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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璃月港

月亮高悬在望舒客栈的屋檐旁边, 像是一盏亮晃晃的小灯笼,包厢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虽然没有大鱼大肉, 可每道菜看上去都格外诱人。

“咔嚓”“咔嚓”三月七忍不住对着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拍完照片,也正看到了穹和【空】对峙的全过程。

“真是的,都几岁啦。”三月七无奈叉腰, 扭头看向若有所思的丹恒,“你看看他们呀。”

丹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金发少年的身上, 看着对方明显期待的目光, 心中也有了底。

“你对会出现在此地的仙人很了解?”丹恒问。

一边回忆着旅行者为了能获得杏仁豆腐捉鬼、遗迹守卫的经历, 一边跟穹念叨杏仁豆腐有多制作不易的【空】话语一滞。

“啊……这个嘛。”【空】伸出手指, 比了个小小段的距离, “也就,亿点点。”

也就从小被魔神奴役,被迫做让自己厌恶的事情;也就肚子饿时吃雪;也就一族死尽只剩独苗;也就业障缠身不得安眠。

嘶……仔细想想竟然全是刀子,可即便这样魈仍然履行与帝君的契约,驻守在望舒客栈守护一方平安, 不愧是阳光积极向上的米哈游啊。

【空】郑重地举起装着杏仁豆腐的餐盒, 小心翼翼放在天台上, 然后双手合十朝着杏仁豆腐的方向拜了拜, 心中默念:“希望米哈游善良, 希望魈宝平安。”

耳边的风声忽然强烈起来,空中散开了浓烈的杀气与血腥的味道,少年还来不及睁开眼,却听到从身后响起了一声警惕的质问,“什么人!”随即就是兵刃碰撞的声音。

他慌忙睁眼, 就看到两柄青绿色的长枪乒乒乓乓地撞在一起,枪尖上火花迸溅,轻灵的风缠绕着两人,他们身形飞快变换交错,一时间竟似两道在望舒客栈天台交错盘旋的风团。

好快的速度!

“等等!”意识忽然动起手来的两个人是丹恒和魈后,【空】倒吸一口凉气。手腕一翻,金色长剑落入手中,紧接着背后羽翼一展,整个人轻盈地跃入战局之中。

长剑上缠绕着金色能量粒子,剑尖直直插入两柄长枪之间,带着禁锢力量的金色能量随之将两柄武器定住了一瞬。

“砰!”三柄武器在空中碰撞,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承受来自双方攻击力的【空】只觉得那力量重若千钧,握在剑柄的手当即受到反震的力量,虎口一阵钝痛,差点握不住武器。

好大的力气!

“嘶……”他低低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两人,“都是误会,停手停手。”

“他身上有那种黑色的能量。”丹恒这样说着,却轻轻一跃从栏杆落回【空】的身旁,“你的手没事吧?”

“有点麻麻的。”少年甩了甩握剑法的胳膊,笑了笑,“对自己的力气太有自信了。”

“下次……”丹恒走过去,轻轻捏了捏【空】有些发红的胳膊,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银色月辉给丹恒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颜色,可此时他那双白日里显得淡漠的眼神此时竟如潺潺水流,温温柔柔。

“……算了。”

少年疑惑地眨眨眼,不是,什么叫算了啊?

原本还觉得自己十分帅气地阻止了一场内部战斗的【空】顿时觉得愧疚极了,那被丹恒那只带着丝丝凉意的指尖握住的手臂也隐约灼烫了起来。

【空】垂头丧气,有些低落,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可那双金色的眸中却又是全然的懵懂。

“不是你的错。”丹恒仔细检查了少年泛红的虎口,确定只是轻微的挫伤后这才放下心。

“下次你直接开口吧,我会停手的。”丹恒松开握着少年手腕的指尖,抬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头发。

“那怎么可以!”【空】跳脚,第一次坚定地反对丹恒的主意。

他明白丹恒的意思,丹恒的意思是只要自己开口说停手,哪怕再次面对如魈这样的强敌,他也会毫不迟疑地停下手。

“你知道我的血脉,我没那么容易受伤。”丹恒放缓声音,解释道,“你也不必冒……”

“绝对不可能!”

看着丹恒似乎还要说什么,少年立刻转过身,看向了高高立在屋檐上的魈。

“降魔大圣!”【空】双手抱拳,恭敬地拜了拜,“非常抱歉,之前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袭击商队的怪物,我的伙伴一时有些紧张过度,并非有意冒犯。”

抱着枪静静站立的魈轻轻点点头,从屋檐上落了下来,站在少年身旁的栏杆上,沉默,然后开口:“……是你啊。”

【空】闻言点点头,抬起指尖轻轻摸了摸眼尾。

空和荧果然很相似啊,魈也能认出来啊。

“你现在是叫【空】对吧。”魈说话时十分认真,哪怕戴着一张看上去十分恐怖的傩面,却依旧能感受到他周身透露出的一种清澈又干净的气息。

“欸,旅行者提到过吗?”【空】愣了一下,没想到旅行者连这件事都和魈分享过。

“唔……嗯,是吧。”魈回答,从栏杆上轻轻跳下,落在众人的面前,然后抬手摘下傩面。

“哇,看着好小。”从门口跑进来的三月七和跳窗而出的穹一前一后赶到天台,正看到魈摘下面具的模样。

缺少那张颇具威吓的恐怖傩面,仙人那面容顿时落在众人眼中。金色的眼眸下是红色的眼尾,眉心一点如宝石一般的紫色,看上去精致又有些稚气。

“不敬仙师。”魈看了一眼粉发少女,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却显露出几分威严。

“啊,抱歉。”三月七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两步。

“……我,诞生至今已有两千余年,早已不是稚童。”

听到这个年龄,除了心中有数的【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可……真厉害啊。”丹恒看向魈,语气之中隐有赞叹。仙舟天人寿数八百载,持明族也相差无几,即便不到千年,却也受到灵魂磨损的影响。天人的魔阴身,龙尊的龙狂,都是表现之一。

“只是活得长些罢了。”魈平静回答。

“不……”丹恒看着少年仙人身上笼罩的浓郁黑气,郑重地收回武器,微微鞠躬,“您有着让人敬佩的强大灵魂。”

面对这样直白的夸赞,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手中攥着傩面却迟疑着没有给自己戴上。

“你们……寻我何事?”他问。

“我们为天空岛而来。”【空】看着神态中有几分不自在的魈,努力绷紧了严肃的表情。

魈真的很帅气!但……真的好小一只啊。

也和自己也差不多高。

一直跟着列车组活动的【空】看着魈上仙,有种终于回到熟悉片场的感觉。

这才是提瓦特正经少年体嘛,列车组几个人都是大长腿真的太超模啦。

其他人本以为面前这个看着冷冰冰的仙人并不会回答,却没想到他的金眸只是看了【空】一眼,随后十分坦白地开口。

“我对天空岛了解不多。”他说,“我追随岩王帝君摩拉克斯时已经是魔神战争中后期,那时候天空岛就很少降下讯息。唯有两次召集令,一次是为帝君送上神之心,一次是坎瑞亚灾厄之前祂召集七神的指令。”

闻言,在场四人面面相觑,眼神惊讶。

【空】惊讶的是魈真的无比坦诚,有什么都实话实说了。其他四人讶异的却是……

“你们居然连自己的上司都不在意吗?”穹吐槽,“这集团管理好松散,砂金看了都得摇头。”

魈疑惑,“我自愿追随的是帝君,也是与岩王帝君签订的契约,又与天空岛何干?”

“藩镇割据。”穹忽然冒出一句。

“多谢降魔大圣的解惑。”丹恒瞥了一眼穹,在小灰毛自知失言讪讪闭嘴后开口,“不过如果我们想要关于天空岛的其他消息,不知道应该如何寻找。”

“去璃月港。”魈实话实说,“如今璃月仙人的时代已经过去,追随帝君的大多仙众都走出隐居之地踏入尘世,他们中人有必会解答你们的疑惑。”

闻言,【空】愉快地偷偷抿唇。

哎呀,万仙之祖岩王帝君也是仙人嘛。

欸嘿。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丹恒余光留意到了少年不自觉弯起的眉眼,心中有了定论,“明日我们便会前往璃月港。”

察觉到话题已经结束,魈点点头,“在下业障缠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青绿色的风再度席卷而起,【空】只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睁眼时面前的少年仙人已经消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魈的离开有些匆忙……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穹哀怨的叹息:“那真的是能引仙人下凡的食物。”

回过神,他好笑地看向还在幻想杏仁豆腐的穹,就看见大大一只蹲在地上装可爱的小浣熊。

【空】正要出口的吐槽当即一顿,“好了好了,明天再给你点一份,可别卖萌了。”

“我要十份!”发现少年真的吃这一套的穹立刻将需求拉到最大,站起身将自己挂在【空】身上。

“大厨会想将你也做成豆腐的。”

“那你会做吗?会吗?”灰色脑袋蹭着少年白皙的脖颈,“我要吃你做的!”

