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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雅治啧啧称奇,“我一直以为幸村部长喜欢画画的会比较艺术化,没想到部长竟然意外的是实用主义者。”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下。

其实不然。

只是,他在经历了无论如何都拨不通她电话的恐惧后,才变成了实用主义者。

手机也好,手表也好,什么都好。一切能知晓她是健康安全状态的,都是好东西。

“栗川,我和慈郎的礼物,是我们平时最喜欢的一家甜品店做的蛋糕。”立海大的丸井文太和冰帝的芥川慈郎一起,两人一起捧着一个粉色的蛋糕。

蛋糕的奶油裱花精致可爱,点缀其中的彩色水果鲜艳欲滴,最顶上的巧克力牌上写着“出院快乐”、“健康无灾”几个字。

“没错,这家蛋糕真的超好吃哦!”一提到蛋糕,芥川慈郎整个人都不困了。

“谢谢你们,丸井君、芥川君……”栗川纱奈已经感动得无以复加,都快要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到我了到我了——”

“还有我还有我!”

“早点送比较好,我可不要在迹部后送,会被完全压下去的!”

众人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争先抢后地送出礼物,统统放进了栗川纱奈手里的那个大袋子里,切原送的海原祭这个大袋子还真的很实用。

向日岳人送了他亲手做的陶艺、凤长太郎送了一个漂亮的芭蕾舞天使八音盒,因为听说栗川学姐会跳芭蕾。忍足侑士送的礼物意外的文艺,是一本鼓励人积极向上面对生活的作品,今年刚刚获奖的书籍。

日吉若送了他家演武道场的课程年卡,说栗川学姐可以考虑多点去练武强健体魄。宍户亮送了一副崭新的球拍,因为他说栗川打球的时候需要用到的球拍比别人多,她每接一球“迈向破灭的轮舞曲”都需要用到一副新的球拍,逗得所有人都大笑不止。

直到迹部景吾送出他的礼物。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众人皆是一脸诧异,栗川纱奈也疑惑地打开,在看清里面是什么后,惊得伸手捂住了嘴巴。

里面是一个公章,上面刻着的字赫然是——sana慈善公益基金。

一个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

“本大爷以你的名义设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专门用于救济在地震中受伤需要资助的儿童。”迹部景吾定定地注视着她,继续道:“这几天已经开始投入运作了,第一笔资金已经下发下去了,很快就会去到有需要的孩子手里。”

“………!”

全场进入到了一片沉默之中,唯余震撼。

直到过了好一会后,众人才爆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礼物不能在迹部之后送!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都是一片心意,不要比较啦——”

“不愧是迹部!上一次桦地生日的时候,迹部的礼物也是相当惊人的大手笔!”

“这不是大不大手笔的问题啊,这片心也很难得啊,你能想到用对方的名字冠名基金会吗?我想不到啊!”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划过了同一个想法——

——迹部他真的超爱!

“迹部君……”栗川纱奈感觉手都有点抖了,感觉手里这个印章的重量太重了,“这实在是太……”

“不用有压力。”迹部景吾难得的打断了她,“迹部财团本就常年投身慈善事业,这本来就是要做的,纱奈这个名字和你在这次地震中的英勇之举已经声名远扬,用你的名字命名会让基金会的工作推进更加顺利。”

众人听得点头如捣蒜,内心却更加确信了——大少爷这么一长串只为让对方接受自己的礼物,迹部他真的好爱啊!

“谢谢你、迹部君……”

“叫本大爷的名字吧。”迹部景吾突然说。

栗川纱奈惊讶地抬头,“欸?”

迹部景吾深邃的目光锁定了她,“你可以叫我景吾。”

“……!”

众人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他们早就已经觉得奇怪了,以迹部和纱奈的关系和对她的感情,两人一直到现在都还是以姓氏互相称呼未免太过生疏,原来迹部是在这等着呢。

不愧是迹部,所有人在这里都是大少爷的play……哦不,都是他直白勇敢向前的一环。

明明可以私底下对纱奈说以后以名字相称的,她也绝不会拒绝,但迹部偏偏选择了所有人都在这里的这个时候,让大家都听着纱奈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偏偏在迹部送出了这样一份让所有人都佩服的礼物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吃味和不合理。

在数十道热烈的目光的注视下,栗川纱奈脸都红了。

她抱紧了一下怀里的礼物,轻声喊道:“景、景吾君……”

“嗯,本大爷听到了。”

数十日以来,迹部景吾久违地勾起了嘴角,终于笑了,“祝贺你出院,纱奈。”

气氛突然升温,空气中仿佛都飘起了粉红色的泡泡,四天宝寺众人终于挺身而出,将气氛拉回正轨——

“噔噔噔噔!!”

“栗川同学,这是我们四天宝寺队一起送的横幅——”

四天宝寺的队员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一左一右将长长的横幅拉开,搞笑学校本质尽显。

栗川纱奈定睛一看,横幅上面写着两行字——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大阪。】

【热烈庆祝栗川同学出院快乐!祝你天天开心,顺遂无虞!】

“噗……”

栗川纱奈一下子没忍住被逗笑出声,“谢谢大家……!”

她珍惜地收起横幅,一脸感动,“没想到四天宝寺的大家也会来……”

忍足谦也勾住白石藏之介的脖子,一边道:“我们是和藏之介一起来的,当然,我们本身也很钦佩栗川同学——”

确实,作为四天宝寺的队员,他们其实和栗川纱奈真的算不上熟,只有一面之缘。但自家队长白石藏之介明显对她的感情不一般,他们四天宝寺又护短,当然要来给白石撑场子。

不然到时候,其他学校都是全员来齐,只有他们家队长白石是孤零零一个人来的,形单影只的,看起来也太可怜了吧——

而且就算没有白石这层关系,忍足谦也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们四天宝寺的大家是真心钦佩纱奈在地震中救人的举动,特地来送上出院祝福。

“纱奈,我来得匆忙,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送什么会比较好……”白石藏之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送上了一个沉甸甸的红色礼盒,“我回想了一下自己收到过的最惊喜的礼物,最后决定买了这个……纱奈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栗川纱奈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金光闪闪的护腰?!

“呜哇……好耀眼!”

“好闪!这是真金子吧藏琳?!”

“这绝对也花了大价钱……”

“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金色的护腰,藏琳你老实说,是不是和你的黄金护腕是一对?!”

在四天宝寺众人的揶揄打趣下,白石藏之介的脸也红了起来,俊朗中带着羞赧,“…我是想要这个护腰好好保护纱奈,毕竟她的腰刚刚骨折过……”

“这太贵重了……”

栗川纱奈刚想推辞,白石藏之介就按住了她的手,“请收下吧,纱奈,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白石藏之介的目光从迹部景吾身上划过。

人家可是连基金会都出来了……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对方。

栗川纱奈默默地将黄金护腰放进袋子里,开始思考得送点什么礼物给回对方,礼尚往来。

“好了好了,终于到我们青学了!”桃城武摩拳擦掌,“这是我和蝮蛇一起挑选的运动护腕,希望栗川学姐你会喜欢!哦对了,蝮蛇是我们队的海堂熏,他说非常感谢学姐你救了我们家手冢队长——”

海堂熏“嘶”了一声,桃城这家伙!

栗川纱奈笑着接过,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谢谢你呀,海堂同学,还有桃城君。”

海堂熏脸“轰”的一下变红,无法抵挡住这样的笑容,也没有太多和女性相处的经验,“不、不用谢……”

桃城武看着他的头顶,叹为观止:“哇蝮蛇,你戴的头巾都挡不住你头顶冒的烟欸。”

海堂熏立刻炸毛:“…你闭嘴!!”

“这是我和莲二一起送的本子,是专门用于记录身体的医疗数据的,非常科学好用。”乾贞治说道。

栗川纱奈这才发现青学的乾贞治和立海大的柳莲二站在一起,后者朝她点了点头示意。

“谢谢乾君和柳君!”

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一起送了一个可爱的玩偶,是一个冰块形状的拟人玩偶,还带着一副眼镜,非常特别,没见过哪个冰块戴眼镜的。河村隆送了他家父亲开的寿司店的代金券,让她随时想什么时候去吃都行,都是免费的。

不二周助送了一封手写信,栗川纱奈接过的时候愣住了,总感觉里面会是很重要的内容,她得回去之后再仔细研读。

越前龙马是全场最特殊的一个——他没有准备礼物。

“因为,实在想不到送什么礼物。”越前龙马压低了一下鸭舌帽的帽檐,“我的直觉告诉我,纱奈前辈最最想要的东西,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目前都给不了。”

栗川纱奈闻言愣住。

她最想要的东西……是她的健康和生命,确实是在场的大家无法给予她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越前的直觉真的敏锐得惊人,他的感觉一点都没有错。

“你小子!说得这么帅气,其实是想特立独行对不对——”

桃城武忍不了了,上去又是一套经典锁喉,“我们所有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就你小子搞特殊,这样学姐想不记住你都难了吧!”

“就是就是!”菊丸英二刚想附和,就看到自家队长上前了一步,朝着少女递出了……

一把钥匙?!

“纱奈,祝你出院快乐。”手冢国光低声道:“我的礼物,是我家里的钥匙。母亲很想念你,父亲和爷爷也很期待你的到来,你想什么时候来我们家都可以,我们随时欢迎。”

“……!”

又是一片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全场再次一片寂寂无声。

…这位更是重量级。

为什么一个比一个的礼物震撼啊?!尤其是各位队长的礼物,一个比一个厉害!

所以纱奈的出院仪式是什么四校之间暗潮涌动的神秘比拼吗?!

菊丸英二一下子哽住,压低声音跟大石秀一郎吐槽:“手冢这就差把结婚刻在脑门上了啊喂!”

大石秀一郎先是震惊,随后反应过来:“结婚我也是支持的!他们多般配啊!就是年龄上可能还需要再等几年才能登记……”

菊丸英二:“………”

他还真考虑上了,大石简直是手冢和纱奈的cp头子啊!

