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一次天庭会议 虎神已来到舒州……
今日周三, 娘娘庙的影壁上又出现一位新巫,她叫宋康宁。但昨天上影壁的巫舒靖、柳知书,以及前天上影壁的巫江烁, 至今无人知晓她们的身份来历。
大家围着影壁研究,发现每个巫的姓名旁边都多了一个地址。
神巫何贵芳当然在神山, 庙祝周琼文也在神山,周青胜在惠下县, 江烁、舒靖、柳知书这三位巫却在舒州, 宋康宁也在舒州。
一个陌生的地方。
“咦, 宋巫也在舒州!但我今早在食堂见到她了,她没离开过神山吧?”
有人跟宋昀认识,解释道:“宋巫不是咱们这地儿的人,她家在冬天下雪的北方,那里比府城还繁华呢,读书人很多。”
“所以,舒州人也知道娘娘了!”
“全天下人都应该知道娘娘!娘娘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就在这时候, 庙祝从大殿里出来, 走到影壁旁边的告示板下, 往告示板上写了新内容。
识字的人念道:“本周四,神山娘娘将在天庭接见各位神仙、庙祝和巫, 共同商议人世间的大事。”
“本周四是几天后?”这是不熟悉星期制度的。
“明天!”
“那天庭是什么地方?在神山上吗?”
“咱们娘娘是天庭正神,你说天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神仙的衙门?还是神仙的朝廷?”
大家不懂,问写告示的庙祝。
庙祝张开手, 展示手心的宫殿状符文, 得意地道:“此乃天庭通行令,到了明天上午,通行令发光, 我便能去天庭拜见娘娘!”
众人顿时羡慕极了,围着看庙祝的通行令。
得到什么时候,她们这些普通人也能去天庭长长见识?
天庭乃是天地炉每日反馈之物,原名云霄仙宫,上可达万丈高空,下可镇压大地。或如星辰悬于天际,亘古不变,或如日月升起落下,周而复始。
好个巨大的云霄仙宫,娘娘喜欢极了,给它更名为天庭。
从此娘娘和神仙、众巫、庙祝们开会商议大事,再也不愁没有合适的地方了。
画中仙境固然玄幻神奇,却存在于壁画中,不能像天庭一样飞到高空被看见,缺少一点震撼世人的威势。
第一次天庭会议,地点定在舒州吧。
娘娘做了决定。
天庭的原名“云霄仙宫”有个“仙”字,自然不是寻常建筑。它能大能小,能在瞬息之间抵达天下任何一处地方,下发的通行令具有法力,持有通行令者可一念前往天庭,一念从天庭回到凡间。
娘娘将第一道天庭通行令发放给神巫何贵芳,这是权限最高的通行令,持有者随时随地进入或离开天庭,可踏足天庭绝大部分区域。
第二道通行令发给周琼文,权限等同于第一道。
虎神得到神祇通行令,权限仅次于神巫和周琼文,但她在天庭有一座自己的宫殿。
众巫持有的自然是巫的天庭通行令,权限低于神仙,进入天庭需要提前请示,离开天庭不受限制。
庙祝们的通行令与众巫一致。
天庭无需打扫,具有自清洁功能,亦有数量众多的傀儡侍从协助天庭运转,使恢弘庞大的天庭不会显得空荡或冷清。
侍从可担当引导,进入天庭的人不必害怕迷路或走错地方。
简单巡视天庭一圈,娘娘对这座移动堡垒满意非常。
她吩咐傀儡侍从为明天的会议准备宴席,便坐在云霄宝殿的神座上,一边俯瞰人间,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昼夜更替,一晃眼就到了周四。
上午,天庭通行令将所有人送到宝殿前的台阶上。
殿门大开,娘娘从殿中投来柔和的目光。
众人怕娘娘久等,陆续进殿,在侍从的带领下找到自己的位置。
落座后,胆大的人打量着宽敞明亮的宝殿,为这座巍峨华美得不像人力修建的巨型宝殿惊叹;谨慎的人眼观鼻,鼻观心,眼睛不敢胡乱扫视,唯恐行差踏错。
自己人见面,娘娘身上没有霞光,也没有祥云仙鹤,只有舒缓悠扬的乐曲。
人都到齐,娘娘环视众人,笑道:“欢迎来到我们的天庭。”
我们一词让大家放松下来。
第一次天庭会议,当然要认识彼此。
并非所有人都知道娘娘的来历,娘娘自我介绍:“我叫江春年,自天外降临此世,看到无数人受苦,决定为所有人带来安宁。”
江烁抬起头,她跟娘娘姓,分外骄傲。
娘娘说:“我降临在神山之中,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何贵芳,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她做了我的神巫。”
“我是何贵芳。”何贵芳站起来,“承蒙娘娘厚爱,钦点我为神巫。大家有不懂的请问我,我将尽心解答疑惑;需要帮助也请告诉我,我必尽力相助。”
她的身材那么高大,魁梧如熊罴,特别像娘娘,能和娘娘相遇实乃奇妙缘分。
“我遇到的第二个人是周青胜。”娘娘说,“她摔断腿,我救她,她便成为我的虔诚信徒。我给她法术,给她巫的身份,帮助她更快与母亲团聚。”
何贵芳坐下。
周青胜起身,朝大家抿唇一笑。
按照认识的顺序,娘娘第三个介绍的是何玉仙:“她对生活失去信心,陷入迷茫,想要我指点,于是我让她回家做一顶虎头帽戴上。”
何玉仙垂着头站起来,把话说下去:“在回家路上,我遇到狐仙和山君,得到山君脱落的毛发。回家后,我把山君的毛发编进做帽子的线里,等到帽子做好,我将虎头帽戴上,竟然变成山君的模样,威武强壮,无所畏惧。”
这是虎神?
