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VIP】
寒风将她带泪的面庞吹得通红。
赵叙平看着她,安静听完,心脏隐隐抽痛。
沉默良久,他双臂收紧力道,紧拥着她沉声开口:“那就跟着这艘船,什么都别管,漂到哪儿算哪儿。”
如何做到什么都别管呢?周静烟心想:说得倒是轻巧。
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大半身子靠着他,满脸是泪,泪水沾湿他胸膛。
赵叙平不知道她怎么这么能哭,怎么有这么多泪,好像总也流不完。
他想哄她两句,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话他是真说不出口,压根没法说。
他自己都在爱恨的天平上来回游走,一会儿爱,一会儿恨,很多时候茫然无措。
以前烦了累了还能靠烟酒缓解,最近烟酒都戒了,心事只能硬扛,一个人默默消化。
“周静烟,”他吻了吻她耳垂,低声开口,“别哭了。”
她吸吸鼻子,含糊不清嗔道:“那你哄哄我呀!”
思忖半晌,赵叙平挤出一句:“乖,不哭,哭起来特丑。”
周静烟忽地抬头瞪他,一巴掌拍在他胸膛:“你才丑!”
他连连点头:“我丑,我丑。”
周静烟泣不成声:“撒谎!明明很好看……呜呜呜……好看得要死……呜呜呜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赵叙平忍不住乐,又不敢笑出来,紧抿着唇快憋出内伤。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看就算了,还这么高,身材这么好,肩宽腰窄有腹肌……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赵叙平仰头大笑,摆摆手:“对不起啊,没憋住。”
周静烟往他身上一顿乱捶:“笑什么笑!好笑吗?一!点!都!不!好!笑!呜呜呜……你现在肯定爽死了!”
他握住她乱捶的小手,放在自己心口:“没有没有,可难受了,不信你摸摸。”
周静烟抽出手,下一秒便被他按住脑袋,脸贴在他心脏位置,听到他快如鼓点的心跳声。
砰,砰,砰。
赵叙平又握住她的手,皱眉:“这么凉?”
他捧到嘴边呵气,给她搓了搓,还是凉,最后握紧这只手,一起揣进自己夹克衣兜里,领着她往回走。
车里暖和许多,周静烟靠在副驾椅背上,舒服得轻叹。
赵叙平将空调调高两度:“以后出门不许穿这么少。”
她低头看看自己,嘟囔:“这件穿着多好看!”
赵叙平:“再好看也得考虑气温啊,冻感冒难受的是自己。”
周静烟转脸笑着问:“如果疼痛能转移,哥哥愿不愿意替我疼?”
赵叙平面无表情瞧她,哼一声:“自个儿受着吧。”
她嘴噘得老高。
赵叙平见她随时都能挂脸,小孩儿似的,没绷住笑出声,伸手捏她脸颊:“行行行,以后你感冒我发烧,你骨折我断腿,你昏迷我没命,你——”
周静烟吓得抬手就是一巴掌:“不许乱说!呸呸呸!这么大个人,不知道什么叫避谶?”
赵叙平搞不懂女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让,怎么这么难伺候?”说完愣了愣,摸摸被扇的那半边脸,眉心微皱:“不是,周静烟,你现在扇我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她也发现自己最近脾气上来收不住,赶忙赔笑,轻轻抚摸他脸颊:“打是亲骂是爱嘛。”
她凑过去,吹吹那半边脸,柔声问:“疼不疼?”
他演起戏来:“扇这么重,能不疼?”
周静烟又亲亲那半边脸:“现在呢?”
他叹气,指着自己心口:“脸倒是不疼了,这儿疼。”
周静烟伸手揉揉他心口:“对不起,哥哥……”
小手弄得他心痒,他忍着躁,瞧她一眼。
周静烟明白那一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回去又要挨收拾。
打从这天起,赵叙平总找各种理由收拾她。有时收拾得狠了,她气呼呼不理人,他好言好语哄两句,又哄得她心软,由着他疯,他越发放肆,什么野玩儿什么,过后周静烟想想都怕。
元旦这天跟他回父母家,婆婆单独把她叫到一旁,问她最近挨欺负没有,她不知该怎么说,绞着手欲言又止。
“那混账东西要是不把你当人看,只管告诉我,我帮你做主。”章芝纭打心底里怜惜她,见不得儿子欺负人家。
周静烟深深埋头,面颊红透,支支吾吾开,只是……只是叙平有时候越小,最后羞得再说不下去。
事,脸转向别处,叹气:“这事儿我没法说,上回想着帮帮你,你个不争气的,自个儿勾他做什么?他素了二十七年,刚尝着鲜,闻见味儿可不就跟疯狗似
婆婆讲话这般直白,周静烟听得脸红心跳,半天憋出一句:“您能不能……能不能劝劝他,别不管不顾的,有时候我真是怕……”
到这,章芝纭也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没伤着你吧?”
,垂着脸晃晃脑袋:“没,就是、就是总不消停,还换着法子——”
周静烟脸红如滴血,听见婆婆连声叹气。
“上回我就说过,再不管你俩这破事儿,可要是真不管吧,日子长了你也吃不消。算了,我再说说他。”
周静烟这才抬头看婆婆,极小声开口:“谢谢阿姨……”
章芝纭板着脸告诫:“你也给我争气些,别稍微缓过来点儿,又开始招他。他态度这么坚决,话都说死了,这辈子不可能离,你俩日子长着呢,歇几天又少不了几两肉!”
他们一家子说话都糙,周静烟面红耳赤,脖子根也染上绯色,羞得没好意思吱声。
章芝纭也静下来,默默打量她,目光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
虽说儿子肯定有做措施,可他俩这么频繁,真能百分百防住?
思忖一会儿,章芝纭试探着问:“平时都注意的吧?”
周静烟没懂:“啊?”
章芝纭瞧她这么单纯,忍俊不禁:“有做措施吧?”见周静烟又把头低下,似乎有什么隐情,赶忙追问:“怎么回事,你俩该不会……该不会——”
周静烟轻轻摇头。
章芝纭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瞧她:“什么意思?没做措施啊?”
“没有……”周静烟声音细小如蚊子。
章芝纭气得拍腿:“胡闹!真是胡闹!他既不要孩子,也不做措施,怀上了你不得打掉?他倒是爽够了,拍拍屁股走人,你还得手术!手术完还得坐小月子!知不知道小产多伤身体?万一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训完一通,*章芝纭仍不解气,戳着她脑门儿骂道:“赵叙平不是东西,你自己还不懂得爱惜自己!”
周静烟红着眼眶听完,虽说挨了骂,可这顿骂是出于关心,她感动得想哭。
见她眼泪汪汪,章芝纭以为自己骂得太重,伤到她自尊,长叹一声,语气柔和下来:“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我要是知道,早杀过去训他一顿。”
周静烟含泪笑了笑,颤着声开口:“阿姨,您误会了,叙平说,怀上就生。”
章芝纭一愣:“什么?”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将头垂下:“叙平改主意了……他说他想要个丫头。”
章芝纭深深吸气,仰头往沙发上靠,发自内心笑道:“混账东西,可算还有点儿良心!”
“你俩不做措施多久了?”她问。
“两个月左右……”
“肚子有动静没有?”
周静烟摇头。
章芝纭又问:“例假都是正常来的吧?”
周静烟:“正常的……”
“怎么还没动静?”章芝纭小声嘀咕,摇摇头,“也没多长时间,再等等看。”
沉默一小会儿,章芝纭问她:“你什么想法?喜欢丫头还是小子?”
她笑笑:“我也喜欢丫头。”
章芝纭也笑了:“巧了,我也是。还是丫头好,丫头多乖啊,妈妈的小棉袄。”
笑着笑着,章芝纭就红了眼眶。
周静烟心里悔恨,又跟她道歉,她摇摇头,忽然张开双臂:“来,阿姨抱抱你。”
周静烟难以置信,睁大眼睛,不敢动,以为自己在做梦。
章芝纭一把抱住她,胸口起起伏伏,哭着说:“阿姨没有女儿了……都说儿媳也算半个女儿,你乖巧懂事,心肠顶好,还招人疼,以后阿姨拿你当闺女,你也真心实意拿阿姨当妈妈,成么?”
章芝纭说完便泣不成声,周静烟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淌。
不知哭了多久,周静烟递给婆婆纸巾:“阿姨,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章芝纭吸吸鼻子,挂满泪的面庞浮现温和笑意:“还叫阿姨?”
周静烟哭懵了,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愣愣看着她。
她抽出一张纸,替儿媳擦泪:“叫声妈来听听。”
周静烟这才反应过来,开口便沉下唇角,哭着唤道:“妈妈。”
不是“妈”,是“妈妈”。
真是惹人怜爱啊,章芝纭眼泪决堤,再次紧紧拥住她。
许久,俩人手牵手一起出来,赵叙平和父亲见她俩这般亲近,都愣了愣。
正好是饭点,厨房阿姨们做好午饭,周静烟还没坐下,章芝纭冲她招招手:“来妈这儿坐。”
周静烟听话走过去,坐在婆婆身旁。
赵叙平和父亲又是一愣。
“你俩刚才聊什么了?这就改口了。”赵叙平问。
母亲的改变让他非常惊讶。
章芝纭拿眼瞥他:“管得着么你。”
他看看母亲,又看看周静烟,心说等会儿一定跟她问个明白。
章芝纭一眼看透,扭头叮嘱周静烟:“等会儿什么也别跟那混账东西说。”
周静烟不知婆婆故意逗她,满脸为难——说吧,对不起婆婆;不说,准要被赵叙平收拾。
见她当了真,愁成这样,章芝纭笑出声,胳膊肘碰碰她:“没事儿,乐意说就说呗,最好把我骂他的话原封不动送给他。”
赵叙平感受到家里有种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甚至在父亲那也能看到。
与周静烟同坐一桌,父亲脸上神情既不排斥,也不厌恶,甚至不似以往那般严肃与凝重。
周静烟不懂他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怕气氛沉闷,小心翼翼找话题跟婆婆聊。
让赵叙平意外的是,母亲竟然没有制止她,而是与她有来有往聊着,偶尔还会找父亲说话。
父亲也没搬出规矩,反倒自己破了规矩,回应她们一两句。
饭后,赵叙平跟着父亲来到楼上书房。
“爸,我妈这是怎么了?”他关上门,忙问。
赵天成站书柜前找书,一眼没瞧他:“什么怎么了?”