——

第二天,在膀大腰圆的言笑大厨愤怒的目光中,【空】背后生凉地和列车三人组离开望舒客栈。

“下次再不干当面偷师这种事了。”【空】摸了摸胸口,暗暗发誓,“也绝对不能因为穹的哀求心软了。”

清晨离开,到正午时一行人终于进入璃月港。

在走过石桥和牌坊,跨进璃月港的那一瞬间,四周骤然喧嚣了起来,叫卖声、呼号声齐奏,其中夹杂着行人打招呼的声音、被装满的货物压弯的木板声音。

街边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鳞次栉比的商铺层层叠叠排列,若非天空中没有飞过的星槎,这里看上去竟和仙舟没什么分别。

穹摸了摸肚子,期待地看向【空】:“吃饭?”

原本打算先找个客栈落脚的少年抬头看了看天色,“……好吧,先吃饭。”

万民堂,我来了!

主要是自己也很期待香菱的手艺,没有心软。

不过与风龙废墟和迪卢克老爷的庄园一样,璃月港显然也是为了适应手机被缩减过的,记得大致方位的【空】只能一边走,一边盯着四周的招牌。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三月七赞叹的声音。

“还以为咱的丹恒老师已经是容貌天下无双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丝毫不输丹恒的。”

【空】揉了揉盯着招牌都快看花的眼睛,下意识反驳,“还有人能比丹恒……”

咦?

他忽然定住了脚步,顺着三月七目光的方向抬起脑袋。

被一层帷幕遮挡的店铺二楼传来渺渺的歌声,那腔调婉转悦耳,一阵风吹过,白纱帷幕轻轻漾起波纹,其后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模糊,只能看到帷幕后人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随着他的动作,男人右耳上那一枚缀着黄玉的白色流苏耳坠轻轻出了朦胧的帷幕,落在了少年的眼底。

四周嘈杂喧嚣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

第42章 第 42 章 令使

钟离!

【空】只觉得周围的喧嚣的集市仿佛被按下的静音键, 他只看到那一枚摇摇晃晃的流苏耳饰。

那绝对是钟离。

作为因为一句“我虽无意逐鹿,确知苍生苦楚”而毅然入坑的玩家,【空】有着只凭一个耳饰就能认出本体的信心。

而且他也听清了那楼内的歌声, 预料之中,正是云堇的戏腔。

而此时,终于注意到少年和三月七两个人站在路中间仰头望天的丹恒和穹也停下了脚步。

“你们在看什么?”穹挤进两人中间, 学着他们仰头看向飘起的白纱帘幕。

吹卷的风忽然强了起来,白纱被高高地吹了起来,露出了其后容貌精致, 衣着华贵, 气质卓然的俊美青年。

“哇哦。”三人齐齐赞叹出声。

也许是几人的目光过于灼热, 也许是二楼的男人本就五感敏锐, 下一秒, 他抬手掀起帷幕,垂眸看了过来。

在发现楼下盯着自己的是四个年轻人,男人那双朝霞一般的虹膜微微漾起一丝笑意,轻轻颔首。

丹恒扶额叹息。

有种风评被害的感觉。

随后男人放下了帷幕,从二楼走了下来。他的脚步很是沉稳, 随着他的步伐, 绣在下摆的浅金色纹路竟似一条蜿蜒腾飞的巨龙。

“在下是往生堂客卿钟离, 你们寻我可是有事?”

“啊这……”

列车组三人当即尬在原地。

这种偷看好看的人, 结果把人给看下来了……这种事情怎么解释都太冒犯了吧。

穹和三月七同时看向了丹恒。

帮帮我吧, 无所不能的丹恒老师!

丹恒:?

丹恒:……

怎么回事,明明自己没有参与其中,却莫名背上了带头人这口黑锅。

丹恒正在斟酌措辞,该怎么委婉地解释自己的同伴只是单纯的……

看人长得好看多看几眼,而不是登徒子。

只有躲在众人身后的【空】眨了眨眼睛, 看着演技无比自然的钟离。

谁会相信列车组进入璃月后钟离会毫不知情啊!

不提昨天见过面的魈会不会把他们的事情告诉钟离了,就是温迪没准早就将列车组到来的消息送了过来。

想到在传说任务中,钟离能一本正经地听人抱怨“是你懂岩王帝君还是我懂岩王帝君”空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钟离显然不打算放少年一人轻松。

男人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带着浅笑望了过来,说道:“唔,我明白了,你们是来找我问旅行者的消息吧。”

“欸?”三月七愣了一下,粉蓝色的双眼当即一亮,“你知道旅行者的消息?!”

“在请仙典仪之后,我曾与她同行过一段时间,以筹备岩王帝君的葬仪。”钟离解释道。

一路从蒙德到璃月,已经听到过不少关于旅行者的三人顿时一愣,没想到在偌大的璃月港,他们还真能遇到和旅行者有过交集的人。

“她是什么样的人啊?”穹瞥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抿唇轻笑发呆的少年,好奇地询问。

“她是……”钟离清雅的目光扫过四人,迟疑停顿了一下后轻轻摇头,“我觉得,他人言语总有偏颇,对一个人的认识不应该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

“欸?”三月七挠挠头,眨巴着茫然的眼神,“总觉得被莫名其妙上了一课呢。”

不过有了旅行者这个借口,丹恒稍稍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思考怎么找合适的借口把同伴们丢人的事迹敷衍过去了。

不过……

“竟是您为岩王帝君筹办的葬礼吗?”丹恒看向钟离,“不知岩神离世这件事……其中是否有隐情?”

虽然在来到璃月之前丹恒就已经从西风骑士团那里收到了璃月七星对外放出的消息,但丹恒也太清楚官方会在其中动用的手段,很难说这一场神明的死亡其中没有蹊跷。

听到丹恒的话语,【空】看着钟离,努力压抑着勾起的嘴角。

隐情,那可太有了!

就是不知道丹恒什么时候能发现真相了。

“若是这件事……”钟离眼眸眯了眯,余光暗示一般扫过在熟悉的人面前完全绷不住的表情的少年,然后轻轻眨了眨,“那的确有些不便大众知晓的情况,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倒是可以一说。”

“多谢钟离先生。”

“无妨,这件事旅行者也清楚,即便我不讲,将来你们遇上她之后,也会知道的。”钟离轻轻摇头,那被束在脑后的金棕色发丝随风微微扬起。

“不过此地也不是谈话的地方,我知道一家店味道不错,我们边吃边谈。”钟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后看向黑发青年。

“自然,还请先生带路。”丹恒微微颔首。

【空】看着丹恒和钟离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慢慢朝前走去,看着那同样不俗的身姿,那随风微扬的下摆,真的太好看了!

是米家龙的历史性会面呢。

嘿嘿,完美!

【空】想让三月七给两个人拍摄一张照片,却听到了穹和三月七齐齐长舒一口气的叹息。

空茫然回头,正要询问他们怎么了,就听到三月七低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这一顿饭得有多贵。”

“那个男人好强的气势。”穹看向表情迷茫的少年,询问道,“你没发现刚刚就连丹恒的气场也变了吗?”

“啊?”【空】摇头,然后就从小灰毛眼中看到了哀怨。

“你不会看他们两个好看,就发呆去了吧?”穹伸出双手捏在【空】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拉扯,“你个只看脸的颜控!”

“我……没有吧?”

【空】疑惑,他不觉得自己刚刚有发呆啊,也有听到两人说话内容呢

“你停顿了!”穹松开手,低下脑袋额头撞了撞【空】的额头,然后缓缓分开一点,金色眼睛靠得很近地眨了眨,诱哄道:“那你说是那位钟离先生好看,还是我好看!”

少年迟疑,然后踮起脚尖用额头蹭了蹭小灰毛的额头,疑惑歪头道,“你没发烧啊?”

