马尾辫随着她步伐一晃一晃的，开心和雀跃显而易见。
光是看着这样的她，都能让人心情变得明亮起来。
幸村精市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挂着一丝笑容。
发现这一点后，他不由得感到有些错愕。
…她真的很能够感染他人的情绪。
她像一轮小太阳一样，在照耀着靠近她的每一个人，热烈而温暖。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他不再压制嘴角的弧度。
就在这个时候，幸村精市感觉到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幸村精市回头望过去，对方脸上带着和睦的笑容，手里拿着个拍立得相机，“你好，我刚刚路过这里，觉得你们非常好看，就忍不住拍下来了。”
话音刚落，他就递来了一张拍立得照片。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
白色边框的照片以镰仓深蓝色的海为背景，构图角度精美。画面里，黑发少女走在前面笑靥如花，长发马尾在身后飘起。
鸢紫色卷发的少年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少年的笑容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没能意识到的宠溺意味，风扬起两人的衣摆，画面温馨而美好。
“抱歉，是我太冒犯了吗？”见幸村精市好一会没有反应，拍下照片的路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如果给您带来了困扰的话，这张照片您可以销毁掉，我这边没有留底的……”
“没有冒犯，相反，您拍得非常好，非常感谢。”幸村精市笑着道：“请问，这张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们的。”对方也笑了，“作品能被他人所欣赏喜欢，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收获了。那么，有缘再会。”
“谢谢。”
对方转身离去，幸村精市垂眸看着手里的照片，有片刻的出神。
直到少女的声音响起，他下意识地将照片放进口袋里。
“幸村君，你怎么啦？”
栗川纱奈小跑着回到他面前，“我走出了好一段发现你没跟上来，就又跑回来找你啦。”
“没什么。”幸村精市一手仍然插在口袋里，感受着那张照片四个角的触感，“我在想着明天。”
栗川纱奈脸红了一下，“这是……幸村君也很期待明天的意思吗？”
“确实也可以这么理解。”幸村精市扯了扯嘴角。
“……！”
少女的脸变得更红了，慌乱般地跑开了。
“那、那就明天见啦，幸村君！”
“好。”
注视着少女的背影，幸村精市不由得失笑，属于二人的照片在他的掌心里已经逐渐变得温暖。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是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方才并没有骗她，他确实同样期待着明天的见面。
期待着明天见识领教她“略通一二”的网球，期待着明天继续漫步在这湛蓝美丽的镰仓海边，期待着……见到她，和她的笑容。
可就连幸村精市自己都未能预料到，明天……
——他将会失约。
……
*
翌日。
栗川纱奈在镰仓高校前站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幸村精市的身影。
已经站了很久，腿已经感觉到酸涩麻木，栗川纱奈有些困惑地拿出手机。上面她发给对方的今日第一条信息，是在她已经等待了十几分钟之后发出的。
【幸村君，你出发了吗？】
【我已经到啦，就在镰仓站这里等你～】
【幸村君？】
发送过去的信息全部都显示未读，打电话过去也没有接听，好奇怪。
…是出什么事了吗？幸村君不是会故意将人晾在一边不管的人。
就在栗川纱奈疑惑不已的时候，镰仓站的站台乘务员接听对讲机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什么？湘南海岸站有乘客倒下了？还过去了半个小时才发现？怎么做事的！”
“……！”
栗川纱奈不由得愣住。
湘南海岸站……是他们约定见面的这个镰仓高校前站的上一个站！
乘务员对讲机里提到的，在上一个站里倒下的人……会是幸村君吗？！
不是没有可能……幸村他有急性神经根炎，发作起来最严重可能会出现呼吸困难和快速进展性瘫痪。而且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就连他也无法预料和控制的情形，他不可能会失约和不回信息。
来不及思考更多，通往湘南海岸方向列车刚好进站，她毫不犹豫地上车，心急火燎。
列车极速飞驰，速度减缓停靠进站，玻璃窗户上倒映的景象逐渐清晰。等到看清湘南海岸站的月台上少年的身影时，栗川纱奈感觉心脏都似乎在一瞬间被攥紧了——
真的是幸村！！！
工作人员抬来了医疗担架，少年脸色苍白地躺在上面，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偶发抽搐，光是看着就令人揪心不已。他的手机也掉落在地上，无法捡起。！！！
“幸村君！！！”
听到少女心急如焚的声音，幸村精市喘着气，吃力地转向她的方向。他脸上的表情是痛苦中混杂着复杂的情绪，两双眼眸对视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有片刻的静止。
少年苍白的嘴唇轻轻翁动了一下，栗川纱奈看清了，他的口型是很轻的一声抱歉。
【申し訳】
“……！”
莫名的，栗川纱奈感觉鼻子一酸，“幸村君，我们先去医院、别说话……”
他是笨蛋吗？
明明自己已经那么难受了，却还是第一时间向她说抱歉。
她不知道，幸村是在已经出发来找她的路上突然发病的，还是明知道自己身体已经不舒服了，却仍然因为他们的约定而坚持出门。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笨蛋呢幸村君。