赵叙平纳闷儿:“怎么跟周静烟关系这么好?”
赵天成:“婆媳关系好,最大受益者是你,你还不乐意?”
赵叙平:“不是不乐意,就是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
赵天成抽出一本厚厚的书,走到书桌后坐下,这才抬眼看他:“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都是心肠软的善人,一个缺妈一个缺女儿,甭管什么原因成了婆媳,总归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齐心好好过日子。”
赵叙平扯了扯唇:“关键你们仨齐心齐得也太突然了。吃饭不让说话,咱家多少年的规矩,今儿算是让她给破了。”
赵天成翻开书,不作声。
赵叙平又说:“这要换成是我,您都得当场抽我。”
赵天成抬头,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岁数大了,慈祥了。”
赵叙平忍不住乐:“您这扑克脸,可跟慈祥搭不上边儿!”
赵天成眉头拧得老深,攥紧拳头,冷冷一眼瞥过去,不等他开口,赵叙平转身就溜。
回房间时碰上周静烟从电梯里出来,赵叙平问:“我妈呢?”
周静烟:“妈妈午休去了。”
赵叙平皱着脸瞧她,身上起鸡皮疙瘩。
妈妈。这也太肉麻了。伊伊初中起就不这么叫了。
他迫不及待拽着周静烟回屋。
“你俩到底聊了些什么?”
“我俩说好的,以后她拿我当闺女,我拿她当亲妈。”
“还有呢?”
“没别的了。”那些关于他的话,周静烟哪好意思说出来。
赵叙平一眼瞧透她在心虚,故意板起脸来:“不说是吧?回头我问我妈去,激将法激两句,她可憋不住。”
周静烟吓得手心发汗,颤着声全给招了。
赵叙平默默听完,又气又好笑。
“不是,你跟她说这些干嘛?”他坐在床沿,攥着周静烟腕子将她拽到自己腿上。
“妈妈总问,我也不敢瞒着呀……”不说婆婆不满意,说了他又不满意,周静烟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委屈得红了眼眶。
赵叙平受不了她这样,心疼又心痒,搂着腰哄道:“行行行,说都说了,训你也没用。”
“那、那哥哥还会收拾我吗?”她眼泛泪花,咬着唇瞧他。
瞧得他心里直痒痒,点一下她鼻尖:“留着晚上收拾。”
她噘噘嘴,昂首挺胸扬起下巴:“早晚都要挨收拾,不如现在就来,大不了弄死我好了!”
赵叙平被她这副样子逗笑,在她耳边低声开口:“哥哥有分寸。”
周静烟心里骂:你有什么分寸啊你有!
见她不说话,赵叙平亲亲她脸颊:“气性越来越大了。”
她确实有些气,可也不敢太放肆,强颜欢笑:“跟你闹着玩儿呢。”
赵叙平一脸严肃:“新的一年,大过节的,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我要真那么狠,你早没命了。”
她靠进他怀中,声音软软的:“知道啦。”
安静抱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哥哥有什么新年愿望?”
赵叙平摇头,反问:“你呢?”
她想了想,也摇头:“现在过得挺好,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赵叙平不信:“说呗,没准儿真能给你实现。”
周静烟仰脸看着天花板,眼珠提溜转:“实现的概率只有一半。”
这倒勾起了赵叙平的好奇心:“什么愿望?”
周静烟伏他肩上,跟他咬耳朵:“我想生个姑娘。”
赵叙平听完唇角微扬:“这么一说,我也有愿望,我的愿望也是这个。”
周静烟蹙眉:“不许学我!”
赵叙平乐得发笑:“哟,奶凶奶凶的,咬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她在他颈侧轻轻来一口,牙印都没留,赵叙平却直喊疼。
装得她都信了。
“我、我压根没使力啊!怎么会疼?”
周静烟慌忙检查刚才咬过的地方,忽地被他反压在床,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
“大逆不道,欠收拾。”赵叙平等不到晚上了,这会儿就要跟她“讨债”。
大白天的,又是在公婆家,周静烟羞得很,央着他再等等,他哪里肯,箍住她腕子,狠狠撒着欢胡来,弄完大手在她肚子上轻柔游走。
还不见动静?不应该啊,赵叙平想。
周静烟在他怀里睡着。
陪她躺了会儿,他悄声起床,下楼问管家母亲在哪儿,管家说夫人在茶室插花,他找去茶室。
见他进来,章芝纭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专心插花。
赵叙平走到母亲跟前:“您最近喜欢弄这个啊?”
章芝纭往水晶花瓶里摆放枝叶:“我性子躁,学学这个挺好,年纪大了还是得静心。”
赵叙平在她身旁坐下,听见她问:“你媳妇儿呢?”
赵叙平:“午睡。”
章芝纭抬眼看看时钟,转眼看向他:“又把人折腾得起不来了?”
饶是赵叙平脸皮再厚,也有些臊,低头别过脸:“您能不能注意点儿措辞。”
章芝纭剪刀往桌上一扔:“我什么措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悠着点儿!”
赵叙平没作声。
她叹了口气,拿起剪刀继续修剪叶片:“既然打算要孩子,就好好备孕。”
赵叙平纠正:“也没说非得要,只是有了就生。”
章芝纭:“那也得好好准备,你就别老出去喝酒了。”
赵叙平:“知道,应酬推了好些。”
章芝纭抽出一根花枝,左放右放,总不满意:“听说你喜欢姑娘?”
赵叙平点头:“姑娘多好,会疼人。”
章芝纭从桌上又挑了根花枝放进瓶里,总算入眼了,忽地得到启示,扭头盯着儿子:“成双成对才好!”
赵叙平明白母亲什么意思,皱起眉头:“一个还没落地呢,您就惦记着俩!”
章芝纭:“生一个是生,多生一个怎么啦?到时候打无痛,生完有的是人伺候月子,孩子也不用你们带,我正好闲着无聊,帮你们——”
赵叙平起身头也不回往外走,章芝纭看着儿子背影消失在门口,默默反思,兴许自己真是太心急。
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周静烟匆忙起床,见赵叙平进屋,又羞又气,怨他白天非要折腾,累得她睡到这会儿才醒。
赵叙平拉开窗帘让她看雪。外头雪铺了厚厚一层,她脸上立马阴转晴,激动地抓起他的手,蹦蹦跳跳:“好漂亮!”
赵叙平笑道:“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周静烟眼睛都亮了:“以前活着都费劲,哪有心情欣赏雪景!”
赵叙平牵着她去花园玩雪,一起堆了个雪人,章芝纭听见外头传来笑声,拿着胡萝卜和俩纽扣出来,给雪人安上鼻子眼睛。
周静烟开心得抱住雪人,章芝纭偷偷抓拍好几张,被她发现,害羞躲到雪人后面,章芝纭拽她出来:“大大方方的,妈妈给你多拍几张。”
她很少拍照,不太会摆姿势,摄影师又是婆婆,多少有些放不开,比来比去都只是剪刀手。
赵叙平忽地将她抱起,吓得她张开双臂扑腾,随即仰脸大笑,这一幕碰巧被抓拍到,章芝纭激动得叫道:“哎呀,快来看快来看,我拍得真好!”
周静烟跑到婆婆身边,看着屏幕中的自己这般开心,眼眶微湿,笑着跟婆婆提议:“咱们拍张合照吧?”
章芝纭也觉得行,仰头喊了声“老赵”,楼上书房窗户打开,赵天成在里头大声回应,问她干嘛,她说下来拍照,很快,赵天成来到园子里。
章芝纭和丈夫站中间,周静烟和赵叙平站他俩身边。
周静烟挽着婆婆的手,赵叙平和父亲站得笔直,管家倒数“三、二、一”,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中,暮色微暗,雪花纷飞飘舞,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第32章 第32章【VIP】
雪下了整晚。
窗外白茫茫一片,周静烟站在落地床前,呆呆看了许久。
赵叙平洗完澡出来,见她还站那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抵住她颈窝,低声笑:“跟没见过雪似的。”
她扭头与他蹭了蹭脸:“这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元旦节。”
赵叙平笑笑,不作声。
沉默片刻,她忽然问:“赵叙平,你是不是有点儿喜欢我了?”
这人将脸从她颈窝挪开,语气几分意外:“啊?”
她转过身来,搂紧窄腰:“你要是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干嘛对我这么好?”
这人眨眨眼:“我不也有对你很糟的时候?”
周静烟:“可是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了……其实你记性,也不是那么好,有时还是会忘记娶我的初衷,对不对?”
这人扭脸看别处,过了会儿才淡淡开口:“我这人讲信用,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周静烟没太听懂:“答应过什么?”
赵叙平又转回脸来,看着她:“那晚你去会所闹,回来跟我说,以后咱俩好好过,我答应了。”
她笑了笑:“哥哥不提我都快忘了,还是哥哥记性好。”
赵叙平唤她名字,她睁大亮晶晶的眼睛,等他继续说,他却迟迟不开口。
她没了耐心,在他怀里撒娇:“说嘛。”
他犹豫一阵子,问:“我爱不爱你,对你来说重要么?”
