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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熬着浓稠的米粥,宁归竹靠在熊锦州身上,翻看男人刚买回来的游记。
怀孕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实感,还没有刚听见大夫说‘有喜’时的震惊多,倒是熊锦州,本来黏糊人,现在更是寸步不离,有点烦。
心里嫌弃着,宁归竹换了个姿势,将游记翻页。
熊锦州给他扇着扇子,忍不住道:“竹哥儿,要不要躺会儿?”
堂屋里的凳子很宽大,宁归竹身材纤瘦,才勉强窝进去。一时半会儿的还好,时间一长就容易不舒服,这还没过半个时辰呢,就换了二十多次姿势了。
宁归竹坐起来些,扭身看他:“躺哪儿?”
熊锦州指了指堂屋的地面,说道:“咱们不是带了凉席出来嘛,我收拾下,把东西铺在地上。”
屋子里地面材料是夯实的三合土①,虽然说很坚硬平整,但灰尘较多,想要躺的话还是得好好收拾下的。
宁归竹放下书,跟熊锦州忙活起来。
将堂屋里的桌椅搬到墙边放着,用扫帚仔细打扫干净地面上的灰尘,带出来却没用上的凉席铺在地面上,宁归竹脱了鞋坐上去,舒服地往熊锦州身上一倒,心情愉悦。
熊锦州靠着椅子坐着,正好给宁归竹当靠垫。
大旺二彩汪汪汪地从堂屋前跑过,看见人类的姿势,又甩着尾巴跑了回来,舌头吐出,立即凑到了人类身边贴贴。
宁归竹抬起脚,挡住凑过来舔他的狗子,“去去去,自己窝着,别舔我。”
被踩着的二彩无辜歪头,“汪?”
熊锦州朝两只狗招了招手,“过来。”
一边拒绝,一边招呼,两只狗果断抛弃了宁归竹,甩着尾巴凑到了熊锦州身边,哈着气舔熊锦州的手。
熊锦州顺着它们的毛发,絮叨叮嘱:“你们乖点,这段时间不要闹竹哥儿。”
狗听不懂。
摇头摆尾,兀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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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好的药粥很香,味道也还算不错,宁归竹将里面的中药全部挑了出来,喝了两口粥,等肚子里有些东西后,才拿起筷子去夹桌上的豆腐酿肉。
豆腐切块油炸,将中间掏空,塞上剁烂的肉泥,经过长时间的酿炖后,汤汁入侵到内里,再配上肉馅的鲜美,味道一绝。
熊锦州将他吃饭的动作收入眼底,伸手往他面前放了个空碗,端过药膳粥。
“嗯?”
宁归竹疑惑看去。
熊锦州道:“我帮你把药材挑出来。”
闻言,宁归竹笑弯了眼睛。
一碗粥被细细翻过,药材全部挑了出来,只剩下些肉末和蔬菜碎,明明表面上没什么差别,偏偏让人多了些食欲。
宁归竹喝了两碗粥,又吃了三分之一的豆腐酿肉,饱了。
熊锦州还在嚼药材。
这东西味道不好,但也算不上难吃,于是就没丢。
宁归竹见他吃饭吃得面无表情,说道:“别吃了吧,这次的丢了,下回的我自己吃。”
熊锦州抬眸,咽下嘴里的东西,“没事,吃多了还挺香。”
“……”
感觉更像是味觉被麻痹了。
宁归竹更心疼了,说道:“吐了吐了,不喜欢就不吃,反正药材的药效都煮到粥里面了。”
熊锦州笑得无奈,“我说真的,这药材是糯口的,苦味不重,确实挺好吃。”
“真的?”宁归竹将信将疑。
熊锦州就舀了一块送到他嘴边,“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宁归竹咬住那块药材,嚼了嚼,片刻过后,“确实还行。”
“是吧,不好吃的话我早丢了。”
既然他没委屈自己,宁归竹就放下了担忧。
不过今天的药材味道还不错,不代表其余药材的味道也好,他说道:“我们一会儿出去买个药碾回来吧,要熬药膳的时候,就将药材全磨成粉,这样没那么大块,吃起来也顺口些。”
熊锦州思索:“会不会影响效果?”
这……
宁归竹还真不清楚。
中药炮制深奥无比,方法稍有不同,药效都会受到影响。
他说道:“要不,去问问老大夫?”