她只是一个汲取好感度的攻略者而已，不值得他这样做。
见幸村精市的反应明显是认识这个少女，抬来担架的工作人员对栗川纱奈说道：“你是他的朋友？那就一起过去医院吧，顺便帮忙联系他的家人到医院。”
“好！”
捡起幸村精市的手机，栗川纱奈攥紧了掌心，心情复杂。
这一瞬间，她似乎能够理解了，幸村为什么一直劝她去医院接受治疗，哪怕在他好感度仍然很低的情况下。
原来，旁观一个自己所认识的人，突然从那么健康的状态萎靡病倒……是这样的心情。
揪心，担忧，紧张，难过。
无法做到熟视无睹。
……
*
两个小时后。
神奈川，土谷综合病院。
“病人急性神经根炎严重，出现了进行性呼吸困难和血氧饱和度下降的症状，并伴有四肢对称性弛缓性瘫痪，这也是他突然倒下的原因。我们已经以机械通气的方式为其缓解了呼吸问题，并以药物注射控制了肢体的痉挛，目前患者状态安全。”
“但MRI影像学显示，患者神经的结构性压迫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如果幸村君想要重新站起来和恢复运动能力，需要马上安排手术解除神经压迫。”
医院飘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回荡着医生冷静而专业的声音。
“怎、怎么会这样……！”
幸村精市的母亲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拥有着一头鸢紫蓝色长卷发的美丽女士哭着捂住了嘴巴，心疼得无以复加，“精市……”
“我明白了，那么请问医生，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幸村精市的父亲抱紧了自己的妻子，他脸上的表情同样写满了担忧。
“手术成功率在80%到90%之间，术后配合康复良好的话，恢复运动能力不是问题。”医生回答道。
“…我知道了，请为精市尽快安排手术吧，谢谢医生。”
“好的，已经帮您查看过，手术最早的排期是7月9日。术前会采用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和皮质类固醇激素的方式作为常规治疗，在此期间不会有其他危险，请放心。”
“真的非常感谢您。”
“客气了。”
……
医生离开后，余下的人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包括栗川纱奈和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队员们。
幸村的父母在场，所有人都选择了安静聆听医生和长辈之间的对话，内心却焦急如焚。
幸村精市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刚才的第一时间，栗川纱奈就通过幸村掉在地上的手机通知了他的父母到医院。
通知完后，刚好真田弦一郎的电话打进幸村手机，栗川纱奈接听了。听到她的声音后，对方先是沉默了片刻，像是没想到幸村竟然会和她在一起，甚至连手机都在她手里。
然而，当她告知对方幸村发病进医院了后，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变得粗重紧张。问清楚是土谷综合病院后，真田弦一郎沙哑着声音说他马上赶到。
“谢谢你们大家，都这么关心精市，第一时间赶到这里……”
看着走廊里这一群高大的少年，幸村母亲止住了哭泣，感动道：“有了你们的鼓励，精市一定会努力康复的。”
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鞠躬道：“阿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切原赤也同样握紧拳头道：“没错！部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谢谢你们。”话音落下，幸村母亲转向栗川纱奈，上前握住少女的手，“谢谢你，栗川同学，谢谢你及时将精市送到了医院。否则医生说，如果再晚一步的话，气管痉挛会导致精市发生更严重的后果……”
栗川纱奈愣了一下，连忙道：“阿姨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也是地铁的工作人员及时发现了幸村君……”
“不，刚才医护人员说了，精市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折叠担架车的滚轮坏了，是栗川同学你当机立断，分秒必争地扛着担架直接冲到了急救室……”
幸村母亲看向栗川纱奈的目光温柔而又感激，“真的非常感谢你，栗川同学。”
幸村父亲也欣慰地点了点头，“没错，请让我们表达对你的感谢。”
现在的孩子真的是浑身是劲，力气真的大，强壮有希望。
栗川纱奈脸红了一下，再次在内心感叹奥尼尔附体这个神级道具兑换得没毛病。上次在绑架案中救赤司，这次又扛担架救幸村。
“那么，我和精市爸爸先去缴费和签署手术同意书了。”幸村母亲道：“医生说精市还有几个检查需要做，大概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进病房见精市了。”
众人皆是一颔首，“叔叔阿姨，你们辛苦了。”
幸村父母离开后，立海大众人目光看向栗川纱奈，柳莲二率先开口道：“栗川同学，谢谢你帮助了精市。”
“栗川前辈竟然在神奈川，是特地过来找幸村部长的吗？”切原赤也忍不住说：“等部长醒了，我一定告诉他，是栗川前辈你救了他，这样部长就不会讨厌你了。”
“………”
栗川纱奈嘴巴张大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柳莲二：“………”
沉默，无尽的沉默。
…谁来管管赤也这孩子这张嘴啊！
而且精市他，早就已经不讨厌栗川纱奈了。柳莲二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看向黑发少女。
“赤也，不许无礼！！”真田弦一郎低吼一声，某海带头少年肌肉记忆吓得立刻立正，这辈子都直了。