栗川纱奈也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

最后,她用立海大海原祭的袋子,装着幸村的手机,手冢家的钥匙,迹部财团慈善基金会的公章,身上绑着白石的黄金护腰,一脸茫然地回到家。

第177章 网球65

东京八月盛夏的阳光灿烂明媚,树叶投下一片茂盛的阴影,地面滚烫热辣,网球拍击球的清脆声音和知了在树梢不知疲惫的嗡鸣声组合在一起,交织成了一首夏日热血的狂想曲。

今天是8月18日,全国大赛冰帝和青学对决的日子。

冰帝和青学昨天已经进行过前几场比赛,中途因为大雨而被迫中止,主办方决定在隔日的这个艳阳天进行剩下的双打二号和单打三号的比赛。

栗川纱奈一手撑着树干,在树荫底下剧烈地传喘息。

明明走到比赛球场的距离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可她却要走两步停两步。这么短的距离都那么艰难,简直和她现实世界里的身体一个状态了。

从地震被扣了90点健康值的那一天起,栗川纱奈就感觉心脏就好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难受。

这具身体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是时候进行脱离了……栗川纱奈无比清楚地知道着这一点,可她就是执着着不肯离开。

她还想看完他们的比赛,不想影响他们逐梦全国大赛的心情。

栗川纱奈喘着气走走停停,终于来到球场的时候,双打二号的比赛已经结束了,由冰帝的凤长太郎和宍户亮获得胜利。

现在的大比分是二比二,单打三号迹部和越前的比赛会决定冰帝和青学到底谁能攫取胜利的桂冠。

“胜者是——”

就在迹部景吾高高举起手,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说出他那句宛如水印般的口头禅“胜者是冰帝/本大爷”的时候——

“啪”的一声响。

越前龙马勾起嘴角,用力打出了一个响指,全场静音。

“胜者是我。”他说。

“………”

一阵无语的沉默过后,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青学众人差点惊掉下巴,冰帝众人也震惊地面面相觑,不理解自己刚才为什么真的会因为对面那一年级小子的一个响指,就全部静音停下应援。

见状,迹部景吾也挑了挑眉,一脸的饶有兴致。两人同时踏进球场,一副马上要开始针锋相对的战斗姿态。

青学的正选席位上,桃城武感叹:“啊啊,这两人又要开始了。”

菊丸英二:“是啊,总感觉他们站在一起就会开启互相斗嘴的模式。”

但两人刚踏进球场,隔着球网对立,却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球场外的方向,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河村隆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奇怪,他们今天没有立刻挑衅对方诶,是在看什么吗?”

乾贞治托了托眼镜:“真相只有一个,他们在等待栗川的出现。”

正如他所说,迹部和越前的视线逐渐汇聚到同一个方向,两人的目光都肉眼可见的骤然亮了起来。

众人朝着他们的视线望去,栗川纱奈姗姗来迟,终于出现在了场边。

盛夏灿烂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少女精致美丽到极点的五官在宛如圣光般的太阳底下近乎虚幻,阳光让她出院后本就有些苍白的肤色照得将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见大家都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关心,栗川纱奈也安抚性地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很好,没有大碍。

海堂熏沉吟道:“学姐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确实,她好像是刚刚去完医院复查回来。”大石秀一郎叹了口气:“太可惜了,栗川同学没能看见手冢的单打二号比赛。”

菊丸英二沉默了一下,大石果然是栗川和手冢的cp粉头子!

手冢国光定定地看着栗川纱奈的方向,直到她的表情看上去没有那么难受了,他紧握着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不二周助也是同样,紧皱的眉头在看到栗川纱奈的笑容后才逐渐放平,视线重新放回到比赛的场地上。

球场上,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一如既往的针锋对决终于拉开序幕,迹部景吾扯了扯嘴角,突然开口道:“来赌一下吧,越前。如果本大爷输了,我就剃光头。”

越前龙马也笑了一下,答应道:“好啊,如果我输了,我也剃光头。”

见他答应得爽快,迹部景吾肩膀缓缓抖动,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磁性的笑声,“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越前龙马也紧盯着对方,不甘示弱地发出低低的笑声:“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比赛场地上出现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仰天长笑的奇观。

迹部景吾:“哈哈哈哈哈哈!!!!!!”

越前龙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所有人:“……………”

这两人的笑声仿佛带有魔性,拥有能将全场人打出沉默效果的奇效。

“他俩的笑声完全同步了,还分了高低声部,简直比黄金双打组合的同调还要默契。”

“该说不愧是迹部和越前吗?他们会这样一点都不奇怪。”

“听得我也想跟着一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吐槽声众说纷纭,越前龙马决定保留部分肺活量进行比赛,率先停下了仰天长笑。

在看了场边的栗川纱奈一眼之后,越前龙马挑了挑眉,忽然道:“呐,猴子山大王,要我说的话,其实剃光头也不算什么,敢赌更加重要的存在吗?”

迹部景吾也止住了笑,扬了扬唇问:“赌什么?”

越前龙马敛起笑,少年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认真,充满了极强的进攻性——

“输了今天这场比赛的人,就自动自觉放弃追求纱奈前辈。”

“……!!”

周围传来了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和一片哗然的声音。

什么?!

来看场全国大赛还能吃到这种瓜?!

冰帝的队长迹部景吾,和青学惹人注目的一年级王牌越前龙马——两人喜欢着同一个人,冰帝学园的栗川纱奈。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却又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毕竟,对方实在是太美好了。

栗川纱奈在冰帝和东京的圈子中本就出名,在前不久长野县的那场地震之后,更是在全国内都变得极富盛名,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

惊艳的容貌,美好的性格,至高的品质。

善良,坚强,美丽,舍己为人,所有一切美好的词汇都能放在她身上,没有人会说得出一个“不”字。

全场静音,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迹部景吾的回答。

迹部他,会怎么应对?

是答应吗?还是拒绝?以大少爷他那出了名的自信性格,或许会大笑着说“好啊,胜者绝对会是本大爷”之类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拒绝了。

“这个赌注,本大爷不会答应,也绝不可能答应。”

迹部景吾眉头紧紧蹙起:“不是本大爷对这场比赛没有信心,而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拿她当赌注。”

越前龙马难得的愣住。

“我承受不了失去她的后果。”迹部景吾一字一句道。

不仅越前龙马愣住,栗川纱奈和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骄傲如迹部景吾,掌管数百人网球部和君临于整个冰帝顶端的他,迹部财团呼风唤雨的大少爷,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即使是迹部,也会有就连他也无法承受的、不可失去的珍贵存在。

越前龙马压低了一下帽檐,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从来都横冲直撞的越前龙马,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将一军的感觉。

…好吧。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猴子山大王确实可以。

“我收回刚才的赌注。”越前龙马重新抬起头,目光炯炯,“现在,让我们开始比赛吧。”

……

“嘭”、“嘭”、“嘭”……

观众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这一场精彩的比赛,一记又一记不断地回球声,夹杂在浪潮般配的欢呼声和应援声里,紧张感席卷了冰帝和青学的比赛场地。

原因无他,实在是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的比赛太过精彩,每一球都充满了焦灼感,双方分分必争,互不相让。

越前龙马从一开始便使出了无我境界,不断交替使用过自己所见识过的对手们的绝招,招式华丽令人目眩神迷。

迹部景吾也不遑多让,即使不开无我境界,他也能只看一眼就复刻出无我境界才能模仿的招式回敬对方,扎实深厚的网球功底可见一斑。

“就只有这点本事吗?无我境界也不过如此么!”迹部景吾轻嗤了一声,轻松打出了越前方才使出的一招“海盗的号角”,“这种程度的话,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吗!”

“是吗?”越前龙马笑着高高跃起,“那就来领教一下我的新招式——”

青学观众席上,和越前龙马同为一年级的气氛三人组堀尾聪史、水野胜雄和加藤胜郎像三重奏一样,同时惊呼道:“新招式?!越前发明新招式了!!”

只见越前龙马向前高高跃起,左手手臂同时向前挥出巨大的弧度,身体和挥臂的轨迹形成一道圆形的弧线,他高声喊道:“S字抽球!”

“嘭”的一声!黄色的小球以惊人的力道砸落在地,随即立刻向后反方向反弹而去,再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弧度!

“得分了!”水野胜雄兴奋地惊呼。

堀尾聪史一拍掌心,“我明白了,越前他跳起来的动作和球反弹的轨迹加起来,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大写‘S’的形状,所以叫‘S字抽球’!”

“好神奇!是怎么做到那样反弹的?”加藤胜郎好奇地问道:“球既不是直直地向上弹起,也不是向左向右弹射,而是像弯月一样弯出了‘S’形的后半段!”

乾贞治再次托了托眼镜,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神秘语气回答道:“通过在击球的时候赋予球强力的回旋,就可以使得球在落地的时候产生不可思议的反弹,这就是‘S’字抽球的真面目。”

青学一年级三人纷纷恍然大悟,眼神迸发出崇拜的光芒,“原来如此!不愧是越前!”

一旁网球职业月刊的记者井上和芝纱织闻言,前者手里记笔记的动作停下,后者举着相机拍摄录制比赛的动作停下,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是错觉吗?

总感觉这群打网球的国中生,不管打出多么违反牛顿力学原理的球,统统都是用一句“给球赋予不可思议的回旋”就自圆其说了。

井上和芝纱织分析这群逆天国中生球技的新闻稿,已经被主编打回来好几次了。

主编当时一脸的不敢置信,并怒斥他们——“你们的稿子已经十次提到过‘给球赋予不可思议的回旋了’!再给你们过稿,我的职位就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回旋了,快给我重写!”

当井上和芝纱织觉得难办的时候,就看到神奈川分公司的同事分析立海大队长球技的稿子。面对幸村精市的绝招“灭五感”,该同事的点评结语——“是魔法,幸村君加入了魔法。”

相比起来,井上和芝纱织认为自己的稿子已经相对合理了,不知道神奈川那位同事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写出了这样的神评的。

目光回到场上,继使出新开发的得意技“S”字抽球后,越前龙马继续使出了自己拿手已久的得意技——

“A字抽球!”