“行。”
午饭结束,熊锦州收拾好家里,揽着宁归竹在地上好好睡了一觉,醒来时太阳还烈。
身边就是夫郎,下午也没事情,他守着宁归竹,懒洋洋地支着脑袋。
猫儿不知何时睁开眼,玩闹扑腾了起来,将两只狗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去,它们闹出的动静有些大,熊锦州往那边瞧了瞧,见四只好像是在扒拉虫子,也没放在心上,直到那只虫子被猫一爪子拍出包围圈。
好家伙,食指长的蜈蚣。
熊锦州下意识抱紧宁归竹,不等他动作或者呵斥什么,四只又玩着蜈蚣到了另一边。
“…………”
沉默片刻,熊锦州安置好宁归竹,起身去找了棍子过来,将那只蜈蚣砸死丢出了院子。猫狗喵喵嗷嗷地跟在身后,大声控诉人类的强权,还想跟出去玩,被熊锦州一巴掌按住了。
等宁归竹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留下的燥意也被风吹散了不少。
他打着哈欠起身,靠在熊锦州身上蹭了蹭,“我感觉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熊锦州抬手顺着他的头发,“睡不着就不睡,我买些蜡烛回来,你想看书或者做什么东西都行。”
宁归竹笑着蹭了蹭他,“那就这么说好了。”
“嗯,说好了。”
中午吃得饱,晚饭就不着急。
两人稍稍歇息了会儿,牵着手出去逛市集,他们这几天空闲着,坐卧都比较随意,在经过一个小摊时,熊锦州拉着宁归竹挑了好些发绳,以免用发簪挽发硌着后脑勺。
经过药铺的时候进去问了问,确定药材磨碎没关系后,才去石匠铺买了慧夷槽②,略贵,但想想日后还可以用来磨花椒,又感觉还能接受。
从石匠铺出来,逛着街,顺道买了蜡烛。蜡烛都有了,于是又买了个灯笼,晚上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将蜡烛放进去用来照明,就不用担心会被风吹灭了。
夫夫俩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家的时候,夕阳已经在天边弥漫开来。
两人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好,搬着凳子坐在桶边,收拾养了大半天的龙虾,因为要清蒸,为了避免影响口感,虾线不着急取出,收拾起来也就快一点。
熊锦州将其摆上桌蒸着,宁归竹就开始准备蘸汁。
没有海鲜酱油和柠檬,宁归竹剁了些姜末,往里加入醋、糖和食盐,搅拌均匀后放在旁边,拿另外的碗盖着,避免虫子进去。
“弄好了?”
熊锦州过来,见他已经忙完,牵起宁归竹的手。
“嗯。”宁归竹扫了眼旁边的蒜,说道:“要不要弄点蒜蓉酱?这个蘸虾也挺好吃的。”
熊锦州道:“两口锅都占着呢,没地方弄了。”
“那就下次吧。”宁归竹也不强求。
等到虾肉充分蒸熟,另一个锅里热着的粥也好了,熊锦州拿着剪刀弄虾线,宁归竹在旁边剥虾。
剥好的虾放到料碟里打个滚儿,鲜甜的Q弹的小龙虾沾上姜醋汁后,越发清冽美味。
宁归竹喝着粥,自己一口虾,熊锦州一口虾地忙活着。
熊锦州拒绝了两次,被宁归竹“怀孕不能吃太多虾”为由堵嘴,享受着夫郎送到嘴边的美食,面上的笑容格外明朗。
总共就三十只虾,熊锦州很快将虾线全部处理完,接过了剥虾壳的任务。
夫夫俩吃完饭,又一起忙活着,喂完猫狗收拾好卫生,洗浴过后再度黏在了一起,扇着扇子或闲聊或者讲故事,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在敏州城的日子过得格外快,日常就是吃吃喝喝,三不五时地赶着马车出城走走逛逛。
玄武卫那边渐渐地也空闲了下来,爆炒小龙虾打开了他们的味蕾,偶尔会闻着香味过来请教下食谱,得知宁归竹怀孕了之后,顺带送来的礼物就从吃食换成了布料药材之类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负责抄家的,从上到下都富得流油。有些东西他们舍得送,夫夫俩都不好意思收。
一方觉得寻常的布料药材不值钱,一方觉得食谱方子不值钱。
本来跟陌生人没差别的两方人,相处下来倒是关系越来越好,宁归竹和熊锦州启程回安和县的时候,还有几人将他们送出了敏州城。
说是顺路,但也是一番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
①三合土,由石灰、黏土、细沙等夯实的地面。好的三合土地面比水泥更好用(安徽曹工桥的糯米三合土四百年未损)。
②惠夷槽(药碾),由船型凹槽和扁圆碾盘组成,有铁制、石制、玉制、瓷制,古代石制最常见。
题外话:从幼年的使用经验来说,感觉三合土不适合梅雨地区,容易滑倒,而且农家干活必然损伤地面,也不会注意修补,会出现很多大大小小的凹坑。不过也可能那时请的工匠技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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