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柴房里的那个吻,像一颗琥珀糖,甜甜的糖浆裹在脆脆的糖壳里,那是关于他们一起埋下的,关于爱和青春的秘密。
过年赵叙平带周静烟回父母家,伊伊走的头一年,过年一切从简,四口人团聚,一起过完初七。
日子平淡过到第二年,除夕这天,家里来了许多亲戚。
他俩的事儿已经不是秘闻,赵叙平财势丰背景硬,没人敢当面议论,私底下倒是没少说,有些谣言传进赵叙平耳朵里,离谱得让他只想笑。
出门前赵叙平跟周静烟说:“外头都传你在家天天挨揍,赶紧把眼圈涂黑,别让人发现在过好日子。”
周静烟笑着骂他有病。
到了父母家,赵叙平牵着她进门,客厅里人多,他发现周静烟紧张得轻颤,捏捏她的手,带她挨个打招呼。
来的都是赵家亲戚,有些认识周家,见过小时候的周静烟,这会儿瞧着她,心说还是瘦瘦矮矮,不过比以前漂亮不少。
简单招呼一轮,赵叙平上桌打麻将,周静烟默默坐在角落,看着公公婆婆跟亲戚们闲聊。
赵叙平正摸牌,头都没抬,唤她名字,说自己想吃水果。
周静烟赶忙端来果盘,站旁边喂他,旁人面面相觑,心想这姑娘嫁进赵家,果然是来当丫鬟的。
章芝纭跟丈夫表嫂聊着,余光瞥见儿媳喂儿子吃水果,一股火上来,人多又不好发作,忍了一会儿,忍不了了,走过去推推儿子。
“自己没手,吃东西还要喂?”
赵叙平打出一张五筒,依然没抬头,扭脸吃一口周静烟喂到嘴边的梨,慢条斯理嚼着,咽下去才说:“这不忙么。”
章芝纭夺过周静烟手里的果盘放桌上,冲她扬下巴:“歇着去,伺候他干嘛。”
周静烟看看婆婆,又看看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犹豫,被婆婆拽着胳膊往外拉,赵叙平这边飞快攥住她腕子,俩人各拉各的,周静烟夹在中间,羞红了脸。
赵叙平急了,终于扭头看向母亲:“不是,我跟我媳妇儿腻歪,您在这掺和什么?”
章芝纭气得发笑:“把人当丫鬟使唤,这叫腻歪啊?”
赵叙平侧头瞧一眼周静烟,目光回到母亲脸上:“您懂什么,这叫情趣。”
旁人笑出声,章芝纭知道儿子脸皮厚,没成想竟这么厚,皱眉低声训道:“什么时候腻歪不行,非得现在?赶紧松手,让静烟歇会儿。”
赵叙平不仅没松手,还越发用力一拉,把周静烟拽到自己腿上坐着,青筋凸起的手臂圈住她细腰,脸贴过去,自然而然蹭蹭她面颊,似笑非笑瞧着她:“那就歇会儿?”
周静烟只恨自己不是地鼠,不会挖洞,羞得满面通红,掌心抵在他胸膛,蹙眉微微摇头,比口型没出声:干嘛呀!
赵叙平扬唇,转脸盯着牌,对家堂叔打出两万,他牌一推,胡了把清一色。
堂叔辈分大,敢调侃他,笑眯眯开口:“叙平,你这是赌场得意,情场胜意啊!”
赵叙平看看周静烟,心里高兴,嘴上谦虚:“嗐,运气。”
章芝纭看不下去,骂了句疯子扭头走开。
赵叙平疯得很,家里亲戚都知道。这会儿大家瞧着他和周静烟,暗暗琢磨,俩人也不像外头传的那样,表面上他随意使唤周静烟,可周静烟并没有受欺负,反倒像是在受宠。
堂叔善于察言观色,知道他搞这出就是为了辟谣,也知道他辟谣辟得有水平,没跟旁人解释一句,只是使唤媳妇儿喂水果,这种秀恩爱的招,亏他想得出。
儿,周静烟脸烫得厉害,随便找个借口赶紧溜走,躲回房间,后背抵着门板,拍拍胸脯深呼吸,好半天。
一大家子吃完团圆饭,拍了张大合照,章芝纭和丈夫送走亲戚,回来就找赵叙平。
“按理说,大过年的不该骂人,叫什么事儿!你脸皮厚,不怕丢人,你媳妇脸皮薄,
赵叙平两手一摊,神色无辜水果,抱着坐一坐,我怎么了我?”
周静烟脸都红到脖子根,赵天成瞧了瞧她,转眼瞪,成何体统!”
章芝纭附和:“好歹是奔三的人,稳重点儿成么?”
赵叙平轻扯唇角,冷哼:“没有体统,稳重不了!他们一个个,传什么话的都有,我俩秀秀恩爱怎么了?背地里拿我俩当谈资,今天正好人都在,就该拿他们当我俩play的一环。”
章芝纭知道他从小受不了一点气,还护犊子,今天整这一出,肉麻归肉麻,也算让亲戚们知道他俩关系跟外头传的不一样,要不了明天,外头话风肯定大变。
章芝纭没再说他,把儿媳拉进屋里。
虽然住同城,但他俩回来的次数并不多,每次回来,章芝纭总要问问周静烟,最近有没有受欺负。
今天忙着招待亲戚,她这会儿才有空跟儿媳聊一聊。
章芝纭问的照例还是往常那些话,周静烟也像往常那般答:“叙平对我挺好的。”
章芝纭仔细瞧了瞧,见她脸色比前阵子红润,又问:“药喝着还好吧?”
周静烟点头:“身体很多小毛病慢慢都好了,今年入冬就没犯过鼻炎,脾胃也舒服了。”
医生开的药喝喝停停,身子调养这么久,周静烟体质比以前好太多。
跟婆婆说完体己话,周静烟回到房间,见赵叙平靠在床头看书,笑盈盈问他看什么。
赵叙平举起书,封面冲着她。
她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叹气:“不懂……”
赵叙平:“经济学相关。”
她又凑近看看内页:“全英文啊!你真看得懂?”
赵叙平笑了:“当我在美国那几年成天睡大觉?”
她起身去洗澡,回来上床坐他旁边,靠着他的肩。
赵叙平见她神情惆怅,以为是因为白天自己当着这么多人跟她腻歪,让她觉得丢脸,一问,才知道不是。
“我想报个班学学英语。”她靠在他肩头,说。
赵叙平点头:“行啊。”
周静烟:“还想出去上班。”
赵叙平一愣:“那不行。”
周静烟抬头扭脸看他,蹙眉:“怎么学英语就行,上班不行?”
赵叙平瞥了瞥她:“你上班能赚几个钱,家里缺这点钱?老实在家待着。”
周静烟靠回他怀里,嘴噘得老高:“成天在家待着,都快憋出毛病了!”
赵叙平:“出去玩儿呗。”
周静烟:“整个京州都逛遍了,现在上哪儿都觉着没意思。”
赵叙平:“上别的地儿转转。护照不是办了么,出国旅游也行。”
周静烟仰脸看他,指尖点点他下巴:“你陪我去!”
赵叙平想都没想便摇头:“我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空。”
周静烟:“国内出远门,至少要玩儿三天,出国更久,怎么也得一周吧,不然哪有时间到处逛。我自己去也行,关键是你,忍得了?”
赵叙平搂在她腰侧的手轻轻游移,笑了笑:“还真忍不了。两天都能憋疯。”
周静烟捶他:“那特殊时期你不也得忍着?”
赵叙平修长的食指轻按在她唇上:“不还有这儿么。”
周静烟红着脸挡掉这只手,娇嗔:“你买个娃娃吧,赶紧让我放放假!”
赵叙平乐够呛,抱紧她笑道:“娃娃互动性哪有你强。”
她身子难怀上,倒也让他松了口气。不用做措施,怎么弄都不怕,越发叫他有瘾,日思夜想,总也不够。
周静烟发现话题跑远,赶紧拐回来:“你就让我出去上上班嘛!”
这人前一秒还在笑,听到这话,立马板起脸:“没门儿。”
周静烟盯他许久,问:“是不是怕我出去上班,让你没面子?”
赵叙平:“有一部分这个原因。赵叙平媳妇儿还得上班,说出去多给我丢人。”
周静烟梗着脖子:“我自给自足,怎么就给你丢人了!”
赵叙平跟她说不明白,关灯躺下,她八爪鱼似的缠上来撒娇。
“我这个学历又进不了大厂,随便找个小公司上上班,圈子跟你不重合,谁知道我是赵太太呀!
“而且工作还能打发时间,接触各种人,不至于跟社会脱节,钱是小事,关键是这个呀!
“每次在人多的大场合,我就手抖声音颤,紧张得冒汗,典型的缺少历练,出去工作锻炼一下,以后大场合上言行举止才不会显得小家子气呀!”
赵叙平听她“呀呀呀”个没完,脑仁儿直疼,刚扯开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准备翻身,她的腿又搭过来,死死压住不让他动。
“好不好嘛!求你了求你了!求求哥哥了!”
赵叙平无奈扬唇,转脸盯着她。
“周静烟,我现在真是拿你没招儿。”
她纤细的胳膊紧箍着他:“因为哥哥舍不得骂我凶我欺负我。”
你也知道啊?得了便宜还卖乖。”赵叙平气笑了,“哎我就想不明白,怎么非得上这个班?在家闲着,养尊处优不好吗?”
周静烟趴他怀里嘟囔:“都闲一年半了,再这么闲下去,得憋疯!”
赵叙平想了想,有了主意:“要不这么的,我在公司给你弄个闲职,活儿你想干就干,不干也没什么影响。”
周静烟不愿意:“这样多没劲,这不是走后门吗?我要凭自己实力找工作。”
这话给赵叙平逗乐了。
他笑着问:“你有什么实力啊?”