紧接着,他继续发起进攻,这一次他依然高高跃起,只是这一次没有进行任何助跑,而是直接原地跳跃,像是竖着的一个“I”形状。

“嘭”的一声!越前龙马挥拍扣杀,球迅速以一条与球网形成锐角的直线斜着切入迹部景吾的场地,然后球直直地向上弹起!形成了一个宛如字母“N”的形状!

越前龙马稳稳落地,勾了勾嘴角笑了,压低帽檐低声说出这一招式的名字。

“——N字抽球。”

接连得分,场边又是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

“那家伙好厉害啊!他真的是一年级吗?!”

“又得分了!这次又是之前没见过的新招式诶……N字抽球!”

几乎是立刻,迹部景吾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S字抽球,A字抽球,N字抽球,紧接着下一个球会是什么?好难猜啊。

——SANA,纱奈,她的名字。

迹部景吾几乎快要被气笑了。

这小子真的是……

是谁教他这么会的?美国上学净学这个吗?!

果不其然。

下一秒,墨绿色头发的少年大力抽击挥拍,球的轨迹和地面再次形成一个大写字母“A”的形状!

“A字抽球!”

“GAME ECHIZEN!比数3比3!”

拼出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母拿下这一局之后,越前龙马转头看向场边黑发少女的方向,少年琥珀色的眼眸在盛夏的阳光下灼灼燃烧,横冲直撞。

冰帝众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愣了一下。

“S、A、N、A……”

“这小子四个球的形状,加起来不是纱奈的名字吗?”

“可恶!这小子真会!”

“我们部长也快点把各种绝招的名字改一下啊,不要叫什么‘迈向破灭的轮舞曲’了啊喂!”

栗川纱奈也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明白了过来。

面对少年毫不躲闪的视线,她又一次快要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要被攻略的那一方。

阳光洒落在脸上的感觉温暖而火辣,栗川纱奈感觉自己应该是脸红了,却又分不清脸颊的滚烫是阳光晒的还是脸红的。

另一边,青学这边。

“太好了!追平比分了!”青学气氛三人组再次欢呼!

“小不点真有一套诶!对手可是那个迹部啊!”菊丸英二摸了摸下巴,“不过刚刚第二球为什么要用‘A字抽球’、不用那个新绝招‘N字抽球’?刚才那个情况,明明用N字会更好得分的……”

不二周助早已洞悉一切,语气淡淡地道:“因为那样的话,这四球就会变成‘SNNA’,而不是‘SANA’了。”

众人:“……!!”

“原来是这样……”桃城武一脸震惊,“这么一说还真是啊!这小子是把妹王吗?”

明明平时看着又酷又拽,却无师自通各种花式浪漫,这谁顶得住啊!

大石秀一郎也深感震惊,感觉自己嗑的cp地位被威胁到了,他急得拉过手冢国光连忙问道:“手冢,你有没有差不多的招式?越前在这方面真的快要超越你,成为青学的支柱了啊——”

手冢国光:“………”

众人:“………”

大石啊,青学的支柱是这样用的吗?而且手冢这么一板一眼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回答你这种问题啊!就算他肯回答,他们也想象不出来手冢用网球哄人的场景啊!

令人无比意外的,手冢国光竟然真的回答了。

“我有试过。”他说。

“……!!”

“试过什么?!”除了不二周助以外,青学的队员们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手冢国光:“纱奈出院后,医生有建议她做适当的康复运动,不要终日卧床,因此我陪她打过非常低强度的一场球,创造出了一个新的招式。”

“什么招式?!”

“我通过控制球的回旋,让每一个回球都能精准地飞回到她的身边,以此达到她无需剧烈奔跑也能享受到运动的乐趣和进行身体适当康复的效果。”手冢国光低沉道:“我将这一招式命名为——‘纱奈领域’。”

“………”

一阵沉默,也同样精准地笼罩在了青学正选席的上空。

好家伙,让对手所有球都飞到自己身边的招式叫“手冢领域”。

而手冢本人,将所有球精准控制飞到栗川纱奈身边的招式,命名为“纱奈领域”。

这也行?!!简直不要太宠溺了啊!

那个不苟言笑的,像冰山一样的手冢队长竟然会努力哄女孩子开心!

青学众人瞬间肃然起敬,只觉得手冢队长这一招,和场上越前刚刚使出的“SANA”字抽取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愧是青学的现任支柱和下任支柱,在这方面都保持了高度的传承,令人佩服。

第178章 网球66

“……诶?”

体育馆内,栗川纱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点难以置信此时此刻看到的比分。

今天是青春学园和四天宝寺的比赛,前几天冰帝和青学的比赛已经告一段落,在经过数百球抢七决胜局的鏖战过后,越前龙马获得了最终胜利,青学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继续走了下去。

继冰帝过后,青学的下一个对手便是大阪的代表四天宝寺。栗川纱奈原本很早就想过来看比赛,可早上一醒来又是一阵心绞痛,她脸色惨白地在床上蜷缩着躺了好半天,又开了家用制氧机吸了一会氧才勉强缓了过来。

等到赶到现场的时候,青学对四天宝寺的比赛已经又过去了大半,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的单打二号比赛也已经来到了五比零。

没错,五比零,栗川纱奈有点不敢相信,不二竟然会被打了个5比0,一局都没有拿下。

甚至这关键的第六局也已经40比0,比赛来到了赛末点,只差一球,青学的天才就会被史无前例的零封输掉,几乎是吊打的程度。

这怎么可能呢?

“白石将青学的那个天才不二的三种回球绝招全部击破了!太厉害了——”

“果然还是‘网球圣经’更胜一筹啊!那种酷炫的绝招也太华而不实了!”

“还有一球!还有一球!还有一球……”

在四天宝寺的队员和学生不断的欢呼助威声中,不二周助罕见地整个人躺在地上,他因为刚刚飞身扑救一球而重重摔倒在地。

不二周助转过身来面朝天,抬起手腕遮在眼睛处,挡着刺眼的阳光,剧烈地喘着气。

那个从来都清秀又游刃有余的天才少年,鲜少会露出这样的姿态。

栗川纱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握着观众席栏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第一次见到,不二君这样的姿态。

与其说是“脆弱”或者“狼狈”,倒不如说是“迷茫”。

总感觉,不二君他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仅是不二,藏之介现在的姿态,栗川纱奈也从未见过。

和平时那个温和清爽像散发着植物清新气息的白石藏之介不同,和私底下幽默搞怪的性格也不同,现在站在场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手的白石藏之介,是四天宝寺的队长,是被称为“网球圣经”的全国级选手,是打出了5比0并且一分未丢的追逐胜利的机器。

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浑身上下散发出着栗川纱奈从未见过的淡漠。

栗川纱奈愣了一下。

藏之介……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身影从青学的正选席位上蹿出,戴着标志性fila鸭舌帽的少年插着裤兜走到了比赛场地里,对着躺在地上的人扬了扬下巴,“认真一点打吧,学长。”

“呜哇……这家伙在干什么啊?”

“竟然跑到比赛场地里让自己的学长认真点打,好嚣张!”

无视了周围喧哗一片的声音,越前龙马压低了一下帽子,继续说道——

“纱奈前辈来了哦,要让她就这样看着你被零封吗?不二学长。”

…纱奈她来了?!

听到这句话后,白石藏之介立刻向观众席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栗川纱奈的身影。

少女的美貌如同闪闪发光的明珠,轻易攫取着所有人的视线,只一眼望去就能轻松锁定到她的存在。

栗川纱奈的目光明显看向了躺在地上的不二周助的方向,那张精致漂亮有些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惊讶。

“……!”

不二周助冰蓝色的眼眸骤然紧缩,整个人几乎是瞬间从地面弹射了起来,重新站直了身体,一改之前的状态。

察觉到她脸上惊讶的表情,不二周助下意识地握紧了球拍。

…被她看到狼狈的一面了呢。

被打成5比0,第六局也是40比0,就差一球,他就要在她面前被白石零封了。

很少见到她的脸上会出现这么震惊的表情。

是啊,她现在肯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不二周助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白石藏之介固然强大,但也没有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地步。硬要说的话,不二周助自己也清楚知道,和手冢还有越前他们相比,自己缺少的是那股无与伦比的执着和拼劲。

——胜负欲。

不二周助缺少胜负欲。

但就在刚刚,这缺失的胜负欲,有了。

一方面是因为越前的第一句话——“认真一点打吧,学长。”

类似的话语,其实龙崎教练也对他说过。教练看出他对胜负并不执着,普通的比赛他轻轻松松就能获胜,其余几次他发威的比赛,比如对观月初和切原赤也的比赛,驱使他认真的都并非胜负欲,而是因为“愤怒”和“复仇”。

龙崎教练虽然看穿这一点,却也并未强行要求他为了青学的胜利而改变自己,只是说道——“真期待能激起你真正的胜负欲的那一天出现啊,不二。”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本就因为越前的第一句话而被激发的胜负欲,在听到越前第二句话后,便熊熊燃烧得更旺了。

——她来到现场了。

来看他和白石藏之介的比赛了。

早在今天这场比赛之前,不二周助就知道白石藏之介的存在。

在商业街扮作“熊君”靠近她的那一天,她就曾经亲口说过,大阪的那位对她来说是“白月光”般的存在。

那时候他就已经沉默地在想,大阪究竟有谁在?