江烁感觉虎神比养在深闺的宋康宁还要羞怯胆小,很容易被人欺负。
但,谁敢欺负虎神呢?
她所见的虎神只是虎神的其中一面,不是全部的虎神。
接着,王红叶、周琼文、欧阳翠陆续起身,再之后轮到的,却是一位大家都不认识的姑娘。
娘娘道:“福来县有一混混冤死,求我给他报仇的机会,我便让他复活为行尸。他的头颅被刽子手砍下来,正是这位姑娘帮忙缝好的脑袋,我见她胆大,予她恩赐。”
姑娘出身贫家,衣着简朴,来到天庭宝殿中,有些局促不安。
福来县挨着惠下县,她对娘娘和虎神的传说耳熟能详,也曾思考过自己得到的造人异术是否是娘娘的恩赐。
今天与娘娘、虎神、神巫等人坐在一起,娘娘鼓起勇气:“我、我叫李足食,你们好。”
“丰衣足食的足食吗?”周琼文问。
“是的,我娘在路边捡到我,当时我饿得嗷嗷叫,所以她给我起了这个名。”大家不是难相处的人,李足食的话开了头,便讲得利落许多,“现在我家没从前那么穷,我娘常说,给我起名足食起得很对。”
“你有个很疼爱你的娘。”王红叶羡慕地说。
继李足食之后,王玄微和江畅这对斗倒了恶霸的姑嫂一起向同伴们问好。
王玄微如今去到苍州府城。
江畅仍然在神山学堂读书认字学算术,时不时分一些外地特产给同学和老师们。外人看她不下山,实际上她有瞬息跨越千里的小马,去过的地方很多。
董月和董星娥两姐妹也做了巫,金竹、高凌霄、韩摧璋、何秀(阿秀)、何珍(阿珍)等人一一起身介绍自己,江烁次之,再轮到宋昀,最后是舒靖、柳知书和宋康宁三人。
其中,宋昀和宋康宁是多年未见的姑侄,宋昀与柳知书互相认识,此前关系生疏,今天见面,对彼此都有了更多了解。
舒靖听到何贵芳的姓名却是吃了一惊,盖因她年迈的师尊有一位优秀徒儿叫何贵芳,也很高大。
几十年前,北方旱灾,师徒俩南下谋生,不幸失散,从此断绝音讯。
难道何贵芳是她的师姐?舒靖很想问一问何贵芳。
大家都认识了,娘娘双手一拍,道:“现在,我们来了解一下天下形势。”
一张简略的世界地图出现在宝殿中间,惠下县是血一样的深红,仅有弹丸大小。舒州被涂成淡淡的红,与整个天下相比,也不是多大的地方。
德林在海边,苍州也在海边,娘娘点了点苍州,说:“过年前,我要拿下整个苍州,此事将由琼文负责,其余人听从琼文安排。”
周琼文沉声称是。
娘娘道:“从紫云县开始,田地将按条件分配,不满足条件的人只能租种,租金由租种者身份及其家庭决定。”
负责分田地的王红叶竖起耳朵,认真听。
但娘娘没有详细说,道:“人手不够,要尽快培养管理百姓的人。凌霄,你在惠下县建一座学堂,十五岁以下孩童免学费,提供一顿午饭,十五岁以上女子入学后提供生活费,学成后安排工作。”
人多了,资源便少了。
娘娘给韩摧璋安排了新任务,让她去外地买入牲畜、布匹等重要物资,满足大家日益增长的衣食所需。
资源其实不缺,只是贫富差距大,富者越富,穷者越穷,才会显得资源短缺。
惠下县人人有田地,吃穿也舍得了,肉不够吃,自有商贩从别处弄来活禽畜宰杀,顶多卖得贵一些,不会没肉吃。
衣食无忧,该考虑住宿出行了。
娘娘看向董月和董星娥,把盖房子和修桥铺路这两件事交给她们。
治安由周青胜负责,必要时虎神可以提供一些协助。
何贵芳坐镇后方。
确定了神山的发展大方向,娘娘移动地图,放大舒州,说:“今年之内,我希望舒州完全归顺我。”
江烁不知道怎么做到,指着自己、舒靖、柳知书和宋康宁问道:“只有我们四个吗?”
“你们和宋昀,若遇到表现优秀的人,可请我提拔为巫。”娘娘要求不高,轻描淡写地道,“搞定官府和三个大族,舒州还有谁能和你们争夺权力?”
江烁恍然:“明白了!”谁的拳头大,大家听谁的。
在舒州,她们背靠娘娘,可以说是无所畏惧。
宋昀和柳知书对视了一眼,宋昀开口:“娘娘,我们能否在舒州建学堂?”
“当然可以,有需求你们尽管提。”娘娘放权给她们。
考虑到宋昀在神山,娘娘问:“你是留在神山还是回舒州?”
宋昀早已考虑好,答道:“留在神山。”纸鹤能代替她做很多事,她还是留在神山学习一下学堂管理等知识,为宋康宁等人提供神山最新消息吧。
前夜的大火烧毁宋家大院,祖父、父亲、兄弟尽数葬身火海,宋昀已经彻底原谅宋家,只是可惜宋家大院化作焦土,屋子里的家具、古董字画也没有保留下来。
宋康宁这丫头,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一把火啥都烧光了。直到吃饭住宿没着落才晓得后悔,可后悔也来不及了,她昨天投靠柳知书才吃到饭,才有地方住。
舒州的发展方向也确定下来,接下来便没有什么事了,娘娘让大家各自交流。
等待多时的舒靖立刻询问何贵芳:“神巫,您认识舒尽意吗?我是她捡来养大的,跟她学医术。”
“舒尽意?”何贵芳吃了一惊,“今年她多少岁了?”
“师尊已有七十一岁!”
“果然是她!她的身体如今可还康健?”