想想还真没有……可被他这么嘲讽,周静烟心里别提多难受,松开缠在他身上的胳膊和腿,翻身背过去。
他从后面搂住她,哄道:“逗你玩儿呢,你还是有些本事的。”
周静烟哼哼,挣不开他的手,声音发颤:“我哪有什么本事,我连英文书都看不明白。”
赵叙平笑:“没必要看明白,又不指着这个吃饭。”
她沉默一会儿,冷不丁开口,语气坚定:“我早晚会把英语学好,轻轻松松看英文书!说不定以后还能出国留学呢!”
赵叙平这时候真有些不高兴了:“哪儿也不许去,在家乖乖守着我。学英语可以,自己请个家教上门来教,或者报网课也行。”
她不肯:“可是我想出去报班,跟别人一块儿学。”
赵叙平:“一对一永远比一对多效果好。”
周静烟举手发誓:“我会认认真真学的!只要我努力,报班效果不会比请家教差。”
赵叙平陷入沉默。
她转回身子,面对着他等了会儿,见他没反应,推了推他:“干嘛这么怕我出去?不管是出去上课还是上班,上完就回家,有什么坏处吗?”
赵叙平那双深邃眼眸看她许久,抬手拥她入怀。
“做金丝雀也没什么坏处。”他说。
周静烟愣了片刻,赌气嘟囔:“那你干脆像关鸟一样把我关起来好了!”
他倒是想。老早就想了。
困住她,让她只属于他,任由他予取予求。
“周静烟,”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咱们养个孩子吧。”
她沉思许久,摇头:“不想……”
“为什么?”
“还是更想上班。”
“死了这条心吧,没门儿。”
周静烟知道再怎么求也白搭,便不说话了,又气又委屈,闷不吭声躺着,许久才睡着。
大年初一,公公婆婆都给了她红包,厚厚两沓现金,婆婆还送她一套名牌限量款首饰。
周静烟不好意思收,婆婆硬塞过来,扭头问赵叙平:“你的呢?”
赵叙平没懂:“什么啊?”
章芝纭:“没给你媳妇儿准备礼物?”
赵叙平抬手一挥:“卡她拿着随便刷,要什么没有?我送的还未必合她心意。”
章芝纭:“她喜不喜欢是她的事,该有的仪式感你得有!逢年过节,还有我生日,你爸给的礼物就没断过!”
赵叙平:“那我跟爸比不了,我就一直男,糙老爷们儿,不关注这些细节。”
章芝纭:“这跟直男和糙老爷们儿有什么关系?你爸不也是?只要有心,就——”
赵叙平又挥了挥手,打断:“这事儿我俩都没意见,您就甭操心了。”
“你当然没意见!”章芝纭扭头问周静烟,“你老实说,有没有意见?”
周静烟暗暗思忖,凡事不能求满,婚后生活比婚前好太多,至少衣食无忧。赵叙平说的没错,黑卡在手,什么没有?送礼物这种事,相爱的夫妻才会做。
她不是不羡慕婆婆,只是想明白了,人不能太贪,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不被赵叙平折磨就不错了,她不敢奢求被他爱。
周静烟冲婆婆摇头,笑着说自己不在意。
同为女人,章芝纭哪能不知她这话说得违心,摇摇头,暗自叹息。
年初五,赵叙平出门和哥们儿组局,周静烟留在家里陪公婆,趁他不在,找了个话口告诉婆婆自己想上班。
本以为婆婆也会劝她安心享受清闲日子,谁知婆婆竟点头支持。
“上班好,钱多钱少咱不在乎,主要是自己有事儿做,方方面面都能提高。唉,我就挺后悔的,当年听了你公公的话,放弃工作,在家守着丈夫孩子。如果能重选,我指定不会再听他的。”
周静烟低头小声说:“叙平不让我出去……就连报班学英语,也不准上外头学,只允许请家教和报网课。”
章芝纭脱口而出:“他有病啊!”
周静烟绞着手,委屈得红了眼。
章芝纭安慰她两句,让她别担心,也不用跟那个神经病计较。
晚上赵叙平回来,被母亲叫进房间,因为周静烟想出去上班学习这事儿,挨了一通骂。
他在外头喝酒玩牌,原本高高兴兴,回来就被训,又不好跟母亲发作,上楼走进卧室,砰地关门,冷眼看着坐在镜子前的女人。
“你现在是一点儿不拿我当回事了,对么,周静烟?”
周静烟正敷面膜,扭头望去,见他脸色难看得骇人,心惊肉跳起身迎他。
“出门前还好好的,回来怎么气成这样?”
她想轻抚他脸颊,手伸过去便被他挡掉。
“过完年你也别回去了,留这儿跟我爸妈过日子,你们仨一条心。”赵叙平微微扬起一边唇角,笑得讥讽。
周静烟误会:“你可真是!爸妈的醋也要吃?”
他冷笑:“哪敢,我可惹不起你们仨。”
周静烟咬唇愣愣瞧他,握住他一只手,轻晃:“怎么了这是?”
赵叙平靠着门板,另一只手揣裤兜里,歪头盯了她片刻,沉声问:“干嘛跟我妈说那事儿?”
她终于反应过来,心虚埋头:“人家真的很想出去嘛……”
头顶传来他的冷笑。
“这么想自由,要不咱俩离婚吧,嗯?周静烟,咱俩离了,是不是正合你意?出去上课,上班,什么人都接触,最好是男人,给自己找个下家——”
“胡说什么呢!”周静烟眼泪夺眶而出,心里抽着疼,委屈得要命。
“我告诉你周静烟,嫁了我,这辈子就他妈别想要自由。”
他抬手从身后将门反锁,打横抱起她走到床边,往床上一扔,欺身压过。
以往他怎么弄周静烟都由着,今晚心里实在难受,抵触得很,拼命摇头扑腾,哭着要跑,几次三番被他抓回来。
她痛得厉害,放声大哭,没一会儿外头有人敲门。
“赵叙平你干嘛呢!”
是婆婆的声音。
周静烟怕羞,死咬着唇不敢出声,又禁不住痛,泪如雨下,苦苦求他。
外头婆婆不断捶门拍门,痛骂着他,不顶用,过一会儿也没声了。
这人就跟没有心似的,自顾自胡来,越发野得没边儿。
周静烟后来都痛恍惚了,熬到终于消停,像是丢去小半条命。
她奄奄一息瘫着,神情麻木,目光空洞。
赵叙平下床穿好衣裤,拿起外套往外走。
外头传来巴掌声,婆婆在骂人,周静烟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捞起被子,将自己盖严实。
过了会儿婆婆进屋,轻声唤她,她闭着眼假寐。
婆婆坐在床沿轻轻替她拭泪,接二连三叹息,临走前,满是无奈开口:“苦了你了。”
听到关门声,周静烟才睁开眼,泪水决堤,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委屈。
她感觉好痛。
身子痛,心里也痛。
赵叙平还是那个赵叙平,狠得没有心。
年初六,赵叙平没回来。初七也没回。
章芝纭气得到处找,挨个给他朋友打电话,都说不知道平哥在哪儿。
初九这人才回来,进家就挨了男女混合双打,母亲这边一巴掌,父亲那边一巴掌。
他不躲,挺直腰板站着,挨完两巴掌,上楼找周静烟。
周静烟站落地窗前发呆,木木地瞧他一眼,像是看个陌生人。
他面无表情开口:“换衣服。”
她听话地换下睡衣。
等她穿好衣服,赵叙平攥住她手腕,拽着往外走,下楼径直走向大门。
章芝纭赶紧拦住去路:“上哪去?”
赵叙平:“回家。”
章芝纭:“要回你自个儿回,这里就是静烟的家。”
赵叙平扭头看周静烟一眼,声音冰冷:“要不你留这儿吧?”
她哪里敢,垂着脸轻轻摇头,带着哭腔开口:“妈妈,我先回去了。”
外头又开始下雪。
章芝纭追出来,拉住她,她已经哭得满脸是泪,没敢抬头,小声对婆婆说:“没关系的,我俩总这样,吵一吵,很快就好了。”
她坐进后座,赵叙平从另一头上来,砰地关车门,吩咐司机去御临。
周静烟听过御临,知道这是个近郊山庄,赵叙平跟她说过,自己老早买下这幢豪宅,但很少去住。
她望着窗外纷乱的雪花,颤声问他上那干嘛。
他转过脸,扬扬唇,皮笑肉不笑:“养鸟啊。”
她想出去,他偏不让。
做不做金丝雀,还能由得了她?