直到后面乾打电话来说,亲眼撞见她和大阪四天宝寺的队长白石藏之介在东京约会,不二周助便终于确定,她的“白月光”就是白石藏之介。

——是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的,和他只有一球网之隔的,用完美的圣经网球式打法将他的比分打成5比0的人。

在纱奈住院的时候,不二周助同立海大的幸村精市有过短暂的交流,也终于知道白石藏之介对她来说为什么是特殊的。

因为和他还有幸村不同……白石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没有用言语伤害过她半分,从头到尾都是温柔美好的奔赴。

而现在,似乎显而易见的事实是,网球上他落后于白石藏之介,他“消失的发球”和曾经艳惊四座的“三种回球”都被白石藏之介全面封锁,对方只差一球就能拿下胜利。

感情上,他也同样落后于对方,白石藏之介人如其名,是纱奈的“白月光”,而他却……

不二周助缓缓垂下了眼眸。

“………”

所有的一切加起来,激发了他前所未有的胜负欲。

落后只是暂时的,不管是网球还是感情上都是。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不二周助冰蓝色的眼眸变得前所未有的亮,

“哦?终于燃起一点斗志了吗。”白石藏之介挑了挑眉,关西腔腔调特殊,“可惜觉醒得太晚了一些,结果已成定局了,不二君。”

闻言,不二周助握着球拍的力道又增大了一些。

虽然他知道,白石藏之介的话语里没有别的意思,在对纱奈的事情上面,白石或许都没有将他视为对手放在眼里,他只是单纯的在讨论这场比赛。

但在不二周助看来,白石刚刚的这一句“你觉醒得太晚了,不二君”——却又是如此的贴合他的现在的境况。

对于纱奈她……他同样是醒悟得太晚,已经比别人迟了太多,结果似乎已成定局了。

但他不会就此放弃。

一切都还有希望,这场比赛是如此,她亦是如此。

不二周助轻轻扯了扯嘴角,“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白石君。”

……

“嘭”、“嘭”、“嘭”……

巨大的体育馆内,击球与回球的声音不断回响,原本所有人以为将要结束的比赛却愈发白热化,高质量的对局吸引了不少新的观众入场。

“喂喂,快来看一号场这边,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和大阪代表队的队长白石的比赛好精彩!”

“听说这还是从5比0一路追上来的!在那之后不二周助一分都没有再失过!”

“好强,这就是全国级别水准的选手之间的比赛吗?!”

栗川纱奈也看得愣住了好一会。

好厉害……

在重新站起来之后,不二将三种回球都升级了。麒麟落网、白龙、凤凰还巢……只一瞬间,他就将原本三种回球华而不实的弱点给克服了,进化之后的三种回球已经没有了破绽,不断接连得分。

不仅如此,他还现场创设出了全新的绝招——百臂巨人的守护。

在那之后,不二打出的每一球,不管白石怎么回击,吊高球也好,扣杀也好,全部都无法过网。

依靠这招,不二将原本悬殊的比分迅速追平,比赛来到了抢七决胜局。

从零开始追起,硬生生追到和对手拥有同等获胜条件的地步,何等惊人的心态、实力和意志力。

栗川纱奈不由得看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出院时,不二送的那一封亲笔信。

那封信她看了很久很久,以至于现在想起,她都还能一字不差的全部记起来。

……

【栗川同学亲启——】

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有许多话想要同栗川同学你讲。思来想去,似乎都没有合适的时机亲口说出,所以想到了用文字记录下来的方式,将我一直以来的想法诉诸于你。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果然,这封信的开篇,我还是想要和你再说一声抱歉。

栗川同学或许曾经疑惑过,我最初的态度为什么会那么糟糕,其实是我对自己的弟弟紧张过头。

当时观月初用花言巧语将裕太从青学欺骗走,教会裕太伤害自己身体的招式,将他当做获胜和刺激我的工具利用。因此,那时候的我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对突然接触裕太后又来靠近我的外校生统统带有不太好的观感,误以为都和观月一样居心叵测……

这样的误解,在我看到你为裕太出头的时候终于解开了。我说出这些,并非希望能得谅解,而是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栗川同学,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希望你的每一天都是开心快乐的,不要因为我过去幼稚的态度感到迷茫或者难过。

曾经的我,总是以为自己作为兄长会比裕太更加成熟稳重,以为自己能够看穿许多裕太看不穿或者容易被欺骗的事物。可现在看来,过去的我这样的想法,或许有点太过自信了。

我清晰的记得,从一开始,裕太就对我说过,栗川学姐是天使般的存在——裕太他,分明就比我看得清楚多了,他比我更早的就发现了你的美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或许栗川同学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特地一提的事情……但与你相处的每分每秒,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都是相当宝贵的记忆,我也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再瞒着你。

栗川同学,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在商业街遇到的那只人偶熊吗?当时你还拥抱了它,那里面的人,其实就是我。当时你难过得哭了,倾诉了一些或许如果你知道“熊”里面的人是我的话,就不会说出口的话语。那时候的我想尽可能地安慰你,所以没有开口,希望你不要介意。

写到这里,其实我还有想说却又不敢说出口的话。

但比起其他人,我似乎没有资格表露这未尽的话语。并且唯有这个,我不打算采用信的形式。

所以……

等到我变得比现在更加有资格的时候,再亲口告诉你吧。

纱奈。

愿你永远开心,幸福,健康,快乐。

【——不二周助,致。】

……

……

在脑海里将不二的信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栗川纱奈不由得出神了好一会。

和最初猜测的一样,开局不二的好感度负数和他的弟弟不二裕太有关,在解除了误会之后,一切就都恢复了。

不二现在的好感度,已经99了。

栗川纱奈感到愧疚。

不二君在信里不断提到抱歉,说自己一开始误会了她,可他最初的直觉明明是对的,她确实心怀不轨,不二他并没有错。

虽然是系统的操作,不二裕太会喜欢上她确实是乌龙,但她确实居心叵测地接近了不二周助,并向他告白……再加上同样收到她告白的还不知不二一个人,开局的时候被讨厌实在再正常不过。

可时过境迁,不二现在说,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栗川纱奈轻轻擦了一下眼角,眼眶有些湿润酸涩。

你才是那个很好很好的人啊,周助君。

爱护弟弟,保护同伴,对待亲情和友情都真挚到了极点,对待比赛坚韧不拔又勇往直前,在只差一球就结束的绝境之中也决不放弃,即刻创造出新绝招力挽狂澜,无愧天才的称号,令人钦佩。

场上的双方还在激烈对峙,抢七决胜局的对战比分来到了37比36,双方互相都紧咬不放,已经演变成了体力和意志力的比拼。

“好、好强啊……”

“光是看着我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们竟然还跑得动!”

“我数70多秒都觉得累,他们竟然一个抢七决胜局就打了七十多球!而且还没看到尽头!”

“救命,到底谁会赢?!”

所有观众的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在一片紧张的注视之中,最后尘埃落定的一球终于到来了——

“啪嗒”一声。

是不二周助打出的最后一球出界后,落在地面的声音。

“GAME AND THE MATCH!”

“比赛结束,四天宝寺白石获胜!!”

栗川纱奈缓缓睁大了眼睛。

风轻轻吹过露天的体育馆,吹拂起少年柔软的棕色发丝,他昂起头面朝天空,闭上了那双和天空同样湛蓝的双眸。

……

*

傍晚,商业街。

不二周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着走着又来到了这里,当初他扮成玩偶熊君和栗川纱奈相遇的这条街道。

青学和四天宝寺的比赛也已经告一段落,以青学的胜利为结尾。

不二周助也形容不上来,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说是毫无感觉也是不可能的,身为青学有名的天才,他的单打比赛从未输过,白石藏之介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挫败吗?倒也不至于。

只是有什么似乎悄无声息地改变了,然后重构,重新建立起更加坚硬、强大和进化的自己。

从此以后,将会是更加强大的不二周助。

但今天比赛的总成绩是3胜1负1平,青学拿下了三场胜利,越前和四天宝寺那位一年级远山金太郎的比赛是二人平手,青学唯一的一场败北是他输给了白石藏之介。

不二周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的比赛要从一开始就燃起斗志才行呢。

然而,就在他刚叹了一口气的几乎同时。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握住了他的手。

不二周助愣了一下,立刻向身后看去,映入眼帘的是……

一只兔子?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玩偶服的白色兔子,浑身毛绒绒的,头顶高高竖起的耳朵粉白可爱,红色的兔眼睛和圆滚滚的爪子无一不萌,让人天然就对它充满好感。

尤其它头顶的耳朵还会一动一动的,应该是玩偶服里有牵引绳装置,穿着它的人在里面牵引拉下,充满了讨好感,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这么热的天,还穿着这么厚重的毛绒玩偶服工作……不二周助心软了一软,轻声问道对方:“你好,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要派传单吗?还是推荐他要进哪家店?

小兔子连忙摇了摇头,耳朵都跟着一抖一抖的,她一直放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也终于拿到了前面来,将手里一直握着的东西珍惜地放到了不二周助手里。

不二周助低头一看,对方送给他的是一个仙人掌形状的小蛋糕,绿色的奶油做成的,惟妙惟肖,精致又可爱。

刚好是他喜欢的仙人掌。

“这是……给我的?”

兔子小姐点了点头,看上去很开心地原地转了一个圈圈。

不二周助不禁失笑,有点被可爱到,“是什么口味的,会扎嘴吗?”

像是多啦a梦的百宝袋都一样,兔子小姐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纸板,放在了一旁的座位上,吃力地用两个兔爪子抓住一支笔,在上面写到——

【WASABI(芥末口味)】

【不扎嘴,扎嘴我吃】

这下不二周助是真的差点笑出声来了。

是哪个电视台综艺的整蛊大作战么?随机抽取街上的路人送芥末口味的仙人掌蛋糕之类的。

巧了么这不是,他不仅刚好喜欢仙人掌,还很喜欢吃芥末口味的一切东西。

面对小兔子炯炯有神的期待目光,不二周助在长椅上坐下,就着对方送来的叉子开始品尝。

“谢谢你,我开动了。”

第一口下去,不二周助就有些被这个味道惊艳到了。

——竟然不难吃,甚至称得上是好吃。

这真的不是黑暗料理,反而明显是创新口味的创意蛋糕,有点像韩式炸鸡有名的蜂蜜芥末酱的味道。

轻微的芥末风味和细砂糖、奶油以及蜂蜜的甜味综合得很好,微微呛鼻的后调和不会太偏甜的蛋糕糕体融合得很好,是好吃到他会愿意主动回购的程度。

【好吃吗?】

小兔子在纸板上笨拙地写字问他。

“很好吃。”不二周助弯唇笑了笑,“谢谢你。”

【那你现在还有不开心吗?】

看着纸板上新写的字,不二周助有些微怔,然后迅速意识到了什么。

同一个街道地点,同样相似的玩偶服,同样的纸板,相类似的问题。

上次他问她——【你为什么不开心?】

而现在他面前的这只小兔子,问他吃完这个蛋糕后,还有没有不开心。

…会是纱奈吗?