切原赤也：“…是！真田副部长。”
真田弦一郎转而对栗川纱奈说道：“我们家部员管教不严，失礼了，谢谢你救了精市。”
栗川纱奈连忙摆手，“大家都客气了，我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你自己没事吧？”仁王雅治突然开口，一向玩世不恭的他也收起了平时那副戏谑的表情，白发少年碧绿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栗川纱奈，“扛着担架和一个人的重量跑了那么远，你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仁王雅治清楚记得，幸村和他说过，栗川纱奈的心脏有着随时足以危及性命的致命缺陷，她的身体也并非适合剧烈运动的存在，这样抬担架真的没问题吗？
栗川纱奈有点意外，仁王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没事，不要紧，最重要是幸村君没事就好。”
【仁王雅治，好感度+3。】
…就那么喜欢幸村么？
会为他付出到这个地步。
仁王雅治收回了有些复杂的眼神。
或许，她和幸村部长之间，正是因为双方都身患重病，因此才更加……惺惺相惜。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丸井文太皱眉道：“刚才叔叔阿姨在，我没敢问医生，但果然还是很在意，关于手术成功率的问题。”
切原赤也不由得愣住，“对哦……80%到90%的成功率，岂不是意味着部长还是有10%到20%的几率站不起来？！”
“………”
“可恶！现代医院不是很发达了吗？就不能100%成功吗？！”
顷刻之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走廊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重压抑。
柳生比吕士有些头疼地托了托眼镜，“赤也，不要任性胡闹。”
尽管是这样说，但切原赤也的话也如同当头一棒一般，砸在了所有人心头上。
他说得没错，谁也无法预测和保证手术不会出现意外。
如果真的手术失败，如果幸村以后真的无法再下地走路，无法再握住对他而言宛如生命般重要的网球拍，骄傲强大的“神之子”跌落神坛……不敢想象，不能再行走和打网球，这对幸村精市来说，该有多残忍。
就不能手术百分百成功么？切原赤也的性格虽然孩子气，但是他此时此刻所说的的话，也是他们内心所无比期望的。
“还有一件事，手术排期是7月9日，正好是关东大赛赛程的最后一天，部长没法参加了……”立海大三年级正选之一的桑原杰克说道。
真田弦一郎低吼道：“即使没有精市，我们也一定会赢！绝不能输，关东大赛的奖杯——将会那一天是我们送给精市手术成功的礼物！”
“是！真田副部长！”少年们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坚毅。
柳莲二也伸手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赤也，要相信精市，无论是多么艰难痛苦的手术，他都一定会成功熬过来的。”
话音落下之时，似乎另外意有所指一般，柳莲二的目光扫过黑发少女。
……
*
两个小时后。
栗川纱奈踏入病房的时候，眼睛下意识的一酸，眼泪有种想要夺眶而出的冲动。
有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自己。
现实世界里的她也是如此，病来如山倒，生活突然之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能蜷缩在病床里。
昨天都还那么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此刻却躺在了病床上，无法动弹。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也苍白不已，被氧气面罩所覆盖。
——是急性神经根炎所引发的弛缓性瘫痪，需要手术成功后，他才能重新站起来。
幸村精市，那样完美无缺的人，以往平时无法将他和“瘫痪”二字联想到一起。
病床上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回来的虚弱和沙哑，但栗川纱奈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原来，不能走路动弹的感觉是这样的。”
“……！”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住，栗川纱奈共情能力强，只觉得更加心酸了，“幸村君……”
“抱歉，栗川同学，今天没能和你打球。”幸村精市垂下眼眸，感受着身躯的无力，“我失约了。”
栗川纱奈再也忍不住了，眼睛瞬间湿润，“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是幸村君你好起来——”
“不，很重要。”
幸村精市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好起来，然后，和你打上今天失约的那一场球。”
“……！”
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坚决和认真，栗川纱奈的眼泪水一下子止住，错愕地睁大了眼眸。
话虽如此说，可从不久之前醒过来的时候，幸村精市就发现，他想要用力坐起身来，却无法控制身体坐起。
手臂、双腿、背脊，都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就连小拇指都不听使唤。
痛楚游走过他的每一道神经，带来了尖锐刺骨如同灼烧般的疼痛，最后回归于一片麻木之中。
幸村精市闭了闭眼。
但如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都会努力去尝试。