第36章 第36章【VIP】
赵叙平打小就傲气,性子也狂,当初买下御临庄园,就因为圈子里一个富二代有病,纯有病,精神分裂,发疯上网一通胡说——赵家不行了,江家要倒了,梁家也快了……
那阵子社交平台上不少人传得言之凿凿,赵叙平气笑了,直接买下御临,江东铭也改日子开工搞起新项目,梁卓连续俩月天天去高端会所打卡浪。
以往大家对外都低调,媒体想拍都拍不着,更别提曝出来,偏偏那阵子,稿子一篇接一篇,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在干嘛。
赵叙平花天价买下御临庄园,进去住的日子屈指可数。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将周静烟困在这里。
庄园总共六层,前后都有宽广庭院,两侧通连廊,主楼旁挨着副楼,打理庄园的佣工们平日住在里面,钱多活少,每个人都尽职尽责。
赵叙平带周静烟来这儿时,园丁正在前院清雪,见他回来有些惊讶,恭敬打声招呼,看向周静烟,脑子一转,猜测这人八成就是传说中的赵太太,又恭敬叫了声“夫人”。
御临庄园里,除了赵叙平,谁都管周静烟叫夫人。
搬进来这天,周静烟躺在二楼主套房卧室大床上,心想:如果有得选,她宁愿去死,也不想当这个夫人。
这晚赵叙平压根没把她当人看。
前面旷了几天,又气得很,赵叙平总算逮着机会跟她秋后算账,整整一晚上,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半夜她被喂了水,那水有些浑,微甜,周静烟不敢喝,被他捏着下巴灌,喝完很快就不行了,感觉脑子不是自己脑子,身子也不是自己身子,疯得跟那开春儿的猫似的。
赵*叙平早有准备,东西一套套,变着法子玩她,边玩边问,还出去上班吗?她抽抽着摇头。赵叙平又问,还出去上课吗?她哭着求他给个痛快。赵叙平笑了,问,就这点儿本事啊?她没了理智上赶着要。
赵叙平拍拍她红烫的脸颊,问她当不当金丝雀,她被那杯水害得半分清醒不剩,雾蒙蒙的杏眼透着焦灼的念想,不住地点头。
“当,当。”
赵叙平扯唇轻笑,这次拍拍她另外半边脸:“哥哥睚眦必报,谁要惹我不痛快,一定加倍讨回来。”
快七点天才亮。
周静烟半睁着眼,望着窗帘缝中透进的一点点白光,恍然间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赵叙平起身去浴室,洗完澡出来换上衣服就走。
他几乎每天早出晚归,早起出门上班,晚上回来折腾。之后夜里不像头一晚那么野,但也没留多少情,怎么着都至少两回。
周静烟终于看清这人到底有多狠。
以前好歹吃软不吃硬,现在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哭也好求也罢,作过闹过,依然逃不出大大的庄园,整日困在这里,真成了笼中金丝雀。
三月赵叙平才彻底消气。
那天外头有应酬,他回来得晚,酒喝多了困劲儿上来,洗完澡倒头要睡,周静烟翻身伏在他胸膛,娇声唤道:“哥哥。”
他眯了眯眼,等着看她又要使什么招。
她也看着他,好半天不说话。
赵叙平等得不耐烦,关灯准备睡觉,她用下巴轻轻在他心口抵了抵。
“咱们养个孩子吧。”她说。
赵叙平沉默,过了会儿才开口:“不想。”
周静烟:“为什么?”
赵叙平:“不是亲生的,养出个白眼儿狼怎么办?”
周静烟想想觉得也是,辛苦养大别人的孩子,哪天生父母找上门,麻烦事一堆。
她笑了笑:“那咱们养猫猫狗狗吧!”
赵叙平:“麻烦。”
她倒挺想养宠物:“喂养溜都不用你操心,平时回来逗逗它们就好了呀。”
赵叙平:“逗你都怪累的,哪有闲工夫逗猫狗。”
她扭着身子娇嗔:“你那哪是逗我?分明——”
她不说了,吊他胃口。
他知道这人故意的,还是忍不住问:“分明什么?”
她沉默好几秒,趴他耳边呵气:“分明是欺负我!”
他笑起来,过了会儿笑容忽地僵在脸上,这才发现周静烟变精了。
短短几句话就让他放松警惕着了道,跟往常一样同她打情骂俏。简直无招胜有招。
赵叙平这会儿不困了,按着她就来,骂她是不要脸的小蹄子,勾得他起火。完事又骂她是不耐艹的小浪货,三两下就哭唧唧。他骂她什么她都认,最紧要的关头才使出招数,逼他松口,允许她离开庄园,上外边儿透透气。
赵叙平私以为,那当口就是神佛也禁不住,允了。
刚答应完,她在上边就使不了力了,他气得发笑,不知她是真没力还是故意,翻身反攻,狠狠跟她算账。
周静烟自找收拾,知道怨不了谁,便谁也不怨,任他,挨了不知多少下。最后赵叙平拥着她,肚子上游移。
柔声说。
周静烟羞都羞死,
就这么一闹一哄,又跟以前一样,腻乎得不行。
总算能出庄园,周静烟还是高兴不起来。
这里太大,就算雇了不少人,也还是冷清,她住着害怕。
昨晚枕边风吹成功,这晚她又使出浑身解数继续吹,赵叙平就跟进了盘丝洞一样,只不过这盘丝洞里只有她一个妖精,被她磨得魂都快没了。
周静烟努力大半宿,赵叙平终于松口,答应搬回原来那栋别墅。
搬回去那天,芳姐见到周静烟,立马红了眼,拉着她说盼了这么久,总算把她盼回来了。
她也开心,芳姐在厨房做饭,她守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芳姐笑道:“好些日子没见,您性子活泼不少!”
周静烟心里想:在庄园都快憋疯了,虽说现在这种日子跟笼中鸟区别不大,可还是这个“笼子”住着习惯些。
晚上赵叙平回来,周静烟伺候完他,乖乖靠在他怀里,强忍着疲惫与困倦,仰脸挤出一个笑。
“我报了一对一网课,明天开始好好学英语!”
赵叙平淡淡应一声,手指绕着她一缕长发打圈。
“除了‘嗯’,哥哥没有其他想要跟我说的?”她满脸失望看着他。
赵叙平眨了眨眼:“还想听什么?”
她也学他,眨眨眼:“想听哥哥夸我。”
赵叙平语气仍是很淡:“夸你什么?”
周静烟:“夸我乖……”
赵叙平哼笑,指尖戳戳她的脸:“乖么?”
她心里扯着疼,面上只能装乖,毕竟他要的就是乖乖听话的妻子。
“哥哥不让出去上课,我就报网课;哥哥不让出去上班,我就在家待着。都这样了,还不乖?”
赵叙平不作声。
她脸贴在他心口,蹭啊蹭,蹭啊蹭,他没忍住,问:“你猫啊?”
周静烟轻声叹息:“到底要怎么样才算乖?”
赵叙平又不作声了。
她抬眸盯着他,目不转睛,好一会儿才问:“到底要怎么样,哥哥心里才真的有我?”
有些话,赵叙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彻底沉默。
白天赵叙平上班,周静烟就在家拼命学英语,不上课的时候自己练,要是芳姐有空,还拉着芳姐对话。
老师教周静烟的内容,周静烟有模有样教给芳姐,芳姐学得没她快,重在积累,日子久了英语水平提高许多。
周静烟又在网上找外教,半年下来,已经能流利跟外教用英语谈论各种话题。
越学越有瘾,周静烟甚至要赵叙平陪她练。赵叙平觉着俩土生土长中国人在家说英文的行为太那啥,不肯配合,禁不住她软磨硬泡,到底还是当起家庭陪练。
他一开口,周静烟就听得发痴。
以往不是没听过他跟外国老板打电话,那时候说话对象不是她,又是冲着手机说,所以除了觉得好听,没别的想法。
等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起流利又地道的英文,周静烟感觉耳朵都快怀孕了。
赵叙平见她时不时点点头,以为她听得认真,说完问她一句,她愣了愣,目光呆滞,红着脸半天挤出一个“sorry”,赵叙平差点背过气去。
“没听懂?”他皱着眉问。
周静烟低头,晃晃脑袋:“没听进去……”
赵叙平:“我声音小?”
周静烟:“不是……”
赵叙平:“我发音怪?”
周静烟:“也不是……”
赵叙平:“那怎么听不进去?”
周静烟:“你好帅……声音好有磁性……讲英语好好听……”
赵叙平半张着嘴,扶额仰脸,气笑了。
周静烟忍不住感慨:“哥哥,要是哪天公司真的破除了,你很快就会东山再起!”
赵叙平低头看看她。
她笑靥如花:“哥哥顶着这张绝世大帅脸,用这磁性的男低音搞教培教英语,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赵叙平哭笑不得,绷起手指给她脑门儿一个爆栗子:“拉倒吧,哥哥忍不了笨学生。”说完顿了顿,又赠送一个爆栗子:“更受不了花痴。”
他没使力,弹得轻,周静烟还是装起样子,揉揉脑门儿娇声惊呼:“好疼!”
他知她在装,配合着演戏,往脑门儿上吹了吹,问:“还疼么?”
周静烟点头,搂住那紧实的窄腰,仰脸笑:“哥哥亲。”
赵叙平在她脑门儿印下一个吻,伸手点点她鼻尖:“小赖皮。”
她耍起无赖:“不够,还疼。”
赵叙平笑了笑,连着吻了好几下,歪头瞧她:“脸皮怎么变厚了?”
她也歪头瞧着他:“当然是跟哥哥学的!”
赵叙平:“那你还真没学到精髓。”
周静烟好奇:“精髓是什么?”
赵叙平卖关子,偏不告诉她,她缠了许久,总算听到答案。
“换做我,可就不是亲亲这么简单了。高低得让你挨两下。”
周静烟红着脸直摇头:“学不来学不来!”
论脸皮厚,她这辈子都赶不上赵叙平。
婚后第四年,周静烟已经跟着赵叙平去了国内国外不少地方旅游。
严格来说,赵叙平是去出差,顺道带上她,他忙工作时,她就忙着玩儿。
赵叙平不出差的日子,她只能待在京州,哪也去不了。
这人顶多跟她分开两天,超过两天,就这也烦那也烦,看什么都不顺眼,解药只有周静烟。
但凡出差,周静烟就跟人形挂件似的,他去到哪,她跟到哪。
明明是他离不开她,还非得说她黏人,难伺候。
周静烟知道这人什么都要占高位,感情也不例外,便不跟他争,说她什么她都认。
她越是百依百顺,赵叙平就越是我行我素,当她离不了他,爱他爱得要死。
随着事业再次迎来高峰,赵叙平应酬逐渐频繁,回家也越来越晚,有时喝得烂醉,有时直接在外头睡。
他回来,周静烟就伺候他;不回来,周静烟乐得自在。
学完英语周静烟又学起了针织,跟着视频勾出许多小玩意儿,基础练好了,开始织毛衣、披肩,苦练一年,技术炉火纯青,成品简直媲美卖家秀。
她将自己做出来的大小玩意儿送婆婆,送芳姐,还给公公和赵叙平各织一套羊毛背心,亲子款样式,大家都夸她心灵手巧,除了赵叙平。
无论她织什么,赵叙平都说“还行”。
她不高兴,告诉他人家都夸这些东西顶好顶好,赵叙平笑了,说不就是手工么,是挺好看的,但又能好到哪去?