在送给她的那封信里,他说出了当初安慰她的那位“熊君”是自己,那现在眼前的这位兔子小姐……会是她吗?

不二周助猛地站起了身,他穿过类似的玩偶服,知道里面的人是通过一个隐蔽的小窗纱来透气和观察外界的。

刚一站起身,他就看到兔子玩偶服头顶的小纱窗,看见里面有一双湛蓝色的漂亮眼眸掠过,随着兔子动作的转身,纱窗拂过柔顺的黑色发丝。

“……!”

真的是她。

骤然之间,不二周助心底仿佛有一股暖流拂过。

她是特地来安慰他的吗?

因为知道他今天输了比赛,可能会感到低落,所以特地送了他蛋糕,还在这么热的天穿着这么厚重的玩偶服……当初他穿着小熊玩偶服给她带来过安慰,所以她也想要尽可能地复刻还原。

不二周助几乎喟叹出声。

怎么这么好?

原以为在她眼中,他是早已经被抛弃放下的存在,和白石、幸村、迹部还有手冢他们无法比较……可她却会偷偷隐藏身份,只为来安慰他不要难过。

如果要形容此时此刻的感受,或许就是“感动”。

不二周助低下头,在兔子粉白色的耳朵边轻声说道——

“谢谢你。”

棕发少年伸出手,动作温柔地将雪球一样可爱的小兔子拥进怀里,嘴唇轻轻划过兔子圆滚滚的脸颊。

“叮”的一声。

【不二周助,好感度+1。】

【不二周助目前总好感度:100。】

“……!”

小兔子的两只耳朵“噌”的一声,嘎巴一下立了起来!

过于激动拉紧了耳朵的牵引绳后,玩偶服下的少女用力捂住了嘴巴,以防止自己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

不二君好感度100了!真没想到啊,第一个好感度满值的人,竟然会是最初对她好感度最低的人!这怎么不算是某种程度的上的一种call back?!

栗川纱奈一会捂住嘴忍住尖叫,一会捂住闷痛的胸口,一整个百感交杂。

其实其他可攻略对象也几乎全员99点好感度了,离100点好感度只有一步之遥,但栗川纱奈真的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满值的竟然会是不二周助。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纱奈,你的心脏不好,小心不要在玩偶服里待太久,这里面太闷热了,你会呼吸不过来的。】

栗川纱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系统。】

系统说得没错,她确实很难受,每分每秒都很难受,但还是坚持来找不二周助了。

青学和四天宝寺的比赛结束后,青学众人相约去河村隆家的寿司店聚餐庆祝,唯有不二只待了一会就出来了。当时她就察觉到不二的情绪不太对,想了想后,栗川纱奈弄来了这一身兔子玩偶服和仙人掌芥末蛋糕,悄悄地跟了过来。

或许是那封手写信的原因,又或许是见识到不二这场比赛惊人的表现的原因,栗川纱奈很想让对方开心起来。

就像他在信里写的那样,不二希望她永远快乐,她也是同样的。

她也希望,不二君能够天天开心。

栗川纱奈只是想安慰一下对方,没有要攻略和暴露自己身份的意思,可不二加的这一下好感度,明显就是已经认出她来了,她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现的。

她没有开口说话,不二也没有像她一样拥有好感度提示系统,却也还是认出她来了,该说不愧是天才吗?方方面面都敏锐过人。

厚重闷热的玩偶服里,栗川纱奈急促地呼吸换着气,尚未脱离就收获满值好感度,在受宠若惊的喜悦过后,紧接着到来的是努力压抑着心脏处痛楚的苦闷。

再坚持一下……

请再多坚持一下。

至少,等到她亲口和他们道别,说声再见。

……

不远处。

白石藏之介背着网球包,静静地看着棕发少年与可爱的白色兔子玩偶相拥的画面。

热闹的商业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少人都在为眼前这童话故事般充满氛围感的一幕而惊叹和驻足停留。

华灯初上,繁华的东京夜幕降临,周围车水马龙,俊秀的棕发少年珍惜地抱着像童话故事里一样梦幻的兔子。兔子也伸出毛绒绒的爪子,轻拍对方的背,粉白色的耳朵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世界仿佛静音,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是了。

谦也说过,青学的这位天才不二周助,也是纱奈曾经“告白”过的对象之一。

白石藏之介的手臂肌肉用力绷紧,只觉得左手手腕的黄金护腕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

半个小时后。

栗川纱奈在商场的更衣室里换下了玩偶服洗了个澡,将兔子玩偶服归还给了商场的活动中心,脸色苍白地轻喘着气往外走去。

真的越来越吃力了。

如此轻微的活动量,只是换上和换下玩偶服和洗个澡而已,她的身体都已经累到仿佛浑身在发出轰鸣。

可能真的是在玩偶服里空气不流通,闷得有点久了,让本就艰难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晚点回家得再吸一次氧了。

再坚持一下,全国大赛已经接近尾声了……栗川纱奈心想。

“纱奈。”

…嗯?

是藏之介的声音?!

栗川纱奈惊讶地抬头,不远处的路灯下,银灰发色的少年穿着四天宝寺标志性的队服,深邃帅气的五官在夜色的笼罩中投落下若有若无的阴影,表情晦暗不明。

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今天在球场上的那个白石藏之介,带有一点前所未见的漠然的白石藏之介。

栗川纱奈愣了一下,“诶……藏之介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到了。”白石藏之介迈开长腿,朝她走来,牵起她的手,“我看到你安慰青学的不二君了。”

白石藏之介注视着她,将她的手十指交握地裹在了掌心里。

“小兔子,对吗?”

“……!”

栗川纱奈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后,她才听见了自己有点虚的声音。

“…是。”

“不二君是一位强大的选手,我不认为他经历这点挫折就会一蹶不振……我不理解,为什么?”

“是只有输了的人,才会得到纱奈你的怜惜吗?”白石藏之介定定地注视着她,“还是说,你觉得不二君今天的表现远胜于我呢?”

“…不是这样的。”

白石藏之介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牵引着少女的手上移,覆盖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让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

栗川纱奈苍白漂亮的脸上浮上一抹红晕。

进攻性如此强烈的藏之介,还是第一次见。

“我有点难过,纱奈。”白石藏之介说。

“藏之介……”栗川纱奈有些惭愧,“抱歉,怎么样才能让藏之介重新开心起来呢?”

白石藏之介:“还记得我们在USJ买过的一样东西吗?”

“嗯?什么?”

白石藏之介从包里掏出了一小瓶精致漂亮的“魔药”,是清新的宝石翠绿色,大阪环球影城哈利波特园区商店里的周边。

——吐真剂。

能够让人坦白内心隐藏的秘密与真相的魔法药剂,只要喝下三滴,就会知无不言,将秘密和盘托出。

当然,这仅存在于哈利波特电影的魔法世界里。

在现实里,这瓶漂亮的绿色吐真剂,只是园区商店售卖的有保质期的可食用零食糖水。

“喝了吐真剂之后,就会说真话。”白石藏之介打开了吐真剂,瓶口飘出了清新甜美的青苹果香气,“纱奈,你会愿意告诉我真话吗?”

栗川纱奈愣住。

她说不出一个“不”字。

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然后,她接过了对方手里的“药剂”,昂起头一饮而尽。

青苹果的香气弥漫在喉咙和空气中,令人目眩神迷。

“好。”白石藏之介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喜欢迹部吗?”

“……!”

栗川纱奈瞬间觉得喉咙发紧,仿佛被过于甜的糖浆锁住了喉咙。

她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刚才喝的那一瓶青苹果味的绿色糖浆,真的是魔法世界里的吐真剂,让她这一次再也不能巧言令色和蒙混过关。

又或许是,到了终末的最后,将要离开的时候……她也不想再欺骗对方了。

于是,栗川纱奈轻轻点了点头。

意味着她承认了对方的提问。

“……!!”

白石藏之介骤然愣住,英俊的面庞掠过一丝受伤。

他的神情复杂,表情变来变去——但却依然没有愤怒和对她的失望。

过了好一会后,白石藏之介终于继续发问。

“你喜欢幸村吗?”

黑发少女继续点了点头。

白石藏之介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幸村精市在医院的花园走廊里,推着她坐着的轮椅的画面。

画面闪回,又变成了刚才所看到的,棕发少年抱着纱奈所化身的兔子的画面,梦幻得像童话故事。

“你喜欢不二吗?”白石藏之介觉得自己几乎是自虐一般继续问道。

栗川纱奈依旧诚实地点了点头。

“………?”

似乎发现了什么,白石藏之介内心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她该不会是……每一个都喜欢?

白石藏之介继续问道:“你喜欢手冢吗?”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个标准的点头。

白石藏之介:“……!”

…果然。

该难过吗?她亲口承认对其他人都有着特殊的情感。

或许又该庆幸吗?至少没有谁是最特别的那个。

白石藏之介握紧了一下拳头,又缓缓松开,最后低着头柔声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这一次,白石藏之介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声音,不再仅仅是点头的动作。

——suki。

如此标准的两个音节,如此确定的语气。

白石藏之介错愕地抬起头,视线撞进对方宝石般美丽的湛蓝色眼眸里,少女那张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会觉得这样的我,很糟糕吗?藏之介。”栗川纱奈轻声问道:“会讨厌我吗?”

“叮”的一声响。

系统响起的好感度提示音,已经代替了对方的回答,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白石藏之介,好感度+1。】

【白石藏之介目前总好感度:100。】

栗川纱奈:“……!!”