“神之子”之所以为神之子，他认为，并非是他拥有旁人所认为的多么出类拔萃的天赋。而是在逆境绝境之中也能坦然面对痛楚、击碎黑暗，从而走出阴霾的勇气。
“我不会放弃的。”幸村精市开口道：“不用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栗川纱奈垂下了头，“…明明自己都已经这么辛苦了，幸村君却还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
“这方面的话，栗川同学你也是一样的。”幸村精市轻声道。
明明她的病情比任何人都要严重，却依然像一轮小太阳一样，照耀着身边的所有人。
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渐浓的夜色，幸村精市转而轻声道：“已经很晚了，明天是周一还得上课，最晚的新干线也快要到点了，栗川同学先回东京吧。”
栗川纱奈猛地抬起头，“这怎么行、我跟老师请假，明天——”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栗川同学。”幸村精市罕见地打断了她，“我无需特殊对待，如果你是真心为我好，就回去东京。在你正常生活和上课的同时，我也会一天天好起来。”
“我的手术一定会成功，我一定会熬过来，然后复健，康复。”
“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你看到的将会是健康的幸村精市。”
“所以，你也不要放弃你自己，栗川纱奈。”
幸村精市难得的一口气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他的声线也越来越清晰。
他话语中的真切关心，在氧气面罩不断升起、消失、又再次升起的雾气之中，呼之欲出。
栗川纱奈惊讶地看向他，一时失语：“幸村君……”
“我们做个约定吧。”幸村精市的声音变得温柔，“如果我手术成功，你也答应我，到时候你也考虑一下接受积极治疗心脏。”
“这家医院不行，就去别家医院。国内的医院不行，就去国外。”
少年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会陪你，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
栗川纱奈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伴随着对方温和却有力的话语，她内心的困惑，挣扎，不安，都像是被一支笔触温柔的彩色画笔所抚平。
剩下的，唯有震撼。
——幸村精市。
她在内心默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
初来乍到这个世界时被对方扣好感度的疼痛感和恐惧感，早已全部消失不见，
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啊。
“…我答应你。”栗川纱奈低下头，泪水“啪嗒”一声坠落，在她交叠捏紧的手背上绽放出一片水花。
“谢谢你，幸村君。”
【幸村精市，好感度+10。】
氧气面罩下，少年静静地注视着她，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来，深蓝色的眼眸像是盛满了窗外的万千星辉，光华流转。
“嗯，那就这样约定了。”
第149章 网球37
东京，冰帝学园。
“是我的错觉吗？栗川大人这几天好像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好像是从周一回学校之后开始的。”
“我也感觉到了……等等，栗川前辈说过不要叫她大人，叫她学姐就好啦！”
“…我知道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迹部景吾皱了皱眉，余光瞥了一眼，声音的来源的几个家伙看上去有几分眼熟，是栗川后援会的成员。
又或者说，他无法忽视那几道声音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提到了她的名字。
——栗川纱奈。
处于话题中心的人，此时此刻不知道又身在何处。
确实正如他们所说，从周一回校的时候起，她就看上去状态很不对劲。从前她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现在却总是在莫名其妙的走神。
迹部景吾本就皱起的眉头蹙得更深。
敏锐的洞察力告诉他，上个周末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家伙变成现在这个状态。
在和手冢国光的那一场比赛结束后，栗川纱奈曾经开导过他走出自我摇摆的困境。
作为报答，当时他向栗川纱奈作出了承诺，等下次轮到她难过的时候，他会礼尚往来，为她提供港湾。
但现在看来，很显然，她并没有将他的承诺放在心上。
因为，哪怕现在已经显而易见的难过，她也并未像他吐露半分。
迹部景吾闭了闭眼，抬手抚上鼻梁，按揉中心的位置。
算了。
他迹部景吾从不会因为怄着一口气就陷入情绪的漩涡之中。
既然说了是为她提供港湾，那自然是由他主动向她走去。
想通这一点后，少年嘴角挽起张扬的笑意，站起身朝外走去。
……
*
是夜，月色沉沉，冰帝校园里已经空无人影。空荡荡的教室里，栗川纱奈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讯息，久久出神。
【纱奈，最近还好吗？】
【有一段时间没见啦，这周末有空吗？】
栗川纱奈愣住。
——是白石藏之介的信息。
见她呆呆出神，系统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旁人不知道，但系统知道，纱奈这些天以来的困扰，是神奈川的这一趟旅途的原因。
自从那天晚上，幸村精市以自己劝她积极接受治疗，与对方约定作出承诺后，她便是现在这个状态。
三个世界以来，从来都未曾因为攻略而感受到过愧疚的她，终于第一次因为某个人而破功了。
那个人，就是幸村精市。
从前的栗川纱奈，是每天争分夺秒走在攻略和去攻略路上的高能量自律女孩。