“师尊不服老,仍在行医,身体未有不适,牙齿只掉了两三颗。”
何贵芳立刻转过头,请求娘娘:“娘娘,我这一生最在意两个人,一个是我养大的女儿玉仙,另一个是传我本事的师尊!请娘娘允许我和师尊见一面!”
娘娘微笑:“可,天庭已抵达舒州,你随时能和舒靖下去见你的师尊。”对其余人说道,“你们也能下去玩耍,傍晚回到天庭即可。”
天庭已经来到舒州?
众人愕然,走到窗前往下看。
但见云雾浮动,大地壮阔,河流如腰带,房屋格外小巧,人就像一个个蚂蚁,连衣服的颜色都看不清楚。
神座上,娘娘摆了摆手,天庭撤去隐形屏障,立刻在地面投下庞大阴影。
人们发现天色变暗了,抬头一看,天上飘着无比壮观的宫殿群,顿时惊得说不出话。
天宫!
天上有仙宫!
那是传说中的神仙居所吗?
不知道谁先下跪,人们亲眼目睹天庭,无不震撼。这个磕头,以为天庭是天帝的行宫,那个祈求神山娘娘保佑,觉得天庭是娘娘住的地方。
娘娘当然不会白送香火给不存在的天帝。
她大手一挥,把江烁、舒靖、柳知书和宋康宁送下去,令她们被万众目睹,壮大她们在舒州的威势。
其余人也化作一道道看不清的流光,被娘娘送到舒州城。
何贵芳正好落在舒氏医馆门口,才站稳就听到想念了二十多年的声音:“你……你是贵芳?”
抬起头,何贵芳与走出医馆的老太太对视,如今她也是个老太太。
“师尊,是我!”何贵芳轻轻应道。
久别重逢,两人泪水盈眶,同时朝对方走去,然后紧紧拥抱。
何玉仙也在这条街,看到何贵芳跟舒尽意相聚,她想凑过去又怕打扰何贵芳认亲,只好委委屈屈地跟何秀去买舒州特色吃食。
天上飘着天庭,江烁等四位巫从天而降,全城惊动。
卖吃食的小贩正跪在地上许愿,请娘娘保佑她今年发大财,被何秀叫了,还喊何秀一起跪下祈祷娘娘赐福。
娘娘不喜欢看到女子跪,何秀没跪,掏出钱。小贩是想赚钱的,赶紧爬起来做吃的,一边做一边跟她们这两个口音陌生的外地人讲娘娘。
身为虎神最喜爱的巫,何秀只惦记着为虎神扬名,悄声问何玉仙:“虎神,我们待会儿去窑子吗?难得来舒州一趟,不做点什么就回去好像很亏。”
小贩闻言,看了看她们,疑心自己听错。
什么神?
两个女子去窑子那种脏地方干什么?
何玉仙没事做,说:“你想去,那我们去。”
用不着找人问路,有人主动凑上来,一双不老实的三角眼露骨地扫视何玉仙,搭讪道:“娘子是外地来探亲的么?怎么两手空空,你们的行李在客店?”
相比何玉仙,何秀更擅长跟人打交道,说道:“我们迷路了,钱和行李也被偷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男人嘿嘿一笑:“怎么不行,来,跟我走,我保证你们有吃有喝!”
“喂!”小贩看不下去,指着天上说,“娘娘看着呢,你要是敢骗人,当心娘娘降下天雷劈你!”
男人瞧了瞧天空,也有些害怕,可他的贪欲占了上风,瞪着小贩说道:“你管得着!我帮她们寻个去处,可没想着骗她们!”安抚何玉仙,“娘子莫怕,我是好人,不害你们。”
何玉仙觉得他又怕又贪的样子好笑。
她笑,男人便被她迷住:“我了个乖乖,娘子长得真好看,跟仙女似的。我要是娶到你这样的漂亮媳妇,不得美死!”
“不会的。”何玉仙打算让他做伥鬼,怎会给他美死的机会?
“走吧,快些。”她等不及了。
男人比她更着急呢,领着她们往小巷子里钻,何秀趁机向他传颂虎神:“大哥,你听说过虎神吗?她是娘娘手下的厉害神仙,很多人害怕她,因为她会变成老虎,嘴一张就吃掉一个坏人!”
“那么大的嘴吗?真吓人。”男子感到一丝不对劲,看了看何玉仙,侧头责怪何秀,“你家娘子胆子小,你讲这些也不怕吓着她。”
“吓不着,因为她就是虎神啊。”何秀笑道。
“哈,哈哈哈,你在跟我开玩笑?”男子干笑,故作随意地回头。
见何玉仙还是原来模样,他松了口气,正想说句话舒缓气氛,就看到美人面扭曲变形,化作狰狞凶恶的虎头。
天哪!
人怎么会长出虎头!
他立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起身逃走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发抖,属实胆小。
虎口一张吃了这家伙,何玉仙把伥鬼叫出来,何秀马上审问它:“刚才你想对我们做什么?”
伥鬼怕光,躲到阴暗的墙角,老实回答道:“带你们去见潘员外,潘员外做的是人贩子生意,最喜欢……最喜欢虎神这样的美貌女子。”
“行,去见他,带路吧。”何玉仙说。
她想起惠下县城门口的两个地痞,他们没等到她寻仇就死掉了,她一直不能释怀。今天碰到类似的歹人,若是随便放过,晚上她会睡不着的。
也是巧得很,何玉仙与何秀来到潘员外的小宅子,董星娥刚好被人带进来——她不会说舒州话,是个外地女子,被别的地痞盯上,将她“骗”来潘员外这打算卖掉呢。
董星娥肯定是来收拾潘员外的,何秀立刻说:“先来后到!你去别处,这儿归虎神了!”