周静烟不跟他争,压下心里的难过,默默织了好些东西送人。
至少人家嘴上会说句谢谢,还会夸她厉害,织得好看,不像赵叙平,丁点情绪价值不给。
方方面面她就是再努力,做得再完美,赵叙平也跟没看见似的,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夸,那是难上加难。
这人回了家,只要还清醒,还有精力,就按着她弄个没完。头两年周静烟心里还难受,觉得他对自己压根没走心。后来慢慢看清,走不走心,又能如何?
爱不爱的,早就不奢望了。
他要身子她给身子,要听好话她说好话,周静烟成日委屈自己忍让他,哄着他,日子久了,倒也习惯了。
第37章 第37章【VIP】
婚后第六年,周静烟觉察到一种难以言述的窒息感。
那时候赵叙平总说他俩是老夫老妻,她也认为是,该磨合的都磨合得差不多了,从第四年开始,逐渐变得极有默契,很少吵架。
起初周静烟产生的窒息感不算明显,有时甚至因为太隐蔽而无法察觉。她只知道自己不舒服,具体哪里不舒服,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早已不再乞求赵叙平的爱,并隐隐觉得,让她窒息的罪魁祸首,兴许与爱无关。
直到有一天,赵叙平应酬完回来,满脸高兴,跟她说公司又拿下新项目,国外那边新合作也开始推进度。
她替他开心,夸了他许多,找出新给他织的黑白格羊绒围巾,挂在他脖子上,说:“正好年底要去美国,到时候围着这个,省得灌风。”
他笑笑,一边说热,一边扯掉围巾。
周静烟愣了愣,沉默片刻,问:“不好看吗?”
赵叙平给的答案依然千篇一律:“还行。”
搁以前,她听到后只会嘟囔两句,默默走开,这次却揪着不放:“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能不能别总说还行?”
赵叙平笑了:“还行就是还行,要我怎么说你才满意?”
一条围巾而已,不算难看,也说不上多好看,可不就是还行?
他不知道周静烟在矫情个什么劲儿。
周静烟自然是想被夸,想从他嘴里听一句好话,可从前明示暗示许多次,这人总打哈哈,她也没心情再开口讨了。
周静烟默不作声拿起围巾走开,被他三两步追上,挡住去路。
“怎么了这是?”见她垮脸,赵叙平也有些不高兴。
周静烟低头,语气冷淡:“没什么。”
赵叙平攥住她胳膊:“没什么那你走什么?”
周静烟始终不看他:“累了,洗澡睡觉。”
他腆着脸凑近,鼻尖蹭蹭她颈窝:“一起?”
周静烟半个身子往后仰,缩脖躲开:“你先洗吧。”
这人搂上她细腰,轻声笑了笑:“一起。”
周静烟心里正难受,哪有心情一起洗,冷着脸跟他怄气,用力扯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这人收紧力道,压根扯不开。
她气得杏眼泛泪,颤着声娇嗔:“你放开!”
赵叙平这会儿火急火燎,虽然搞不懂她有什么好气的,可又门儿清她想听什么,赶紧哄道:“好看,真好看,比商场里卖的都好看。”
周静烟没听出这话有半点真心,只听出了敷衍,心想要不是为了一起洗澡,恐怕这人连敷衍都懒得!
她气得心脏抽着疼,咬唇看他一会儿,笑意冷淡:“没多好看,我知道的,用不着硬夸。”
赵叙平性子本来就急,好话说了,哄也哄了,还不让吃着甜头,他可不干,拽着人就往浴室走。
半路周静烟刚挣脱,又被他抓住,他耐性耗尽,沉着脸将她抱起来扔床上。
起先她死活不肯,他也不强来,有的是法子让她服软,很快她便无法自持交代出去。赵叙平这时候还要使坏,偏又不继续,问她要不要一起洗,她哪有办法说不,一边恨自己没出息,一边含着泪点头。
他将她抱进浴室,变着法子玩了个通透,最后刚给她吹干头发,她累得闭眼就睡,他搂着她,心里想:果然就是欠收拾,折腾两顿就乖了。
隔天周静烟醒来,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那条辛辛苦苦织完的围巾,正躺在赵叙平昨晚脱掉的衬衫旁边。
她抹抹泪,下床捡起自己和他的衣服,塞进洗衣机,至于围巾,她抖了抖,叠好放进柜子深处。
芳姐煮了面,说有好几种臊子,问她要加哪种,她说随便,芳姐给她加了清淡少油的瘦肉末豆角,催她尝尝喜不喜欢。
她尝一口,确实合自己口味,冲芳姐笑道:“很喜欢呢!你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芳姐乐呵呵守在她身旁,看着她吃完,哼着歌去洗碗。
她问:“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芳姐笑得嘴都合不拢:“挨夸了当然开心,而且您夸得很走心,不像别人,只是随口说两句好听的敷衍罢了。”
整个上午,周静烟脑子里不断循环播放芳姐的话。
赵叙平下班还得应酬,回来得晚,周静烟八点就犯困,洗完澡躺了许久也睡不着,无聊刷手机,看到这样一句话——“爱的本质是看见”。
这话犹如一道雷电,劈开了长久以来困
赵叙平从来看不见她,因为赵叙平从未爱过她。
己都想错了。
,从来都需要。
这个东西,她渴望过,乞求过,总也讨不到,
他温暖过她的童年,贯穿了她的青春。他让她没有办法不爱他。
她是如此深刻而强烈的爱着他,所以想要被他爱一爱,这很过分吗?
哪怕骗一骗也好。
绝大多数时候,他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装聋作哑,实在急不可耐,想从她身上讨点甜头,才会随口敷衍一下。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第六年,像是沉睡许久,她终于慢慢醒来,明白朝夕相处之下,她一天比一天爱他,然而无论是她的爱,还是她这个人,亦或是她这颗心,赵叙平全都看不见。
她知道他没有别的女人,这一点她完全放心,毕竟赵叙平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她只想要他一点点爱呀,一点点而已。
可是他连一点点,都不想给。
这天晚上赵叙平回来,洗了澡着急忙慌又要。跟前一晚相比,周静烟乖多了,没有抵触,没有反抗,没有闹脾气,他要怎么着她就怎么着。
赵叙平见她这样乖,有些惊讶。可他什么都没问。
她乖乖的就好了,至于为什么乖,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无需知道。
他的心力几乎都放在工作上,那是他最最在乎的东西。
以前他也困惑过:自己爱周静烟吗?有多爱?
后来他就不想这些了。
反正他爱不爱周静烟,周静烟都会爱他。
他哄不哄周静烟,周静烟都会哄他。
周静烟满心满眼都是他,她只有他,她只要他,她只爱他。
她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他还需要做什么呢?坐享其成就行了。
他知道自己自私,可他不想改也不必改。
这辈子只有周静烟一个女人,赵叙平自认为对她已经很够意思。
这一晚的周静烟,乖得让他忍不住怜惜。
他比往常温柔许多,完事后抱着她亲了又亲。
“开心了?”他问。
周静烟在他怀里点点头。
他心想:当初决定娶她,真是太明智了。
赵叙平会哄女人,愿意哄女人,不代表他喜欢哄女人。
不需要男人怎么哄就能自己消化情绪的女人,可不多见。周静烟比别的女人更会做小伏低,他喜欢得很,全然没想过,有一天周静烟若是离开,自己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相信,周静烟是绝对离不了他的。
就算离开他,她也忍不了几天,到时候还不是得哭着回头认错?
婚后第六个中秋节,周静烟照例和赵叙平回父母家。
她最近迷上星月主题,给婆婆织了条星月披肩,又给公公织了件星月外套,颜色款式类似,正好是情侣装。
婆婆夸她手巧有创意,公公谢谢她的心意,只有赵叙平,什么礼物也没收到,拉着脸没吱声,忍到晚上回屋,才跟她表达不满。
“给爸妈送了礼,也不想着顺道送我一个。”他松了松领带,语气故作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周静烟笑笑,替他扯掉领带,解开衬衫领扣,柔声解释:“我织的那些你又不喜欢。”
她面上温和乖顺,心里老早憋了一股气,决定再不给他织任何东西。
赵叙平板起脸来:“谁说我不喜欢?”
周静烟面上仍是笑:“你要真喜欢,就算不夸,也早就用了。前前后后给你织过多少东西,哪一样你穿过戴过?”
赵叙平为自己辩解:“不是不喜欢,只是有时候太忙,就给忘了。而且我不爱穿毛衣,冬天也没有戴帽子围围巾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静烟点头:“没关系,不用为了我刻意改掉习惯。毛衣不是非穿不可,冬天不戴帽子不围围巾也冻不死。”
赵叙平忽地眉头紧锁:“不是,周静烟,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呢?”
周静烟觉得冤枉,自己只是不想与他争吵,顺着他说而已,怎么就成了阴阳怪气?
她无力争辩,垂下脸来,摇摇头,轻声说:“你非要这么想,那就这样吧。”
赵叙平火气噌地窜上来,抬起她下巴:“什么叫我非要这么想?”
她掀开眼皮,淡漠看着他:“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赵叙平盯她片刻,撒开手,气笑了,扭头看看别处,目光又回到她脸上。
“前一阵儿不是好好的么,怎么莫名其妙又开始耍性子?忽冷忽热,跟谁学的?”赵叙平搞不懂她到底想干嘛。
周静烟心里本就攒着怨气,日积月累攒得多了,被他一把火点燃,这会儿情绪占上风,想压也压不住,冷笑着瞧过去:“当然是跟你啊,还能跟谁?”
赵叙平没想到她变脸这样快,被这话噎得语塞,愣愣看她一小会儿,冷着脸点头,往沙发上一坐,架起腿,抬眸望向她。
“你要有什么不满,敞开了说,我听着。”
周静烟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什么不满。”几秒后又补一句:“我哪里敢。”
赵叙平气得直笑:“别拐弯抹角了成么?咱俩这么些年,我是钱没给到位,还是陪你的时间不够多?”