“当然!”
“为什么?”
“被爱是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
“我觉着我爸妈现在就挺爱你的,所以我爱不爱你,没那么重要。”
周静烟陷入沉默。
半晌,他问:“怎么不说话了?”
她摇摇头,脸贴在他胸膛,闭上眼:“可我还是希望哥哥爱我。”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办法不爱你啊。无论被你伤过多少回,为你流过多少泪,你演演戏,勾勾手,我就难以自控又心动。周静烟深呼吸,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香气。
“因为什么?”
她仍是摇头,不肯说。
可赵叙平想听。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听到。
他抱她回床上,薄唇在她面孔游移,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点点往下,再往下,停在颈窝。
她洗过澡了,浑身都是香香的。
他嗅了嗅,心驰神醉,神经彻底放松。
“因为什么?告诉哥哥。”他又开始催。
周静烟抿紧唇,偏就不肯说。
他使起坏来,三两下弄得她失神,杏眼蓄着泪,咬牙摇头。他不气也不急,就这么继续弄,很快她便受不住,声音尽是哭腔,细细碎碎拼凑出答案。
无非就是因为她爱他,没法不爱他,所以也想他爱她,有时想得心痛,有时想得快失心疯。
她一边被收拾,一边诉爱意,然而他只是淡漠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周静烟觉得自己身心都被糟践得彻底。可话都说了,情也表了,说难听点,贱都贱了,那就别要什么脸了。
她忽地翻身,掌握主动权,使出浑身解数逼他说出那句爱她。好几回他几乎松口,却又忍住了,咬紧后槽牙,似乎那是句淬了毒的话,一旦说出,他便万劫不复。
最后周静烟捂着脸呜呜哭,稍稍使力,那里便有东西淌出。她暗想真是贱得要死,身子给出去就算了,心也给出去,连带着深埋心底那些东西,全都和盘托出。
又贱又没出息。她恨死自己。
她哭了很久很久,赵叙平只是抱着她,替她拭泪,什么也没说。
她哭得累了,头晕乎乎的,在他怀里感觉天旋地转,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他开口。
“周静烟。”
她太疲惫,懒得出声,动了动身子算作回应。
“别想这么多,睡吧。”他说。
没过多久她还真睡着了。
听着她匀净的呼吸,赵叙平这才睁眼,瞧她许久,轻轻吻了吻她额头。
一早,手机震个没完,赵叙平其实早醒了,但没起,因为周静烟还在睡。
他挂断电话,那边很快又打过来,他调成静音,那边锲而不舍打了一遍又一遍。
别真出事儿了吧,赵叙平心想。
“怎么了,东子?”他接通电话,小声问。
“出来喝酒。”江东铭声音恹恹的。
,清早六点半喝酒?”听他嗓子发哑,赵叙平愣了愣,问:“一宿没睡?”
东铭还是那句话。
赵叙平真有些担心,松开周静烟,轻声起床,走到起居室,事儿?”
那头不作声了。
们儿,扭捏什么呢你。”
“不想说。就等你一句话——来不来陪哥们儿喝酒?”
“陪你可以,喝酒不行。”
“怎么不行?以前不是挺能喝?”
“戒了。”
“艹,怎么着,备孕呐?”江东铭知道他是铁丁,随口揶揄一句,压根没当真。
赵叙平避而不答:“大过节的,谁惹你了?”
江东铭沉默一小会儿,语气淡淡的:“没谁。”
赵叙平:“你觉着我信么?”
江东铭:“你丫来就来,不来拉倒。”
赵叙平是真不想出门,可他俩这交情,不去又太不够意思,犹豫片刻,让他发定位过来。
很快,赵叙平微信上收到定位。
定位在小区里,离这儿不算远,他洗漱完换身衣服出门,发语音问他怎么换地方住了。
他回了条语音,说之前那地儿住腻了。
赵叙平又问他今天怎么回事,他没再回复。
来到江东铭新住处,见着面,赵叙平拍拍他的肩:“摊上事儿了?”
江东铭往沙发上一靠,架起二郎腿,递过去一根烟,赵叙平摆摆手,没接,他愣了愣:“烟也戒了?”
“戒了。”
“艹,真要备孕啊?”
“算是吧。”
江东铭又愣了许久。
赵叙平以为他是太过惊讶,抬手在他眼前晃:“哥们儿准备要孩子,这么难以理解?”
江东铭瞧他半晌,冷不丁问:“你说要是烟酒都来,会不会生出个畸形儿?”
赵叙平想了想:“这种事情,不好说。有些人什么都没忌,孩子健健康康的,有些就不行,可能主要看遗传和概率。”
见他满脸紧张,赵叙平笑着调侃:“怎么,你也备孕?”
江东铭转脸看向落地窗外:“晚了。”
赵叙平没听清:“什么?”
“晚了。”
“什么晚了?”
“来不及了。”
“哎不是,你他妈到底——”
“来不及备孕了。”
“啊?”
“我要有孩子了。”
“啊?”
赵叙平微微张开的嘴,半天没合拢。
江东铭指尖夹着烟,正要点燃,又将烟塞回盒子里,打火机扔桌上,唇角泛起自嘲笑意:“没想到吧?哥们儿我也没想到。”
赵叙平目光钉在他脸上:“不是,你没戴套啊?”
江东铭:“老子又没对象,正经人谁随身带着那玩意儿?”
赵叙平百思不得其解:“酒店还能没有?”
江东铭低头:“没去酒店,在她家。”
赵叙平越发好奇:“谁啊?”
江东铭不作声了,臊眉耷眼靠着沙发。
赵叙平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抬脚轻轻踹他一下:“没跟人正经处对象,419(foronenight的谐音)玩儿脱了?”
江东铭只是沉默。
赵叙平又踹一下:“孩子留么?”
江东铭点头。
赵叙平笑了:“行啊,够爷们儿。”
江东铭冲他冷哼:“你丫别笑,咱俩快成连桥了。”
赵叙平没反应过来,只觉着这话不对劲:“什么玩意儿?”
江东铭扭头望向落地窗,沉默好一会儿,低声说:“我打算跟沈琳领证。”
赵叙平合拢的嘴又微微张开,皱着眉盯他片刻,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打算干嘛?”
江东铭:“领证。”
赵叙平:“跟谁?”
江东铭:“沈琳。”
赵叙平倒抽凉气:“会所那个沈琳?”
江东铭:“你媳妇儿她亲闺蜜,沈琳。”
“啊,领证,跟沈琳”赵叙平无意识机械性点了点头,“她跟周静烟好得跟亲姐妹似的,要这么说,咱俩确实也算连桥。”
说完赵叙平沉默片刻,过了会儿忽地扭头盯着他。
“不是,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儿去了?”
江东铭瞥他一眼,满脸不耐:“没有告知细节的义务。就是知会你一声,毕竟你领证前也知会我了。”
赵叙平:“跟你爸妈说了么?”
江东铭摇头。
赵叙平:“就我知道?”
江东铭:“主要咱俩这关系,还有她俩这关系,我觉着通知你一声比较好。”
赵叙平默默消化一会儿这个事,仰头长叹。
江东铭问他叹什么气,他勾着薄唇坏笑:“东子,你丫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江东铭抄起桌上杂志扔过去,他飞快闪身,轻松躲开。
江东铭心里本来就烦,见他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好哪儿去?你媳妇儿大半夜会所捉奸,圈里都传开了。”
赵叙平沉着脸警告:“少特么胡说八道,我跟那女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周静烟捉哪门子奸?她那天就是心里不得劲儿,上那找人撒气来了。”
江东铭冷笑:“那她可气得不轻啊。”
那天晚上江东铭没在现场,早有不下十人跟他描述过这段名场面。
赵叙平梗着脖子瞧他:“周静烟回家就跟我认错了。她醋劲儿大,见不得我在外边儿挨着别的女人坐。要我说,你少管我家的事儿,有这闲工夫,管管沈琳去,省得她成天撺掇周静烟折腾我。”
江东铭乐了:“你要是不允许,周静烟还能折腾得了你?”
赵叙平:“拉倒吧,我那是不爱跟她计较。大老爷们儿跟女人计较个什么,没劲。”
江东铭默默看他一会儿,哼笑。
他皱起眉,满脸不高兴:“爱信不信。”
江东铭准备开瓶新酒,他伸手拦住。
“滚滚滚,你不喝老子要喝。”江东铭心里烦透了。
赵叙平从他手里夺过瓶子,劝道:“既然决定生下孩子,就赶紧把酒戒了,烟也别抽。”
江东铭:“刚怀上,离生还早着呢。”
赵叙平:“领证不得跟沈琳一起住么,抽烟喝酒对孕妇也不好。”
江东铭盯着茶几发呆,过了会儿忽然转过脸来,看着他问:“婚后什么感觉啊?”
赵叙平笑一声:“咱俩情况不一样。”
江东铭:“那不都是结婚么?”