领着董星娥的地痞一头雾水,董星娥笑笑:“你们先,我就看看。”
拐卖女子的不是好人,何玉仙虎口一张,直接吞掉董星娥的“引路人”。董星娥顿时发出心痛的声音:“玉仙,活的比死的有用!你也不馋你怎么啥都吃?”
何玉仙叫出伥鬼,道:“死的有用。”死了对她言听计从。
“死的它能干活吗?”董星娥跺脚,“活的更好,能干很久活,你留几个活的吧,赚钱了我分你一些钱。”
“可以。”何玉仙是很好说话的人。
家里有人来了,潘员外叫他的妻子出来看。
妻子运气不太好,刚出来就见到虎神张嘴吃人,吓了个脸色惨白,两股战战。何玉仙三人走进来,她捂着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眼睁睁看着她们越过她进屋。
怎么办?
妻子想跑。
可她才走出两步,就发现那个变成鬼的地痞,它正缩在屋檐的阴影下,阴冷地盯着她,脸上满是对活人的羡慕和怨恨。
潘员外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不凶恶,也不狡诈,干的却是害人事。他的一妻一妾生了三个孩子,家中只有一个婆子,看起来与寻常人家没多少区别,谁能想到这是贩卖人口的窝点?
妻子出去了没有回来,喊也不应,反而进来三个从容不迫的陌生女子,潘员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何玉仙脸上转了转,嗅到不妙的气息。
他悄悄地按住藏在身上的匕首,面上客客气气的:“三位娘子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何秀先说:“你可知道,世上还有一位真神仙?”
“请讲。”潘员外很有礼貌。
“那位神仙叫虎神,十分敬重娘娘。娘娘来了舒州,虎神也来了。”何秀亮亮的眼睛看向何玉仙,充满了仰慕,“虎神威武霸道,是许多女子的守护神,也是许多歹人的克星!”
潘员外也看着何玉仙,她让他感觉到危险。
他斟酌着说:“虎神厉害,所以,我给虎神捐些香火钱?”
自从娘娘显灵,许多人趁机冒出来作乱。
潘员外今天是第二次碰到打着娘娘名义招摇撞骗的人,如果他面前这三个女子只想骗钱的话。
何玉仙微微摇头:“你给的香火钱,我不会要。”
她的声音也像潘员外想象的一样动听,这样的高级货能卖不少钱。
潘员外心里盘算着,忽然浑身一僵,盯住何玉仙的一双眼珠仿佛不会转了:“你……”他的喉咙变得干涩,“你说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在想虎神,虎神便读到他的念头。
何玉仙道:“我不要你的钱,只要你的命,把命给我吧。”
说完,她长出黄底黑纹的老虎脑袋,巨口一张就将潘员外整个吞下,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他充满罪恶的一生。
第82章 星娥闹市卖牲畜 不配做伥鬼之人
活人变成伥鬼钻出来, 初时恐惧而茫然,待它明悟了当前处境,便对何玉仙极尽谦卑讨好, 生怕惹得她不快,再次将它了结。
伥鬼这种东西, 何玉仙见过太多,对它们没有耐心, 说:“谁卖人给你, 谁跟你买人, 带我去见他们。”
“是,虎神请稍等!”伥鬼潘员外谄笑着后退,勾来婆子和大儿子,“这婆子骗了两个女子三个孩子卖给我,这小子骗了四个女子七个孩子!”
婆子一惊,潘员外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怪?定睛一看,潘员外的腿跟凳子重叠, 根本就不正常!
也顾不得思考潘员外变成什么玩意, 婆子怪叫一声扭头就跑。
董星娥正堵在门口等她呢。
婆子是个狡诈刁钻的, 手一伸,要抠董星娥的眼睛。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会下意识地躲避, 董星娥也躲了一下,下一刻就被婆子推开,撞到墙上, 后脑勺咚的一声响。婆子趁机夺门而逃, 身手之矫健敏捷更胜年轻人,一眨眼功夫就跑到院子里,眼看就要穿过大门跑到外面。
院子挺大的, 开垦了两块菜地,种着绿油油的菜,照顾得很好。潘员外的妻子正呆呆站在阳光中,想出门又犹豫不决。
她的位置不妨碍婆子跑,婆子看她一眼,不懂她为何发呆。
下一刻,婆子明白了。
一团黑影蜷缩在大门屋檐的阴影里,婆子还没靠近大门,那团阴影就站起来,变成一个面色青黑的地痞。他弓着腰,略微透明的身体与墙重叠,神情怨恶,哪有半分活人的生气?
鬼!
这是个鬼!
难怪潘员外的妻子不敢出门,鬼蹲着大门,谁敢出去?
婆子急忙停下来,左右环顾四周,想找梯子出去。那伥鬼却发出阴恻恻笑声,化作黑影朝她扑来。
大白天见鬼,婆子慌得很,一时没躲过被鬼影扑中,顿时浑身冰冷,心都凉透了。她的思维好像变得迟钝,四肢僵硬沉重,站都站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连疼痛都麻木起来。
“嘻嘻~嘻嘻!”
鬼在婆子的脑海里贱笑,说话一字一顿:“你,跑,不,了!我,抓,住,你,了!”
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婆子冷汗直流。
“啊——”
她听到潘员外的妻子发出尖叫,像是脖子被掐住,音量很小,充满害怕情绪。
“啊——”
这是男孩的惨叫声,潘员外的大儿子跑得慢,被抓住了。
“汪汪!”
家里明明没有狗,哪来的狗叫声?
屋内,董星娥提着一只小狗,它在她手里挣扎,挣不脱她的桎梏。
何秀跑到院子,拽着潘员外的妻子,把她拖回屋里。
伥鬼潘员外立刻说:“她也骗了一个女的回来!”妻子活着,它却死了,它不能接受,撺掇道,“虎神,请吃了她!”