她的眼眶酸涩几乎流泪,几乎不敢置信,自己近乎不讲道理地承认了喜欢所有人,藏之介的好感度却不降反增——直接满值来到了100。

夜晚白色的月光洒落在少年银灰色的发丝上,让他比天上的白月光还要耀眼神圣,令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讨厌?怎么会……”白石藏之介伸手抱住了她,他的声音都哑了,“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喜欢你,纱奈。”

“很喜欢很喜欢,现在喜欢,以后也会永远喜欢。”

白石藏之介身上散发的清新植物气息,和少女唇齿间甜美的青苹果气息交织,相融,缠绕在一起。

少年的黄金护腕和少女黄金护腰,在温柔的拥抱之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很高兴,纱奈。”

栗川纱奈伸手回抱住对方,轻轻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打湿在白石藏之介的肩膀上。

忍耐住胸口传来的疼痛,栗川纱奈轻轻踮起脚尖,在少年惊讶的目光中,在他的嘴角落下了一个带有青苹果气息的吻。

轻轻触碰,便转瞬即逝,如同仲夏夜晚的蝴蝶轻轻翻飞而过。

“谢谢你,藏之介。”

第179章 网球67

“哈、哈……”

东京市区高楼的大平层内,少女倒在客厅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脸色和嘴唇已经苍白如纸,平日里柔顺的黑色长发也被冷汗所濡湿贴在脸颊上,发出艰难的喘气声。

心脏……好痛。

栗川纱奈的手指骨节都捏得惨白,却清晰地在反光的地板上看见,自己痛苦的脸和表情。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心脏仿佛破了个大口,每一秒的呼吸都像是凌迟。

失去了心脏的正常运作,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凝固,不再流动。

今天是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天,青学对战立海大的最终决战,她想去看的。原本一大早就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却倒在了房间到门口的路上,连客厅都没能走出去。

——彻底病发了。

尽管这些天以来已经早有预感,从地震出院后她的状态就已经大不如前,但好歹还能走动。可当完全发病的这一刻到来,重新体会到现实世界里那种如出一辙的痛苦……果然还是很恐怖。

相比起来,前几天的难受和不适都只能算是“轻微”了。

心脏在破溃发出咆哮的悲鸣,她的手肘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一切只是徒劳。

栗川纱奈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竟然在出门之前就病发了。

不幸的是,她没法看到比赛了。今天这场比赛,越前、幸村、手冢和不二都相继邀请了她去看,可她却连大门的门把手都无法触碰到,无法到达比赛现场。

幸运的是,她不会在这一场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的比赛上,不会在观众席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倒下,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发挥。

她不希望,在他们往后想起国中时期最重要的这一场决赛的时候,回想起的不是自己和队友热血拼搏的场景,不是自己拿下胜利或者拼尽全力毫无遗憾的畅快感,而是她在他们面前倒下的画面。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希望他们好好的,不要被她所影响。

至于现在的她……

栗川纱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自己去够到桌面上的手机叫救护车,可她动的每一下,带来的都是钻心的疼痛。

“嘶……”

系统着急得连忙道:【纱奈,不要勉强了,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痛苦!】

【脱离吧,纱奈,已经够了。等你脱离后,所有人的好感度都会达到满值,你没有必要强忍着痛苦继续坚持——】

【只要你一声令下做出决定,我们就可以像之前那样,马上脱离这个世界——】

像之前那样……

栗川纱奈闭了闭眼。

正是因为不想像之前那样,留下遗憾,她才坚持到现在的。

篮球世界的大家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排球世界的大家……她害怕,害怕自己的任性离开会给他们带来了阴影,甚至导致影响了他们往后的走向和决策,比如……一直在等待她之类的。

至少这一次,要和网球世界的大家说清楚,让他们不要难过,不要等待。

“这一次、我不想当胆小鬼不告而别了……”

栗川纱奈双眼有些失神,呢喃道:“就最后一点时间了、系统,坚持完这一段、我们再离开吧……”

系统从来都机械化的电子音中,透露出十足的不忍和不理解:【可是你会很痛苦……】

“没有关系,这种痛苦我很熟悉了。”少女气若游丝道:“现实世界里的我、每天都在和这种痛苦相伴……我只是太久没有体会到了而已、所以才一下子没能缓过来……”

“放心吧系统、我很快就能适应了的……”

系统:【……好。】

偌大的空间里,空气中只剩下了少女艰难的换气声。

系统沉默地看着,她因为强烈的困倦和疼痛,缓缓闭上了眼睛。

少女的心跳无比微弱,仍在坚强地跳动着,但很快这个世界的这具躯体的时间也会停下。

而在那之前,在离开之前……

他会陪她,走完这最后一小段的旅程。

……

*

与此同时,东京体育馆,全国大赛的赛场上。

“啪嗒”两声,是被“武士抽球”切割成两半的黄色小球落地的声音,标志着比赛的终结。

幸村精市握紧球拍,抬头望着天空,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和脖颈滑落。

“GAME AND THE MATCH!”

坐在高处的裁判高声宣布比赛的结果——

“比数6比4,青学获胜!”

幸村精市轻喘着气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询问自己。

挫败吗?难过吗?

会有的,战无不胜的“神之子”在今天迎来了罕见的第一次败北,王者立海大没有死角的三连霸也就此终结。

天衣无缝之极致,无我境界三扇大门中最深层的一扇,确实强大。

传闻中,只有心无旁骛、心无杂念、真正热爱网球本身才能开启无我境界,上一位开启天衣无缝之极致的人,还是二十年前的“武士”越前南次郎。

而今二十年后,他的儿子越前龙马也同样领悟到了其中真谛,成为了新一代的武士。

觉醒这一境界后的越前龙马,实力大增到了惊人的地步,发球球速都快到了裁判的肉眼都无法捕捉,因此迅速逆转了局面。

但比起觉醒天衣无缝之极致,幸村精市更佩服的是越前龙马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品质。

原本的局势是他遥遥领先,一开始他完全压制住越前龙马,在他的绝招“灭五感”之下,越前失去了所有的听觉、视觉和触觉,不仅连发个球都做不到,还摔倒在地无法站起,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就连越前青学的队员们都撇过了脸,不忍心再看。

可即使面对如此难堪的境地,越前也没有放弃过对网球的热爱。

越前挣扎着重新站起,觉醒全新的姿态,问他——“你打网球快乐吗?”

幸村精市愣住了好一会。

一时之间,他竟然没法立刻回答对方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问他爱不爱网球,幸村精市的回答毫无疑问是爱。在他的格林巴利综合症最严重要手术的时候,他都没有放弃过对网球的热爱。

但如果问他打得是否快乐……王者立海的规则是胜利至上主义,他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在一场球里体会到过高兴的感觉了,只剩下了胜利与否。

打网球也好,其他的所有事情也好——最重要的,本来应该是快乐啊。

竟然会让一年级的后辈让自己重新明白这一点……幸村精市扯了扯嘴角,朝着身后观众席的方向看去。

…没有发现纱奈的身影。

如果她知道了今天比赛的结果,会有什么样的感想?

幸村精市大致能想象到,她应该会先是惊讶越前的进步,然后凭借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他所收获的意义远大于比赛胜负的珍贵之物吧。

——他重新找回了对网球的真正的爱。

经过今天这一战之后,从今往后便是更加强大更佳完美的幸村精市。

立海大的三连霸虽被中断,但从明年开始可以是全新的三连霸、四连霸、甚至十年霸。作为这一届的部长,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没有悔恨和遗憾,以后便是赤也带领的新立海大的世界。

幸村精市看向球网对面,墨绿色头发的少年朝他走来,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扬。

“你真的很强。”越前龙马对他说道。

幸村精市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浅浅地笑了笑,“谢谢。”

伴随着两人的握手,全场高升欢呼——无可否认这是一场相当精彩的比赛,国中网球界水平最高的对决。

友好握手以示对对方的敬意后,在全场观众和记者媒体瞩目的目光下,两人分别回到自己学校队伍的座位席。越前龙马抬起头,目光在全场环视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想要看见的人,少年琥珀色的眼眸中划过失落。

“恭喜啊越前!竟然真的赢了!!”

“你小子厉害啊——”

“不愧是手冢部长亲自认定培养的青学支柱!!”

一片欢呼声中,越前龙马先是同样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接受了前辈们勾肩搭背和摩挲脑袋的抚摸,但一套流程下来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了……”

“纱奈前辈她,今天有来吗?”

这话一出,青学的大家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同样都没能发现栗川纱奈。

“没有看见诶……”河村隆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

菊丸英二摊了摊手,“我也是从比赛一开始就在找她了,但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海堂熏“嘶”了一声:“会不会是她有来过,但是我们没有看见?”

桃城武立刻摇头反驳:“不可能,她只要一出现在人群里就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一眼看过去绝对会看见的!”

海堂熏:“……那倒也是。”

“栗川同学这次也没能看见手冢的比赛……”大石秀一郎双眼都失去焦距了。

菊丸英二擦了一把汗,心想大石除了是烤肉奉行以外,还是冢纱的cp头子!大石在某些事情上意外的相当执着!

被大石秀一郎感叹的手冢国光本尊正抱着双臂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同样的还有不二周助,在提起栗川纱奈名字的时候有所反应。

另一边,立海大的座位席处。

“没关系,幸村部长,来年我们会重启三连霸!”

“没错,部长你已经做得很棒了!至少我是已经毫无遗憾了——”

“在我心里,幸村部长永远是最强的!!”

面对部员们崇敬的眼神和真诚的祝福,幸村精市内心感到一阵暖流经过,也回以真挚的笑容,“谢谢大家。”

但很快,当他拿到因为比赛而一直放置在场边的手机的时候,幸村精市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戛然而止。

不仅脸上的笑容骤然中断,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手臂上的肌肉青筋暴起,是比刚才在比赛场上赛末点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的状态。

见到他这副罕见的样子,立海大众人皆是一愣,满是不解。

唯有知晓内情的仁王雅治和柳莲二意识到了什么,两人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已经大致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幸村的手机连接着能监测栗川纱奈心跳的手表数据,他会在看了手机后出现这么反常的反应,很有可能是纱奈的心率出了问题。

“部长,你怎么了?”