赵叙平:“我跟周静烟属于血海深仇,你跟沈琳那是上车补票。”
江东铭上下打量他好几遍,纳闷:“我瞧着你结婚以后过得挺滋润,周静烟也不像是受罪的人。”
赵叙平手揣进西裤兜,冷冷哼一声:“怎么没受罪?一天天的,过得提心吊胆,你是没见着那可怜样儿。”
江东铭:“是么?那她怎么有胆子上会所闹去?敢杀过去当着这么多人面闹的,还真数不出几个来。”
赵叙平板起脸,摸摸鼻子:“她也就在外头横一点儿,回家还不是哭天抹泪求我原谅。行了,内什么,没事儿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难受,走一步看一步,家里多个女人多个孩子而已,又不是养不起。”
他着急要走,江东铭也没强留,送他到门口。
进了电梯,赵叙平总算感觉自在些,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周静烟没准儿还在睡呢。
回父母家一看,果然,这人躺床上睡得正香。
他俯身去亲,又拿下巴蹭她脸颊,她咂咂嘴,嘟囔一句梦话,赵叙平听不清,见她翻了个身,还没醒,便笑着离开房间。
赵叙平吃完早餐,去园子里看了看,昨天堆的雪人已经被新雪盖住一半,他在旁边堆了个小的,回屋碰见母亲,母亲问他干嘛去,他说堆雪人儿,母亲看着他不说话。
“妈,怎么了?”赵叙平以为母亲有心事。
章芝纭摇摇头,笑起来:“没什么,妈就是觉着,好像看到你小时候了。”
他也笑起来:“不应该啊,我小时候这么欠揍,您看到了准生气。”
章芝纭瞥他:“说得跟你现在不欠揍似的。我刚才啊,忽然感觉你像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但是特开心。长大后很少见你这么开心。”
赵叙平:“长大了责任也大了,哪能天天跟孩子似的傻乐。”
章芝纭瞧着他犹豫片刻,看看楼上,小声说:“妈总觉着,你跟周静烟结婚以后,比以前快乐多了。”
他没言语,又要往外走,被母亲叫住。
“又要干嘛?”
“出去再堆个雪人儿,正好一家三口。”
章芝纭笑笑,忽地想起什么,问:“你媳妇儿还在睡啊?”
见儿子点头,她说:“有了会嗜睡……你买些那种检测的让她测一测。”
赵叙平嘴上说着“哪能这么快”,立马出门去了趟药店。
拎着一袋子验孕棒走进卧室,见周静烟靠在床头,他赶紧过去,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递给她。
周静烟看看包装,上面写着“早早孕”三个大字,羞得想笑:“哪有这么快!”
赵叙平将袋子放床头柜上:“我也这么跟妈说来着,不过照咱俩这速度,估计也差不多了。赶明儿一早你就测测。”
周静烟低头红着脸:“我刚完事儿没多久,怎么可能怀……”
赵叙平:“也快两个星期了。”
周静烟噗嗤笑:“你倒是记得清楚!”
赵叙平亲亲她:“那可不,每次你来事儿,我都快憋死了。”
周静烟手抵在他胸膛,娇笑着啐他,小声骂道:“不要脸!”
他乐呵呵又亲她一口:“要脸干什么?我要小孩儿。”
周静烟羞得厉害,趴在他怀里不吱声。
“我查过了,说是经期前后一周属于安全期,但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安全期中招的不少。你完事儿之后咱俩可没少弄,估计有戏。”
周静烟还是不吱声,他叮嘱道:“听话,明早记得测。”
周静烟点点头,他捧起她的脸,亲了亲她眉心:“乖。”
第二天早上,周静烟醒来,睁眼就看见他这张俊脸,凑得老近,几乎贴到自己脸上。
她笑着推开这张脸,拿起床头柜上的验孕棒,下床走向浴室:“知道啦知道啦!”
赵叙平度秒如年,箭步冲到浴室门口,敲敲门。
里面传来她含笑的声音:“等会儿,急什么呀!”
赵叙平目不转睛盯着表:“还没好?”
“再等几分钟!”
五分钟后,赵叙平又敲敲门。
周静烟已经洗漱好,带着验孕棒出来,递给他:“自己看。”
赵叙平目光落在验孕棒上,反复对比说明书,神情多少有些失望。
“是不是哪个步骤弄错了?要不再试试?”
周静烟又气又想笑,捶他:“我刚才可小心了!都说了没那么快。最起码也要十四天。”
赵叙平算起日子:“那也没多少天了。这么的,以后你每天早上都测,要不了多久肯定能看见两道杠。”
周静烟侧头瞧他一会儿,问:“这么想要孩子呀?”
他笑笑:“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想闺女想疯了。”
周静烟脸上原本含着笑,忽然沉下嘴角,低头不作声。
赵叙平搂住细腰:“怎么了?”
她靠在他肩头,咬咬唇,轻声叹息:“万一我怀不上呢?”
赵叙平:“不可能。”
周静烟:“怎么不可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叙平:“哪有这么多万一?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周静烟噘噘嘴:“我要是真怀不上,你赶紧跟我离了,找别的女人给你生闺女去。”
赵叙平前一秒面上还挂着笑,后一秒立马阴云密布,沉下脸来:“好好的你作什么作?别是为了跟我离婚,故意怀不上吧?”
这话太伤人,周静烟立马眼眶泛泪,抿着唇幽怨瞧着他,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推开他走到床边坐下,背过身去默默流泪。
赵叙平听不得她提离婚,也气得要命,没心情哄她,扭头就走。
晚饭时章芝纭看出不对劲,儿子总沉着脸,儿媳总低着头。
吃完饭他俩要走,章芝纭把儿子拉到一旁,问他俩这是怎么了,儿子说没事儿,她才不信,又把儿媳叫走,儿媳倒是乖,一五一十告诉她,她听完思忖片刻,让儿媳先回去。
回到家赵叙平还是没理周静烟,晚上去了客房睡,半夜又摸黑回主卧,抹抹她脸上的泪,心疼疯了,嘴上比谁都狠:“还说不说那种话?”
周静烟钻进他怀里,摇头,哭着骂道:“你不讲理!人家又不是成心的,干嘛曲解我意思?”
赵叙平搂她很紧:“管你成不成心,总之不能提。”
她嘴噘得老高,哼哼唧唧一会儿,说:“不提就不提,那你还理不理我?”
赵叙平忍不住亲一口她的唇,当做答案。
她也亲他一口,明知故问:“都过去睡了,还回来干嘛?”
赵叙平痞笑:“你说干嘛?”
她钻回他怀里:“我不知道!”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除了干媳妇儿还能干嘛?”
周静烟羞是羞,自己也想得紧,没再扭捏,挺上去迎他。
小闹一回,两个人反倒越加渴着对方,后半夜折腾到天亮,她累得闭眼就睡,赵叙平起床洗了澡就出门上班。
睡到中午自然醒,周静烟接到婆婆电话,说要过来接她。周静烟问去哪儿,婆婆没告诉她,只说到地方就知道了。
章芝纭带着周静烟来到京郊一个农家院,说是见朋友,吃野味,顺便跟她谈谈心。
农家院的女主人是章芝纭朋友,两人相识多年,关系非比寻常。
周静烟原本有些紧张,见婆婆朋友和婆婆一样亲切,待人随和友善,很快放松下来。
经过一番交流,周静烟得知,婆婆朋友出自中医世家,自小学习中医,享誉全国,甚至国外也有不少人专门找她问诊。
这位朋友前年决定提早退休,常居郊外,每天就是养养花种种菜,已经很少出山给人看病了。
章芝纭跟周静烟讲明来意:“昨儿你跟我说完,我想了想,决定先带你来这儿。妈先带你看,主要是因为叙平比你难劝,所以想着,你先看,我想办法劝劝叙平来看。”
怕周静烟心里难受,她又说道:“妈也不是说只让你检查生育功能,这位阿姨各方面都精通,让她一并给你查查,哪里虚咱们补哪里,哪里有问题咱们赶紧治。”
周静烟知道婆婆也是好心,点头笑了笑:“谢谢妈妈,专门带我来看名医,要是靠我自*己,压根挂不上号呢。”
女主人夸道:“难怪你这么喜欢这个儿媳,我瞧着也喜欢。”
周静烟红着脸低头,又听她说:“孩子,手给我,阿姨把把脉。”
周静烟挽起袖子,将手伸过去。
女主人默默把着脉,脸色微沉,又让她张嘴伸舌。
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女主人抬头看向章芝纭,目光颇为复杂。
章芝纭心知情况不太妙,说道:“没关系,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就成,我们尽早医治也好。”
女主人轻声叹气,看着周静烟问:“孩子,你是不是从小不怎么注重健康,过得很随意?”
章芝纭没跟朋友说过周静烟家里什么情况,朋友不知她是怎么长大的。
听到这话,周静烟面露忧伤,默默点头。
女主人跟她详细解释起来,有些医学词汇她听不明白,可大致意思还是懂的:她身子太虚,方方面面都不如常人健康,怀孕的几率很小,撇开怀孕不说,平日也要加强保养,尽快调理,否则可能拖成大病。
回家路上,周静烟在车里暗自流泪,章芝纭握住她的手,说出一番让她极其意外的话。
“生不了就不生吧,女人这辈子,又不是专为生孩子而来的。叙平还没检查呢,说不定他也生不了。”
周静烟咬唇摇头,哽咽着开口:“叙平肯定比我健康,他应该没问题……”
章芝纭:“他说过,也不是非得要孩子,只是没避孕,怀了就生。”
周静烟想起赵叙平最近渴望女儿那副模样,心里越发难受:“不,他很想有个闺女……”
章芝纭何尝不想有个孙女?可眼下这种情形,总不能因为周静烟难怀孕,就让儿子换个媳妇吧,这还是人吗?
她语重心长劝道:“你虽然嫁了叙平,可你得把自己当人看,不能什么事儿都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是想要闺女,但也没说非生不可,你回去好好跟他谈清楚,他要愿意再等等,咱们就调理几个疗程。他要不愿意,那就去福利院领养一个,你俩用心把孩子抚养成人,也算积德了。”
周静烟眼泪止不住:“妈妈,您不嫌弃我?”
章芝纭轻轻拍一下她手背:“你妈我只是脾气爆了点儿,不是没良心!”