周静烟抬眼望他时,眸子蒙了一层雾。
她浅笑:“都不是。其实你对我特好,特别特别好。”
赵叙平摊开两手,耸肩:“所以你到底在闹什么?好日子不过,非要作一作才舒坦,是么?”
周静烟吸吸鼻子,不作声。
赵叙平抱起胳膊,侧头瞧着她:“说话。”
她开口便落泪:“是。”
就当她在作吧。反正作不作,结果都一样。不被爱的人,永远都讨不着糖。
见她眼泪决堤,赵叙平心里不好受,难免心疼,想说两句软话哄哄她,话到了嘴边,又怕这回服了软,下回她更猖狂,下下回开始得寸进尺……
她站着默默抹泪,赵叙平坐着默默瞧她,就这么僵持半晌,最后赵叙平先开了口。
“过几天我得出差,这次你就别跟着去了,咱俩都冷静一下。”他淡淡通知她。
周静烟心里冷笑,这话说得,倒像回回都是她求着要去似的。以往哪一次不是这人非要带着她?
“行。”周静烟答应得干脆。
夜里赵叙平要来,周静烟也配合,只是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如同公式化完成任务一般,做完就睡,谁也没理谁。
隔天赵叙平就收拾东西提前出差去了,周静烟没留他,没多问,送走他后安心在这陪公婆。
察觉出自己和赵叙平之间的问题所在,她开始留意公婆日常如何相处。
公公婆婆虽然脾气都不算好,性子也急,可两个人在一块儿却很少吵架,仔细观察下来,周静烟发现,平日里还是公公忍让婆婆比较多,情绪价值管够。
饭后陪婆婆散步,周静烟找了个契机夸道:“爸爸对您可真好,您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回应,从不敷衍。”
章芝纭摆了摆手:“嗐,年轻那会儿也不这样。现在岁数大了,懒得吵了,都意识到对方有多好,也就更珍惜彼此了。”
周静烟沉默片刻,问:“您觉着我算好么?”
章芝纭笑道:“怎么不算好?你多乖巧啊,也就是你能忍得了叙平,换做别的女人,估计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屋顶都给掀翻!”
周静烟勉强笑一下,将头埋低。
章芝纭好奇她为什么这样问,想了想,握住她的手:“叙平欺负你了?”
周静烟摇头:“没,他对我挺好。”
挺好。挺好。这些年周静烟总这么答。
其实事实也没差。真要论起来,赵叙平很对得起她。
可她忽然就不想跟他过了。
她忽然无法忍受自己爱了这么多年且越来越爱的男人,从没爱过她,未来也不可能会爱她。
这个真相令她窒息。
她忽然不顾一切只想逃离。
第38章 第38章【VIP】
出差第三天,赵叙平忙了一早上,午休时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沉着脸塞回兜里。
周静烟还是没联系他。
她不主动,他也没找她。昨晚倒是打电话给母亲,侧面打听周静烟回去没有,母亲说吃完晚饭就回去了,问他干嘛不直接打给人家,他含糊其辞,找个由头赶紧挂断电话。
这会儿握着手机犹豫,气上心头,将手机往桌上一扣,心想不联系拉倒,谁还离不开谁了?她不找他,他就吃不香睡不好了?
虽然这几天确实白天吃得少,晚上睡不着,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主要是他在南方水土不服。
赵叙平端起外卖盒吃午饭,味如嚼蜡,吃了两口实在没胃口,手机在桌上震起来,他啪地放下筷子,迅速拿起手机,看到来电备注那一刻,唇角瞬间沉了沉,眸中失望掩不住。
“小赵,你助理说你回酒店了,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吃啊,吃不惯这的菜?”孙老板在那头问。
赵叙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孙哥,天儿太热,我先回来休息了。”
孙老板笑道:“又不是在外面吃大排档,包间都有空调,怎么会热!”
赵叙平:“昨晚没休息好,我点个外卖对付几口,吃完补个觉。”
孙老板笑里多了几分意味:“没休息好?一个人在外面,寂寞了吧?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
赵叙平自然知道孙老板想带他去哪儿,没点破:“谢谢哥,我就不去了,在房间吹空调挺好。”
孙老板劝道:“吹着空调跟妹妹聊人生岂不更好?”
赵叙平:“真不用。”
孙老板:“你老婆又不在,怕什么?天高皇帝远,京州飞到这至少三个小时,她就是想抓也抓不到。”
几年前周静烟去会所扇人的事儿圈里传了个遍,赵叙平没少因为这个被调侃。
每回听到人说这个,他也懒得解释,后来他跟周静烟公开,出差走哪都带着周静烟,旁人以为周静烟怕他在外头乱来,看他看得紧。
“孙哥,我这还有事儿,先挂了啊。”
赵叙平正要挂,那边叫住他。
“等等先,小赵,你老婆这回没跟过来,我劝你还是把握住这次机会,体验一下我们这边的妹妹。”
孙老板这几年在南方势头猛,年纪也比赵叙平大挺多,赵叙平不想得罪,正琢磨找个理由委婉拒绝,听他这么一说,赶紧搬出周静烟。
“嗐,别提了,她这会儿正在路上呢。”
孙老板一愣:“弟妹要来?”
赵叙平撒谎不打草稿:“是呗,疑心病可重了,一天见不着都怕我在外头乱搞。”
孙老板:“男人有心乱搞,哪里需要一天?取趟快递的时间而已!你赶紧出来,我司机带你去做做养生spa,两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赵叙平心想:那我可不够。
他笑笑,说:“不行,真不行,她马上就到了,我睡会儿就去机场接人。”
孙老板叹一口气:“你啊你,年轻有为,样样都好,就是一点太可惜——怕老婆!”
赵叙平也跟着叹气:“没招啊,母老虎发起火来,大耳刮子说扇就扇,我不想明天肿着脸去开会!行了孙哥,你们玩吧,我得赶紧睡会儿。”
他挂断电话,握着手机思忖片刻,给周静烟打了过去。
那头接通后,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淡然:“你来一趟。”
周静烟打了个哈欠,似乎困得很:“嗯?”
赵叙平:“赶紧收拾一下过来。”
周静烟愣住:“来找你?”
赵叙平:“嗯,订最近一趟航班,到了我来接你。”
周静烟沉默片刻,浅浅叹息,语气十分不情愿:“这回一定得去么?我有点儿累……”
赵叙平:“孙哥拉着我出去玩儿,我不去,人家当我装逼立牌坊,你来了就好办了。”
周静烟心思单纯,没听明白,问:“出去玩一玩也挺好,干嘛不去?再说人家好心招待你,我去做什么?”
赵叙平长长叹气,无奈笑了笑:“周静烟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还出去玩一玩挺好,知道他让我玩什么吗?玩女人!得,我摊开跟你说,孙哥拉我出去玩女人,请问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那头沉默一会儿,小声挤出来三个字:“不同意。”
赵叙平靠在沙发上,后脑勺枕着手臂,催道过来。”
他宁愿这女人几巴掌,也不想出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挂断电话,赵叙平去冲了个澡,躺床都没睡着,今天心里舒坦许多,终于睡着了。
醒来,赵叙平站在窗前抽烟,心想:自己真是怪,,倒是怕在外头乱搞。
抽完一根,再点一根,他又想:其实也不是非得让周静烟来,没有孙老板催着出去玩儿,自己压根不会主动联系周静烟。回头一定要把这话说清楚,省得她以为自己多离不开她。
傍晚,周静烟落地这边机场,赵叙平紧赶慢赶视察完各个厂子,助理听说老板娘要来,主动提出去接,他没让,自个儿开车去机场。
见着周静烟,他心里忽然就松快了,可依然拉不下脸来求和,板着脸从她手里拿过行李箱。
他不说话,周静烟也沉默,拉开后座车门,终于听见他开口。
“坐前面。”赵叙平说。
她关上车门,坐进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淡声开口:“这边真热。”
赵叙平自然而然接话:“外头得有四十度了。”
她点点头:“都入秋了,怎么还这么热?”
赵叙平给她科普起地理知识。
一个心猿意马说着,一个心不在焉听着,面上极认真,其实都是装样子,想着别的事。
周静烟想着接下来几天在这边玩什么,赵叙平想着等会儿回去怎么收拾她。
到了酒店,一进赵叙平的总套,周静烟就被抵在门上。
男人抵着她身子,一手托起她下巴,迫不及待开始兴师问罪。
“三天,连个消息都不发?”赵叙平眉心微皱,侧着头问。
这三天周静烟也不好过,垂眸不肯看他,嘴上说着软话:“怕打扰你工作嘛……”
赵叙平冷哼:“少来。”
她这才抬眸,抿着唇瞧他一会儿,忽地亲亲他脸颊:“这样总行了吧?”
赵叙平仍板着脸,眉眼却含着笑:“不行。”
她又亲亲另一边脸:“这样呢?”
赵叙平:“也不行。”
周静烟装傻:“到底要人家怎么样嘛!”
话音刚落她便被打横抱起。
旷了两晚,赵叙平急得就跟没尝过鲜似的,神志恍惚那会儿,周静烟暗自庆幸,得亏是在总套,要是普通房间,他俩说不定会被隔壁投诉。
他总也不停,周静烟有些受不住,娇声问明天是不是休息,他说哪有这么闲,周静烟含羞带怯问再折腾下去,明天还怎么工作。他坏笑着加快,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凌晨两点周静烟才得睡。
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半,周静烟醒来看见赵叙平微信发的新消息,通知她十二点在酒店门口等司机来接,中午跟他一块儿出去吃饭。
她问:【那个孙总在不在?】
赵叙平:【在。】
周静烟:【要不我当他面扇你两巴掌,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你装了。】
赵叙平:【?倒也不必。见机行事吧。】
周静烟手是真痒,很想有个机会好好扇一扇他。
中午挽着赵叙平进包厢,听他挨个介绍这个总那个总,她莞尔轮流打招呼,温柔端庄,落*落大方。
这几年赵叙平有时会带她出席饭局,她怕给他丢脸,没少在家里偷偷练发言和仪态,后来跟去应酬,言行举止越发自然得体,赵叙平都对她刮目相看。
南方这些老板,没谁不知道她以前那事儿,今天头一回见着她的几位心里暗想:赵太太的确是个狠角色,能狠能柔,笑面虎一个。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会所,孙老板看了看赵叙平夫妇,装糊涂不吱声。
赵叙平当然知道这些人一个个都等着看热闹,想着那就成全他们,让大家看个痛快,扭头直接问周静烟:“我能去么?”