生前的夫妻,变成鬼了也得是一对。
何玉仙看着浑身瘫软的女人,不感兴趣地移开眼,让董星娥处置她。
董星娥皱起眉,说:“她拐骗人,我把她变成驴子卖掉,好像不太合适?我是好人,不干买卖人口这种事。”
于是,何玉仙的目光又回到女人身上。
女人最怕她,哭着爬向董星娥,求道:“让我做驴!我干活卖力!我不要被吃掉!我不是故意骗人的!她脑子不好,我可怜她才带她回来,希望她做点打扫洗衣的活,是姓潘的看上她,纳她做妾……”
潘员外的妾确实脑子不好。
她带着两个小女孩躲进房间,门也不关紧,开了一条缝,扒着往外看,脸上只有好奇,没有害怕。
“骗人只骗一个,应该不是惯犯。”董星娥道,“留她一命吧。”
“好,不吃她。”何玉仙同意。
董星娥摸了摸女人的头,掌下冒出灰气,渗入女人的皮肤,女人顿时变成一只毛驴,张张嘴,发出惊恐的驴叫。
小狗也是人变成的。
但董星娥不想要它了,“骗了十一个人的小孽种,天生一副阴损心肠,还是给你吃了吧,让它活着它以后肯定还害人。”
“汪呜汪呜!”小狗能听懂人话,挣扎得厉害,眼睛里流下泪来。
董星娥将小狗丢在地上,小狗就地一滚,变成个男孩,面相乍一看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木讷呆愣,实则跟他爹一样满肚子坏水。
何玉仙也不想要他。
时刻关注虎神的何秀马上替她开口:“董巫,咱们虎神不是什么都吃的!”
董星娥出主意:“打死?”
男孩哭着扑过来想抱大腿求饶,董星娥一脚踹开他。
伥鬼潘员外最会看人脸色,把男孩抱住,以免他胡乱动弹,引起何玉仙的不满。
何秀道:“想打死你不会动手吗?”
董星娥诚实地点头:“我没杀过人,不熟练。”
何玉仙是体贴人,不会让好同学为难,手掌变成虎掌拍在男孩头上,他便软绵绵地倒下去,闭上眼,三魂七魄一一消散。
阴损玩意不配做虎神的伥鬼。
驴子不嚎了,傻傻地坐在地上,一点点往角落缩去。
地上尸体完整,没有外伤,何玉仙拍人的力度控制得极好。
伥鬼潘员外看着尸体,很想把这具尸体当成衣服穿上身,鬼魂轻飘飘的,他不适应。
院子里的伥鬼地痞已经穿上婆子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在何玉仙面前跪下,希望自己的行为能讨好她。
婆子还活着,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她与伥鬼争,使得身体时不时哆嗦一下。
董星娥道:“这老货骗了五个人,不是好东西。”
“做牲畜还是做鬼?”何玉仙看向驴,有毛的动物在她看来比人可爱,她可以一口吞了恶人,却狠不下心教训一头驴,她也不愿意欺负小狗。
“做鬼吧,首恶都能做鬼,她为何不能做?”董星娥不想给婆子机会。
刚才这婆子差点跑掉,做了牲畜也不会老实干活赎罪,肯定会想方设法做回人,做不回也会继续作恶。
“那就打死。”何玉仙一巴掌结果婆子。
尸体直挺挺倒下,新的伥鬼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地痞扭打,要报地痞伥鬼上身她的仇。
伥鬼之间的仇怨何玉仙懒得理,她擦了擦手,走向偷看的妾和两个女孩。
“砰——”
门被用力关上。
妾惊呼:“啊——唔!”
有人捂住她的嘴巴,不许她发声。
门内传出女孩们沉重的呼吸,心跳急促。
站在门前,何玉仙眨眼,有点委屈地嘟囔:“我不是坏人啊。”
何秀附和道:“是啊,我们虎神可好了,你们怕什么?你们爹卖人害人,连虎神都不放过,所以虎神来收拾他,虎神在惩恶呢。”
“别吓唬她们了,道理她们会明白的,我们走吧。”董星娥牵着驴,招呼两人,“这头驴带不回去,我也不想卖了拿钱,你们有没有遇到顺眼的人?”
才来舒州,何玉仙跟何秀也没遇到几个人。
她们想了想,带何玉仙回去见那个卖吃食的虔诚小贩。
“咦,你俩没事呀?”小贩一边打量两人一边四处乱看,“那个骗了你们的地痞呢?”
“恶人有恶报,死了。”
“啊?”小贩没反应过来。
“要驴吗?”董星娥跳过话题,“要就送给你,它做人时犯了错,现在当了畜生,得干几年活赎罪。你牵走了可别把驴卖掉,也别杀驴,不然犯错的就是你了。”
“嗯?”小贩一脸迷惑,“你的驴白送我,不要我给一文钱?”
“对的,但你要答应我不卖驴不杀驴。”董星娥摸着驴的长耳朵,驴叫了一声,她补充,“也不能让驴配种生崽子。”
真是奇怪的人,奇怪的送驴条件。
小贩犹豫,那驴上来便蹭她,颇有灵性。
她也喜欢驴,家中有个驴干活更轻松,于是答应下来:“好的,驴送我!娘娘在天上看着,我不会违背养驴的承诺,你们也别骗我害我!”
董星娥双手击掌,笑盈盈地道:“太好了,一桩事解决了!”
她一手拉着何玉仙,一手拉着何秀,告别小贩,,去找那些为潘员外干脏活的地痞,以及找潘员外买人的人。
好事要做到底,否则死了一个潘员外,还会冒出接替他的赵员外、钱员外。
待到该收拾的人都收拾了,何玉仙一掌拍散伥鬼潘员外,让他死得彻底。伥鬼多得很,她不缺这一个,没必要留着他膈应自己。
董星娥赶着十多只牲畜,来到街上叫卖:“看门狗一文一条,拉磨的驴五文钱一只,拉犁的牛十文钱一头!走过路过,都来看看呐,便宜牲畜便宜卖!只卖女子!”