周静烟挽着婆婆手臂,吸了吸鼻子:“要是调理不好呢?”
章芝纭:“你是说体质问题,还是生育功能?”
周静烟:“生育功能……”
章芝纭替她抹泪,语气温和:“刚才妈妈白说了?生不了就不生,能把体质调理好,也算是万幸。”
第33章 第33章【VIP】
无论章芝纭怎么劝,周静烟的眼泪就没断过。
后来章芝纭就不劝了,抱着她,哄孩子似的轻声哄道:“没关系,哭一哭也好,排毒。”
这话反倒让周静烟破涕为笑。
章芝纭也笑起来,擦擦她脸上的泪,说:“你啊,别太把这个当回事儿,尽量放轻松,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说不定还真能怀上!我这朋友人家都叫她神医,想想看,神医!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周静烟心里没法不愧疚:“可我还是害怕——”
“你怕赵家绝后?”
“您和爸爸对我这么好,比我亲生父母都要好,我总觉得对不起你们……”
章芝纭轻拍着她后背,思索一会儿,看向窗外:“自打伊伊没了,我对生命的态度,也改变了许多。孩子能来咱们家,是缘分;来不了,是无缘;来了又走,是缘分尽了。”
章芝纭转回脸,眼含热泪与她对视:“咱们安心坦然面对一切,无论有缘无缘,缘起缘灭,都静静等待命运的安排。”
周静烟把这话牢记在心,点点头,流着泪扬唇微笑。
将她送回家,章芝纭便离开忙别的事去了。
没多久,赵叙平下班回来,见她双眼红肿,一看就是哭过,问起来,她摇头不说,再一追问,她又忍不住落泪,哭着将这事告诉他。
赵叙平听完,好半天没作声,末了淡淡开口:“我不怎么信中医,赶明儿咱们上医院做个全套体检。”
他交代周静烟一些体检注意事项,说完没在卧室待着,独自来到书房。
静静在书房坐了半晌,赵叙平很想抽烟,哪怕一根也好,可还是忍住了。
外头有人叩门,他应一声,门打开,周静烟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里是特意给他留出来的晚饭,周静烟走到他身旁,将托盘放桌上,柔声说:“多少吃一点吧。”
赵叙平摇头:“不饿。”
周静烟低头沉默片刻,问得小心翼翼:“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笑起来:“气什么?”
周静烟头埋得更低:“气我肚子不争气……”
他不笑了,看着她沉默一会儿,说:“本来也不是非得要孩子,有了就生,没有还好。”
周静烟抬眼:“真这么想的?”
赵叙平扬了扬眉,点头。
她又垂下眼眸:“我看你那么想要闺女……其实我也挺想的。”
“明天体检完再说吧。”他挥挥手,目光落到托盘上,“这些拿回去。”
他只是单纯没胃口,可周静烟总觉得这是在向她表达不满。
她端起托盘离开,转身便红了眼,紧咬着唇,走出书房才敢哭出声。
隔天要体检,赵叙平洗完澡早早上床,毫无睡意也硬逼着自己睡。
身旁女人翻来覆去,扰得他心烦,他忍不住问:“摊煎饼呢?”
周静烟拖着声儿轻轻开口:“我睡不着……”
赵叙平:“别动,安静躺会儿就睡着了。”
周静烟一动不动,倒是不翻身了,却开始叹气,一声又一声。
听着耳旁接连不断的叹息声,赵叙平太阳穴直跳,心脏也直突突,猛地坐起来,打开灯,垂眸冷冷瞧着她。
“还让不让人睡了?”
她也坐起来:“要不……要不我去客房睡吧……”
说完正要下床,被他攥住胳膊拽回来。
“干嘛呀?我只是不想打扰你睡觉……”周静烟抬手抹了抹脸,掌心蹭上眼泪。
“都别睡了。你心里要是不痛快,就把话摊开了说,怎么想怎么说,别藏着掖着。”赵叙平抽出一张纸巾,抱住她,替她擦泪。
她摇摇头,喉咙发痛:“我心里只有愧疚,没有不痛快,我是怕你不痛快。”
赵叙平:“我还行,说多少遍了,怀了就要,没怀也不强求。”
周静烟含泪望他半晌,深吸一口气,扭头长叹。
“咱们两家有仇,你父母要是待我不好,我不至于这么愧疚;你要是还有别的兄弟姐妹,你家要是普通人家,没那么有钱有势有地位,我也不至于这么愧疚……”
赵叙平听完,许久不作声。
她又转回脸来,看着他,握住那只大手。
“赵叙平,咱俩离婚吧。”
他剑眉微微扬了扬,唇边挂起冷笑,抬眸淡淡瞧着她,语气也淡:“你说什么?”
周静烟此刻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她咬着唇,好半天才光。
“我说,咱俩离婚吧。夫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也没法放下内心对你父母的愧疚—很久,可那就像止痛泵,缓得了一时,治不了一世。
“趁早离婚子,赵家不会绝后,我也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活着。”
赵叙平脸沉得骇人,目光森寒,许久不做声,最,下床头也不回离开。
门被摔得震天响。
周静烟屈膝抱着腿,头埋在膝盖上,心想:可不就是有病么,她要是没病,至于这么难受?
隔天两个人都顶着黑眼圈去医院,体检结束,谁也没跟谁多说一句话,赵叙平回公司,周静烟回家。
晚上两个人继续分开睡,赵叙平去客房,周静烟在主卧。
第三天上午,体检报告寄到家里,周静烟想着等赵叙平回来一起看,到底没忍住,自己打开看起来。
医学专用术语她不懂,可也明白个大概,总的来说,赵叙平身体各方面都没问题,她小毛病一堆,受孕也确实困难。
等赵叙平下班回来,她将两份体检报告递过去,赵叙平拿着报告坐沙发上默不作声仔细看,看完合上,往茶几上一放,起身走向饭厅。
周静烟跟过去,抓住他小臂:“体检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所以——”
“放开。”赵叙平冷眼看着自己小臂上那只手。
“所以,离婚吧。”周静烟没有勇气抬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静烟,我叫你放开。”赵叙平额上青筋暴起,狠狠甩开她,扭头朝电梯走去。
她追进电梯,跟着他来到客房,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拦路。
“哥哥,离婚吧,求你了……你放过我,放过自己,放过叔叔阿姨……”
赵叙平扭了扭脖子,扯下领带往床上摔,指着她冷笑:“周静烟,领证前老子告诉过你,结了就他妈别想离!”
“可你不是喜欢闺女么?你妈妈不是想抱孙女么?你们一个个都跟我说没关系,不要紧,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可生不了孩子的是我,不是你们!有病的是我,不是你们!你们越是对我好,越是不嫌弃我,我就越难受越愧疚,心理负担越重!
“阿姨让我放轻松,一切随缘,我把她的话刻在心里,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还是那么难受啊……道理我都懂,为什么还是想不开呢……
“赵叙平,我也想活得轻松一点,可是一天不离婚,我就一天不得安生!一看到你们,一想到你们,我脑子里就冒出‘怀不上’这三个字,我没有办法不自卑,没有办法不难过。
“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就是离开你们,离得远远的,不婚不育自己潇洒过活!这样对我,对你,对叔叔阿姨,都好,不是么?”
她哭着说了许多许多,直到泣不成声,脸埋进掌心,悲恸大哭。
赵叙平只是看着她哭,不抱她,也不哄,就这么默默看着,等哭声渐小,他的神情由盛怒变得淡漠,语气平静如水:“周静烟,我不离。”
她摇摇头,抬脸望着他:“为什么?”
他也摇头:“没有为什么。”
她不信:“怎么会没有?你是不是还想折磨我?是不是见不得我好过?是不是打算像拴狗那样拴我一辈子?”
这话让他发笑,眉眼浮起淡淡无奈,目不转睛看了她好一会儿,依然摇头:“都不是。”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良久,周静烟扯了扯唇,哑着嗓子颤声问:“赵叙平,你是不是,舍不得?”
这回换他低头了。
周静烟抓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淌:“你告诉我,是不是?”
他别过脸,薄唇紧抿。
她死死抓着那只手,指甲陷进他手背,两个人似乎都感觉不到疼。
僵持不知多久,她松开他的手,捧起他脸颊,逼他看自己。
“赵叙平,你爱我的,对不对?”
他仍是不作声。
周静烟哭着哭着就笑了,捧着这张英俊非凡的脸,目光雾蒙蒙。
“你不爱我,每次亲我那么久做什么?你不爱我,干嘛又给我洗澡又给我吹头?你不爱我,何必给我煮饭何必喂我吃呢?
“赵叙平,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爱我!你死活不肯离婚,因为你舍不得,你放不下,你爱我爱得要命!”
赵叙平扯扯唇,笑意冰冷。
他看着别处,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别作了成么?”
她指着自己冷笑:“我作?行,都怨我放着好日子不过,没事找事。”
他面色依然冷淡,许久,沉声开口:“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婚咱俩离不了。你怎么作、怎么闹都成,日子能过过不能过先分居,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找我谈。”
赵叙平摔门而出。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今年雪下得比往年多,周静烟很少出门,却还是病了。
章芝纭打电话给她,听她鼻音重,嗓子哑,赶忙过来看,到这儿芳姐说她感冒好几天,昨晚还发高烧,吃药也不好使,天亮烧才退。
章芝纭愁眉不展,嘱咐芳姐监督她每天喝调理身子的药。
朋友开了好几个疗程的,说是坚持吃完,配合良好的饮食跟作息,一定会有效果。
章芝纭来到主卧,坐床边喂周静烟喝水,等她喝完,放下杯子看着她:“又吵架啦?”