而这几天她的攻略进度近乎停滞，即使她不说不想，系统也能猜到，是幸村病倒这件事，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愧疚感。
虽然幸村的手术成功率高达80%至90%，但的的确确有10%到20%的几率失败。一旦失败，他就无法再站起来，无法再拿起网球拍。
纱奈临行离开神奈川的那个夜晚，幸村在病房里对她所说的话，在她心目中的分量，系统大概能想象到有多重。
正因如此，在百分百确定幸村手术成功之前，在确定他能够重新站起来之前，纱奈被某种名为情绪的枷锁所捆绑，无法像以前那样肆意潇洒。
就在系统如是认为的时候，却看到少女纤细雪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含泪飞快回复了对方的讯息。
【sana：这周末有空哦！】
系统：【………？】
说好上一秒还在为幸村精市担心而影响了攻略进度的呢？！
系统绷不住了，忍不住道：【纱奈，我以为你被幸村病倒这件事裹挟了情绪，要好一会才能走出来……？】
栗川纱奈抹了抹眼角，抽噎了一下：【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呀！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现实世界里的我就会马上死掉的，呜……】
【而且，幸村他答应了我，他一定会手术成功的。我也相信相信着他，一定可以的。过多的担忧对幸村来说，都是他所不需要的负面情绪，只会给他带来负担。只要相信着他就可以了——幸村君的眼神是这样告诉着我的。】
【所以，在短暂的担忧几天后，我就应该要回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了，我想这也是幸村君所希望的。】
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之中。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幸村在观念上……真的很契合。
系统：【那就好，纱奈，你能够想通当然是最好。】
栗川纱奈点了点头，继续看向手机屏幕，白石藏之介已经回复了她。
【白石：那太好了！我可以来找你吗？】
少年的直球直白而爽朗，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清新的混合着阳光气味的青草气息。
【sana：当然可以呀！o((*^▽^*))o】
【白石：好！】
【白石：按照约定，这次由我来东京找你啦（wink.emoji）】
栗川纱奈有些怔忪，脑海中闪回过某个画面。
大阪环球影城夜晚的城堡灯光秀下，英俊的少年微微红着脸问她，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sana：好，我在东京等你，藏之介君。】
“叮”的一声。
【白石藏之介，好感度+2。】
栗川纱奈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
放下手机的时候，教室的玻璃窗户外洒进来了五彩缤纷的灯光。
栗川纱奈眨了眨眼睛，有些恍惚，还以为是刚才回忆里的城堡灯光秀又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然而，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窗外一片深沉的墨色天空中，倒影出全息投影的影像，是一片玫瑰花海。花海之中，无人机闪耀着各色荧光色彩，缓缓飞行着组成了一行字——
【栗川，上天台。】
栗川纱奈愣住，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呆呆地看着窗外这片耀眼又挥金如土的景色。
——是迹部景吾。
系统：【怎么这么确定？】
栗川纱奈疑惑地歪了歪头：【这还用说吗？这片玫瑰花海就是他的水印。】
系统：【………】
好像也是。
……
各色鲜花铺满了通往天台的楼梯间，火红的玫瑰缠绕着楼梯的扶手，白蔷薇点缀其中，花朵上的新鲜露珠如同夜色中的点点星辰。
楼梯间花香四溢，香气扑鼻，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沁满了馨香。
就在栗川纱奈已经被惊呆了的时候，天台的景象才是真正的令人叹为观止。
无人机和全息投影点缀的天空为背景，顶楼天台高高筑起玫瑰花墙，萤火烛光晚餐为点缀，空中落下玫瑰花瓣雨，背后是群星璀璨。
一架直升机停在冰帝天台楼顶的直升机坪，就连直升机舱内都有鲜花一路蜿蜒到地上，花团锦簇，极尽华丽。
站在天台中央的紫灰色中分发少年，今天穿了一身裁剪得宜的纯白色高定西装，衬得身材愈发高大挺拔，右眼下方的泪痣愈发矜贵。
少年手捧玫瑰花束，嘴角笑意张扬华丽，“啊嗯，你的表情比本大爷想象中的还要有趣一些。”
“……！”
栗川纱奈完全震惊了，“迹、迹部君，你这是……”
这是要闹哪样？！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本大爷说过，礼尚往来。下次当你难过的时候，本大爷会为你提供最华丽的港湾。”
栗川纱奈嘴巴张大成了O型。
…确实足够华丽，有亿点像孔雀开屏了。
诶？等等，迹部刚刚说，她难过的时候？
“迹部君，觉得我在难过吗？”栗川纱奈愣愣地看向对方。
“啊嗯？你在说什么傻话。连这一点都看不穿的话，本大爷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就可以作废了。”
迹部景吾扯了扯嘴角，“你是周末从神奈川回来后才变得情绪低落的，是因为幸村？”
栗川纱奈：“……！！”
“你、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神奈川……”
“哈？你是不知道吗？你在镰仓和NBA回来的那三位打球的视频，都在网上传遍了。”迹部景吾敛起笑意，“你会去神奈川，也就只有幸村一个原因了吧。”
“………”