【空】的距离很近,那双毫无隐藏关切之意的金色眸子瞬间攫住了穹的全部视线,他只能睁着眼睛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嗡鸣。

好可爱啊!

“噗通”

穹听到了心脏重重一跳的声音,灰发青年瞳孔微微一缩,思绪如同蜗牛爬一样慢慢爬回了脑子。

“还,还不快走,不要让丹恒他们等太久了!”小灰毛飞快直起身,转身催促。

“哦,好哦。”【空】看着穹有些发红的耳尖,微微点点头,随后眨了眨狡黠的眼眸,快步跟了上去。

哎呀,穹的问题好难?*? 回答啊。

钟离先生当然是最好的!作为粉丝,【空】能拍胸脯跟世界宣扬他就是完美的存在。

但是……

自己也不能让好友难过嘛,有谁能抗住小浣熊委屈巴巴的眼神呢?

在场三人各怀心思,只有三月七还在认真担心之后的餐费问题。

“很贵,但一定很好吃!”三月七最后说服了自己,几个人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留意到身后三个同伴终于停下磨蹭跟上来的丹恒松了一口气,也不刻意放缓脚步,故意拖着博闻广识的钟离询问本地的风俗民情。

“钟离先生真是博学。”

“只是记性比旁人好一些罢了。”钟离说完,停在了一间很是热闹的小店门外,垂眸看着从饭店门帘后圆滚滚地跑出来的黄色小熊,“……今天是香菱主厨吗?”

“噜噜?”小熊欢快地点点头,抱住钟离的小腿。

“新菜色啊,听上去很有意思。”钟离点点头,看向丹恒介绍道,“香菱当主厨的时候,一定要选万民堂,她的手艺可完全不输琉璃亭的大厨。”

“哎呀,刚出门就听到钟离先生的夸赞,这可真让人开心!”从店里走出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笑容更加热切,“来,里面请吧,刚好包厢还剩下一个呢。”

钟离显然对万民堂十分熟悉,甚至不用香菱的引导就带着一行人往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万民堂其实没有什么正规包厢,是这里的卯师傅从后院的主宅处隔出来的,但即便如此,收拾得也很干净用心了。”

“哇,好香啊。”三月七跨过店门,立刻被嗅到了空气弥漫的辣椒的浓郁香味,忍不住打几个喷嚏,连声赞叹。

“嘿嘿,客人们喜欢就好。”香菱笑吟吟地看向三月七,“不过如果不习惯吃辣椒的话,我会给你们上几道不辣的菜。”

“那多谢香菱小姐了。”【空】停在香菱身旁,飞快伸手摸了一下名叫锅巴的小熊,然后飞快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嘿嘿,摸到了灶神马克休斯。

还看到了养大了全家的点秋香的香菱。

“呀,你……”香菱余光只看见了一个金发少年消失的背影,愣愣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思考,“好像有点眼熟。”

正要再细看一眼,耳边却传来了小熊噜噜的催促声。

“知道啦锅巴,我这就去后厨。”香菱摸了摸小熊柔软的毛发,嘀咕,“每次看到钟离先生都这么开心吗?”

“噜噜噜~”小熊歪歪脑袋,愉悦地哼唧出声。

而就在【空】推开包厢房门,最后一个踏入这间稍显简陋的房间后,他听到了钟离出声询问,“那么有关那场请仙典仪,你们希望知道些什么消息呢?”

“这件事先不着急,钟离先生。”丹恒抬眸,用与以往一样清冷的语气问,“我想知道,是否已经开启了命途之力?”

“或者说……您,是否是一位令使?”

少年呆滞地掏了掏耳朵。

然后后退着缓缓从外面合拢房门,仰头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他怀疑人生。

第43章 第 43 章 岩王帝君

谁?

谁是令使?

蹲在包厢门外, 【空】双目放空,一手画圈,精神萎靡, 大脑一片空白。

哈哈,是听错了吧。

怎么把原神里的钟离和崩铁里的令使联系在了一起。钟离可是璃月的尘世七执政之一,怎么会跑去隔壁片场当神明令使?

这里是提瓦特, 又不是真的翁法罗斯,现在也不是玩声优梗的时候……

一定是听错了,也许丹恒判断错误了呢?

【空】努力催眠自己, 终于让自己的心情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 如一个战士一样慎重地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听到了钟离的低沉磁性的嗓音, 叹道:“不愧是阿基维利的追随者, 漫游星海, 见多识广。璃月有句话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都是增长见识的最好办法。”

阿基维利?

开拓星神?

【空】木着一张脸,试图再次退回门外重开时间线,然后一头撞在了紧闭的门扉上。

“呜……”金发少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捂着额头缓缓回到座位上。

“扑哧。”

穹本不想笑的,只是少年现在的模样真的是可怜又可爱。金色发丝乱蓬蓬地胡乱翘着,如同黄玉一般的眸子雾蒙蒙的沁润着水汽, 整个人就像一只被人捧在手中的金色小鸟, 茫然又无辜地蜷缩着翅膀。

穹已经做好了笑出声后被捶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空】只是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低着脑袋规整地坐好。

灰发青年摸了摸被少年眼尾扫过时忽然怦怦乱跳的心脏。

但……心底莫名涌起一丝失落, 怎么回事?

坐在座位上的钟离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纳入眼底,余光扫过神色依旧清冷淡定的黑发龙裔,端起桌上茶杯掩下眸中笑意。

哎呀,果然还是年轻人,足够有意思。

“可, 可是……”三月七终于从面前的俊美青年居然是一位令使的冲击中缓过神,“可是提瓦特不是被封闭数千年了吗,怎么会有令使出现?”

“没想到三月也能问到点子上。”丹恒点头,肯定了三月七的提问,随后看向慢慢放下茶杯的钟离,“所以钟离先生能解答我同伴的疑惑吗?”

“说得我很傻一样。”闻言粉色头发的小姑娘不满地皱皱鼻子,一双粉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棕发男人。

“唔,的确是个一针见血的好问题。”钟离点了点头,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问题抛给了还在思绪混乱的少年,“那么,你的看法又是什么呢?”

被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平和地凝视,【空】愣了一下,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嗯。”钟离微微颔首,“没错,就是你。”

“我能有什么看法啊……”面对钟离信任的目光,世界观刚刚破碎重组的少年努力开始思考。

“要么是在提瓦特封闭之前就在,要么是在封闭后进入……”【空】回忆起游戏中只言片语的设定,“据说,令使是可以无视不同世界间虚数能量的阻隔,不需要借助开拓铺下银轨便可以跨越星海的存在。”

钟离点点头,看着少年的目光如同一位可靠的师长,他鼓励道:“继续分析下去,你觉得我属于哪一类呢?”

“都有可能吧?”在钟离的引导下,【空】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

关于钟离的讯息,游戏中出现了不少,但能用的却很少,穿越前的争议本就不少,比如——他那神秘的本体。

如果按照请仙典仪上对钟离“半龙半鳞”的描述为本体,那么钟离与不朽龙裔显然有关联。再结合曾经遍布提瓦特的龙裔,没准钟离就是提瓦特本土一位不朽令使。

但如果按照《石书辑录》“岩王降居”的说法,那么他又可能是来自天外的天星。这点通过游戏的设定中,身为岩神的钟离的大招却是“天星”也有一定的表现。

“这样的回答我可不会满意。”钟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目低垂,声音轻缓。

这场面,也太像导师在提问了吧。

一直是个好学生的【空】无奈地抱着脑袋,唉声叹气:“在想了,我在思考了。”

穹瞅了一眼苦恼的金发少年,又瞥了一眼丹恒。注意到丹恒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却什么都没说后也老实闭上嘴巴。

房间中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焦灼,三月七几次欲言又止想让【空】随便猜一个好啦,不过在察觉几个朋友都各自沉默后也疑惑地挠挠头,不再开口。

【空】莫名有种身处答辩现场的感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个个冒出,又一个个被他自己按灭。蓦地,他脑海中浮现出迪卢克老爷那场宴会中温迪抱怨的话语。

“不过虽然不再持有神之心,但当年我们在某个古板的、老气横秋的、不知变通的老爷子的见证下一起签订过契约。”

当时的自己便猜测被温迪加了这么多修使用形容词的钟离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尘世七执政。但既然能作为七神签订契约的见证者,还是在天理与提瓦特龙族之王的尼伯龙根的劫火之战后出现,那么属于前者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不是龙裔吗?”【空】想到这里,看向钟离的目光颇为遗憾。