路人纷纷驻足,打量她的牲畜,七嘴八舌:
“败家娘们,牲畜这样卖,不得让家里的男人打断腿!”
“你这样说我可要打断你的腿了。”董星娥不喜欢听恶意调侃。
对方缩头,嘴硬道:“你莫不是偷来的牲畜吧?”
董星娥属实是想不到,随便卖个牲畜也能招来乱嚼舌根的贱男人,当下也不想跟他讲废话,掏出一道大力符用了,一拳将这人打得飞起来,啪唧一声摔在街上,方不慌不忙地说道:“你凑得那么近,我怕你偷我的牲畜,出手难免失了分寸,你没事吧?”
嚯!好个凶悍娘们!
一拳把人打飞,何等恐怖怪力!
在挨揍男子痛苦的呻//吟里,人们对董星娥退避三尺,闲话不敢乱说,两只眼睛不敢乱看,胆小的甚至连热闹都不敢瞧了,有多远躲多远。
牲畜们更乖,夹紧尾巴,互相挤着,一声不吭。
董星娥乐得落个耳根清静,继续吆喝:“卖牲畜啦,贱卖!狗一文钱一条,驴五文钱一只,牛十文钱一头,只卖女子,看你顺眼我直接白送牲畜!好处大放送,别错过哦!”
寻常牲畜哪有卖这样便宜的?就算董星娥一拳打飞一个男人,也有许多人围上来,对便宜到近乎白送的牲畜充满兴趣。
“卖得太便宜了吧?是不是得了病的牲畜,付钱后倒下来就死了?”有位大姨怀疑。
“没得病,但不能杀了吃肉。”
“只能干活?”
“是啊。”
“我把牲畜买回去杀了吃,你也管不着吧?”
“好像是管不着。”
“一文钱一斤我全要了!”当即有人开价,要占董星娥的便宜。
看他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就知道他打的什么歪主意,怕是前脚带走牲畜,后脚便把牲畜杀了割肉吃。
董星娥摆手:“牲畜不卖男子,你走吧。”
那人不乐意了:“我肯买,你干嘛不卖?两文钱一斤,你总肯卖了吧?”
人们发出嘲笑的唏嘘:“十文钱一斤都大有赚头,你出两文,人家摊主看得上?”
“嗯,我不缺钱,卖着玩的。”董星娥笑道,“我这些不能杀的牲畜,杀了吃肉会遭报应。”
“什么报应?”大家好奇极了。
“试试看就知道了。”董星娥并不认真回答。
还真有人嘴馋:“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我要买一头驴!”
是个大块头女子,住在这条街上,付钱后打算牵驴回家吃肉。
驴仿佛也知道自己的命运,眼睛里掉下泪水来,不肯跟她走。此人牵不动驴,动手揍驴,驴也不是任她揍的,甩蹄子踢她。
挨了踹,此人恼羞成怒,回家拿刀,又叫了做屠户的丈夫来到摊位上,竟是要上演一出当众杀驴的戏。
董星娥只看不阻止,嘴角噙着一抹笑。
刀光冷然,将要落在驴身上,持刀的屠户突然一声惊叫,他的手长出许多毛,从人手变成毛茸茸的猴爪。
手一松,刀落地。
“哐当!”
“扑通!”
这是猴爪屠户下跪的声音。
他举着猴爪,惊恐无比:“救命!我的手!把我的手变回来!”
猴毛长到他的小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胳膊蔓延。
路人大骇。
牲畜们瑟瑟发抖。
唯有董星娥神色如旧,不慌不忙地道:“我讲过,牲畜不能杀,你非要杀了吃肉,这便是你应得的报应。”
“怪、怪物!”猴爪屠户爬起来,选择逃跑。
大块头女子看着驴,叫道:“我给了钱的!不吃你你也得跟我回家!”
猴爪屠户折回来,拉着妻子就跑。
董星娥看向那头卖掉的驴,它低头,咬住地上的刀子,追着两夫妻去了。
经历这么一件事人,人基本跑光,街道空荡荡,许久没有人敢接近。董星娥等得无聊,翻出小本子,复习学过的字。
没翻几页,有人来了,说着话,牙齿在打颤,是个半大小孩:“你、你这牲畜……怎、怎么卖?”
“看你想买哪个。”
“牛……不,驴吧,我、我要买一头驴。”
“五文钱一只,喜欢那只随便挑。规矩知道吧?”
“知、知道,牲畜杀不得。”
小孩回家拿钱,一桩生意做成,更多人来问。
董星娥赶在天黑前把牲畜全部卖完,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天庭。又有人过来,她想说牲畜都没了,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客,正是她的姐姐董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董星娥见到姐姐自然是欣喜的。
“听到别人说,我特意找过来的。”董月道,“能把人手变成猴爪,除了娘娘,只有你有这样的本事。”
董星娥嘀咕:“消息传得真快。”问姐姐,“你有没有遇到坏人?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差,我感觉舒州到处是坏人,好人没几个。”
跟董月说了潘员外等恶人,提到婆子时,她反思:“我完全不会打架,也不会杀人,回去后得学一学!要是我下次遇到同样的事,又让别人跑掉,何秀肯定笑我!”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法术虽然好,但拳脚功夫同样重要。”董月搓了搓手臂,仰头看天上巍然不动的庞然大物,天色变昏暗,天庭跟着亮起灯光,“先回天庭见娘娘吧,太阳下山,舒州变冷,我衣服穿薄了,怕着凉。”
“好像身体壮实些比较耐冷,得多吃多锻炼。”董星娥也感到凉意,与姐姐一起沟通手心的天庭通行证。
下一刻,通行证发光,两人同时化作流光冲上云霄,将旁边的路人吓了一跳。
“上天了!”