“幸村,发生什么事了吗?”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问道。

“…我有急事要先离开一趟。”

幸村精市没有多说一句无意义的话语,迈开腿直接就往外冲,太过快的爆冲速度,让他肩膀上那件从来不会掉落的外套都掉在了座椅上。

“纱奈她有危险——她的心跳微弱得几乎快要没有了!”

言简意赅,只一句话就直接道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

所有人皆是脸色一变。

“…幸村他,刚刚说了什么?”

立海大的部员们回头,来人竟然是青学的队长手冢国光,那张像冰山一样从来都古井无波的面孔也破天荒的出现了裂痕。

手冢国光身后跟着的是青学全员,似乎是要准备离开之前,全队一起过来向立海大打招呼致意的时候,刚好听见了幸村精市的那句话。

“纱奈前辈的心跳快要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越前龙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脆弱,哪怕是在刚才的比赛中被幸村精市剥夺了五感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迷茫过。

但迷茫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秒,他就迈开了脚步,朝着幸村精市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和越前龙马一样,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样追了上去的还有手冢国光和不二周助。

越前龙马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去追赶幸村精市的身影。

是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纱奈前辈有危险,她的心跳都快要没有了,危在旦夕。

刚才他近乎自言自语般地问出了那句话,与其说是想要从立海大的队员们口中得知什么有效信息,不如说是想要得到什么宽慰,祈祷着能得到“啊幸村他刚刚只是在开玩笑”之类的答复。

但越前龙马清楚知道,这并不可能。

幸村他不是喜欢开玩笑的性格,他刚刚的表现和紧张也绝非作伪……再加上一直以来有一件事让越前龙马非常在意,那就是,在长野县医院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医生提到过的那句话——

纱奈前辈她,有着很严重的心脏问题,是普通医院无法解决的程度。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清晰,越是回想起来,就越是后怕。

越前龙马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攥住,无法呼吸。

极速的奔跑让肺部的空气在不断被抽空,在一阵呼吸不上来的痛苦之中,越前龙马能感觉到,身旁的两位学长和他是不相上下的心情。

手冢前辈和不二前辈……

他也是第一次,在这两人的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

*

东京市区大平层公寓的高层某幢门口,一群少年围在防盗密码锁大门前,每个人的表情都紧张又难看。

“纱奈真的会在里面吗?”

“她除了在家里还能在哪里?”

“可是我们敲了这么久的门,她都没有开门!”

“我早该想到的!她明明答应了会来看今天的比赛的……她不是会突然失约的人,绝对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没有出现的!”

一句又一句着急火燎的分析此起彼伏,迹部景吾额头青筋跳起打断道:“嘘——都先安静一点!”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刚才在比赛场馆门口,他刚想要和冲出来的幸村精市搭话,准备讨论刚才那场比赛,可话未说出口,他就被幸村精市的脸色惊到。

迹部景吾洞察力惊人,根本无须言语对话,只用了零点一秒,他就推断出了幸村精市神色异常的原因。两人甚至默契地无须言语,迹部景吾让刚好就在门口的司机,将他们直接送到了纱奈家公寓楼。

同他们一起上车的,还有追寻着幸村精市的脚步出来的越前、手冢和不二。

在车里,他们看着幸村精市手机里显示纱奈的心跳越来越弱,提着吊到嗓子眼的心来到纱奈家门口,但也无法确定她是否就在里面。

迹部景吾咬牙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她的电话,“本大爷要认真听——她的手机铃声是不是在里面响了?!”

所有喧闹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少年们全都屏气凝神,仔细地听着空气中流淌过的一点一滴声音。

十来秒后。

“…我听到了!”越前龙马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不二周助:“是!我也听到了她的手机铃声——她就在里面!”

“可是该怎么开门?”幸村精市紧紧皱眉,“她应该是已经倒下了才没有反应……!”

迹部景吾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在来之前本大爷已经叫了开锁师上门了……但他们还在来的路上 !”

“只能先试试密码了,越早找到她越有利。”手冢国光屈膝俯下身,观察着数字门锁,“是输入一定次数就会锁定的类型,在锁上之前可以先试一试。”

“有什么对她来说特别有意义的数字吗?”越前龙马问,“比如生日之类的?”

手冢国光立刻输入了她的生日,但门锁发出了密码错误的警报声。

“一般住户不大可能用自己本人的生日做密码,安全系数太低。”幸村精市眉头皱得更深,“数字组合毫无规律,这样毫无头绪地试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迹部景吾顿了顿,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也同样错误。

越前龙马:“………”

猴子山大王会不会有点自恋了?因为纱奈前辈曾经和他告白过,所以他觉得纱奈前辈有可能用他的生日当门锁密码吗?

很快,他便看见,不二、手冢和幸村都轮流将自己的生日试了一遍,统统错误。

越前龙马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门锁的试错机会是这样浪费的吗?

不二周助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也很快接听:“青学的不二君?真令人意外,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二周助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白石君,请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的白石藏之介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回答:“4月14日,怎么了?”

“谢了白石君,回头再和你解释。”不二周助挂断电话,迅速输入白石藏之介的生日——

依然错误。

“滴、滴、滴……”

门锁发出了愈发急促尖锐的警报声,意味着只剩下了最后一次的试错机会。

“难道只能等开锁师上来了么?”幸村精市攥着手机的骨节都发白了,屏幕上显示纱奈的心率虽然还存在,但已经愈发微弱了,“我很担心她……”

迹部景吾脸色也是同样的难看,沉默了片刻后,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少女绽放笑颜,重新出现在冰帝校园的那一天。

她的性格突然变化,和之前仿佛判若两人,在那之后就吸引着他们的那一天。

大少爷与生俱来的洞察力和惊人的直觉,在这一刻再次发挥了作用。

迹部景吾输入了一串数字。

0608

她真正意义上,重新出现的那一天。

“啪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

众人皆是一愣,他们不可思议地看了迹部景吾一眼,既是没能立刻理解刚才那串数字的含义,同时也震惊迹部对纱奈的了解程度。

但惊讶和错愕只持续了一秒,比那更重要的是她的状况。

身体行动比思绪来得更快,他们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令他们呼吸几乎停滞的画面——

黑发少女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已经不存在,没有一丝一毫动弹。

他们的脑海里“嗡”的一声,仿佛炸出一道雷电,瞳孔骤然放大。

“……纱奈!!!”

第180章 网球68

东大附属医院,心脏科。

心脏科会诊的大办公室的长桌边上,左侧坐着数位医生,他们之中有的穿着标志性的白大褂,有的是西方人面孔且西装革履。

几位外国医生看上去风尘仆仆,脚边甚至还放着航空托运标签都未撕下来的行李箱,像是匆忙从国外赶来,一下飞机就到这里来的样子。

长桌的另一侧,坐着的是一群穿着不同学校各色运动队服的少年,全都有着超高的颜值和不约而同的运动气息。

这群少年们看上去没有什么共同点,并不像是同一位病人的家属和兄弟,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脸上的表情——

伤心,难过,不敢置信,恐惧,害怕失去……

复杂至极的表情。

一群心脏科的医生和少年们共聚一堂,形成了一副奇特的景象,令人不禁疑惑这一奇怪的组合的形成原因。

而他们之所以会聚在这里,他们讨论的中心,都围绕着同一位少女的病情展开——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白石藏之介率先开口问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得不像话,还带着一丝颤抖。

十分钟前,在这个办公室里,几位医生专家用了尽量简洁易懂的话术告诉了他们……纱奈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在场的人有迹部、幸村、手冢、不二和越前,白石藏之介之所以同样出现在了这里,源于不二周助的那一通电话。

在莫名其妙问了他的生日又迅速挂断之后,白石藏之介过了很久才联系上不二周助,得知当时是需要他的生日去试验纱奈家门锁的密码,随后纱奈被他们叫来的救护车送到了医院及时抢救,现在她的体征已经暂时稳定了下来,但仍然需要住院留观。

白石藏之介赶到医院的时候,不二周助将他带到了心脏科的办公室,里面是迹部景吾请来的国内外心脏科顶尖专家,白板上和屏幕上是纱奈的心电图和CT影像。

医生们在用英语交流,穿插着许多他们没听过的医学专用词语,尽管听不懂,但医生们面露难色的表情,已经给人很不好的预感。

直到最后,白石藏之介听到了,他从来没有预想到过的话语。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纱奈她竟然承受着这么严重的病症。

医生说,纱奈她的先天性心脏病极为罕见,原本她先天三尖瓣闭锁、房间隔缺损和肺动脉扣狭窄的那几个缺陷,还能勉强互相形成闭环,奇迹般地令她的心脏继续跳动运作……

但现在,奇迹消失了。

CT显示,她那原本就先天发育不良的右心房,出现了严重的缺损——已经到了即使手术也无法修补的地步了。

医生问,“你们都是栗川小姐的朋友吧?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趁最后的这段时间,她想要做什么都尽量满足她吧,不要让病人留下遗憾。”

医生不会开玩笑,当他们说出这样的话语的时候,就说明,真的已经是最后了。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白石藏之介没有看其他人的表情,他只是在被擦得发亮的长桌上,看见了自己一张脸脸色惨白的倒影。

“…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吗?”——他颤抖着问出了这一句。

东大附属医院的藤田医生叹了口气,开口道:“我知道作为患者的朋友,你们很难接受这一点,但这确实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

“栗川小姐她也已经知晓自己的情况,她已经决定放弃治疗,安心度过最后的时光。”

“……?!”

迹部景吾脸色大变,“她已经知道了?!”

幸村精市也瞳孔骤然紧缩,猛地站起了身:“她什么反应?!”