细细长长的金棕色龙龙和祥云一样的尾巴……

看着少年那熟悉的眼神,钟离抬手摸了摸杯沿,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暗忖:“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唔,也不对。”

“不对!”【空】忽然回神。不是提瓦特的龙不代表不是龙裔,不朽星神龙的孑遗遍布银河,万一是如持明族一样别的一支呢。

“咳咳。”钟离清了清嗓子,提示思绪飞出提瓦特的少年还没有答出自己的问题。

【空】当即坐正了身体,看了一眼并没有偷偷给自己提示意思的丹恒,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后者吧,您是在提瓦特被封闭后来到这里的。”

说出自己的答案后,【空】忐忑地看向了钟离。

却见沉稳的男人唇边含笑,微微点头,赞道:“不错,你足够敏锐。”

“哇!我猜对了!”【空】当即一挥拳头,有种不仅顺利通过考核,还被指导老师夸夸的兴奋。

一旁的穹看着【空】眉开眼笑的模样,无聊地戳着瓷杯下的茶托,直戳的杯子一摇一晃,满溢的茶水顺着杯沿流下。

“猜对了什么?”房门忽然被推开,端着盘子的香菱和举着盘子的锅巴随着一股霸道而浓烈的香味走了进来。

“猜对了钟离先生出的考题。”【空】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味,忍不住赞叹,“好香啊。”

“那你一定很了不起,钟离先生可是璃月最博学的人了。”香菱放下菜,看了一眼有些眼熟的少年,笑着介绍道,“这是万民堂水煮鱼,我们家的招牌菜。”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自信地揭开锅盖,顿时一股辛辣的味道腾腾而起。只见黑色的锅中雪白的鱼肉还在沸腾,上面点缀着如同花朵一般的绝云椒椒和一些香味独特的琉璃袋。

这道菜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在蒙德吃了好几天清淡饮食的【空】只觉得原本被压下去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因为考虑到你们可能吃不惯绝云椒椒,所以还做了几道不辣的菜,然后主食是龙须面,需要现在就上吗?”

房间里的几个人,除了依旧淡定从容的钟离,其他人都纷纷点头表示期待。

香菱顿时欢欢喜喜地来回几趟,将菜品一一上齐,这才笑吟吟地说道,“菜已经上齐了,你们要还有其他需要就来直接在后厨喊我一声。”

“噜噜!”热情跑腿的小熊点了点头。

随着一人一熊就蹦蹦跳跳地跑回烟火缭绕的厨房,包厢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菜品既已上齐,不妨边吃边谈,也不必辜负香菱小姐的手艺了。”钟离开口。

列车组几人也不扭捏,当即举起筷子伸向那一锅红彤彤的鱼肉。

几口鱼肉下肚,除了一如既往从容的钟离和吃惯了辣椒的【空】,三月七当即吐了吐舌头,穹也不停地吸着凉气,就连丹恒……

丹恒默默夹了一筷子的扣三丝,脸颊和耳尖虽然泛着一层薄薄的粉意,却没有如另外两个同伴那样失态。

“好吃,好辣。”穹美美咽下鱼肉,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滴,接着端起一旁的茶杯灌下,“咦?”

他疑惑低头,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杯中原本苦涩的清茶居然变成了甜丝丝带着点凉意的气泡水,一抬头就对上了【空】若有若无扫过来带着一点期待的小眼神。

“味道如何?”

“可别折腾你那杯茶水了。”金发少年笑着调侃,“仙舟的燃茶都喝,怎么璃月的清茶反而不习惯了呢?”

还……怪可爱的。

穹放下茶杯,努力找了找刚刚有些愤懑的情绪,却发现现在已经找不到感觉,只剩下如喝了气泡水一样凉丝丝的甜。

“好吧,原谅你了。”穹嘀嘀咕咕又喝了一口茶杯中的饮料。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桌上的其他人,丹恒清了清嗓子,再看向钟离的态度就更为慎重了。

银河浩瀚,令使却屈指可数,列车航行的数年中,有过交集的令使也不过黑塔小姐一人,虽然……

虽然自从穹踏上列车后遇到的令使的概率就莫名多了起来。

“钟离先生。”抛开杂七杂八的思绪,丹恒开口,“星穹列车已经停航了数十个琥珀纪,也是这段时间刚刚启航,您既然一口叫出我们的来历,想必……”

“星穹列车也曾停航过啊。”钟离点点头,“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是星穹列车停航前来到的提瓦特,算算时间……也有六千余年了吧。”

“什么?六千年?!”

三月七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穹手中的筷子已经握不住了,就连丹恒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六千余年是什么概念?

仙舟起航于八千年之前,而五龙远徙,持明族加入仙舟联盟也不过是三千年的事情……甚至这还是对方来到提瓦特的时间。

“您难道是不朽的令使?”除了不朽,丹恒一时间也很难想到会有其他选择。

却没想到钟离只是微微一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见钟离似乎不打算细谈,丹恒自然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的【空】,忽然明白对方之前在期待什么了。

“所以,您就是璃月那位岩王帝君吧?”

“哇!”【空】顿时惊喜地拍了拍巴掌,赞叹,“不愧是丹恒老师。”

丹恒抬手抚着额头,有一些尴尬,却又因为少年直白的夸赞而喜悦。

然后【空】就对上了一双无奈的丹霞色眼眸。

“呃……我又剧透了?”少年小心翼翼看向了钟离。

第44章 第 44 章 天空岛的消息

看着少年无辜的眼神, 钟离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头疼。

他是真的不懂吗?也许前一句是无心的,但第二句可怜巴巴的反问……

钟离确定,那不过是对方习惯的伪装。

而显然, 会被这种小伎俩骗的人并不少,比如……

“不,只是钟离先生给的提示线索太明显了, 和你无关。”顶着钟离意味不明的眼神,丹恒坚强地将安抚的谎言说了下去,看着【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黑发青年眉眼微微舒展。

“钟离先生?咳……怎么了?”对上男人了然的目光, 丹恒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钟离却没有回答, 他看向看似冷淡的青年手足无措的模样, 微微一笑道:“这一餐的费用由你们代为支付, 作为一份公平的契约,我理应回答你的提问。”

“只是……你确定想要我的回答吗?”钟离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促狭地轻笑。

“还是说正事吧。”看着男人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丹恒顿时有些坐立不安,深吸了一口气后转移话题, “我想知道提瓦特大陆的消息。”

“这样说, 范围就太广了。不过我知道, 你们是为了天空岛的消息而来。”钟离点点头, 然后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炸雷, “但法涅斯早已经沉睡,祂不在天空岛。”

“可当日曾有黑红色能量自天空击中列车。”丹恒反驳。

“那是法涅斯创造的原初四影之一的空之执政,自称天理的维系者。”

【空】恍然,回忆起游戏开篇那位强大的女人,难怪当时列车车厢坠落之前自己瞥见的黑红色力量那么眼熟,

结果真的是熟人啊!

“先生,那如果我们现在想要列车返航……”丹恒试探。

钟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丹恒的身上,缓缓开口:“你身上有不朽的气息,应该也是龙的后裔。”

丹恒点了点头。

“那你也应该清楚,在不朽陨落后,一个原本由不朽之力支撑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丹恒微微一愣,然后开口:“持明族也正是因为不朽星神的陨落,才被迫远徙,提瓦特……”

“在法涅斯到来之前,这里并不叫提瓦特。而提瓦特的意思是……方舟。”钟离点点头,从丹恒迟疑的话语中听到了他的忐忑,“没错,提瓦特早已濒临崩毁。”

“啊?!”【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钟离看着忽然浑身紧绷的少年,看着那双金眸中闪过的重重担忧,出声安抚,“放心,那只是在法涅斯到来之前的事情了,法涅斯带来了秩序的力量,祂重构了提瓦特的规则,让这片大陆在摇摇欲坠的边缘维持平衡。”

“所以我不赞成你们直接对上空之执政,因为她就是法涅斯下的最后一道防止世界崩溃的保护锁。也许厌恶天理和既定命运的人很多,但……如果你们对她动手,对上的也许会是一个世界的反抗。”

“我明白了。”意识到钟离这句话的重量,丹恒长长舒了一口气,“多谢先生将如此隐秘的情报告知。”

听着钟离的丹恒继续心平气和地交谈,【空】整个人还懵懵的。

……哪里不对吧。

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这种事你们真的都不惊讶吗?