“她们难道是下凡的神仙?”
“也许是巫?”
“求娘娘保佑我!求娘娘恩赐我!”
有人下跪,便有人跟着下跪。大家都想得到娘娘的青睐,这是一条一步登天的路,或许比科举当官容易许多,荣耀许多。
“唉,为什么娘娘只恩赐女子,只允许女子做巫?”
在这世间占尽便宜的男子,今天也对娘娘偏爱女子充满不甘心。
天庭亮如白昼,娘娘依然坐在神座上,含笑询问虎神和众巫和庙祝们:“在舒州玩得开心吗?下一次会议,我们去别的地方长长见识,也可以再来舒州。”
尽管遇到居心叵测的人,可董星娥觉得开心,跟王玄微说:“我知道你为何往外跑了,整治恶人的确让人高兴。”
“还可以见识不一样的风土人情。”王玄微补充。
谈笑间,巍峨华美的天庭离开舒州上空,飞往神山。它并未恢复隐形的屏障,依然能被人间看见,犹如一颗璀璨星辰镶嵌在神山的山顶。
自天庭回返人间,李足食仰头看夜空,一眼望见神山上的巨型宫殿。
娘娘是山神,山因神仙而灵,一天比一天高。到现在,在福来县也能看见神山,只要一直朝着神山走,就能去到神山。
终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神山吧?
家里的灯光还亮着,李足食轻轻敲门:“娘,我回来了。”
“来嘞!”立刻有人开门。
光从屋里透出,远不及天庭明亮,却十分温馨。
是娘,她凝视了门外的李足食几眼,拉着养女进屋:“怎么去那么久?吃饭了吗?有没有危险?”
正要关门,她看见茫茫夜色里发光的天庭,吃了一惊:“那是什么?”
李足食答道:“天庭,我刚从那里回来。娘娘留我们吃饭了,我刚吃饱。饭菜特别好吃,所以我带了一些回来,好给娘尝尝鲜……”
养父上个月去世,家里只有她、娘和稻草人,日子却更好过。
得到造人异术,李足食用草、竹篾等材料制作假人,指挥假人们干活赚钱,引起附近地主的觊觎。他想得到假人,更想得到制作假人的异术,强抢未果,竟派来媒人提亲,要求纳李足食做妾。
当时养父还活着,一口答应下来,迫不及待做地主的岳父。
李足食根本没有做妾的想法,地主来迎亲,她直接把养父塞进花轿让地主迎走。后来养父让地主打死,李足食带着稻草人、假人找地主报仇,继而仿效娘娘分地主的家财田地。
如今,李足食和娘也是有田地的人。
在娘娘送来天庭通行令前,她们分完郊外的田地,正要进福来县城,对付那些试图收回田地的地主大户们。
这一切变化匪夷所思。
李足食从前是怎么想都想不到,终有一天,她会自己分自己田地,会代替娘娘分田地给大家。
未来也许有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但在当下,在今晚,李足食只想跟养母介绍天庭的晚饭,一边看母亲吃,一边跟母亲讲她在舒州的见闻,说舒州的繁华。
舒州上空已见不到巨大的宫殿群,可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天庭,谈论天庭出现时舒州发生的奇闻异事。天庭的传说、各种怪诞之事经由舒州扩散到四面八方,使虎神听到祈祷,让娘娘的声名传得更远。
紫云县和福来县陆续建起新的娘娘庙,雨州娘娘庙也在修建中,舒州的娘娘庙却比这三个地方更快修建完成,也比这三个地方更热闹,香火更旺盛。
在天庭飞走的第二天,舒州官府提议修建娘娘庙,得到众巫同意后,柳家、钱家及其它大户争相出资。
由于娘娘庙修建需要时间,大家却急着拜神,等不及娘娘庙建成。索性柳家腾出一处宅子,挂上娘娘庙的匾额,供奉神山娘娘的神主牌,柳家最先拜神,继而是钱家,然后是官府和大户人家。
本来这座庙不允许平头百姓们踏足,然而娘娘是灵验神仙,人们听说娘娘有庙,顿时蜂拥而至,谁还管庙是谁建的,不允许谁来上香拜神?
拦不住香客,柳家干脆不拦了,但娘娘庙的庙祝得他们柳家的人来做。
巫柳知书就很合适。
当然,柳知书身份尊贵,挂名庙祝即可。
第83章 攻下府衙打大户 顷刻间舒州易主
俗话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舒州三大家族,钱家明明养得起女儿却狠心溺女,宋家逼迫好端端的女孩为死人“自尽守节”, 剩下一个柳家,你道它是好是坏?
柳知书不觉得柳家好。
她自小假扮男子, 因出身旁支,叔伯吃绝户而不得, 对她多有刁难。
她能读书, 依靠的从来都不是家族恩泽, 而是母亲在寒冬腊月为别人洗衣赚得的辛苦钱。她能考中秀才,也不是柳家出钱出力暗中走关系,而是凭着真才实学,从众多读书人中硬生生杀出来的。
秀才可见官不跪,可免除家中田地的税收,成绩名列前茅者还能得到官府每月下发的粮食和银子。
但柳知书并没有享到多少好处,田地免税被宗族夺去, 不知便宜了哪个王八蛋。官府发放的粮食她一粒都不曾见到, 银子更是早早被人冒名领去, 她追究到底不过白费气力。
忽然间得到娘娘的青睐,柳知书的处境立即大变样。
她分不到田地, 叔伯主动送上不必交税的田地,官府发放给她又被别人抢走的粮食银子如数回到她手中,还附带利息。
没给过她好处的宗族也想起她来, 又给粮食布匹, 又给银子,还腾出好房子给她住,帮她招待无家可归的宋康宁。
那她恢复女子身份, 大家反应如何?
