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的欢乐喧嚣过去后,日子便回归了平常。
直到腊月十八。
馒头拉着马车来到前屋,家里其余人都收拾好了,宁归竹从车里探出头来,招呼大家上车。
今天是年集,正是采购年货的日子。
熊家人出发的时间不算早,到市集的时候,这边已经十分热闹。
熊锦州将他们放下来,说道:“我先把马车拉回家里,等下就不过来了,你们买了东西直接拎过去啊。”
人多,纷扰就多,县衙的捕快今天都得出来干活,一直到年集结束。
“行。”柳秋红摆摆手,“竹哥儿你不用担心,我们都在呢。”
自家人自然是放心的。
熊锦州看了宁归竹一眼,见人在四下张望周围,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喊他,驾着马车带着猫狗离开了市集。
宁归竹长辈去世得早,以前采购年货也就是买点对联和水果,连糖果都没买过。
他一问三不知,这会儿柳秋红和王春华便拉着人,行走在市集里,寻找需要购买的东西,说说笑笑,偶尔也会买点零嘴,一家子分了品尝。
熊锦平熊石山父子俩在后面管着三个孩子,仗着个子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见家里需要的东西,就提醒前面的三人一声。
年节首先要买的就是对联。
书生在角落里摆着简易的摊位,周围却围着满满当当的人,墨迹挥洒在红纸上,分外好看。
柳秋红瞅了又瞅,拉着宁归竹道:“竹哥儿,要不咱们买了纸,回去写?”
他们家也有读书人呢。
宁归竹下意识道:“我的字没有他的好看。”
正经说起来,宁归竹的字只算得上横平竖直,与这个年代的读书人没法比。
“怎么会。”王春华闻言道,“要我说竹哥儿你写得最好看了,规规矩矩的。”
宁归竹失笑。
见家里人都一脸赞同,他便没有拒绝这个提议,随着家人去书肆买了红纸。
买完对联,便是吃食上。
糖角、花生酥等稍便宜些的零嘴,或者是价贵些的橘子、冬枣和柿子。今年是个好年,一家子便商量着,又买了坛酒,等年节的时候打开喝。
其余的家里都有,采购结束,他们也没着急回去,在市集里走走逛逛,遇到零嘴,便买上一点分吃了尝个味儿。
宁归竹刚买了三个风车给小孩,转头王春华就在挑拨浪鼓,说是听说婴幼儿喜欢这东西。
柳秋红挑了块漂亮的红布,说着要给还没出生的孩子缝个肚兜。熊锦平看见有人在卖竹编动物,顺手买了四个,三个是自家孩子的,一个是还没出生的崽的。
宁归竹拉着年纪最小的熊茵茵,旁边是牵着熊川水和熊金帛的熊石山,笑吟吟地听家里人絮叨闲聊。
时间渐渐流逝,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宁归竹站在家人中间,还是被挤了好几下,熊锦平皱着眉眺望了圈周遭的环境,说道:“我们先回去吧,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人多起来不安全。”
家里三个小的,还有个孕夫,得多注意些才行。
“是该回了。”
熊锦平人高马大,走到了他们前面,带着一家子挤过人群进入巷子。
周围终于松快下来,宁归竹这才敢松开熊茵茵,揉了揉手腕往外看去,“这么多人,锦州他们要怎么巡逻啊?”
闻言,柳秋红乐道:“这有什么不好巡逻的,只要他往街头上一站,周围全是给他让路的。”
宁归竹:“……”
忘了熊锦州对外的凶名了。
说笑两句,一家人带着孩子绕路回了工坊。
院子的门大敞着,骡子和牛被拴在竹林里,身上披着芦花被子,倒也悠闲自在。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狗窝被放在院门口,两只狗懒洋洋地趴在里面,见自家人回来,便甩着尾巴欢快地迎了上来。
都是一家人,也不用宁归竹招呼,王春华挽着袖子,就去厨房把火烧起来了,瓦罐里烧着水,人都坐在厨房里取暖,顺带整理下刚刚买的东西。
收拾着,熊石山忽然想到,“竹哥儿,你之后几天是准备在县里陪着锦州吗?”