他看了一眼丹恒,却见清冷俊美的小青龙给他加了一筷子菜。

他又看了一眼丹恒。

黑发青年低头,看着偷偷拽着自己衣摆疯狂拉扯的手指。

丹恒抬手握住【空】那乱动的手指,警告一般轻轻拍了拍。注意到少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对方唇边。

丹恒左耳上戴着那枚翠色的耳机,长长的耳机链子顺着脖颈没入黑色的领口中。

少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如同玉石一样的耳机,那一点点温度顺着耳机仿佛蔓延到耳尖,整个耳朵瞬间一片滚烫。

丹恒整个人一僵,正要坐直身体,耳朵却被【空】轻轻罩住,少年小声用气音询问:“丹恒老师,你怎么完全不惊讶啊。世界要毁灭了欸。”

还不等丹恒回答,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钟离忽然放下了茶杯。

一声脆响,钟离饶有兴趣地开口,语调轻轻上扬,“唔,丹恒……老师?”

【空】茫然地眨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钟离,“怎么了?”

“不,没什么。”钟离的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发尾上,此时的钟离就像一直懒洋洋晒太阳的猫猫龙。

不过一种奇怪的直觉,【空】觉得钟离的心情似乎不太美妙。

——是错觉吗?

“看起来你还有事情要问我。”也许是盯着钟离的时间太长,男人懒洋洋地抬眸,话语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不过若是一般的问题,我可以拒绝回答。”

什么问题?

怎么又像是被随机抽考了?!

【空】的思绪瞬间被带跑,脑海中迅速思考起之前的对话。如果说钟离话语里面的问题,自然是没有的,钟离说法涅斯不在天空岛,应该也不是谎言。

但若说一点异样都没有……

“时间。”【空】忽然冷静了下来,忽然语气轻快地询问丹恒,“现在的时间应该是琥珀历2158纪,星核爆发的时间是2147纪,也就是11个琥珀纪之前,最多不过2000年吧。”

看见丹恒点点头,【空】的语速忽然加快,整个人顿时激动了起来:“钟离先生,天理和尼伯龙根发生一场大战,那场战斗时尼伯龙根携带深渊的力量侵蚀提瓦特的边界……而那场,是六千年前吧。”

“哦,哦好的,钟离先生。”【空】点了点头,“时间对不上了。我们发现深渊中有星核的力量,也意外遇到过一个受到过星核蛊惑的坎瑞亚炼金术士,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星核出现在提瓦特的时间比宇宙所探查到星核爆发的时间要早上几千年。”丹恒此时也严肃了表情,一贯清冷的语调也有了明显的波动,“如果发现为真,那么这很可能会推翻学术界对星核是毁灭星神纳努克散播种子这一条理论。”

“所以丹恒老师准备发论文了吗?”【空】看着丹恒的表情,微微勾起唇角,哪怕是学霸也会为了论文而苦恼吧。

“嗯,你们所说的星核,还有毁灭星神……”钟离摇摇头,“不过,深渊的确是一种被异化了的量子力量,但它是被什么异化的,我并不确定。我到来之前,法涅斯已经镇压了尼伯龙根与大半深渊。”

这时候的三月七和穹终于有了钟离六千岁的实感,眼前的男人竟然是一位比星神存活的还要久远的令使。

很难想象,就在提瓦特这个小小的普通饭店里,几个人口中谈论的内容竟然可能是影响了整个银河的秘密。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头迷雾重重,提瓦特果然是个充满了未知和谜团的世界。

“如果不能直接袭击天理维系者,那我的目标就是寻找法涅斯,让他阻止天理维系者的攻击。”【空】想到钟离话中的意思,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如此,我就继续接触深渊教团,是时候给天空岛制造危机了。”

心中的念头一变,眼前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连线,【空】有些跃跃欲试,也许只需要随便拨动一根几根……

“可我怎么感觉他也不是什么坏人。”三月七苦恼地挠挠头,“好像也拯救了世界吧,可是芬德尼尔……”

“现在讨论正义与否都不重要。但你接触深渊教团要千万小心。”丹恒看向少年,表情非常严肃,直看得【空】小心翼翼地缩回手,飞快点头。

“我知道啦,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站在冒险家协会门口,看着熙熙攘攘身穿绿色冒险服的男女,【空】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门内,“旅行者的情报我一个人问就好啦。”

看着少年背后高高飘起的披风,看着身形挺拔的少年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丹恒平静的表情收敛,眉头微微蹙起来。

“怎么了,吃过饭就愁眉不展的,没吃饱?”穹注意到丹恒表情变化,拍了拍丹恒的肩膀,“还是……那位钟离先生说了什么?”

丹恒沉默。

“你果然敏锐。”

“嘿,我可是银河球棒侠。”穹叉腰,洋洋得意。随后却又好奇地挠挠头发,“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丹恒想起在用餐结束后与钟离那场单独的交谈。

“按理说,我不该开口,可是钟离先生,你对他的态度……”当时的丹恒紧紧抿着嘴唇,神色已然有几分纠结。

钟离对待少年的态度的确很奇怪,他看向【空】的眼神并不是看陌生人,而是极为亲近信赖的人。

这问题本应该是由【空】亲自询问,可是想到少年对陌生人毫无防备的信任,丹恒就有些控制不住提前为他扫清障碍的冲动。

“对朋友这么有控制欲吗?这倒是龙裔的特征。”钟离看着面前年轻的持明族,缓缓开口,“如果我说……在未来他会称呼我为老师呢?”

“未来?”

“或者说过去也可以。”钟离知道,面前的年轻人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从没叫过他的名字。”丹恒忽然想起昨夜初遇时那个名叫魈的少年仙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当时对方说是——“你现在是叫【空】,对吧。”

当时魈的语气有些许迟疑,混乱的场面也让丹恒一时忘了细纠正“现在”这个被特意点出的时间点。

“没错,那时候的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空】了。”钟离解释,“所以,不要认为是他欺骗……”

“不是的钟离先生,我从不怀疑他的真心。”丹恒打断了钟离的话语,抬眸看向天空,轻轻叹息,“那时候,很危险吧,可……我们都不在。”

钟离和魈的态度说明了很多事,丹恒没反应过来还好,可是一旦串起来,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再清楚不过的一件事。

“丹恒,丹恒老师。”穹担忧地在丹恒的眼前晃了晃手指,看着那双青绿色的眸子缓缓有了焦点,这才指向门口的【空】,“唔,看起来他没有找到关于旅行者的消息。”

“不……我找到了。”闻言,已经走过来的【空】立刻出声反驳,然后在列车组三人的目光中深深叹了口气,掏出一张足有一米五的纸卷,“这是她近期的任务单。”

【空】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旅行者居然是个肝帝。这里和游戏中每日接取任务有数量限制不同,旅行者半个月前将璃月周边的任务一口气接了干净,随后就再也没有回过璃月港,一直奔波在完成委托的路上。

这也难怪自己从蒙德来到璃月,却一直没有再听到旅行者的消息。

“嘶……好卷。”三月七和穹一左一右探头凑到任务单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安全运输、寻找文物、采集药草等任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得一个个找下去了。”【空】叹了口气,遗憾地收起任务单,正准备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半空中飞过一只白色的……

“啊啊啊!是他!!!”派蒙熟悉的尖叫在少年耳边环绕响起,细细的稚嫩嗓音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啊!你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空】愣在了原地,他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飞来飞去的白色小精灵,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大力的撞击,伴随着一阵冷香,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女扑了过来。

软软的,女孩子……

【空】当即有些手足无措地僵硬在原地。

……是旅行者欸。

第45章 第 45 章 身份

少女头顶白色的因提瓦特花硬硬的, 女孩子扑过来的身体却又十分柔软。她看上去像是精致可爱的洋娃娃,却又是注定背负一个世界命运的命定之人。

“哥哥?”感受着抱住的少年身体僵硬,荧疑惑地站起身, 对上了少年有些忐忑的眼神。

少女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充斥着让人心软的欣喜。

旅行者……哭了吗?