周静烟也不是傻的,冲他娇笑:“去呀。”
说完,她看向旁人,笑眯眯问:“我能不能一起去?”
孙老板没想到她这么厉害,立马点头拍手:“弟妹愿意赏脸一起去,当然欢迎啊!”
孙老板在市内最高端那家会所定了间大包房,一行人过去,就赵叙平带了女伴。
这些男人里,赵叙平年纪最轻,大家喜欢拿他打趣,但也不敢过分,周静烟在这儿,孙老板私下提前跟会所经理打过电话,强调今晚不需要任何酒水女销售。
一群大老爷们儿不是喝酒就是玩牌,喝累了玩累了就唱唱歌,赵叙平没怎么喝,心里惦记着回去折腾周静烟,生怕喝醉了。
打完几圈麻将,他坐回周静烟身边,搂上细腰,跟她咬耳朵:“无聊咱就回去。”
周静烟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偏不,笑着摇摇头。
赵叙平见她这又娇又俏的小模样就心痒,手在腰上不老实,低声哄道:“乖,回酒店。”
周静烟扭头在他颈侧轻轻咬一口:“才不要!”
不咬这一口还好,咬完他更耐不住了,脸埋进她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颈窝,耍起无赖来:“宝宝,听话。不然就在这儿亲。”
这人脸皮这样厚,周静烟觉得他真干得出这种事,赶忙推开他:“回、回去再说!”
周静烟起身往外走,等她出去了,赵叙平才跟其他老板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
周静烟在走廊等他,见他出来,正要开口,便被他抵在墙上吻。
这回推不开躲不掉,等他吻够了自己松开,她脖子根都红透,轻轻扇他一下:“有摄像头!”
他挑了挑眉,满脸无所谓。
周静烟骂了声“不要脸”,飞快跑掉。
上车后他搂着又要亲,周静烟说什么也不让,回到酒店这人才得吃着。
弄完赵叙平点着她鼻尖骂道:“小没良心。”
她不服气,心里还攒着以前的怨气,红着眼圈问:“怎么就没良心?”
赵叙平这回点了点她脸颊:“老子对你不够好?”
好是好,可再好,也不是爱。她要的是爱,哪怕只有一点点。周静烟闭着眼不理人,很快,泪水从眼睛滚落,滑过脸颊。
赵叙平几不可闻叹息一声,抬手轻轻替她拭泪,又吻了吻泪痕。
“周静烟。”
他唤她,她没应。
他又唤道:“周静烟。”
她的脸紧贴着他心口,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他问。
周静烟轻哼:“什么时候都不喜欢你!”
赵叙平笑了笑,收紧拥着她那条胳膊的力道:“少来。”
她跟他赌气,就不说他爱听的:“谁喜欢你了?少爷脾气又臭又硬,谁喜欢你谁是猪!”
赵叙平惊讶,瞬间睁大眼睛:“哎哟喂,多漂亮一头小母猪啊!”
周静烟垮着脸,没几秒就绷不住了,放声大笑,边笑边捶他:“你才猪呢!你是超级超级大胖猪!”
赵叙平认真问:“我要真有三百来斤,你还爱我吗?”
周静烟斩钉截铁摇头:“不爱,没有哄抬猪价的爱好。”
赵叙平被这话逗乐,神色比方才更认真:“那现在这样呢,你爱么?”
周静烟撇撇嘴:“不爱。”
赵叙平忽地皱眉:“老子不帅?”
周静烟抬眼睨着他,过了会儿才开口:“哥哥,我小时候是不是特烦人?”
赵叙平点头:“嗯,总哭。”
周静烟:“那时候,你会心疼我吗?”
那时候赵叙平都快心疼疯了。可这话是不能说的。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掌心,笑起来:“我挺烦小姑娘哭,所以拿巧克力堵你嘴来着。”
她在他怀里沉默好久,鼻子酸,喉咙堵,眼泪止不住。
赵叙平无奈叹息,捧着她的脸,刚要开口哄,被她抢了先。
“赵叙平,”她睁开雾气蒙蒙的眼,声音很轻,微微发颤,“咱俩离婚吧。”
第39章 第39章【VIP】
赵叙平实在是气。
他不懂为何最近周静烟情绪跟过山车似的,忽好忽坏,更不懂她怎么还敢提离婚。
是怕周知宇在牢里过得太好?亦或是什么也不怕了,因为什么也不想要?
他强压下怒火,淡漠目光中藏着惊涛骇浪:“为什么?”
周静烟没有躲开视线,看着他,轻声说:“没有为什么。”
他气笑了:“你在闹什么脾气?”
她摇头,转脸落泪:“哪敢闹脾气。”
赵叙平扳过她的脸,面含愠怒:“没闹脾气,提离婚做什么?”
“你就当我腻了,烦了,想自由了。”
“还想搬回御临是么?”
赵叙平冷笑,威胁也威胁得坦荡。
周静烟手放在他胸膛,掌心抵着心口那儿,硬扯唇角笑了笑,眼眶越发的红:“那就搬吧,要么关我一辈子,要么让我死,要么离婚。”
简直不可理喻,赵叙平暗骂,噌地坐起,靠着床头垂眸瞧她。
“周静烟,我问你几个事儿。”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与他并肩,屈膝抱住双腿,头埋得很低。
“我特么出轨了?”他问。
周静烟摇头。
“老子嫖去了?”他又问。
周静烟摇头。
“钱没给够?”他捏着她下巴扳过脸,“是钱的事儿么?你要觉着那张卡不够用,老子多给你几张。”
她仍摇头:“跟钱没关系……”
赵叙平笑了,不自觉用力捏紧她下巴:“那跟什么有关系?”
“爱。”周静烟抬眸,泪汪汪看着他。
这个答案让赵叙平又笑一声。
他轻摇着头,目光回到她脸上,嗤之以鼻:“爱是个什么东西。爱能当饭吃?爱能让人长生不死?赵庭伊就是信了这玩意儿才一尸两命!”
他顿了顿,抬手戳了戳周静烟太阳穴。
“你特么就是从小爱情剧看太多,看成个恋爱脑,脑子看傻了。”
赵叙平骂完,脸转向别处,点点头,哼笑。
“想听我说爱你是吧?想听老子说,打小就爱你,非你不娶?是不是我也得像周知宇那样,带着你演一出私奔戏,才算得上爱你?也得害得你没命,然后自个儿蹲大牢去,才有资格谈伟大的爱情?”
他扭过头,目光落回周静烟脸上,轻轻地,缓缓地,一下一下拍着她脸颊:“可去他妈的吧。”
蠢人才会在意爱不爱,他这辈子绝不犯蠢。
非要爱,那就爱自己。只能爱自己。
赵叙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扭头冷眼看着她:“今儿把话跟你说明白,我赵叙平这辈子谁都不爱,老子不懂什么叫爱,也特么不想懂。你想好了,能过过,不能过老子也不会离。就耗着呗,看咱俩谁耗得过谁。”
说完,他摔门而出。
起先周静烟只是默默抱着自己,心痛到极致,仿佛泪都流不出了,盯着膝盖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被人点了穴,她又忽地放声大哭。
从赵叙平嘴里说出的那些刻薄话,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毫无道理。
他说得没错,她就是恋爱脑,她就是极度渴望被爱。
可恋爱脑有错吗?渴望被爱有错吗?
他要是不想她恋爱脑这般严重,婚后这几年,护她干嘛,宠她干嘛?
护也护了,宠也宠了,到头来告诉她这不叫爱,说他压根不懂爱,那这些年他们之间,每一瞬温情甜蜜,每一个恩爱点滴,都算什么?
他怎么总这样?
给出去的巧克力,最后收走扔掉。
给出去的温柔宠溺,却不定义为爱。
周静烟知道,他一定会怪自己贪心,要钱要人要心要爱,可是,贪心又有什么错?
她从来都只想要他啊,从来都只要他一个。
她要他深情专一,要他满是爱意,这种东西贪一贪,又如何?
若他从未有过,何必做戏做全套?何必把戏做得这样真?
害她入戏这样深,在无边无底的爱恨中浮浮沉沉。
他用家仇和婚姻将她困住,又让她在这冰冷的囚牢中感受到温暖和爱,这算什么呢?打一棒子给个枣?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搞不懂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她不如他聪明,不如他沉稳,不如他成熟,也不如他冷漠薄情。
后半夜周静烟迷迷糊糊睡去,天刚亮就醒来,脑袋昏沉,冲个澡舒服了些,换身衣服离开酒店。
她在网上搜索旅行攻略,跟着攻略四处游玩,没胃口吃饭,绝
正好赶上周末,景区人挤人,周静烟暗自观察,游客们大多结伴而来,要么亲友组团,要么情侣成双,她在这热闹人群中,孤零零的,像个寻不到归处的游魂。
周,若真请个师傅给她算,八成会说:六亲缘浅,婚姻不顺。
,也活到了二十八。
她心里忽然颤了颤——已经嫁给赵叙平六年了。
六年光阴,她在他心上,有没有留过哪怕一点点痕迹?