周静烟点点头,垂眸:“是我不好,跟叙平作闹……”
章芝纭摆手:“两个人吵架,哪能全是一个人的错。叙平性子急,脾气爆,但凡换个女人,肯定忍不了他这么久。你好好吃药,好好睡觉,多少吃点儿东西,先把自己顾好。叙平那边,妈去劝。”
周静烟小声说道:“谢谢妈妈。”
章芝纭问:“他昨晚没回来?”
周静烟不知该怎么答。
见她许久不开口,章芝纭皱眉:“好些天没回来?”
周静烟垂着脸轻轻点头。
章芝纭握住她冰凉的手:“他这人就算千错万错,有一样错不了——私生活干干净净。你放心,他就是在外边儿住,也不会乱来。不过夫妻两个,总分居可不行,这事儿交给妈,妈把他劝回家。”
周静烟眼眶蓄泪,求道:“您别去劝他,回头他要怨我多嘴,况且我俩现在可能更适合分开冷静一下……”
章芝纭:“他多少天没回来了?”
周静烟算算日子:“刚好半个月。”
章芝纭一惊:“这么久!”
再不回来,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事。章芝纭安慰儿媳一番,离开后立马去往儿子公司。
以她对儿子的了解,打电话他肯定不接,直接杀过去最有用。
到公司办公室见着儿子,章芝纭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问他:“你打算一直晾着人家?”
赵叙平靠在办公椅上,左右晃悠,手搭在桌面,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侧头瞧着桌上文件:“不回去,回去又要闹。”
章芝纭:“就不能不闹?你大人家五岁,又是个爷们儿,让让她怎么不行!”
赵叙平说一个字儿,手指戳一下书桌:“让——不——了!”
见他这混不吝的样,章芝纭真想狠狠一巴掌抽过去:“怎么就让不了?”
赵叙平:“她总嚷嚷着离婚。”
“她——”章芝纭愣住,惊讶,“她干嘛嚷嚷离婚?”
赵叙平:“您自个儿问她去。”
章芝纭走到儿子跟前,抱起胳膊,板着脸冷眼瞧他:“不说是吧?不说我今儿就不走了。”
自己亲妈横起来,赵叙平没招,简短总结几句那晚的事,又说:“您让她喝喝调理体质的药就成,至于怀孕那个,算了吧。又不是非得要孩子,没有还正好,省得麻烦。”
章芝纭默默想了想,点头:“你今晚回家去,彼此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赵叙平:“今晚有应酬。”
章芝纭:“应酬完了再回去呗!”
赵叙平:“应酬完不知道几点,回去影响她睡觉,算了,明天回。”
章芝纭笑笑:“其实你心里还是有她的。”
赵叙平目光从母亲脸上挪开:“拉倒,我就是不想老跟她吵。”
死鸭子嘴硬,章芝纭暗暗想,憋着笑离开。
晚上九点应酬完,赵叙平正要回公司,被梁卓打电话叫去会所。
到了会所,他不打牌也不干别的,只是默默坐着。
梁卓看不下去了,凑到他身旁,问:“平哥,愁什么呢?”
赵叙平摇头,不作声。
梁卓给他倒杯酒,他摆摆手,没接。
梁卓又给他递烟,他也没接,梁卓摸着后脑勺:“不是,哥,您针对我啊?”
赵叙平依然摇头沉默。
过了会儿梁卓发现,他一直盯着桌上那盒烟。
梁卓笑着将烟盒递过去:“平哥,想抽就抽吧,本来压力就大,干嘛戒烟为难自己?”
赵叙平心里烦得紧,原本还在犹豫,听到这话,想想觉着也是。反正也不会有孩子,烟酒戒了干嘛?
他从梁卓手里接过烟盒,打开抖出一根,叼嘴里,梁卓赶忙给他点火。
第一口过肺,熟悉的舒爽让赵叙平放松许多。
他徐徐吐出烟圈,看着眼前这道白雾,脑海中浮现周静烟的脸。
烟一根接一根抽,酒一杯接一杯喝,赵叙平没多久便醉了,瘫靠在沙发上,嘴里嘟囔起来。
梁卓俯身凑近,听他说什么“烟”,摇摇头,劝道:“哥,您今晚可不能再抽了。”
他还在嘟囔,梁卓耳朵贴过去,听了半天,纳闷儿:“禁烟?干嘛禁烟?想林则徐了啊?哥,您抽这么多还嚷嚷着禁烟,过河拆桥的事儿咱不能干啊!”
话音刚落,赵叙平拿起酒瓶子往嘴里灌,瓶口没对准,酒哗啦啦倒出来,衬衫打湿大半。
他咣当放下酒瓶,从西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通乱点,又将手机放耳边,嚷起来:“周静烟,老子就不离,老子耗你一辈子!”
梁卓看愣了:“不是,哥,您电话都没打出去。”
赵叙平压根听不见,冲着手机继续嚷:“孩子老子不要了,老子就要你,听明白没?嗯?周静烟,问你话呢,听明白没!”
梁卓不认识周静烟,这会儿终于明白原来这是人名。
之前周静烟上会所闹,梁卓不在,听人说了才知道赵叙平已经有女人,又想起更早之前,赵叙平打电话替朋友问感情问题,那时候他就怀疑赵叙平根本是替自己问。
前前后后串起来,梁卓猜测,刚才赵叙平口中的周静烟,八成就是上回闹到会所那个。
梁卓从赵叙平手中抽走手机:“您歇着吧,我叫嫂子来接您。”
赵叙平半躺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酒瓶,眼神发愣。
梁卓抓起他右手,成功用拇指解锁,点开通讯录,没找着周静烟号码,倒是看见一个特别备注——“媳妇儿”。
他打过去两遍,那头都没接,隔了几分钟又打,那头终于接了。
他赶忙开口:“嫂子,平哥喝醉了,要不您让司机过来接一下吧,或者您来接?”
那头静默片刻,淡声问:“他在哪儿?”
梁卓报出会所名、地址和包厢号。
那头道了声谢便挂断。
四十分钟后,梁卓终于见到周静烟。
他看着这个不疾不徐走到赵叙平跟前的女人,恭敬叫了声“嫂子”,周静烟冲他笑一笑,点头说声“你好”。
包厢里其他人也望过来,目光落到她身上。
周静烟接电话那会儿正准备睡觉,听说赵叙平醉在会所,随手从衣柜抓了件外套披上就出门。外套很薄,冻得她直打颤,感冒还没好,这么一冻,更严重了。
上网约车后被暖气包裹,她依然觉得冷,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司机瞧她冷成这样,调高两度空调,她用很重的鼻音道谢。
司机好奇这姑娘这么晚去会所干嘛,偷摸打量她,也不像是卖酒的,拐着弯儿问:“跟朋友聚会啊?”
周静烟摇头,没作声。
司机识趣不再多问。
下了车,周静烟走向会所,被保安拦在门口。
她说自己来接人,保安打电话给经理,经理问她接谁,她说接赵叙平,经理确认清楚情况,亲自来门口领她去包厢。
前阵子赵总女人找上别家会所闹过,这事儿圈子里传开了,经理暗暗瞧她,心说姑奶奶啊,这回可千万别在咱家闹。
进了包厢,经理总算放心下来——赵总身边全是男人,离他最近的女人至少五米开外。
方才在外头冻了一会儿,周静烟身子越发的软,头重脚轻,两眼发晕,她估计自己又发烧了,强撑着走到赵叙平跟前。
旁人见她蹙眉冷脸,面色绯红,不知这是烧的,当她气得挂脸,等着看这位传说中的母老虎发飙,可她只是轻轻推了推赵叙平。
“叙平,回家。”
声音软软糯糯。
旁人这才发现,原来嫂子不是母老虎啊。
不仅不凶,还温柔得很。
梁卓和另一个小伙子将赵叙平从沙发上扶起,架着他往外走。
周静烟原本不想麻烦人家,可烧起来自顾不暇,走路都费劲,只能跟在后面。
太晚了,周静烟没给赵叙平司机打电话,准备打车,梁卓拦住她:“嫂子,坐我的车吧。”
周静烟:“你喝酒了么?”
梁卓:“没事儿,我司机开。”
很快,一辆路虎停在会所门口。
梁卓和朋友将赵叙平扶进后座,周静烟跟着坐进去,梁卓自己上了副驾,冲外面的朋友挥挥手。
那朋友也冲他挥挥手,扭头对周静烟说:“嫂子,辛苦了。”
周静烟摇了摇头:“真是麻烦你们了。”
梁卓和外头那位异口同声:“没事儿,应该的。”
周静烟告诉梁卓司机家里地址,车启动上路,外头下起了雪,她看一会儿窗外,扭过头来,目光落到赵叙平脸上。
有阵子没见他了,脸都瘦一圈了。眉宇间少了狠戾,少了张狂,清冷面容带着几分难以消解的寂落。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个哥哥。
第34章 第34章【VIP】
梁卓一直玩得挺花,年纪不大,阅女无数。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赵叙平身边的女人,会是周静烟。
这位嫂子确实漂亮,也温柔,但赵叙平有数不尽的女人可以选,她不是顶漂亮,温柔只能算普通加分项,又没听说家里有什么硬背景,为何偏偏是她?