【空】的喉头一时间有些哽住,心头也闷闷的。作为见证旅行者一路风尘仆仆旅途的玩家, 他知道旅行者为了寻找血亲面对了多少危险。

蒙德的风魔龙、璃月的奥赛尔……那些强大到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对手并不能让旅行者恐惧。能让她感到害怕的只有须弥时看到的梦魇,那个与血亲渐行渐远的可能。

【空】没有如旅行者双子一般源自相同血脉的兄弟姐妹,他无法想象那样从出生起便彼此相伴的情谊。但他知道……

“对不起, 我, 应该不是你的哥哥, 旅行者……”

“你, 你个讨厌鬼,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还不等荧开口,漂浮在半空中偷偷抹眼泪的派蒙瞬间炸毛,手中啃了一半忘记吃的布丁当即愤怒地朝着金发少年扔去。

“嗖!”

布丁被一杆青绿色长枪瞬间挑飞出去,落在了冒险家协会门口的水渠之中。

“哇,我的布丁!”派蒙惊呼了一声, 在对上表情严肃清冷的丹恒后顿时被吓了一跳, 委委屈屈地缩回了旅行者的身后。

眼见气氛变得有几分焦灼, 【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那个……你先听我解释。”

容貌精致, 气质清冷的少女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单手剑,随后她抬起金眸,看向少年。

看着那上打魔兽恶龙,下砍执行官,中间还毁了一个群玉阁的无锋剑, 【空】只觉得头皮一麻,整个人下意识飞蹿出去。

身后的凌厉纵横的剑气逼近,【空】加快了逃跑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飞快跑出了冒险家协会,只留下列车三人组和……一只小小派蒙。

“哇,好可爱!”三月七虽然有些担心【空】和旅行者,但她的目光却不自觉被头戴小王冠,披着小披风的白色小精灵吸引。

“谢谢……”派蒙有些不好意思地虚空跺了跺脚。

但等意识到三月七是和【空】一伙的后,瞬间又生气起来:“但,但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原谅他的!他怎么可以那么对荧说话,荧找了他好久好久,真的好辛苦……”

“别生气嘛,【空】他只是失忆了。”三月七笑容更明艳了几分,“他一定会想起来了,对吧。”

“……我们跟上去吧。”丹恒回过神,听到了三月七最后一句,青绿色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失忆了吗?”派蒙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气呼呼的表情顿时变成了担忧,“那怎么办啊,等等,不能让他们在璃月港打起来,否则要蹲监狱的!”

派蒙“嗖”一下飘了?*? 出去。

列车三人组自然飞快地跟了上去。

得感谢游戏设定,空的速度比荧快一些。

一边往城外跑去,【空】一边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身后追着几个巡逻的千岩军,不过因为他们的速度太快,很快被甩没影了。

“那,那位是旅行者吧,也,也许在追逃犯呢。”落在最后的一个千岩军大声喘息,为自己和战友们找了个借口。

“啊,对,对。”几个人刚说服了自己,眼前却又是一阵风刮过,持着青绿色长枪的青年背影一闪而过,随后又是两道身影跟了上去。

“……禁止在城里械斗。”千岩军望着那瞬间消失不见的背影,意识到几个人的速度显然不是自己能追上的,只能无奈地面面相觑。

“以这个速度,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出城了吧。”

而此时已经穿过西边的长桥,从璃月港的冒险家协会一路跑进天衡山的【空】的体力已经见底,只能缓缓停下脚步,回过头。

看着手持长剑表情严肃的少女,【空】的心底有些怯。

“那个……你要不先把剑放下。”

“你完全可以把我当作你哥哥……”

“啊,不,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好好谈谈。”金发少年笑容有些讪讪,又莫名有些心虚。面对旅行者,他完全没有想动手的打算,也完全明白荧想要打人的冲动。

稍微代入一下,看到旅行者辛辛苦苦找人,在终于找到哥哥后看到的却是空哥一口否认血缘的关系,别说旅行者,屏幕后的玩家都想掏武器给空哥来一个正义的制裁了。

但……

【空】还是希望挣扎一下。

毕竟,自己真的是有原因的。

金发少年表情纠结,心思百转。而他面前沉默寡言的少女却只是表情平静地听完了他的诉求,接着挥了挥手中的单手剑,掐了一个剑诀,说出了她自重逢后的第二句话。

“拿出你的武器。”

荧好像生气了……很恐怖的样子。

【空】心知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取出了武器。金色的长剑出现在掌心后,他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许多。

此时再抬眸,看着旅行者手中的无锋剑,少年有心询问一下属于荧的武器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被那个自称“天理的维系者”的女人抢走了。要不要等深渊教团打上天空岛的时候把她的武器找回来……

却没想到荧丝毫不废话,握着武器就冲了上来。

少女的剑法是无数次战斗淬炼而成,但【空】却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在几次的战斗后,他的反应力和身体素质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

“砰砰!”剑锋在短时间内数次交锋,少女凌厉的攻击被【空】一一挡了下来。

荒野的山脚下,两方交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人的额头上也慢慢渗出汗水。就在【空】以为自己就要抵挡不住的时候,荧忽然停下了动作。

少年茫然了一瞬,还以为旅行者又变了招数,连忙抵挡却防了个空。

“嗯?”

他后知后觉地停下动作,却看到金发的少女低着头,一滴滴泪珠落了下来,砸在面前被剑锋削平的石头上,晕开一层水意。

欸!!

【空】当即慌了,旅行者怎么真的被自己惹哭了?

此时少年也完全无法顾及旅行者手中的武器,快步走了上去,手忙脚乱地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是我把你打疼了吗?”【空】纠结地拽着金色的发尾,收回武器,眼一闭,“要不你还是打我吧,我不还手了。”

“我也不是故意说我不是你哥哥的,我……我只是失忆了。”

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谎言不谎言,欺骗不欺骗的了。

旅行者已经哭了欸!

那可是打过风魔龙,锤过奥赛尔,就连愚人众执行官都砍过那么一手之数的被世界认定为可以匹敌世界的绝对强者,第四位降临者。

听到【空】语无伦次的话语,低头啜泣的少女慢慢抬起头,平静地擦掉了眼泪。

“你不是我哥哥。”她平静地说。

荧看着面前和自己哥哥有着一样容貌的少年,看着对方眼眸中担忧的眼神,她抬手摸了摸心脏。

她的心其实早就告诉她了,可是与哥哥分开太久,情感欺骗了自己,而现在……是该回归理智了。

“欸?”【空】愣在原地。

“也许记忆会遗忘,也许心态会改变,但……”荧的指尖轻轻抚过手中的无锋剑,“但战斗的习惯却没那么容易改变,我和哥哥从出生起便一直一起训练。”

少年思考。

“也就是说……我比你哥哥弱?”

情绪本还沉浸在重逢不过是一场幻梦的情绪的旅行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抬起手疑惑地碰了碰【空】的脸颊,“但你是谁呢,怎么和我哥哥长得这么像。”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个偷偷占据别人身体的幽灵?”【空】回答的有些忐忑,情绪也低落了下来,“虽然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但……听上去就很坏吧?”

少年金色的眸子低垂着,头顶的呆毛也蔫巴巴地耷拉着,仿佛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鸟,可怜极了。

荧看着这样模样的少年,思绪微微飘飞了一瞬,幻想如果是自己的哥哥露出这副表情。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朝着少年伸出手。

而感受到已经裸露的腰部的上衣被人掀起一角,原本只是低落的【空】瞬间炸毛,他飞快捂着肚子警惕后退。

“那个,那个也许我们有血脉关系,但是你是个女孩子,不能随便掀男孩子的衣服!”

原本只是看看少年身上是否有一些旧伤的荧听着对方软绵绵的抗议,微微愣了一下。

“抱歉,我只是……”旅行者忽然停住话题,抬头看着不远处一棵大树后冒出来的一二三四……四颗脑袋。

“派蒙?”荧看着漂浮在半空中探头探脑的白色小精灵,深吸了一口气,“那边几位是你的同伴吗?”

【空】茫然回头,正对上飞快缩回的三个熟悉的脑袋。

“怎么丹恒老师也……”

而此时,树后飞快伸出一只手,把已经暴露了的派蒙拽了回去。

“丹恒,丹恒你快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啊?”三月七询问。

缩回树后的丹恒捂着额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跟着两人一小精灵做了掩耳盗铃的事情。

被传染啦。

而“手动”撤回了一只派蒙的穹也看向了丹恒,眨巴着的金色眼睛里闪烁着和三月七一样的疑惑。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丹恒实话实说。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先跑吧。”闻言派蒙顿时慌张了起来。

“来不及了。”丹恒耳尖微微动了动,侧了侧头后就对上了两双相似的写满无奈的金色眸子。

此时钟离的话语再度浮现在丹恒的脑海里。

“那时候的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空】了……”

如果知道和他很相似的少女并非亲人,那时的他会很难过吗?