栗川纱奈一时哽住，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本大爷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
栗川纱奈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他。
对方俊美无俦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只是缓缓继续道：“不用对我说谎，本大爷知道你同他们依然有在接触。”
…完了。
栗川纱奈的心直直地下沉坠落。
瞒不过这个人的，他的洞察力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恐怕，比起说谎暂时性地熬过一时半会的困境，还不如说实话。
栗川纱奈闭了闭眼，几乎是破罐子破摔般地作出了回答：“…抱歉，迹部君，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然后，她恐惧地等待着，对方好感度大幅降低的提示音。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数分钟过去。
……
想象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栗川纱奈惊讶地重新睁开眼睛，迹部景吾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深邃如同子夜般的眼眸中，并没有厌恶的情绪。
“是么，我知道了。”迹部景吾语气淡淡地道，去掉了“本大爷”的自称。
栗川纱奈有些难以置信，“你不生气吗？我可能愚弄了你和所有人之类的……”
迹部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听到她几乎是破罐子破摔般的回答，竟然没有扣好感度么？！
“生气？那种事情很久之前我已经做过了，真正的强者不应再被情绪支配，而是要做情绪的主人。”
迹部景吾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眸目光如炬，“至于你口中所说的‘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本大爷也不想再深究，因为本大爷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不会输。”
迹部景吾拥有绝对的自信。
无论何时何地，迹部景吾都绝对坚信，自己是最强者。
所以，他不需要知道她的理由。
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栗川纱奈。”
迹部景吾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出她的名字。
“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
“……！”
栗川纱奈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
“嘭——！！”
伴随着迹部景吾的话语，天空的全息影像和无人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升起的烟花。
各色烟花在夜幕中绽放开来，折射出缤纷明艳的美丽光芒，将夜晚的天空染成了唯美的彩色，如同无数昂贵的水晶和宝石镶嵌在了夜空之中，冰帝宛如笼罩在了一片梦幻之中。
烟花升起绽放的声音中，迹部景吾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这一次，就由我向你走来吧。”——他说。
【迹部景吾，好感度+10。】
少年缓缓垂下眼眸。
之前她向他告白，他拒绝，令她难过。
这一次，就由他主动向她的方向走去。
当其他人都仍在认不清自己的感情的时候，他便将会是率先踏出脚步的那一个人。
迹部景吾垂眸注视着她，在她写满惊讶的湛蓝色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
栗川纱奈目光停驻，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最后变为一片深受触动的茫然。
向她走来……么？
“这束花，送你。”
迹部景吾抽起玫瑰花束中的其中一朵，插进了自己高定西装的胸前口袋里，然后将整束花束塞进了她的怀里。
“从现在开始，本大爷会一直送你花，会留一朵花放在我身边。”
“只要我身边的这朵花凋零了，我就知道，该送你新的花了。”
栗川纱奈呆呆地看着他，怀里的玫瑰花束荆棘带刺却美丽，“迹部君……”
【迹部景吾目前总好感度，80。】
“嗯，本大爷在。”
迹部景吾抬手抚了抚她的黑发。
骗也好，愚弄也好。
他已经提前看穿了，就不算被骗，也不算愚弄。
只算是，两颗正在相互靠近的心。
第150章 网球38
东京，商业街。
放学时分，穿着冰帝校服的少女呆呆地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一张漂亮到极点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少女周身出众的气质和令人无法忽视的美貌，吸引了来来往往的人的注意，经过她所在长椅的人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下来甚至停留。
“这也太漂亮了吧……是冰帝学园的学生诶！”
“上去要个联系方式？”
“别想了！没看到她手里捧着花吗？已经有对象了吧！”
……
处在话题中心的栗川纱奈仍在神游，她听不见周围细碎的声音，只是呆呆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表情仍然是一脸迷茫。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三条最新的信息。