这都已经成默认的事情了,宁归竹疑惑地“嗯?”了声,问道:“家里是有别的什么事儿吗?”
“那倒没有。”熊石山道,“就是过几天村里有人杀猪宰羊,你在家方便挑一些。”
这些东西要是他们自己来,那随便什么肉都是好吃的,但宁归竹嘴比较挑,猪还好,羊肉肯定得他来看过才行。
听到这话,宁归竹顿了下,说道:“那我晚点跟你们一起回村。”
那可是羊肉!
·
熊锦州今天很忙。
市集上到处都是来往的人群,小偷小摸的家伙穿插在其中,不少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丢了东西,捕快们再厉害,也架不住人群堵着,根本看不见贼的踪迹。
于是就这里捡个丢东西的,那里捡个丢东西的,都拎出来交给跟着出门的卢主簿记录,回头逮到的贼手里若是有他们的东西,再让人来拿。
贼还算小事。
最让人头疼的是拐子。
就算是治安出挑的安和县,在捕快忙不过来的日子里,他们也敢冒头拐人,小孩最好抓,其次是身体稍弱些的女子哥儿。
一听见哭声,就是捕快们追逐的时间,城池内交错复杂的巷道都要他们去跑,直到逮着人为止。
因着不能离人,他们连吃饭都只是匆匆填上两口。
宁归竹本来还想跟着家里人一起回村呢,看见熊锦州狼吞虎咽吃着东西,坐下来还没两分钟就拿着饼子要走,这心思顿时就消退了下去。
等人出了院子后,他就拉着家里人道:“我还是先不回去了,等下麻烦大哥帮我把炉子搬下来,你们赶车回去吧,路上省得受冻。”
知道他是担心熊锦州,家里人也没多说什么,熊锦平只道:“我晚点会把马车送回来。”
“好。”
送走家人,宁归竹回到屋里,开始琢磨吃食。
熊锦州这一天下来的运动量不小,得准备些高热量的食物才行,最好是能带在身上吃的。
宁归竹想着,便找出肉和面粉来,开始剁肉末、揉面团。
锅烧热,一个个馅饼贴在锅边上,宁归竹小心地控着温,等馅饼两面定型后,撒了点水进去,盖盖焖煎。
饼子略厚,宁归竹忙了好一会儿,才切开一块饼瞧了瞧,确定饼子已经熟透,便用油纸包着剩下的饼子,塞进手捂里保温,又去书房找了大氅出来穿上,带着东西出了门。
大旺二彩见状,立即起身跟上。
宁归竹也没拦着它们。
人多的地方容易出意外,宁归竹没往市集那边钻,而是顺着大道,直接往县衙那边去。
守门的衙役见着宁归竹还有些惊讶,“宁先生?捕头出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给他送点东西。”宁归竹笑道,“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衙役估计了下时间,说道:“没遇着什么事的话,大概等个一两刻钟能见着他回来喝水。”
“谢谢。”
宁归竹道过谢,拢着身上的大氅,下意识往外面街道瞧去。
县衙和市集距离不算太远,站在侧门的位置,能看到街道上接踵的人群,他呼出一口热气,收回视线麻烦衙役晚点见着熊锦州时,跟他说一声他过来了,然后才往熊锦州在县衙的房间而去。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久。
熊锦州带队押着人进入县衙,直接就塞进了牢房里。守门的衙役抓住他停歇的时间,将宁归竹到来的消息说了。
熊锦州一愣,“竹哥儿有说他有什么事吗?”
那衙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见状,熊锦州一口气喝完水,跟人道过谢,交代马旺他们几句后,便快步朝着后院而去。
他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直接跑了起来。
宁归竹就坐在窗边,见人这么着急,下意识起身往外走了两步。
“竹哥儿,没出什么事吧?”
熊锦州闯入室内,先按着宁归竹的肩膀,上下扫视检查着他的情况。