持明族没有血缘亲人,丹恒想不明白。

——

深渊教团总部,渊上偷偷摸摸开启一道传送门,蹑手蹑脚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虽然王子殿下最近去了璃月,但打算用自己上司的故事参加稻妻轻小说大赛这种事,还是得小心一点。咳,虽然的确有点不务正业的嫌疑,但是目的地一样,也不会费多少工夫的。

“渊上?”

“殿下!”熟悉的声音吓了渊上一跳,“您回来了?”

空从阴影中一步步走了出来,他的嘴角挂着温和的浅笑,目光却停在举止有些慌张的深渊咏者身上,“能回答我吗?你现在本该在稻妻。”

明明只是温和的声音,明明仍是温柔的表情,渊上的心却仿佛被揪住了一样,下意识抱紧了夹着小说的法器书。

“殿下您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什么?”空微微侧头,眼角余光落在渊上怀中的书籍上。

您应该知道我刚从璃月回来了……

渊上看着面前的王子殿下,小小的眼睛飞快地眨了眨。

嘶,好像,有什么超乎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殿下!”他忽然顾不得怀中书籍,有些激动地开了口,“我近期不打算前往稻妻了,我发现了一个仙灵之乱前的遗迹,超棒!不,我的意思是,有了很有趣的发现。”

“可以吗,可以吗殿下?”

第46章 第 46 章 相处

璃月港今日依旧热闹而繁华, 各种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买美食美酒的,有卖各种花俏布料的, 还有卖亮晶晶的昂贵首饰的。

【空】站在摆满了石珀首饰的摊子前,纠结地看着上面摆满的各种精巧漂亮的饰品。

“好看是好看啦。”少年看着那些做工精湛的耳环、手镯、发钗等等,又看向了冷冷淡淡的少女, “可总觉得会影响你战斗。”

石珀结晶的确美丽,金色也和旅行者的眼睛十分相近,但宝石也的确过于脆弱。空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首饰, 仿佛在看一件副词条完美但主词条错误的圣遗物。

“在想什么?”荧看着站在摊子前发呆的少年, 好奇地询问。

“……少女飘摇的杀意。”

“?”旅行者疑惑。

荧不理解, 不过在相识的这短短半天时间里, 她也发现了少年的脑回路多少有些与众不同, 比如坚定地认为他取代了自己的哥哥什么的。

作为故乡最后幸存的双子,荧对自己和哥哥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即便当初的自称天理维系者的一度封印了他们,但即便是天理维系者也只能做到暂时封印罢了,根本不会有人能随随便便占据自己哥哥的身体。

荧试图争论——

没争过。

只能任由和哥哥容貌相似的少年将自己带到璃月港, 第一次慢慢悠悠地走过一间间摆满琳琅满目商品的店铺。

“我不需要这些。”旅行者看向金发少年, “你也不必对我抱有愧疚。”

【空】挠了挠头发, 无奈地看向荧。

旅行者虽然论据很充分, 但要知道, 穿越这种事情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这就像是欢愉星神的玩笑,是没有规律的。

提瓦特的小说到底还是没有网文想象力丰富。

况且……

“其实也不全是愧疚啊。”

“我也真的想给你买些礼物啊。”少年看向旅行者,目光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浅笑, 语调轻快。

“偶尔也可以换一换风格嘛。”说完后的【空】又蹙眉低头比较起这些好看的宝石,一边嘟嘟囔囔,“虽然旅行者这一身很好看啦,不过……”

米哈游一直吝啬出皮肤,光饥饿不营销,都快满五年也没给旅行者新衣服,是有什么心事吗?

荧张口,荧看了一眼远处的派蒙。

白色的小精灵正与少年的几个同伴一起开开心心聊天,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善言辞的伙伴求救的目光。

正在这个时候,她忽然看见店外走过一个熟悉的背影,修长挺拔的身子,优雅从容的步伐,金尊玉贵的气质和那金色龙鳞绣纹的下摆。

“钟离怎么在这里?”荧低头沉思,眼角余光却瞥见原本还在低头比较着首饰的少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钟离先生!”【空】惊喜地叫住了尘世闲游的钟离,“没想到午饭后刚分别,现在我们就又相遇了!”

钟离停下脚步,低头看向笑容明媚灿烂的金发少年。

“真巧啊。”钟离点了点头,神色柔和下来。

“嘿嘿,是缘分吧。我正有十分苦恼的事情,没想到现在就遇到能帮大忙的钟离先生了,今天好运气,心想事成!”少年的语调活泼灵动,仿佛一颗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球,蹦蹦跳跳地带着欢快的氛围就冲了过来。

“唔,那么你是想要与我签订一份短暂的咨询契约吗?”钟离故意拖长语调,似在思考,那双丹霞一般橙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

“好呀!好呀!”【空】飞快点头,虽然从穿越前就没有签过合同,但他对钟离有种绝对的信任。

俊美的青年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契约之国璃月,也是契约最容易生出纰漏的地方,签订契约可不能疏忽大意。”

“嗯嗯,我明白,但钟离先生肯定是不会骗我的。”

毕竟这可是钟离啊。

“……钟离,好久不见。”荧迈步从店里走了出来,就看见那位送出了神之心的岩王帝君在逗着金发少年玩。

“旅行者。”看见走过来的少女,钟离稍稍严肃了表情,微微颔首,“一路风尘而归,想来此行应有所收获?”

荧点点头。

“那你们这是……”钟离故作不知。

“这就是我想请钟离先生帮忙的原因。”【空】激动地开口,“我想给荧买些合适的衣服首饰,但……好难,看不懂。”

“我不需……”

“的确,旅行者气质独特,一般的衣服很难衬得上她的气质。况且她还是一位武者,在服饰的裁剪上就要格外注意,与此同时,作为搭配的配饰,也必须考虑旅行者的战斗习惯。”钟离打断了荧试图抗议的话语,“我知道飞云商会有几匹质量不错的布料,而若说起制衣的手艺,我倒是知道一位仙人,如果你信任我,倒是可以委托我将料子送去。”

【空】疯狂点头,看着钟离的目光满是崇拜,“对,钟离先生说得对,我都听钟离先生的。”

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懂人心的神明!【空】乐颠颠地跟在了钟离身后,听对方说买,然后自觉掏钱。

看着摩拉如流水一般哗哗流出,派蒙从刚开始的惊讶变成了目瞪口呆。

她着急地拍了拍一旁的粉发少女,“你们快去阻止他啊,买东西可不能听钟离的,他完全是个没有一点金钱观念的人啊。”

却听三月七仿佛松了口气一般说道:“我就说钟离那气质不像是不花钱的,午饭吃那么便宜还让我吓一跳。彦卿师父讲的什么‘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饮,非练实不食’也就这样了,是吧,丹恒?”

“那说的是凤凰。”丹恒打断。

“差,差不多嘛,都很贵的样子。”三月七缩了缩脖子,接着叉腰,“我在学剑的中途能记下这么一半句已经很了不起了。”

“三月好厉害!”穹立刻配合鼓掌。

一行三人完全忽略了派蒙的那句话,慢悠悠地缀在【空】的身后。

“不是,你们就完全不在意摩拉的吗?”派蒙焦急地跺脚,小小的披风下闪过点点星辰的碎光,整个人飘在三人面前,大大地挥动小手。

列车组三人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很多吗,没有吧。”三月七疑惑。

“不重要。”丹恒平淡。

“不在意。”穹摇头,“那个星星的布料好好看,我想给姬子买几匹。”

“对对对。”三月七顿时认可点头,“还有那个白色小花花的,可以给帕姆。”

眼前这两个人嘀嘀咕咕大手一挥就试图直接买空飞云商会的意思,派蒙疑惑了。

“所以你们哪来的摩拉啊?!”

不是应该都和旅行者一样身无分文的吗?