下午,,随大流跟着求签,求出个上上签。
老和尚没有详细解签,只说“这个好这个好”,又夸她有福气,儿女双全。
她看看签文,回味老和尚的话,对老和尚道了声谢便离开,暗自后悔不该多此一举。
虽说是个上上签,可一点儿也不准,反倒给心里添堵。
天黑总算感觉到饿了,她随便进了家馆子,点一份汤粉,慢悠悠吃完,又在附近转了转才打车回酒店。
赵叙平没留房卡,她在大堂给他发消息,怕他看不到,又打电话过去,刚响两声就被挂断。
过了会儿赵叙平助理来到酒店,递给她房卡时说:“周小姐,赵总这会儿在应酬,让我跟您说一声,要是那边结束得晚,就不回来了。”
周静烟点点头。
独自回到总套,周静烟又累又困,洗完澡便睡下。
夜里不知几点,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抱住,闭着眼转身,埋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洗澡……”她小声催道。
“洗过了。”赵叙平说。
“嗯。要不要?”她问。
“睡吧。”赵叙平摸摸她后脑勺,又亲亲她额头。
难得他会在这档子事儿上体谅她。以前无论多晚回来,只要他想,管她睡没睡着,困不困,他总是说弄就弄。
靠在他怀里,周静烟睡得沉多了,一觉到天亮,醒来见他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又闭上眼假寐。
过了会儿浴室传来水声,她才坐起来,靠着床头发呆,赵叙平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也没注意。
“想什么呢?”赵叙平走到床前,解开浴袍换上干净衬衫。
周静烟终于回神,看着他问:“昨晚几点回来的?”
赵叙平:“凌晨两点。”
周静烟:“不是说太晚了不回来么?”
赵叙平扣好西裤皮带,在床边坐下,抬手轻刮她鼻梁:“不回来我去哪儿?睡会所?在别的酒店开房?等会儿醋坛子打翻,又要挨巴掌。”
以往这么哄一哄,周静烟心里准能好受许多。
这回不奏效了,她别过脸,扯了扯唇角,笑得敷衍又牵强。
赵叙平明白这是没哄好,可她也没再跟他闹,他便不愿多费心思哄。
离婚这事儿周静烟后面不提,他也当前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她嘻嘻哈哈,她强颜欢笑应付,两个人心里终归有些别扭,可又没撕破脸再吵。
出完差回京州,周静烟跟赵叙平商量:“以后你出差,没什么特殊情况,我就不跟着去了,行么?省得你没法安心工作,我也没法安心玩儿。”
赵叙平知道她心里怨气未消,懒得为这事儿纠缠,点点头,面无波澜:“行。”
周静烟不再作声,他又说:“下个月去海城,年底去美国,在美国得多待一阵儿。”
周静烟:“好。”
她应得爽快,赵叙平心里头不高兴,面上不能认输,若无其事走开,转身便沉下脸来。
都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太腻乎也不是好事,他想。
正好趁这个机会,两个人都冷静一下,保持点儿距离,说不定更有新鲜感。
这次过后,周静烟没再跟着赵叙平一起出差,也很少同他出席饭局。
刚开始赵叙平不太习惯,想想要不跟她低头认个错算了,哄一哄,说句爱她,也掉不了几斤几两肉。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没妥协。
他认为女人不能惯,越惯越完蛋。周静烟后来敢跟他耍性子,不就是结婚那会儿没立好规矩?一次心软,终身麻烦。
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赵叙平下定决心,这回死也不会先松口。
俩人一边平静生活,一边暗暗较劲,日子如流水,就这么淌过了第七年。
八月的一个下午,赵叙平离开公司出去办事,车开过婚姻登记处,他在后座看看窗外,又低头看看表。
表上的日期让他思绪回到七年前。
七年前的今天,他和周静烟领了证。
他记得那天自己头一回看她化妆,见面便愣住,心砰砰直跳。
刚结婚那会儿她瘦得几乎脱相,他拿周知宇威胁她,逼她好好吃饭,过阵子她就胖了些,样子越发好看。
再后来,她喜欢化妆打扮,喜欢买漂亮衣服,梳妆台上摆了做工精致的首饰盒,里面放着许多珠宝。
他用钱将她养得珠光宝气,改头换面,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寒酸的豆芽菜。
这么些年,吵也吵过,吵得凶时闹到父母那去,过不了多久折腾几顿,腻歪腻歪又好了,如胶似漆。
日子一天天过下来,跟寻常夫妻有什么两样?
赵叙平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逼自己说出那个“爱”字。
爱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用?
他给她的一切,难道还不抵一个“爱”字来得珍贵?
她的青春给了他,他的青春又何尝不是?
在他看来,周静烟对爱的执念,简直矫情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活得太顺,得到什么都太容易,便也不想费太大心力去维护这段婚姻。
周知宇还在牢里没出来,他赌周静烟作不敢再跟他撕破脸。
办完事,赵叙平顺道去商场买了个名牌包。
他不懂女人喜欢什么,直接问销售店里哪个最贵,销售把他当财神爷,拍了好些马屁,装包的时候又夸他顾家,疼老婆,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销售是个年轻小姑娘,说话时一个劲儿往他身上靠,他皱着眉后退。
这种女人他见多了,从不搭理,这回也是,拎了东西就走。
回到家,周静烟等着他吃饭,他将袋子塞她怀里。
“看看喜不喜欢。”
周静烟打开袋子,拿出包包,一会儿垮一会儿拎,问芳姐好不好看,芳姐直夸:“赵先生真会挑礼物。您气质好,皮肤也白,背着个包太漂亮了!”
周静烟扭头冲赵叙平笑,搂着他脖子,亲亲他脸颊:“谢谢老公!”
她早已不拿芳姐当外人,跟赵叙平在芳姐面前恩爱也早已成为常事。
晚上俩人回屋,赵叙平拍拍新礼物,问:“知道多少钱么?”
以前他可没给她买过什么东西,毕竟卡在她手里,想要什么自己买,花多少钱都不必跟他请示。
这是赵叙平头一次买礼物,买完还让她猜价格。
周静烟好奇:“多少钱?”
赵叙平伸手搂住细腰,轻捏她脸颊:“说是有些经典款店里没现货,我让拿个最贵的,就给了我这。”
周静烟越发想知道:“到底花了多少?”
赵叙平在她手心划出三个数字。
她眼睛瞪得老大:“这么贵!疯啦!一个包包而已!”
赵叙平歪着脑袋笑眯眯瞧她:“你说,我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给你买个包,意味着什么?”
周静烟认真看了他一会儿,一字一句:“说明你真的,很——有——钱!”
赵叙平仰脸往天花板瞧,噗嗤笑出声。
“还说明什么?”他又问。
周静烟不知这人到底想听什么答案,暗暗琢磨一会儿,靠在他怀里,指尖胡乱戳着:“说明你真的,对我很——够——意——思。”
头顶传来赵叙平一声叹息。
都说男人的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这话她是压根没听过?
什么爱不爱的,他是真说不出口,只知道砸钱就对了。
第40章 第40章【VIP】
这些年来,每到领证这个日子,周静烟准要失眠,今晚当然不例外。
深夜,她躺在床上,听着枕边男人匀净的呼吸。
男人的手搭在她腰间,她将手轻轻放在那只手背上。他们早已无比熟悉对方,即便沉睡于梦中,男人依然条件反射般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七年来,他们默契地决口不提这个日子。
对别人而言,这是结婚纪念日。然而于他们,结婚就是结婚,这场婚姻,不该有也不能有任何需要纪念的地方。
将两个人紧紧拴在一起的,是另一个人的死亡。
尽管婚后两个人稀里糊涂就黏糊上了,好的时候忘乎所以,恨的时候旧账难免心头涌现。
赵庭伊的死,是藏在他们心中永远的刺。
结婚七周年这个夜晚,周静烟很想知道,伊伊去到新家庭了吗?如果真去了,新的爸爸妈妈,对她好吗?她有哥哥吗?如果有,新哥哥是什么样?
思绪胡乱飘远,飘来飘去,又飘到赵叙平送的包上。
他在今天送她礼物,意味着什么?
是爱,亦或只是巧合?
凌晨三点半,周静烟起床来到露台,望着浩瀚的夜空,微凉晚风迎面吹来,这风让她想起十八岁那年,赵叙平的薄唇。
那时候他的唇也是微微凉,软软的,很漂亮,很好亲。
现在她已经二十九了。转眼就是十一年。
今年生日那天,婆婆送了她金条,公公直接给的红包,赵叙平带她吃了顿好吃的。等了很久的礼物,终于在昨天等到了。
周静烟脑海中浮现那个包的样子。她隐约感知到赵叙平想表达什么,可是又不确定。
既然不确定,她就不敢再相信。
以往很多时候,她总是活在无数的不确定中,所以她从未有过饱足的安全感。她从赵叙平那讨求过,每一次落空,都越发让她看起来像个情感乞丐。
生日那天,她暗暗对自己发誓,曾经讨不到的东西,以后再也不讨了。
收到赵叙平送的包,她面上全是笑,心里异常平静。
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受宠若惊,如同再普通不过的夏日午后,清风只是清风,蝉鸣只是蝉鸣,过了就过了,她不想苦苦追寻其中深意。
周静烟发现自己,好像忽然之间,就长大了。
这是一种心智上的成长,甚至说是一种觉醒也不为过。
最近两年,各种回忆时常如幻灯片般在她脑中播放,她像个旁观者那样,观看一部纪录片。
曾经被深深压抑的自我,逐渐苏醒后,自我之外的人,便开始变得不那么重要。
她还有个新发现。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怎么爱赵叙平了。
起初这个发现让她恐惧,她不知道为何会恐惧,恐惧的根源来自哪里。
不做针织的时候,她看了大量心理学书籍,终于慢慢捋清心中乱麻。
在她生命的早期,赵叙平于她而言,就已经非常非常重要了。他在她心里的分量,随着年月的推移,不减反增。
她曾经爱他爱得迷失自我。越爱他,越迷失;越迷失,越不安;越不安,越爱他……
这份爱如毒药一般,让她陷入了无止境的负面循环。
爱赵叙平,满心满脑都是赵叙平这件事,是她生命中最熟悉的体验之一。而不再把赵叙平看得太重,不再如此深爱赵叙平,不再无时无刻想念赵叙平这件事,她并不熟悉。
恐惧,是因为不熟悉。
她害怕改变,却又无法压制住变化。
她曾经不可控制地爱上他,如今不可控制的事情变成了不那么爱他。
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总有一天,不那么爱,会变成不爱。
这种变化会给她带来好结果吗?会把原本平静的生活搅乱,搞得一团糟吗?