车开到赵叙平家门口,梁卓和司机各自架着赵叙平一边肩膀,送他进家,又给他弄回主卧床上俩人才离开。
周静烟连声道谢,梁卓见她脸色不对,声儿L也不对,问她是不是病了,她摇着头说没事,芳姐递来温度计,让她赶紧量量体温,怕是又发烧了。
梁卓仔细瞧着她,俏丽面庞染上绯红,淡然神态中带着些许可怜劲儿L,恍神片刻,发现自己方才瞧她瞧得痴了,烫着脸嘱咐她早点休息注意身体,匆忙离开。
回到车上一琢磨,他终于明白为何赵叙平会选择这个样样都不顶尖的女人。
嫂子真耐看啊。那股子娇软柔弱,又透着淡淡倔强的劲儿L,旁的女人还真是少有。
赵叙平身上浓浓的烟酒味,周静烟替他脱去外套才发现,里面的衬衫被酒浸湿大半。
她一颗一颗解纽扣,将衬衫从他身上褪去,塞进洗衣机,从浴室出来时,顺带拿了条毛巾给他擦脸擦身子。
他翻了个身,含糊呢喃一句:“老子不离。”
站在床前的周静烟摇头苦笑。
过了会儿L,他又在睡梦中唤她:“周静烟。”
周静烟坐在床沿,伸手轻抚他面庞。
他的鼻梁很高,很挺,脸颊比以往瘦削一些,活脱脱漫画男主角。
“嗯。”她应道。
“以后哥哥让着你。”他说。
“嗯。”周静烟点头。
“不吵了好不好?”他的脸在枕头上蹭了蹭,轻声叹息。
“好。”周静烟笑,俯身吻他一下,起身出去吃药。
隔天都起得早,周静烟从客房出来,正好撞见赵叙平出主卧,俩人看着彼此,愣了愣,低头不作声。
最近周静烟生病,芳姐一日二餐做得比往常还清淡,早餐时周静烟坐在赵叙平身边,一句话结束冷战:“会不会太淡,吃不吃得惯?”
赵叙平默默喝粥,过了会儿L才开口:“还行。”
周静烟又问:“昨晚喝那么多酒,难受么?”
赵叙平摇头。
周静烟冲他笑:“妈妈那位中医朋友开的药我吃着呢。”
赵叙平仍低着头:“助孕那个不用吃了,调理好身子就行。至于孩子,没那么重要。”
周静烟:“嗯,哥哥还生气么?”
赵叙平掀起眼皮瞧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沉着脸轻哼。
她放下勺子,挽着他胳膊撒娇:“别生气啦,以后我再不提那个了……”
他听她这声儿L像是感冒很严重,脸色也憔悴,想关切几句,又拉不下脸来,低头许久无话。
吃完东西,赵叙平抬手摸摸她脸颊,说了声“乖”便出门上班。
上午十一点,赵叙平正在办公室看报表,周静烟打来电话,说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问他要不要尝尝。
他确实想尝,可又不想她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大老远过来,便让她网上约个跑腿把饭菜送到公司。
她嘴上答应,等他中午下班,又接到电话,她说自己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赵叙平派助理去接人,没一会儿L,周静烟走进办公室,被他板着脸训一通。
“梁卓说,昨晚你自个儿L去会所接我,穿那么少,脸冻得通红。今天让你别来别来,又跑过来,生病了不好好在家待着,老往出跑,还嫌病得不够轻?”
周静烟放下保温饭盒,打开盖子,拿出两层菜盘,小声说:“好久没见着,人家想多陪陪你嘛。”
赵叙平拿起筷子,重重敲一下饭盒:“不听话!”
他面上冷淡,暗自想着她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心里头高兴得要命。
“感冒药一天吃几次?”他问。
“二次。”周静烟答。
“中午的带了么?”
“没带……”
赵叙平气笑了,问她吃那药什么牌子,又打电话让助理立马去买。
助理买药送过来,他给她用开水冲泡,晾了会儿L,杯子送到她嘴边,冷声问:“要不要喂?”
她摇摇头:“不要,会传染你的。”
她正想接过杯子,口药,托住她下巴,低头将药渡进她口中。
周静烟想躲,力气不及他大,又拗不过他,被他一口口渡完,瞪着他抹了抹唇,软绵绵的拳头往他肩上捶去。
“”
“感冒而已,死不了。”
其实她开心多过生气,嘴上埋怨着,唇角却是翘的。
赵叙平看出来了,指尖点一下她鼻梁:“真要传染给我,你才高兴。”
有!”
陪你一起病,多浪漫啊。”
他不懂女人,却知道她有这种小情思。
这种小情思在他看来蠢得要死,可偏偏她喜欢,他就愿意配合。
周静烟笑出声,靠在他怀里,手指往他心口戳:“那就一起病吧,省得只有我自己难受。”
赵叙平心想:谁说只有你自己难受?
他握住这根纤细的手指,吻了吻指腹:“昨晚冻坏了吧?”
她紧贴着他,撒娇:“超级冷!在会所就发烧了,路都走不稳。”
赵叙平板起脸:“谁叫你非要去,打电话让司机接不就行了?”
她噘嘴:“你朋友都喊我嫂子了,我要是不去,你多没面子?”
赵叙平绷不住笑:“昨晚跟着回来那个叫梁卓。”
周静烟:“他挺好的,见我脸色不对,还关心我呢,让我注意身体。”
赵叙平脸上笑意忽地褪去,皱起眉头:“离那小子远点儿L。”
周静烟没搞懂这人怎么忽然变脸,愣愣说:“我本来离他也不近呀!”
赵叙平语气不悦:“也别觉着他好,他比谁都浪。”
周静烟这才闻到醋味,笑着戳他脸颊:“哥哥好酸呐!兄弟的醋也要吃。”
赵叙平瞥她:“你懂什么,有句话叫‘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如嫂子’。”
周静烟心思单纯,骂他龌龊,被他紧紧搂着,冷声警告,以后决不许再跟梁卓联系。
头一回见他吃醋,周静烟高兴坏了,偏要惹他:“哎呀,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以后我跟哥哥的朋友在一起了,哥哥——”
“那就谁也别想好,要死一起死。”
“吓人……”
“周静烟,老子疯起来自己都怕。”
“知道啦!这么多年——”
她忽地顿住,不再往下说。
赵叙平追问:“这么多年怎么了?”
她低头,默默扭脸看别处,过一会儿L才轻声说:“这么多年,心里都只有你,以后还能装得下谁?”
赵叙平听完不作声,她仰脸望着他,又说:“你呢?这么多年,心里装过谁没有?”
他摇头。
周静烟不信:“我严重怀疑,哥哥老早心里就有我。”
他哼一声:“何以见得?”
周静烟:“以前住的地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孩儿L,哥哥怎么不拿巧克力给别的女孩儿L?”
赵叙平:“别的姑娘没你那么能哭。”
周静烟气呼呼:“说来说去,总之就是被我哭烦了,拿巧克力堵我嘴呗?”
赵叙平暗自笑她小孩子心性,不高兴就挂脸,装都不带装一下。
他避而不答,只是问:“你就说,吃了开不开心?”
她咧嘴笑着点点头,认真瞧他:“好开心,谢谢哥哥的巧克力。”说完将脸埋进他怀里,很快又仰起脸来:“你还欠我一盒呢!”
赵叙平知道她什么意思,装作不懂。
她两手捏着他两边脸颊,轻轻往外拽:“人家珍藏那么些年,你说扔就扔,不管,赔我!”
赵叙平:“什么牌子的?回头赔你一箱。”
什么牌子他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周静烟故意为难人:“不要新买的,就要原来那盒。”
赵叙平:“扔都扔了,上哪给你找回来?”
周静烟:“管你上哪找,反正得给我找回来!”
赵叙平:“找不回来呢?”
周静烟微噘着嘴,瞪他一会儿L,凶巴巴说:“找不回来我就咬你!”
赵叙平笑了:“哟,那还真找不回来了。你咬。”
她小猫似的扑过来咬他颈侧,嘴被一只大手捂住。
“有本事别咬上边儿L,咬下边儿L。”赵叙平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碰了碰自己那。
她脸上浮起红霞,瞧着总算有了些血色,赵叙平看得难耐,听她娇声说那你去洗洗,他强压下躁意,抱紧她。
“算了,过两天再收拾你。”
她知道这人火上来难下去,倒是体贴:“没关系,感冒而已,我可以的。”
赵叙平笑着勾勾她脸颊:“可以什么可以,鼻子出气儿L都难,我怕你呼吸不畅撅过去。”
她又羞又气,咬着唇捶他几下,骂道:“嘴怎么这么欠!”
他腆着脸笑:“你看你,又急。不关心要生气,关心也生气,真搞不懂你们女人。”
周静烟伸出食指,指腹在他薄唇上缓缓游移:“亏得嘴长这么好看,怎么这么贫!”
她深深叹一口气,微仰起脸,看着这双深邃眼眸。
“算了,*巧克力不要你赔了,说句好听的,这事儿L我就翻篇。”
四目相对,赵叙平眨了眨眼,脱口而出:“烟烟真好看。”
周静烟别过脸去:“不要听这个。”
赵叙平薄唇贴在她耳边呵气:“烟烟真可爱。”
她用力摇头:“也不要听这个!”
男人一脸无奈:“烟烟真是难伺候。”
她忽地扭脸看着他:“说你爱我。”
男人沉默,神色平静无波澜。
她一个劲儿L戳他心口:“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赵叙平嫌肉麻,唇抿得死紧。
她气不过,噌地起身要走,被他拽回腿上,搂着腰不让逃。
“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听。”周静烟撇嘴,眼眶泛泪。
赵叙平怕她哭,可又说不出那种话,半天憋出一句:“要不我给你唱首歌?”
周静烟斜他一眼,心下期待,嘴上冷冷的:“唱什么?”
赵叙平:“《女人是老虎》。”
周静烟噗嗤笑出声,捶他:“讽刺谁呢!”
他握住这只小手,乐呵呵说:“不听算了。”
周静烟赶忙点头:“我听我听!”