“栗川小姐她很平静,甚至还反过来笑着安慰医生,让我们不必因为无法医治她而感到难过。”

藤田医生也叹了口气,这位叫做栗川纱奈的患者,属实是如同天使一般的女孩,小小年纪却对生死这一如此宏大的命题表现出了看破一切般的从容,实在令人唏嘘。

“另外,栗川小姐她说不想插管,也拒绝一切ECMO(人工体外肺氧合)、CRT(心脏再同步化治疗)和IABP(主动脉球囊反搏术),这些都是会有非常痛苦创口,但能确切继续维持患者生命的手段,栗川小姐已经明确表示,一切顺其自然,不做了。”藤田医生继续道。

“……!”

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一般,幸村精市有些脱力地跌坐回椅子里,喃喃道:“插管、ECMO……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插管会有多痛苦,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就都能够有所共鸣。

另一位中村医生托了托眼镜道:“是的,患者的心脏已经无法正常运作,无法为身体供氧。她现在的每一口呼吸,以及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相当惊人的疼痛。老实说,我也算见多识广了,但依然会被这位小姑娘的坚强程度所惊到。”

“………”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再次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直到一道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如果将我的心脏移植给她呢?”

……?!

所有人一脸震撼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方向——是手冢国光。

“我和她都是O型血,配型上没有问题。”手冢国光用力握紧了拳头,语速也是前所未有的快,“只要做完基因位点和免疫位点检测,没有问题的话,我应该就符合供体条件了。”

“……!”

众人本就相当错愕的表情,变为了震撼之中带着佩服。

手冢这专业术语说得,明显就是已经去了解过了,他不是开玩笑,他是真心想要捐心脏给纱奈。

“这位小哥,我认得你。”来自本州岛的心脏科圣手渡边医生看了手冢国光的脸好一会,终于忍不住说道:“我有看到过长野县地震的那则新闻,没记错的话,当时很有名的在地震中硬扛了一栋楼的少女,就是栗川小姐吧,然后那位被救的少年,就是小哥你。”

“…是。”手冢国光握紧的拳头骨节愈发苍白。

“小哥,你该不会是抱着想要‘一命还一命’的想法,才说出要活体捐赠心脏这么惊人的话?”渡边医生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先不说我们不可能活体摘除心脏进行移植手术,你就说说,你把心脏换给她了,你又该怎么办?”

另一位医生也皱眉道:“没错,怎么可以这么胡闹?即使两两交换,将她的心脏换到你身体里,你缺失了她心脏奇迹运转的条件,很快就会死的!”

手冢国光:“我可以用人工心脏。她无法扛住抗凝反应,我可以。”

所谓人工心脏,即是人造的通过机械替代心脏功能的医疗装置,相当于将一块冰冷的机械放置在了身体里,通过外置电力制造心跳。

这下轮到渡边医生惊讶了,“那可是一辈子都要背着电池的,你确定要过这样的生活吗?”

——你的网球梦想怎么办?

手冢国光仿佛听见,脑海里有这样一个声音响起。

没有关系。

即使要一辈子带着电池维持心跳的运转也没有关系,追逐职业道路的梦想他也不会放弃,即使一边带着电池一边打职业也没有关系。

他会努力,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努力……只要能救她。

手冢国光抬起头,眼神和声音都满是坚毅,“我确定,我可以。”

不仅不二周助、越前龙马他们看向手冢国光的表情里满是错愕和震惊,就连见多识广的医生们也受到了触动。

但渡边医生仍是摇了摇头,“少年,我欣赏你的勇气,但很遗憾,即使你愿意这样做,栗川小姐她也无法移植你的心脏——她的身体对免疫抑制类药物严重过敏,而为了防止排斥反应,器官移植术后又必须服用此类药物。因此,栗川小姐她无法移植任何人的心脏,否则她同样会因为过敏的休克反应而死。”

所以,此局无解。

“……!”

少年愣在了原地,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雕塑,金丝边镜框下的眼睛失去光彩。

迹部景吾拍了拍他的肩膀,哑声道:“手冢,你现在的想法,本大爷也曾经想过。”

和手冢国光不一样的是,他卡在了第一步。

手冢和纱奈都是O型血,但他是A型血,和纱奈的血型完全不同。想要捐心脏,他连第一步都过不了。

当时,得知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母亲迹部瑛子先是沉默了一下,他那从来都雷厉风行的母亲破天荒的从国外立刻赶了回国,却又只是沉默地坐在客厅里,什么都没有说。

“母亲,不阻止我责骂我吗?”迹部景吾问。

迹部瑛子只是叹了口气,幽幽道:“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景吾,不要留下遗憾。”

母亲无条件支持他的一切行为。

…只可惜,无论他怎么努力,最终的结果都还是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从游轮之旅结束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不停地在找国内外的专家大牛和飞刀团队,但给出的答复全都是“做不了”和只能维持现状的建议。

而那温和的现状,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还有什么能做的吗?我们。”少年的声音除了颤抖以外,甚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迹部景吾听到,问出这句话的人是越前龙马。

很难想象,会从那个从来都自信张扬甚至跋扈的少年口中,听到这样脆弱的声线。

“Stay by her side,its the best thing you do.”(好好陪在她身边吧,就是你们能做的最好的事情。)

外籍医生终于开口,给出了人文关怀方面的意见。

“………”

迹部景吾闭了闭眼,忍住眼眶处的酸涩疼痛问道:“…还剩下多少时间?”

“To be ho,we ot accurately predict the time of her death, the only thing we tell you is……”

“At any time.”

(——她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

……

“啪嗒”一声。

少年们仿佛听见了,有什么碎掉了般的声音。

……

*

从来没有觉得过,短短的一百米左右的的路程,会这么的漫长。

对于擅长运动的他们来说,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医院的空调似乎也开得太冷,让他们浑身冰冷。

走在通往栗川纱奈病房的路上,少年们沉默着许久没有说话,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茫然和失神。

ANY TIME.

是什么意思?她剩下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了?还是一个月?

半个月?十天?还是几天?亦或是……立刻?!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用力捏住,反复揉碎碾压,仿佛设身处地地体会到了她的痛苦。

但同样的,只要一想到这意味着能见到她的时间已经处于倒计时,就又不得不忍着疼痛加快脚步,想要快点、再快一点——见到她。

要接受这个事实,并不容易。

生离死别,对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早了,尤其是死亡降临在喜欢的女孩子身上的时候。

无法想象,无法接受。

却又不得不接受。

只要抽丝剥茧地回想起以前的蛛丝马迹,就会发现一切其实早有预兆。

“幸村,迹部。”手冢国光突然开口问道:“你们是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么?她的身体状况。”

回想起之前长野县地震后,在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唯有幸村和迹部问了医生关于纱奈心脏的问题,答案很明显,他们是最早便知道状况的人。

“……是。”幸村精市苦笑了一下,“那时候她来神奈川找我,当时她就已经晕倒过一次,我是送她去医院的时候知道的。”

“本大爷是真的后悔。”迹部景吾咬紧了牙关,“后悔为什么不早点答应她的要求……”

交往也好,不是真心的告白和喜欢也好,什么都好。

只要她高兴,只要能让她在余下的有限又珍贵的时光里能够足够开心,其他的细枝末节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碍于自尊心和非要探知出一个真相的莫名执着,硬生生地错过了那么多宝贵的时间……时光无法倒流,他也无法回到最初的那一天,只剩下此时此刻的“Any time”,每一分每一秒,她的生命都在倒数。

闻言,同样收到过她的“告白”的另外三人也是一愣。

不二周助和幸村精市的脸色都变得更加苍白,回想起自己不仅仅是没有“珍惜”那段时光……还说了不少令她伤心难过的话。

越前龙马打断了他们的思绪,“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前辈们。”

“你们要自怨自艾的话,我不阻止。”

站在栗川纱奈的病房门口,少年压低一下白色鸭舌帽的帽檐,他的声线虽然努力维持像平常一样,但听上去依然像是快要碎掉了:“但我要珍惜,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光了。”

说罢,越前龙马推开了房门。

傍晚时分,单人病房内,黑发少女坐在病床上,正望着窗外的天空,侧脸恬静而美好。

晚霞为她苍白漂亮的面孔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绯红色,让人无法联想到她每一秒的呼吸都在经历着什么样的痛苦。

听到开门的声音,栗川纱奈惊讶地转过头来。

看见是他们后,少女的嘴角挽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们来啦。”

她笑得弯起眼睛,看上去像是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正是因为这样,平时才无法将她与足以致命的绝症联想到一起。

“…纱奈!”

“纱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吗?不舒服的话不要勉强——”

担忧的话语此起彼伏,少年们争先抢后地涌了进来,却又怕人太多影响她病房呼吸的空气,一时之间都有点手足无措,担心的情绪几乎快要溢出来。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不用担心。”栗川纱奈轻轻摇了摇头,“比起这些,我有更重要的话想和大家说。”

“……!”

众人瞬间屏气凝神,安静地等待着她的话语。

“首先,是谢谢大家,将我及时送到了医院。”栗川纱奈笑着道。

“…谢谢什么的,也太客气了。”越前龙马别扭道。

不二周助目光担忧,“没错,最重要的是你人没有事。”

“那个,纱奈……”迹部景吾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他的声线里也罕见地带上了颤抖,“你真的决定……放弃所有治疗了吗?”

——放弃手术,放弃插管,放弃所有积极治疗。

栗川纱奈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心也直直地坠入了谷底。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已经和这颗破碎的心脏相伴,每一天我都在当做上天的馈赠去生活。”

栗川纱奈抬起头,注视着他们的目光极其认真:“虽然可能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相信……但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哦。”

众人不由得愣住。

“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真的。”

少女继续轻声道:“能遇到大家,我已经很开心了。”

“不管故事的最后结局如何,我都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开开心心的。”

栗川纱奈注视着他们,将他们每个人的样子都牢牢刻在脑海里。

她没有骗他们——她真的会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开心的。

如果能成功重获健康,她会在自己真正存在的现实世界里好好活下去的。

如果失败,也没有关系,她也会在天国微笑着祝福大家的。

这三个世界的旅行,让她拥有了全新的经历和难忘的美好回忆,让她本应就此结束的生命又延续了一段时间……她已经很知足了。

“真的,很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