【白石：纱奈，我今晚七点的新干线到东京，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吗？】
【幸村：昨晚你的心率加快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迹部：收到本大爷的花了么？今天的品种是艾莎玫瑰。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查一下它的花语。】
“………”
看着几乎是同时收到的这三条信息，栗川纱奈的表情持续茫然中。
救命，他们三个人的信息放在一起显得她更加海王了啊！呜……
周末在神奈川的时候，幸村给她送的手环，她一直没有摘下过，而且还打开了心率数据持续上传到云端的功能，所以远在神奈川的幸村也可以通过app看到她的心跳数据，以至于甚至能看到她昨晚心率加快。
至于昨晚她的心率为什么会突然加快……是因为那个时间点刚好是迹部在冰帝天台铺满鲜花对她告白的时候——
栗川纱奈惭愧地捂住了脸。
惭愧，实在惭愧，让幸村因此担心了呜呜呜……
还有迹部，自从告白之后，他就真的说到做到，开始每天给她送一束花。
对了，他说艾莎玫瑰的花语……
栗川纱奈打开谷歌查了一下，随即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结果微微愣住。
艾莎玫瑰的花语是——情有独钟。
“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少年昨晚低沉磁性的声音似乎又出现在了耳边。
回想起昨晚盛大的烟花下，少年俊美的面容和一往无前的告白，栗川纱奈的脸忍不住又变得更红了一点。
迹部君……
到底是谁攻略谁啊，这也太犯规了啦！
一边这样想着，栗川纱奈一边哭唧唧地逐一回复他们的信息。
发给白石的——【sana：好呀好呀！一起吃晚饭吧，藏之介君想吃什么？】
发给幸村的——【sana：没事没事，只是正常的心率波动。谢谢幸村君关心呀！现在已经没事啦~】
发给迹部的——【sana：花很漂亮，谢谢你，迹部君。】
逐一回复完之后，栗川纱奈感觉自己已经快要人格分裂了。
刚才最后回复迹部的那一条信息，她还差点将迹部的名字打成幸村，还好没有手滑发出去。
就在栗川纱奈感到良心被拷打的时候，一条清流般的信息涌了进来——发信人显示是手冢国光。
栗川纱奈：“！！！”
啊，是手冢君的信息！
手冢君……他会说些什么呢？！很难想象冰山一样的手冢君竟然会主动发信息过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竟然四个学校的攻略对象都发来了信息？……
栗川纱奈有些忐忑地点开了信息对话框，只见上面赫然显示——
【手冢：栗川同学，下午好，爷爷想邀请你去钓鱼。】
对方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没有一丝暧昧，只有来自钓鱼佬纯粹的问候。
栗川纱奈：“……………”
啊这，不愧是手冢君啊。
【手冢：地点是上次的河边，时间是明天下午，不知道栗川同学是否有空？】
明天下午啊……不太行呢，白石今晚就要到东京了，这个周末都得陪白石游玩东京。
【sana：抱歉手冢君，明天我有事情要忙，没法一起钓鱼T0T】
【手冢：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才是。】
栗川纱奈连忙道：【不唐突不唐突！除了这周末以外，其他的时间段我都有空哦。手冢君和爷爷什么时候会再去钓鱼？】
【手冢：我大概要一两个月后才会回国。我现在在德国，不在日本。】？？！！
栗川纱奈怔住，有些意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手冢和迹部的对决似乎都还是不久之前的事情，怎么一眨眼手冢就跑到德国去了……莫非是去德国治疗手臂的伤势吗？！德国骨科好像很有名。
【sana：诶？！好突然……是去德国治疗手臂吗？】
【手冢：是的，全国大赛之前我会回来。】
果然是去治手臂啊。
那天双部之战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直到现在她都还能想起手冢国光坚韧不拔的意志带来的震撼，栗川纱奈有些怔忪出神。
她有一会没有回信息，手冢国光的对话框界面闪烁了一下，他难得的继续发了信息过来。
【手冢：抱歉，我并非刻意隐瞒。】
【手冢：我只是觉得治疗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不必昭告天下。】
诶？手冢他这是在解释吗？栗川纱奈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是因为她刚才有一会没有回复对方，所以手冢君觉得，她是因为他突然去德国，却半点没有告诉她而在生气吗？
唔，手冢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必须要向她报备的义务呀……她只是震惊手冢一下子就跑到德国去了而已。
而且本来好感度就不高，手冢对她只有堪堪47的好感度，他没有告诉她要去德国实在再正常不过。
【sana：手冢君没事就好，祝你在德国治疗和康复顺利呀~！】
【sana：等你回来一起钓鱼~】
这两条信息发出去之后，对方很快回复道：【谢谢。】
【手冢国光，好感度+3。】
看来，手冢的攻略只能等到他从德国回来后才能继续了，栗川纱奈心想。
与此同时，幸村精市的信息也接踵而至。
【幸村：说起来，栗川同学，我在app里看到手环24小时都有心率数据上传上来，你一直都戴着吗？】
栗川纱奈打字回复道：【是啊，我连洗澡都戴着呢，这个手环防水不是吗？】
“………”
对面似乎陷入了沉默之中，久久没有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反复显现，出现，消失，又再出现，却许久都没能发出信息。
嗯？怎么了这是？
就在她疑惑不已的时候，比对方的信息先一步到来的，是好感度提升的声音。
【幸村精市，好感度+2。】