自然是惊讶的,随后,一则流言迅速传开。
大致是柳知书生来男儿身,从小就向往做个女娇娥,遇到娘娘后心愿实现,方能凭着超出世间女子的学识引起娘娘的重视。
谣言传播,变化出许多版本,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柳知书遇到娘娘才做了女子,此前她是正儿八经的男子!
至于她为何迟迟不成亲,那是因为她喜爱男子,厌恶女子,不愿意和女子成亲!
听说谣言后,柳知书气得不行。
她明明女扮男装,为何污蔑她是男子?
偏偏柳家族长假意关心她,问她喜爱哪位男子,柳家即刻为她登门提亲。
柳知书对成亲没有一点想法。
神巫何贵芳五六十岁都没有成亲,她也是巫,为何成亲?
况且,成亲的女子有几个过得好的?
仅柳知书所见,宋康宁被宋家逼着给死掉的钱家病秧子殉葬;江烁嫁给宋四爷多年,没过过温暖的冬天;江烁的妹妹江灿更惨,女儿生病要治,夫家连一文钱都不肯给,若没有娘娘的法术,可怜的小姑娘不知要吃多少苦。
还有她守寡多年的母亲,生下女儿提心吊胆,唯恐丈夫死了被吃绝户。好不容易将女儿培养成秀才,大家也没有感念母亲二十年如一日的辛苦付出,而是羡慕她早死的父亲能有她这样出色的孩子。
没有母亲,孩子连长大都困难,怎么孩子成才全是父亲的功劳?
柳知书不想做谁的妻子,也不想重复母亲的人生。
“我不成亲。”她如此告诉族长。
“女子终究要成亲,你岁数不小了,旁的女子如你这般大,孩子都能读书了。”族长没有把她的话听进耳里,仍然给她介绍官宦家族的儿子。
娘娘赐下的巧言善辩之才亦不能让族长改变主意,因为族长根本就不想听她的话,只想通过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钱家被娘娘厌弃。
宋家在滔天烈火中毁灭。
唯独柳家,既有娘娘的喜爱,又完整无损,甚至悄悄吞并宋家田地,比从前壮大许多。
舒州将会属于柳家!
至于柳知书,她只要做个什么都不管的听话摆设,自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她的想法没有人在乎,即便她背后是法力无边的娘娘,她没有显露獠牙,便不会有人把她放在眼里。
得到娘娘恩赐的巫有四位,虽然另三位不姓柳,但她们个个都可以成为柳家人。
族长对柳知书说:“宋康宁孤苦无依,一直寄人篱下也不是个事,你劝她嫁进我们家,想嫁哪个随她挑!舒靖也没成亲,一个女子成天抛头露面,实在不像话。我们柳家有许多优秀的年轻男子,你给她介绍几个,想来她不会拒绝。”
至于江烁,那是一个人打赢几十个好手的彪悍女子,和离了还有脸逼迫已经葬身火海的宋四爷掏出一千两银子给她,实在可怕。
族长觉得她进了柳家的门,会搅得柳家难以安宁,离她远点比较稳妥。
柳知书听罢,淡淡地说:“你想得倒是美,娘娘选拔的巫,一个个都要听你的安排。”
“知书,你怎能这样说话?我是凡人,岂敢要求娘娘的巫听从我?我关心你和你朋友的婚事,是为你们的未来考虑,不是害你们……”柳族长解释。
“够了,我不想听。”柳知书看透柳族长,转身离去。
“你去哪?知书,停下。”柳知书听而不闻,柳族长终于注意到她的情绪,“有事我们慢慢商量,你别乱发脾气,哎,族长跟你说话你也不听么?你回来!”
无法交流的人,何必浪费口舌与他交流?
柳知书走到柳家大门,被拦了下来,仆人很客气地请她回房间。
做回女子,她竟然连出门都要获取别人允许!
犹如笼中鸟,失去翱翔天空的自由。
看着拦路的仆人,柳知书沉声说:“让开,我要出去。”
仆人依然客气:“请巫息怒,小的奉命行事,并非有意得罪。您身份尊贵,外出恐怕会遇到危险,请回去吧,您莫要为难小的了。”
“你不是有意得罪,你是故意得罪我。”柳知书感觉仆人也是无法交流的人,叹息一声,不舍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珍贵定身符,将其激发。
顿时一道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所到之处,仆人也好,门房家丁也罢,只要是人,皆不能动弹,如同冻结在冰块中的鱼儿,任由宰割。
法术不讲道理,是寻常人无法理解的超凡力量。
维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能动,仆人先是惊愕,随后露出惧怕之色。他忠于他的主人,并不意味着他愿意为主人献出生命。
“巫大人,”他服软了,战战兢兢地道,“请、请您息怒!”
“刚才你不听我的,现在你被定身,倒是知道错了,可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柳知书走到仆人面前,看着他。
她是个很能忍耐的人,鲜少动怒。
因为她的愤怒一直不被人正视,所以她常常忍耐,遇到事情总会劝自己不要跟别人计较。正如官府给她的钱粮被冒领,计较到底也没有用,只是让自己死心罢了。
如今,柳知书不想忍耐了。
娘娘大慈大悲,给了她不必忍耐的底气。
握住拳头,柳知书一拳打在男仆俊秀的脸上,把怒气发泄出来,冷冷地说:“我是娘娘的巫,你有什么资格拦我?你的主人来了,他也拦不住我!”
拳头正中鼻子。
男仆痛得惨叫出生,鼻血从鼻孔流下。
但他被定身,在鼻血流下前,先仰面摔倒。后脑勺骤然跟地面接触,砰的一声响,听到的人无不心脏一颤。
“下次不要拦着我了。”柳知书站在男仆面前。
视角所限,他只能看到她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