“其中一部分是蒙德迪卢克给的委托费。”三月七回答。

“剩下一大部分是反打劫的愚人众。”穹补充。

两人配合击掌,随后就看见丹恒平静地从旁边走过,“跟上,他们往前走了。”

穹和三月七顿时加快脚步跟上,不知道一直跟在基本守序善良的旅行者身边的派蒙受了多大的刺激。

——

“你们说,【空】他会不会为了妹妹留在提瓦特啊。”

三月七看着前方一路说说笑笑的三人,随着一条长街从头逛到尾,她脸上轻松的笑容渐渐淡了,眉宇之间隐约有了些忧虑,“虽然能和自己的亲人重逢是很好,可是……我们无名客也很好。”

“啊,对了,也许他的妹妹也会加入星穹列车呢,大家不是都称呼他妹妹是旅行者吗,听上去……咦?”

愉快说服自己的三月七一回头,发现自己两个列车组的同伴齐齐愣在了原地。

丹恒低低着头,额前碎发遮挡住了他的表情,而穹却在呆愣了一下后一下加快了脚步,突兀地挤到了【空】的身旁。

“咦,怎么不当小尾巴了?”差点被挤了个趔趄的少年笑着看向穹。

“什么尾巴?我是正大光明的跟踪。”穹叉腰,自信笑道。

“可正大光明和跟踪是反义词。”【空】指出这个漏洞。

“无双和暗杀也是。”穹立刻反驳。

“……你赢了。”

【空】认输,就看见戴着一双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我的奖品礼物呢?”看着少年眼眸中的茫然,穹直白地暗示道。

明白了小浣熊跑过来的目的,【空】当即笑了出来。

“不会没我吧?”穹伸手捏住少年柔软的脸颊,轻轻拉扯。

“有有有!都有。”【空】自然也有给列车组准备礼物,都是主角团,他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我不要钟离先生给挑的,我要你挑的。”

“为什么?”虽然礼物的确是自己选的,可是【空】还是为自己的偶像努力证明,“钟离就是最懂璃月的人!”

“不要,我就要你挑的。”穹抬眸看了一眼呆愣地站在一旁被称作旅行者的金发少女,勾唇笑了笑,接着拉着【空】又晃来晃去。

荧:?

刚刚……是错觉吗?

我是不是被挑衅了?

旅行者转头想要询问见多识广的钟离,却看见黑发青年沉稳地走到了钟离的身旁,伸手拦住了钟离的脚步。

“钟离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是有关……他的事情。”

再回过神,粉色头发的小姑娘已经笑吟吟凑了过来。

“你好呀,旅行者小姐,我是三月七。”女孩指着回到了荧身边的派蒙,“她说是你的向导,这么小却这么厉害,比起列车长帕姆也丝毫不逊色呢。”

沉默寡言的旅行者:?

忽然觉得自己被包围了,可是……

为什么啊?

第47章 第 47 章 承诺

自从那天“兄”妹重逢后, 【空】莫名其妙就忙碌了起来,居然一连数天根本抽不出和旅行者谈谈的好机会。

他不知道让忙碌的旅行者停下脚步是不是一件好事情,可是【空】知道, 旅行者应该继续她的旅途,去不同的国家、结交形形色色的人,建立更多的羁绊……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那可是游戏主线啊,拯救闭关锁国的稻妻,拯救被囚禁的草神纳西妲……旅行者是注定要拯救世界的。

“战阵之中, 最忌分神。”

听着丹恒那熟悉的清冷音色, 【空】猛地一震, 慌忙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长枪的枪柄抽在手腕上, 少年只觉得手腕一痛,握住剑柄的手顿时一松。下一秒,丹恒如轻风一般迅捷的长枪便点在了自己的喉间。

“又输了啊。”【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对面平复呼吸的丹恒,脸上却没有一点被打败后的苦恼, “不愧是丹恒, 真的好厉害, 但……”

少年偏过头, 避开了轻轻抵住自己脖颈的武器,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黑发青年的面前,仰头盯着他那双依旧沉稳从容的青绿色眼眸。

“你能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吗?”

哪怕从丹恒的神情上看不出来,但【空】不会错过对方最近越发焦躁的情绪。那情绪就像是海水下的暗潮,看着波澜不惊, 实际上早已如沸腾的滚水。

这也是这段时间【空】一直停留在丹恒身边的缘故。

“来到璃月后你就很不安的样子,是不喜欢这里吗?”

【空】想起丹恒出身的仙舟罗浮,丹恒对罗浮的情绪是很复杂的,也许他并不喜欢与罗浮风格相似的璃月。

“……没有,唔?”

丹恒忽然感觉胸口处一暖,一种痒酥酥的感觉蔓延在身上,他低头看去,金发少年正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原本平静跳动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他下意识收回击云,将那只有着少年体温的手握在掌心,对上了【空】那双流淌着关切的眼眸。

“我……”丹恒抿了抿唇,“我只是有些担心。”

此时丹恒脑海中回忆起那日与钟离的交谈。

“你是为了那个未来而来。”钟离也不愧是钟离,只是扫过一眼,便看出了丹恒的心结。

“被过去确定的未来能否改变?”丹恒看着面前不知度过了多少漫长岁月的神明,知道自己的隐瞒根本没有意义,坦诚得可怕,“我不想让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经历危险。”

“提瓦特大陆上许多人曾试图否定过命运。”

“后来他们的反抗却都成为了命运的一环。”

钟离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提瓦特所有生命的命运都是写在天穹之上的。”

“钟离先生,我们不是提瓦特的生命。”丹恒敏锐地指出了其中的漏洞,年轻的持明族看着对面文雅的青年,心中有了定论,“你不愿意。”

看着不再开口的钟离,丹恒已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再开口时语气低沉了几分,“那他,会安全吗?”

闻言,钟离收回了远眺苍穹的视线,回眸看着青年龙裔沉郁的表情,开口:“安全。可是……我的回答会让你安心吗?”

“不会。”

丹恒沉默了许久,却最后还是放弃了抵抗一般长长叹了口气。

钟离说得没错,龙裔总是控制欲很强的种族。持明族尤其如此,因为他们从诞生起便没有可以信赖和依靠的血脉至亲,他们能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信任自己。

看着握着自己的手沉默发呆的小青龙,【空】往回扯了扯手臂,握着自己手腕的冰冷指尖却越发用力。

“战阵之中,最忌分神啊,你说是吧,丹恒?”【空】伸手在丹恒的眼前晃了晃,又模仿青年的语气严肃开口,最后看丹恒仍然没有回神,顿时胆大包天地趁机捏了捏住俊美青年一侧脸颊。

轻轻向上拉了拉,把丹恒那严肃紧绷的嘴角拉出一个不自然的向上弧度。

“……扑哧”【空】看着此时的丹恒,忍不住笑出了声,整个人靠在丹恒的胸口,声音颤抖,“哈哈哈哈,少爷,咱们家丹恒少爷,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少年轻快的笑声将丹恒从沉郁的情绪中拽了出来。丹恒握着【空】指尖的手微微放松,却并没有松手。只是轻轻笼着,任由彼此的体温淡淡交换,让躁动的心脏缓缓平复。

“丹恒老师,我会小心的。”在丹恒清冷目光的注视下,【空】飞快收敛了大笑,勉强压下嘴角,飞快解释,“虽然接触周边的深渊教团是有些危险,但我可是他们老大,肯定没问题的。”

但是想到每次和深渊教团的人见面后都会在路上遇到钟离先生,【空】的语气就有些发虚。

这个巧合太不寻常了,真害怕某天被天星砸一下,然后总务司尸检后发现死于高空坠物的意外,最后被往生堂一埋……

哇,是殡葬一条龙服务啊。

【空】小小地打了个哆嗦,期待望着丹恒,“丹恒老师,要是钟离先生扔下陨石,你会带着我一起跑的吧。”

龙丹E技能,应该能跑出钟离大招范围吧。

看着少年耍赖一样拉着自己的手甩来甩去,听着那刻意拖长的“老师”的称呼,丹恒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心情奇妙地愉悦了几分。

“钟离先生不会这么做的。”丹恒拍了拍【空】的肩膀,又恋恋不舍地轻轻摸了摸少年金灿灿的头发。

“怎么忽然这么信任先生了?明明之前还很警惕钟离先生的……”【空】抬头,疑惑。

“难道是最近去钟离先生那里蹭书看,然后被折服了吗?”

“提瓦特神明难道是龙族特攻吗?”

看着少年的表情变成了委屈,丹恒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扬起一个像素点。

“……我以为你那么信任钟离先生,会乐意听到我这个回答呢。”

“嘿嘿,那倒是。”【空】想起每次遇到钟离后对方都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与丹恒分享自己的喜悦,“有种被钟离先生纵容的感觉啊。”

丹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