栗川纱奈“啊”了一下，悟了。
啊，幸村他……该不会是想到她洗澡没穿衣服的时候也戴着他送的手环，所以才沉默了这么久？
想到这里，栗川纱奈自己也后知后觉地脸红了一下。
啊这……竟然在无意中以这种方式撩到对方，幸村他到现在都还“正在输入中”，“神之子”也会害羞吗？
终于，幸村精市的信息发过来了。
【幸村：抱歉，我的手不太能动弹，所以打字回复得比较慢。】
栗川纱奈：“！！！”
她整个人都坐直了，瞬间也没了什么旖旎的感觉，连忙问道：【啊？不能动弹的程度是什么样？会痛吗？】
【幸村：不必担心，只是不能大幅度摆动，以及手指变得没那么灵活而已，中村医生说手术成功后都会恢复如常的。】
【幸村：说回那个手环，如果你戴着不舒服的话，可以摘下来的，比如睡觉的时候。】
栗川纱奈轻轻眨了眨眼睛，感觉到一股心酸。
真是的……明明他自己都已经严重到不能下地走路，手也不太能动弹了，却还是在担心她24小时戴着手环会不会被硌得不舒服。
她手指在屏幕上翻飞跳跃，迅速回复道——
【sana：不会不舒服哦，这是幸村君送给我的手环，我不会摘下来的。】
【sana：我会一直戴着。】
“叮”的一声。
【幸村精市，好感度+3。】
手机屏幕中，少年的信息继续亮起。
【幸村：我知道了。】
【幸村：护士叫我去做检查了，回头聊，栗川同学，不必担心牵挂我的病情。】
【幸村：我希望在你的时间里，栗川同学每分每秒都是开心愉悦的。】
栗川纱奈愣了好一会。
手机屏幕短信里的话语，仿佛变成了幸村精市那温和动听的声线，在脑海中播放。
【sana：好。】
栗川纱奈的眼眶酸涩湿润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白石藏之介的消息也回过来了。
救命，好多信息——
【白石：我吃什么都可以哦！纱奈你想吃什么？我请你！（笑）】
等等，和白石之前在聊的话题是……对了，是在讨论今天晚上晚餐吃什么好。
上一秒还沉浸在幸村精市带来的情绪里，下一秒就要回复白石藏之介，栗川纱奈（人格分裂）（接待白石君版本）飞快回复道——
【sana：那就西餐怎么样？我想吃奶油焗饭！】
【白石：好啊！诶？好巧啊，我也最喜欢吃奶油焗饭。】
当然不是巧合啦，是因为看到你的属性面板里，你喜欢的食物就是奶油焗饭。
【白石：好期待啊，第一次这么期待东京。（笑.emoji）】
【白石，那就晚上见啦，纱奈。】
“叮”的一声响。
【白石藏之介，好感度+3。】
……
所有的信息都回复完了，栗川纱奈终于放下手机，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良心被谴责了一下，陷入了惭愧之中。
可能是因为系统在这个网球世界开局骚操作的原因，弄得她“铁锁连舟”被可攻略对象们发现，以至于她在这个世界产生了之前两个周目都从未产生过的愧疚感。
白石君对此一无所知，但迹部和幸村是知情的。
迹部昨晚明确表示，他清楚知道她和其他人依然有牵扯。但华丽的大少爷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因此对她的行为处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并且也不会再因此对她降低好感度。
大少爷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大致意思就是，她继续追谁都无所谓。因为他迹部景吾自信他绝对会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自信自己不会输给其他任何人。
而同样知道她行为的幸村，则是依然对她展现出了关怀备至，也因此她产生了愧疚的心理。
栗川纱奈深吸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都是系统的错！
如果不是系统开局搞的那些骚操作，她又怎么会emo！
系统：【………】
系统：【抱歉，是我不好。】
栗川纱奈：【哼！】
说起来，昨晚迹部景吾才向她告白，她现在怀里都还抱着迹部送的玫瑰花束。
可在不一会的晚上，她就要和远道而来东京的白石藏之介共进晚餐，周末同他一起游玩东京，作为上次他带她玩转大阪的礼尚往来……
与此同时，幸村精市也正在神奈川的医院忍受着痛苦的治疗，和等待着未知结果的手术，而她却在……
“…！！！”
呜哇……她不由得越想越纠结生气，越想越愧疚惭愧。
栗川纱奈自己也知道，自己陷入了不必要的误区之中。可即使明知道，却也还是一时之间无法挣脱出这情绪的漩涡。
如果此时此刻有谁路过她身边，看到她手机里同时和这么多人发的信息，一定会鄙夷有加的吧……
就在栗川纱奈难过又惭愧地低下头的时候，一只熊来到了她的面前。
“……？”
没错，真的是一只熊，字面意义上的。
视野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双毛茸茸的棕色熊掌，栗川纱奈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和熊对上了目光。
对方穿着游乐园里常见的棕熊皮套人偶服，看不清他的脸，他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这一身熊玩偶服有着一身柔软的棕色皮毛，和一双蓝色的眼睛，但在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人的样子。
栗川纱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和这位熊君大眼瞪小眼。
“………”
良久的沉默过后，对方有了动作。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毛茸茸的熊爪，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动作称得上是轻柔。
然后，熊默默地从怀里拿出了纸和笔，在上面写出一行字——
【你为什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