改变伴随的不确定性,让她没有办法不恐惧。
九月,周静烟去探监。
家属拥有每月一次的探视权,但周静烟很少去看周知宇。
一来怕赵叙平不高兴,二来于心有愧,赵叙平和妹妹天人永隔,她的弟弟至少还活着。
这次见面,周知宇说她好像变了挺多,她问哪里变了,周知宇也说不清,只觉得她跟以前不大一样。
她笑笑,说奔三的人了,兴许沉稳许多。
周知宇问她过得好吗,她说好。周知宇问赵叙平有没有欺负她,她摇头。周知宇沉默一会儿,告诉她,以后出去了,想南下,不留在京州。
她点点头,说行。
临走前,
“姐,其实平哥挺好的。他对你不错,我也放心了。你俩好好过,别担心我,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他和叔叔阿姨面前。”
,挥手告别。
她走,望着高高的墙,心里乱七八糟,走了许久,走得膝盖发疼,才拦了辆出租车。
,一身烟酒气,她撒娇不让抱,催他赶紧去洗,他洗好上床,抱着她却没进行下一步,只是紧紧抱着。
“困啦?”周静烟轻声问。
“还行。”他懒懒地答。
“今天不想吗?”不那么猴急,周静烟还有些不习惯。
赵叙平笑了笑,鼻尖在她颈窝蹭。
“就想好好抱抱你。”
“那……抱吧。”
“周静烟,咱俩七年了。”
“嗯。”
“没什么想说的吗?”
“哥哥想听什么?”
“都行,你说。”
她睁开眼,指尖顺着他面部轮廓,轻抚他脸庞:“哥哥都三十四。”
赵叙平皱了皱眉:“嫌我老?”
她笑出声,点了点他额头:“哪有,还是很年轻,很英俊。”
赵叙平盯着她,忽地收紧搂住她细腰的力道:“我觉着你最近好像变了个人。”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反正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你也这么说……”
“还有谁这么说?”
周静烟不敢如实回答,避开他目光:“芳姐也这么说来着。”
赵叙平与她脸贴着脸,沉默片刻,说:“有时候我看你这双眼睛,总感觉陌生。”
他在这双眼睛里,寻不到从前那般炙热的爱意了。
自打不再带她出差,两个人好像慢慢冷下来。她比从前更乖,也比从前更让他感到陌生。
周静烟笑着吻了吻他,唇刚离开,又被他封住。
她不再是赵叙平熟悉的那个女人,而赵叙平依然是她熟悉的赵叙平。
他很想找回原来的周静烟,用尽法子折腾,让她落泪,听她哀求,看着她杏眼半睁瞳孔失焦,迷蒙恍神的模样,他心里才能踏实点儿。
一宿也没让周静烟安稳睡多久。
早上醒来,赵叙平睁眼便看见她坐在床边。
她个子不高,身材娇小,韵味却十足,丰盈如桃背薄腰细。他抬手,轻轻将那滑落到手臂上的睡裙肩带挑回肩上。
周静烟扭头,看着他,不作声。
“想什么呢?”他的手在她后背游走。
“赵叙平。”
“嗯?”
“咱俩离婚吧。”
赵叙平愣愣看她片刻,忽地笑了,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
点完烟,吞云吐雾一会儿,他侧着头问:“咱俩要是离了,你觉着圈子里谁还敢接盘?”
周静烟心平气和告诉他:“我不是物件,不需要谁接盘。”
他扯起一边唇角,笑了笑,弹弹烟灰:“周静烟,我得提醒你,周知宇还没出来。”
“我知道。”
“即便他出来,我也有得是法子弄他。”
“我知道。”
她平静得出乎赵叙平意料。
赵叙平默默抽着烟瞧她,好一会儿才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要离?因为我从没说过爱你?”
“因为我已经没那么爱你了。”她说。
“什么?”赵叙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静烟目光直视他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因为我已经没那么爱你了。”
他也看着她,鼻子里哼一声,笑着问:“爱是维持婚姻的必须条件?”
周静烟摇头:“不一定。只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并没有多幸福。”
赵叙平眼里升起怒火:“七年,我短着你什么了?”
她仍是摇头:“以前很想很想得到你的爱,慢慢的,也没那么想了。”
她垂下脸,沉默片刻,抬眸唤他名字。
“赵叙平。”
她声音发颤,不自觉咬唇,含着泪看他许久,才又开口。
“你还是你,我已经不是七年前的我了。”
赵叙平气得发笑,点点头,歪着脑袋瞧她,眨了眨眼:“怎么着,瞧不上我了?”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既然你不爱我,我也没那么爱你了,不如趁早好聚好散。总有一天,我会放下你,再也不爱了。”
这话让赵叙平仰头笑出声。
笑了片刻,他看着她,目光森冷而漠然,眉宇间戾气横生。
“周静烟,你算个什么东西,来跟我谈条件?还好聚好散,你好好想想,自个儿配么?”
“我只是提出我的诉求,如果你坚决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不是,我还是没明白,你特么到底想干嘛?”
“我想离婚,开始新生活。反正咱俩也没孩子,我也不会跟你分钱,离得不麻烦。”
“你这是找着下家了?”
“没有,也永远不会再找。”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红了眼。
许久,赵叙平冷笑着开口:“趁早死了这条心,敢跑,那就谁也别想好。”
这天起,周静烟又搬去了御临庄园。
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统统被没收,人也被困在那儿,赵叙平请了两个保镖,只要她在房间外,保镖随时跟着。
赵叙平每隔几天回来一次,回来洗了澡就折腾。自顾自怎么开心怎么弄,全然不顾她受不受得住。
每次他来御临,周静烟总会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最难熬的时候,周静烟恨不得他下一秒就死。
她想过给他下药,想过一刀捅死他,想过一把火烧了这个囚笼……但凡她能想到的,赵叙平早就想到了,怎么会给她下手的机会?
赵叙平折腾人时骂她妖精,还骂她没良心。挨欺负受委屈的是她,被骂的也是她,她不服气,哭着骂回去,骂他王八蛋挨千刀。他倒是笑了,说老子挨千刀,你挨艹。周静烟死命推开他想跑,下床就跌倒,被他抱回来,欺负得更狠。
她痛得厉害,身子都快麻木了,意识也恍惚,昏乱之下开始想到哪句说哪句。
说她小时候挨打,总盼着赵家哥哥来救她。
又说他送的那些巧克力好好吃,她总舍不得吃,每次都放在嘴里慢慢抿,因为吃一块少一块,怕吃完再也没有了,一直留着一盒,到头来却被他给扔了。
还说这些年其实挺感激他的,给她这么好的生活,吃穿不愁,养尊处优当了七年赵太太,这辈子也算值了。
最后嗓子哑得不像话,她什么也说不出,流着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他被盯得烦了,拿枕头盖在她脸上,挡住那双写满破碎的漂亮杏眼。
他喜欢换花样。折腾人的法子数不胜数。这回用葡萄下回是冬枣,有一次把人绑书房里,自然不是正经练书法,握着毛笔欺负人。还有一次在酒窖,喝一口酒给她渡一口,在她将醉不醉的时候,拿红酒瓶子对着那灌,那次她唤得最凶。
周静烟有时怀疑这人疯了,有时怀疑自己疯了。
十月份赵叙平几乎天天来这儿。那阵子她不再盼着赵叙平死,她盼着自己死。
死了就好了,死了不用再这么被糟践。赵叙平不当人,也不拿她当人,回回浇得满满当当,她哭着想,得亏自己怀不上。真要怀上,这辈子都跟他扯不清了。
十一月赵叙平来得不那么勤,估计是出差,一个月只来了六次。今年自打搬进御临,他回来一次,周静烟就拿红笔画一杠,十一月底,白纸上已经好些条杠了。
整个十二月,赵叙平都没来。
元旦那天,保镖转告周静烟:“赵先生说您可以搬回去了。”
保镖护送她回家,进了家,没看到芳姐,保镖将手机归还给她,她这才看到两个月前芳姐发来的告别短信。
芳姐被赵叙平辞退,临走前写了篇小作文,字字句句真心实意。
手机里还有许多未接来电,主要都是婆婆和芳姐打的。
婆婆给她发了好些消息。
她一条条看下来,捧着手机泣不成声。
这么久以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自从联系不上她,婆婆找赵叙平要人,谁知这个节骨点出了车祸,全身多处骨折,所幸保住了命,也没瘫痪。
婆婆这事,让身子骨一直硬朗的公公也病倒了。
昨天夜里,婆婆发来最后一条微信,告诉她自己心情好多了,胃口也好多了,能吃能睡,让她再挺挺,等自己身体一恢复,立马跟赵叙平算账。
周静烟哭得累了,哭到再流不出一滴泪,撑着身子来到书房,打开电脑,从网上下载一份离婚协议模板。
深夜,赵叙平应酬完,回到家,看着她放在门口的行李箱,面色铁青。
他没去楼上,默默来到客厅,坐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凌晨两点,电梯口传来动静,他抬眼望去,见周静烟从电梯里出来。
周静烟低着头走到他跟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赵叙平慵懒靠在沙发上,叼着烟,面无表情看完妻子递来的离婚协议,笑了。
“你他妈想好,开弓没有回头箭。”
周静烟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爱他那么久,爱不动了。
这回她铁了心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