她还从没听过他唱歌呢。
赵叙平清清嗓子,扭脸看着别处,轻声开口:“‘小和尚下山去化斋……’”
周静烟听得直乐。
唱完一小段,他停下来,问她笑什么,她说歌词太好玩儿L了,说完又笑一会儿L,睁大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问:“哥哥觉得我像老虎吗?”
赵叙平摇头:“你像小猫,小兔,小——”
周静烟:“小什么?”
赵叙平:“小王八。”
周静烟张牙舞爪挠他:“你才王八呢!赵叙平你王八蛋!”
一不小心劲儿L使大了,周静烟指甲在他脸上挠出一条红痕,赶忙收手。
“对不起对不起,痛不痛?”她轻轻吹了吹红痕。
赵叙平握着她的手,亲一口:“糙老爷们儿L怕什么。”
赵叙平没想到,她挠出的这条红痕,痛是不痛,倒挺让人尴尬的。
下午开会时,助理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若有所思。
周静烟是助理领到办公室的,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赵叙平知道,自己脸上这痕迹,助理不想误会都难。
他知道助理不是嘴碎的人,就算有八卦的心,也没有八卦老板绯闻的胆,什么都没管,任由助理随意想象。
周静烟喝了药,困劲儿L上来,赵叙平去开会后,她躺休息室床上睡觉,一觉醒来,赵叙平都下班了。
俩人从公司一起回家,路上,赵叙平问她明天还来么,她拉拉着脸说不来了,来了净给自己找气受。
赵叙平笑她气性大,她侧着脸睨他,语气有些狂:“还不是哥哥惯的?”
他乐出声,停车等红灯,握住她一只手,轻捏缓揉把玩起来。
周静烟去会所接他这事儿L传开了,微信小群里,兄弟们一个个起哄,让他带嫂子出来玩儿L。
他一边捏着她的手,一边盯着手机看。周静烟问他看什么,他说:“朋友都想见见你。”
周静烟脸红:“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没什么好见的……”
赵叙平笑:“见见呗,省得一个个都好奇。”
她抿着唇摇头。
绿灯亮起,赵叙平目视前方继续开车:“不好意思?”
周静烟声音细小:“我多普通呀,拿不出手,只会给你丢人。”
赵叙平仍是笑:“这你得学学我,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周静烟被他逗乐,轻轻戳一下他胳膊,嗓音娇嗲:“我可学不来,你这脸皮,比城墙都厚!”
赵叙平唇角止不住上扬:“过些日子等你感冒好了,咱俩请他们吃顿饭,要不总在群里闹我。”
周静烟沉默一会儿L,问:“他们要是知道咱俩这关系,会不会背后嚼你舌根啊?”
赵叙平已经很少想这个事了。伊伊没了,周知宇坐牢,自己和周静烟婚都结了,他不愿再像从前那般欺负她,毕竟以后日子还长,她不好过,他也糟心。
春节前一周,赵叙平在京州最著名那家广式餐厅订了包间,请平时关系铁的哥们儿L吃饭。
出门前,周静烟特紧张,对着镜子照个没完,赵叙平双手揣兜站门口,等得不耐烦:“又不是去相亲,至于么?”
她理理耳边碎发,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扭头问:“好看吗?抖音上学的,说是把这两缕头发弄成小括号,特显脸小。”
赵叙平左看右看,没看出区别:“你脸本来也不大。”
她瞥他一眼,嫌他太直男:“精益求精嘛!”
赵叙平语重心长:“那什么,钱你随便花,只有一点——千万别动脸,我不想身边躺着个蛇精。”
周静烟揉揉脸颊,又摸摸下巴,打着冷颤说:“放心,我可不敢,多疼啊。”
赵叙平抬手看表,叹气:“行了么?那边儿L都快上菜了。”
周静烟赶忙换鞋:“咱们是不是迟到了呀?”
“吓唬你呢,不过再这么磨蹭下去,也快了。”赵叙平目光落到她脚上,怔住,“不是,大雪天的,你穿这个?”
他蹲下来,张开手掌量了量靴子鞋跟,起身跟她比划:“得有十厘米吧?”
周静烟拉好黑色皮靴拉链,甩了甩昨天刚烫的大波浪,扬起下巴瞧他:“你懂什么,这叫矮子乐,一米六穿上秒变大长腿。”
赵叙平被“矮子乐”逗乐,出门一路笑到上车,司机开出两公里,他还乐得停不住耸肩。
周静烟红着脸掐他腿:“有什么好笑的!”
他转脸面向窗外,憋了会儿L,没憋住,搂着她笑出声,周静烟没招,忽地吻上他的唇,这才堵住笑。
吻了几秒她要扭头,这人捧着她脑袋不肯放,好久才松开,她照镜子一看,口红都花了,赶紧补妆。
赵叙平凑过来照镜子,见自己唇上沾了她的口红,飞快抽出纸巾抹掉。
她斜眼睨他:“别呀,留着呗,多好看呐。”
赵叙平望了望窗外,快到地方了,漫不经心开口:“晚上有你好看。”
她心里抽抽,知道自己嘚瑟过头,今晚少不了一顿收拾,脸颊霎时染上绯雾,倒省了补腮红。
圈子里跟赵叙平关系铁的都来了,算上他俩,包厢里总共十个人,这里头除了江东铭,没人知道周静烟身世,赵叙平不提,江东铭也不多嘴。
梁卓也在,赵叙平特意安排他坐得老远,就因为周静烟夸过他一句,赵叙平防得紧,生怕他俩有半点多余的接触。
起初周静烟太拘谨,放不开,好在大家都尊敬她,没敢拿她打趣,更不敢怎么开赵叙平玩笑,一口一句“嫂子”,叫得她不好意思,安静吃着饭,听他们天南海北聊着,慢慢也就放松下来。
大家要敬酒,敬完平哥敬嫂子,赵叙平不让她喝,给她挡了几杯,她心里忽然升起个念头,给自己倒了杯酒,起身拽了拽赵叙平胳膊,又递给他一个眼色,扭头冲大家笑。
“谢谢大家今晚能来。”她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头一回跟这么多陌生人一起吃饭,紧张得手抖,声儿L也抖,讲不出多少漂亮话,说完这句,仰头喝干杯里的酒。
大家愣了愣,梁卓带头鼓掌,随即掌声一片,有人喊道:“嫂子说得好!”
周静烟被酒辣得红了脸,又臊得慌,心想:自己要不是赵叙平的女人,今晚这表现,谁敢夸好?
人只要一害羞,就开始装忙,可她没什么好忙的,心里一慌,又站起来给赵叙平挡酒。
赵叙平愣愣看着她,不知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勇,冲她摇头,她也摇头,仰脸又是一杯。
赵叙平拽她坐下,贴她耳边问这是要干嘛,她扭头跟他咬耳朵说悄悄话。
“今晚大家好像在喝我们的喜酒哦,我好高兴!在自己的酒席上,一定要多喝几杯。”
这时候她已经微醉,俏脸红扑扑,眸子亮晶晶,眼神略微失焦,含着笑意瞧他。
赵叙平靠在椅子上,许久才回神,再抬眼时,见她已经起身又喝了一杯。
喝完这杯,周静烟彻底不行了,一屁股坐下,伏在圆桌上,红着脸嘿嘿傻笑。
旁人也忍不住乐,赵叙平见时候不早了,张罗着散场,一个个送这些兄弟上车,最后送江东铭,听江东铭调侃:“你丫今天就跟新郎官儿L似的。”
赵叙平想起周静烟趴他耳边说的那句悄悄话。
他扯扯唇,问江东铭:“跟沈琳怎么样了?”
江东铭看向别处:“早领证了。”
赵叙平笑着拍拍他肩膀:“恭喜。”
江东铭眉头紧锁:“特么就是个母老虎。”
赵叙平一眼瞧见他脖子上的牙印,挑眉:“哟,被母老虎咬了?”
江东铭飞快将外套拉链拉到顶,脖子包得严严实实:“滚回家跟你家周静烟腻歪去。”
赵叙平:“别羡慕,总有一天,沈琳会替你挡酒。”
江东铭轻扯唇角,笑得有些命苦:“拉倒吧,她不拿酒瓶给老子开瓢,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赵叙平满脸同情,替他关上车门,挥挥手,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周静烟瘫在后座,半个身子靠着车门,赵叙平将她拽进自己怀里,吩咐司机慢点儿L开。
“哥哥。”周静烟脸埋在他胸膛,拱了拱,轻声呢喃。
赵叙平应道:“嗯?”
她忽然仰脸,笑了笑,神情陶醉:“哥哥唱歌好好听哦。”
“嗯。”
“哥哥长得也好看。”
“嗯。”
“哥哥哪里都好。”
“嗯。”
“只有一点不好。”
“嗯?”
“哥哥不爱我。”
第35章 第35章【VIP】
后来她含含糊糊说了许多,赵叙平心里乱得很,没听进几句。
要怎么爱她呢?
可以爱吗?
她的弟弟给了他妹妹一个葬礼,所以他永远不能给她一个婚礼。
他给不起。
爱恨是无法准确丈量的东西,那就深埋在心底,牵着她一步一步,不管不顾走下去。
他半个月没与她同床共枕,今晚帮她擦洗完,搂着她躺在主卧熟悉的大床上,浑身哪哪都舒坦。
赵叙平将脸埋进她颈窝,嗅着那令他神经彻底放松的清甜香气,思绪回到二十二岁那年。
那年很平常的某一天,他忽然想,周静烟已经十七了。
周家破产,她搬走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她还在读书吗?有没有人帮她一把?
她家出事那会儿,他在国外,回来才知道这事。
十七岁的周静烟,在哪里呢?没有了周家的束缚,会不会更自由?
他有太多太多疑问无从诉说,藏在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后来见了面,也没好意思问。
后来吻上了,也不敢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